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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归-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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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不枉当初疼你一场。这两年里有没有精进医术?”
  “师父教导的不敢忘,一直都在努力。”
  静慈师父这才欣慰的点头说:“治病救人是大功德,为你将来积福。”
  锦书最担心的是师父的身体,忙问:“听说师父您病了,到底是什么病?”
  静慈道:“老毛病了,去年入冬时就犯过一次,没事啊。”她还向锦书笑了笑,借此来安慰锦书。
  “我替师父把把脉吧。”
  静慈微怔,心道这下她的身体状况完全瞒不了锦书了。她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锦书在炕沿上坐着,她替师父把了脉,只是这越把,她心里就越沉重,很快又换了一只手,锦书眉头紧锁。
  “师父,这两年您老人家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静慈笑道:“我们出家人过的日子每天都一样,你是知道的,我是上了年纪,身体就有些跟不上了。”
  “可师父您还不算太老,我姥姥都六十几的人了,脉相都比您的好。”
  静慈说:“虽说医者不自医,但我这身体怎样自己却是最清楚不过。你放心,我还能活好些年,没那么容易就圆寂了。这人世间的苦难我还没经历完。”
  锦书觉得师父老人家的话有些奇怪,她听来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便又询问师父平时吃什么药,是自己开药还是请别的大夫给看。
  后来锦书和静慈房里的小徒弟水月闲话时,她才知道师父的家人在六月的时候没了,因为洪灾,一家七口被山上垮塌下来的泥石掩埋,只有唯一的弟弟后来被人救出来了,其余的六人被人挖出来时全都没了呼吸。
  锦书听到这里心犹如被针扎一般,就算是心如铁石的人再经历这样的苦痛后有几个能支撑下去,师父她虽然出家了,可毕竟也是人生父母养,哪能不心痛。
  前世她并没有拜师,回了洛阳后再来开封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与静慈师太并无多少的往来,因此她也不知师父后面到底如何。师父身体状况十分堪忧,看来她必须留下来照顾师父的身体。
  锦书找到夏凉说了:“七哥,只怕我得在庙里住一段时日,师父的身体不大好。”
  夏凉见她一脸的忧虑,偏生自己不能替她解半分:“程妹妹,你也得好生保重。”
  甘霖寺与白云观差不多大小,静慈师父不是主持也不管庙里的事务,每日只跟着做一下早晚课,别的事一概不过问。
  “师父,我二哥送了我好些医书,有好些典籍之前从来都没见过,我也学了一些有用的方子,什么时候我让人带几部医书过来,我们一起探讨,好不好?”
  静慈师父笑道:“难得你这样上进,当初我没有挑错人。”
  经历过那样的苦痛还能笑出来,锦书心道她师父内心的坚强果然非同寻常。
  “程家姑娘来呢?”
  锦书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却见是庙里的主持静航师太,锦书忙起身向主持双手合十施礼。
  静航师太连忙还礼,笑道:“之前听说程姑娘回洛阳了,还以为再不来我们庙里了。一转眼姑娘都这么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静慈师父含笑道:“师姐,你相人向来挺准,也来看看我这徒儿将来运势如何。”
  静航师太认真打量起锦书来,锦书被人这样看心里有些不自在,被盯得久了便垂了头。静航师太笑道:“姑娘将来贵不可言,非一般人能所及。”
  锦书知道主持都挑好话说当不得真,她倒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含笑道:“借主持吉言。”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手札
  锦书正蹲在地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添柴。风炉上的药罐已经冒出了阵阵的白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玉扣走了来,笑盈盈的说道:“姑娘,婢子来看着炉子吧。那边师太正请您过去。”
  锦书听说这才起了身,将手中的蒲扇交给了她,并嘱咐道:“小心火候,时不时的要用筷子搅动一下,当心烧糊了。”
  “烧火的事很简单,放心吧。”
  锦书便进了屋,来到了这边的禅房,却见静慈师父盘腿坐在榻上,正低头整理东西,锦书轻声推门进去,含笑道:“师父,您找我?”
  静慈师父抬头看了一眼她,轻笑道:“过来。”
  锦书便走了过去,旁边摆了口黑漆的小木箱,师父低头清理的是一些零散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也不知记录的是什么。
  “这是我行医几十年来随手记录的一些手札,我又只有你一个徒弟,这些都传给你了。”
  锦书心中微诧,忙说:“师父怎么现在就给我呢,以后再给也行啊。”
  静慈师父微笑道:“正好你在跟前,要是你再回了洛阳,再见就不知什么时候了。”她又指着箱子说:“我这个人有些散漫,不大爱整理,所以大多数没有装订,你连箱子一块儿抱去。”
  锦书也坐了下来帮她师父一块儿整理,静慈师父又道:“这箱子的底部有一个锦囊,锦囊里有个秘方,这个方子是当年我师父传我的。据说曾经是一位宫廷太医祖传的方子,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这是我的最后一门技艺,如今也传给你了。”
  锦书想到他师父如今在病中,说起这些话来隐隐的透露出一股不祥来,但又不敢往深处想。接过了师父装手札的箱子明明没多少的重量,到了她的手里却觉得犹如千斤一般。
  等到玉扣送来了药,锦书亲自捧了过去,又吹了吹,含笑着说:“不太烫了,师父请用。”
  静慈接了过去,两口就喝光了药:“你给配的药味道没有那么呛喉咙,不难喝。”
  锦书笑了笑,对她来说师父除了教她医术,还教她做人的道理,如今又留给了她一笔宝贵的财富。师父这个人注定要影响她一生一世。
  锦书在灯下仔细的翻阅着手札,又翻到了箱子里的那个锦囊。锦囊用黑色的缎料做成,用黄色的丝线绣了一排回字纹。她轻轻的抽开了顶部的皮绳,里面露出一截暗黄色的纸张,她轻轻的抽了出来,缓缓的展开来,上面的字迹不是她师父的,字迹刚劲,应该是个男子的笔迹。字体十分的纤细,不是一般的蝇头小楷所能比拟,应该是用什么硬笔写上去的。她见上面写着:“回转丹,此方用于危在旦夕,药石无效之际,能有起死回生功效,倘若并非危急,亦有可能要人性命。切记!切记!”后面所记药物配伍用量。
  锦书读罢方子,觉得创此药之人用药之大胆之新奇,非她能所想。这样的好药就该流芳百世!她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薛太医手握的那味神药,不知是不是也是这个回转丹?据说是曾经的一位太医研究出来的秘方,薛太医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吧。
  锦书读了一遍,她现在也没功夫炮制上面的药,一是没用处,二是所需的药物她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
  锦书又再庙里住了五日,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师父的身体,后来夏凉亲自来了一趟甘霖寺要请锦书回去,原来锦书大舅生辰,锦书很该回去住几日。
  临别前她与静慈师父道别:“师父,我先回去住几日,等过了大舅的生日已经回来和你作伴。”
  静慈师父安静的坐在炕上,与锦书再见:“不来也没关系,你好生保重。”
  “要来的,要来的,当初师父怎么照顾我的,我也怎么照顾师父。”
  静慈欣慰的点点头,阳光穿过了窗户有一缕正好照在静慈的脸上,甚至能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皱纹。静慈今年虚岁不过四十二,锦书两年没见却觉得苍老了不少。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忍,走之前给师父磕了两个头。
  出来的时候夏凉察觉到锦书有些不开心,他明白肯定是为静慈师太的事,他心中有许多话,最后却化成了一句:“总会好起来的。”
  锦书点点头。
  她回到了家,几位舅母都在外祖母的屋子里。
  夏老夫人见了锦书满脸欢喜:“你师父可好些呢?”
  锦书无奈的摇摇头:“并没见多少起色。”
  夏老夫人听说也略叹了一声:“她自己是个出色的大夫,怎么偏生不能医治自己?”
  下面的大舅母笑说了一句:“老夫人也听说过医者不自医的话吧。”
  很快大家又说到了锦书大舅过生日的事,要怎样宴请,请什么戏班子来家。夏老夫人喜欢热闹,听着晚辈们的安排她也极有兴趣。
  锦书得给大舅准备生日贺礼,大舅喜欢收藏文房用品,她还得出门去给大舅购买贺礼。
  锦书向外祖母请示出门,夏老夫人对锦书比较纵容,笑着点头道:“想去哪说一声就好,让人跟着就行。”
  夏凉主动提出要一路护卫锦书,夏老夫人自然是放心的。
  梁氏见儿子对锦书的热情,她对儿子的情意能有几分体谅,心道如今锦书退了亲,这事变得可行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婆婆,不知婆婆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她就没想过把丹娘永远的留在夏家?
  锦书选了一架玉石雕山水的砚屏,又买了一刀澄心纸,作为贺礼。她知道大舅并不缺这些,但她送的代表的却是她的心意。
  “再过几日十五大相国寺那边的集我们一起去赶,好不好?”
  “十五只怕我都回庙里了,七哥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替我留意着,回头我付你钱。”
  夏凉听说她不愿意去,心中略略的有些失望。
  他们的车子没走多远,锦书在车内听见了一阵马蹄声,她好奇的撩了帘子一角朝外面张望了一眼,却见是几骑身穿圆领青衫绣燕子,头戴黑纱帽的人。
  “七哥,那些是什么人?”
  “控鹤监的,你不知道?”
  “控鹤监的都穿这样的衣裳吗?”锦书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外客
  锦书大舅夏仪曾是庆王最得意的一个孙辈,容貌出众又才华横溢。如今已官至布政司,是宝兴帝深受器重的一介朝廷大员。
  夏仪四十五岁寿辰,自然要热热闹闹一番。家里人筹备给夏仪过生日,一干亲朋好友也相继送了贺礼来。
  夏仪本不想麻烦,但见母亲极喜欢,也就由着家里人去了。
  到了冬月十二这一日,夏府大门洞开,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
  夏家的花园里搭了戏台子,请了开封最好的戏班来府唱戏。夏老夫人看得出来兴致高涨,穿了身新做的银鼠皮的大袄,戴着金丝髻,插戴着红珊瑚的头面,十分的华贵。夏老夫人也有意要抬举锦书,总是把锦书带在身边,一有贵胄官宦人家的贵妇来给夏老夫人请安,夏老夫人总是要与人引荐:“这是我的外孙女。”
  锦书自小也习惯了,应付起这些场面来也从不怯场,大大方方的行礼寒暄,很是周到。
  “郡主家的外孙女都这么大了,看样子是过了及笄,一转眼就是个大姑娘了,这容貌怕是要艳绝开封了。”
  夏老夫人笑道:“戚夫人,您这话就太过了。丹娘她可经不起这四个字。”
  奉承的这位戚夫人可是一等永康侯戚家的大夫人,戚家与夏家两家是世交,时常走动,很是亲近。
  戚夫人又道:“这位姑娘倒有几分像幼娘的样子,容貌比幼娘还要出众。”又道:“我瞧着她一脸福相,将来肯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不知定的是哪家亲?”
  幼娘是锦书母亲夏氏的乳名。
  锦书有些尴尬的低了头,夏老夫人倒显得比锦书坦然,笑道:“原来和成国公家订过亲,可是出了点变故,亲事就告吹了,如今还没许人家。”
  戚夫人连声说:“呀,呀,真是没想到。”说着又将锦书打量个遍,笑道:“郡主不嫌我事多的话,我倒可以给这位小姑娘做门亲事。”
  锦书有些惊讶的抬了头,她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好不容易才跳出了一个火坑,又要到另一个火坑去吗?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底细的人家?锦书感到有些惶恐。这一世嫁或不嫁对她来说都没什么要紧,若真打算把自己嫁出去的话,她想自己谋一门靠谱的亲事。
  夏老夫人却温和的笑道:“她暂时还没那个想法,再过一年半载的也使得。”
  戚夫人自认为是夏老夫人舍不得锦书忙笑说:“这有什么要紧的,相准了过一年半载再成亲也使得,也可以多伴郡主您一阵子。”
  夏老夫人偏头看了一眼锦书,瞧着锦书不大乐意的样子,她心里有数,笑道:“那好,有合适的替我们丹娘留意着。不是什么勋贵之家也行,只要那郎君脾气好,能体贴人。模样也不能太差了,能文能武的最好,肯上进,岁数相差不是太大,即使不是什么勋贵之家也使得。”
  戚夫人蹙眉心道这条件一大堆,要求还真不是一般的高,事情有些难办了,但说出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已是不可能了,笑回着说:“好,有合适的我替郡主留意着。”
  锦书自然清楚她姥姥,心道暂时没什么好操心的,姥姥那些刁难人的要求就是个托辞。
  坐在一旁陪伴的梁氏暗想老太太果然没有要把丹娘永远留在夏家的心思吗?这事看来该好好的谋划一番了,梁氏拿了主意打算什么时候和婆婆通通气。
  台上正唱《玉堂春》,夏老夫人看得十分入迷,后来夏凉来请锦书:“程妹妹,前面有人突然晕过去了,你快去帮忙看看。”
  锦书听说忙起身向夏老夫人道别,夏老夫人听说人命关天的大事,点头道:“去吧。”
  锦书便与夏凉一并去了,等她来到这边翠茵堂时,围着的众人才给锦书让出了一条路,锦书快步上去,只见地上躺着个男子。那个男子穿着青衫,衫子上绣着燕子。她再细瞧了一下脸,却见这人身子微胖,蓄着络腮胡,是控鹤监的人,倒有几分面熟。她蹲下身去给那人把脉,很快就松开了手,紧接着她解开了身上挂着的荷包,取出了两粒墨绿色的药丸来,那药丸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她将药给那人喂了下去,这才起了身。夏仪显得有些焦虑忙问:“余大人他要不要紧?”
  锦书摇头道:“没事,很快就能醒了。不过你们可别灌他酒了,再喝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夏仪点点头,锦书见没什么事依旧要回花园去,她刚转过身去突然就记起来了,这不是余威么?上次秦勉在大街上见过他,但好像当时就晕了过去。这事还真有些古怪。
  锦书满腹疑惑,这里没她什么事了,才走了几步,就见一小厮匆匆跑来禀报:“大老爷,宜安公主之孙前来给大老爷贺寿。”
  夏仪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有些纳闷的说:“宜安公主是谁?”
  倒是锦书先明白过来了,她眉头紧锁,暗道孙湛什么时候来的开封,他来这里做什么?夏凉笑着和他伯父说:“老夫人去洛阳的时候他们公主府还给我们下过帖子让我们去做客,元初可能是来开封公干又打听道大伯父生日所以过来道贺。”
  经过夏凉这样一解释夏仪倒明白了点点头,让儿子夏冰与夏凉一道出去迎接。
  夏凉笑问着锦书:“程妹妹与那孙元初认识,要不要去见见?”
  锦书道:“我见他做什么,我先回花园去了。”
  夏凉笑道:“也好。”又叫了两个丫头送锦书过去。
  这边兄弟两人来到外院,果见孙湛大步的朝这边走来,夏凉忙迎了上去。孙湛见是夏凉,两人倒十分客气的见了礼。
  “沧溟兄,上次你们去洛阳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款待你,你们就回开封了,什么时候一定要补上。”
  夏凉却说:“难得元初兄来开封,该我尽地主之谊,好好的招呼你,往里面请。”
  孙湛来开封有事公干,不过打听到夏仪寿辰便借口上门道贺,其实他很想见锦书一面,也不知她如何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访
  夜已阑珊,热闹渐渐散去。
  锦书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焕彩阁,她今天乖顺的陪伴着外祖母应付了一天,等到外祖母躺下她的任务才算完成。
  累了一整天,她伏在桌子上动也不想动弹。
  流苏端了个大铜盆进来,里面是刚烧好的热水。
  “姑娘,梳洗了再睡吧。”
  锦书懒洋洋的,也不想动,任由丫鬟替她拾掇,待解了头发,洗了脸,泡了脚。床上早已经被汤婆子捂得暖暖的,她迫不及待的上了床,拉过了被子,困意如排山倒海般的袭来,锦书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流苏移了灯盏,放下了帐子。今天是她值夜,便来到了外间窸窸窣窣的脱衣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外面大风刮过,惊醒了锦书的梦,她半梦半醒的翻了个身,面朝外躺着,觉得有风灌进了屋子里,有什么窗户没关上?不对,她总觉得这床边还有个人站在跟前,她被这个想法彻底给惊醒了,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睛。屋子里不算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是十二的夜晚,多少有几分月色。她隔着帐子看去,果然帐子上有个模糊的影子,不是树影,也不是什么家什的倒影,那是个人影。
  锦书惊出一身冷汗,玉扣今天不当值,这会儿在耳房里已经睡熟了吧,她要是大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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