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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殇锦-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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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王爷!停下啊,你等等我!”
  景时在顾珏暔将要踏进宫殿的前一瞬,将这位走路带风、脸色不悦的新濮北王给拦了下来。
  景时在这宫里,若说真要有个惊怵的人,第一是皇上,第二便是这位王爷了。
  顾珏暔一把揪起景时的衣襟,怒气冲冲道;“我问你!那白家夫人的事情可是真的?!本王刚刚看见那白锦年被抬了出去!还有太傅,是不是已经来劝谏过圣上了。”
  景时被这位主子动不动就上手的习惯很是困扰,衣襟被扯的难受,却还是不得不憋着气回话。
  “这……王爷这时候可别进去了,方才司太傅确实来过。王爷若是这时候再进去,怕是顶着圣怒的!王爷有什么话,景时一定传达。”
  顾珏暔放开了他,但是却没有丝毫退下的意思,出声自言道。
  “不行!本王答应过她师姐,一定会将她照顾好。朝渝舂陵的事情已经算是本王失约了,怎还能容许这事的发生!年华不能有事,绝不对不能!今日,就算是丢了性命,本王也是断然要进去的!”
  景时最后还是没有拦住,与顾珏暔对峙,就算是十个百个景时恐怕都是不够的。
  “我的姑奶奶啊,今日是触了什么霉头,这弄不好是要打起来的!”
  景时不解,司太傅劝谏是为了皇上,是为了国。那这顾珏暔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倒更像是闹事的主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新书  《公子倚门羞走》


第177章 追忆亡妻
  白锦年被抬回府以后; 在床上昏睡了两日,才算是稍稍有了些神识。
  小锦儿一见爹爹醒了,立刻转身去推外间的人进来。
  年华伏在他的床头; 看他这幅模样,心中忍痛; 轻声道。
  “你何苦这么傻,只我一句不愿入宫; 你便去跪金殿。当年十三王跪了那般久; 都没能打动先帝。他们都是帝王,都不会同情怜悯的。我太了解他了,你……不必在为我做什么了。”
  白锦年泛白着唇瓣,艰难抬手将她眼角的泪一一逝去,虚弱气息开口安慰她。
  “我不后悔。三年前,你突然联系上我。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欢愉吗?纵然我知道你可能只是为了锦儿,但我还是开心。你是锦儿的娘; 我是她的爹爹。可是; 我终究是比不得他给你的多。他命人送药; 治好了你的眼口耳疾。”
  “年华; 他即便是将你忘了; 也还是念你的。我输了; 输的心服口服,输在他那份执念上。”
  年华没有回话,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无声痛哭,双肩颤栗,压抑了莫大的痛苦。
  “爹爹!你说什么?娘子是我娘吗?”
  小锦儿已经大了,她听得懂大人的话,小小的脸蛋儿上满是之前为自己父亲哭泣的泪痕,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人质问。
  白锦年看看她,慈意浮现在苍白的脸上,轻声道;“锦儿乖,娘她跟你做了一个游戏。看看你能不能猜出她是小锦儿的娘亲。锦儿这一年跟着娘亲在外面,是不是见了好多好玩儿的东西?等爹爹好了,你就说给爹爹听好不好?”
  “爹爹以后,怕是没机会看锦儿撒娇了呢。”
  “不不不!小锦儿要一辈子陪着爹爹,给爹爹磨墨,给爹爹撒娇!”
  年华抬头看看心疼爹爹的小锦儿,抚抚她的小脑袋,泪不知觉的从眼角滑落。
  “小锦儿,娘会救爹爹的,小锦儿莫怕。”
  又一次,年华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为何她总是挣扎不过命运,逃不开他。
  那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被钉在朝渝城墙上的时候,痛到无知无觉,却仍旧是坚持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眺望着那远处的禹军大营。
  那里,有她最爱的人,她要看他最后一眼才肯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可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不过还好,那个孩子能在帝都长大,将来最会有机会能远远的见上他一面的。
  后来,她就做了一个梦,很久很久的梦。她太累了,渴望好好的睡上一觉,不愿意就此醒来面对这个纷杂喧嚣的世界。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在璟山,她熟悉的房间,窗口处有后山松柏的气味。
  大师兄守在她的床头,不知是守了多久。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将手中的药碗给砸碎了。
  但是她不知道,也感受不到。因为彼时她不过是个只会躺着呼吸的废人了。听不到,看不到,说不出,只能在脑子里千百遍的问自己,为何她还会活着,以这样废物的姿态。
  大师兄是第一个在她手心写字的人,告诉她是小师弟拼死将她从战乱中将她给救了出来。
  她问小师弟去了哪里,大师兄回答她,说出去玩儿了,她睡了一年,小师弟自然是没有那个耐性守着的,早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年华点点头,又想起来问自己是怎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的。
  原来,那年年言妆拖她转给年长风的锦囊内,写了许多年言妆从前利用自己世界知识给年长风出的疑难问题答案。而里面,恰巧涉及了一些现在医学还无法解释东西。
  师傅救了她,她就像是一个出去闯了祸的孩子,回家后总有人给她庇护。
  她那时候就意识到,即便怎样不愿以这般姿态继续活下去,她终是要顾忌师傅感受,不能再轻贱了自己。她想见师傅,想要见见这世界上最后她敬重的长者亲人。
  大师兄沉默了半晌没有回复她,后来才在她手心一点一点的写下答案。
  “师傅外出游历去了,走的时候挺潇洒高傲的,你知道他那个德行,多半是不愿意再回来了。以后要见他,怕是难了。不过等你伤病养好了,说不定那老家伙就回来了。”
  年华从那以后就开始努力养伤,她在大师兄的陪同下,一遍一遍走了后山自己熟悉的所有道路。
  也就是那时,整个人都心静了,恰巧发现与后山蜜炼果有关的一件往事。
  原来,世事总有因果,你以为的初见其实不过是重逢罢了。当初记忆中的白衣少年,记不清模样、声音,却记得那蜜炼果的味道。
  怪不得他曾经问她,为何此果酸涩难吃?
  因为在一些人的记忆中,蜜炼果其实也是假的味道,当若干年后,你再次尝起,早已不是记忆中珍藏的回味了。
  山中一年,她终是没有等到小师弟与师傅。不知道是哪一个晚上,她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好似要将璟山所有的生灵吓走一般。
  她明白,师傅与师弟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她做错了事情,却要亲人来给自己背负。
  为何死的总不会是她?!
  就在她痛悔绝望,欲要轻生之际,大师兄将当初师姐留给她的最后一个锦囊拿了出来。这个锦囊,即便是后来朝渝危亡之际,她都未曾离身,想来应该是后来被救回,大师兄收了去。
  锦囊里,写了许多年华根本就看不懂的东西,似乎脱离了她的认知与思想接受范围。她不懂,年言妆为何要将这些留给她,直到读了最后的一句话。
  ‘小六,你将来必是辅佐太子成就大业,谋士尽天下,师姐甚是欣慰。想来师姐这一走,便再也没有机会与你共侍师傅他老人家了。上面所书,是师姐能想到的留给你的最好的礼物。师姐曾经说过,自己来自一个你们未知的世界,这些便是那个世界的一些知识技术。有些不甚精透,望你能细细参详一二。愿你能携手殿下,共治这万里山河。………………年言妆绝笔’
  就是这么一封信,还有大师兄的苦苦劝导,将她从死神的手里再一次拉了回来。
  “小六,璟山只剩下了你我,你若是再走了,你让师兄如何活的下去。”
  是啊,诺大个璟山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连空气都是孤寂的。
  她开始逼着自己吃饭睡觉,像个正常人一样。耗费了所有的精力去钻研师姐留下来的东西。这样的忙碌,让她没有余力去想一些别的。
  后来,她便下山,一路奔波到平县。那时候,她想的是去找三师兄,治好自己的病。大师兄同她说,师傅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以后,便耗尽精血而逝,没有时间给她调理身体。
  平县民风淳朴,百姓和乐,那一年却正好灾荒,人心漂泊。她想到胥家军曾经犯下的恶性,不由唏嘘愧疚。于是她留了下来,利用研究所得,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偿还罪恶。
  平县安定下来以后,她便写信给白锦年。她不敢奢望过多,只是想知道女儿好不好。可是白锦年却立刻派人将小锦儿给送到了她身边,母女二人相处了一年有余,在那两间小小的茅舍中。
  那一段时间,年华感觉到了快活,白发褪去,黑发重生,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她还有一个女儿,她可以陪着她长大,陪着她玩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辈子,亲情、爱情、友情,她曾经都真真实实的拥有过,上天待她不薄。
  她和小锦儿一起种下了一棵桂花树,其实原想着种一棵白玉兰树的。但是平县气候不太适宜,也就作罢了。她与女儿相约,明年做一些桂花饼捎去给爹爹。
  禹珏尧找到她的时候,不对,应该说是找到巧娘子的时候。她与小锦儿正准备起身离开平县。
  他在她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华’字,她当时没有认出他,却已经决定要和过去断的干干净净的。面前这个人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再询问了。
  于是,她与小锦儿连夜离开,都忘记摘桂花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是他,后来他还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去寻她,将她逼的无处可逃,只得来了平昌。
  为何?便是连胥华他也不会放过吗?
  师姐的催眠曲若是当初种下的时候,没有留下与之相关的一丝记忆,以后是断然不会回忆起来的。而即便是有了这一丝记忆,也需要她再次吹奏曲子解除才行。
  她当初狠绝,将她与他的所有记忆删除。只是没想到,他的意念执着竟是冲破了屏障,在她走的那一晚,他其实回忆起来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她’的存在。
  只是不幸的是,那记忆是残缺的,只到了那年皇寺遇险,她要随着师兄离开平昌的时候。而他也认错了人,错将流瑶当作了年华。
  真年华,假年华,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新皇登基,四海归心,天下一统!
  如今,白家因她遭了难,年华再也不能懦弱的躲藏下去了。她去找个司太傅,找个老家伙瞧不起当时的年华,却瞧得起如今的胥华。司太傅是新皇封胥家二女为倾华郡主的时候,少数几个同意的。
  后来,她觉得不放心,又去找了顾珏暔。顾珏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还以为她是鬼魂还阳,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他激动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年华,你怎地还不肯去投胎。是担心皇上吗,他如今好得很呢。你在阴间见着你师姐了吗?她吃的好不好,有没有被小恶鬼欺负?她是不是有些寂寞了,托你给我转话。你只管说吧,只要她说一声孤单,我立刻下去陪她。”
  年华听得鼻头一酸,当年对顾珏暔的一些怨恨在那一刻,彻底没了。她从未见过血性刚强如斯的顾珏暔,会有双目含泪,身体颤栗不住的一天。
  “侯爷,放下吧。八年了,师姐她走了整整八年。爱与不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你思她入骨,念她入梦,这便足够了。”
  顾珏暔盯着她,眼框通红,像一只禁锢已久的猛兽,终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再也止不住心中如堤坝绝水的情绪,泪水流出,呐呐无尽悔意,对她道。
  “我知道,她是寂寞了,想我下去陪她。可双亲在世,家族存亡全系于我一人之身,我如何才能放的下!年华,她走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睡了,就将她喜爱的羹汤放在她的床头。可直到那汤都凉了,我才晓得她已经醒不过来了。”
  “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未说过一句爱她。从始至终,我都以为她不是我爱的人,可却是最适合我的人,所以我不愿意放手。你说得对,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人都不在了,说什么都无用了。”
  顾珏暔松开了她,失魂落魄转身的样子令年华无限感慨。
  十四年了,她与顾珏暔相识十四年了,这份情义在那梅花清酒的杯盏中,酝酿了整整十四年!
  年华知道,在她去找顾珏暔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会结束的。
  “那你呢年华,他现在虽不记得你,但是满腔心思谁都可见。或许你们二人才是真正的生死与共,上天也拦不住。我会去替你求情的,这是我当初会答应你师姐的,只要你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地方。”
  “珏暔,我既然回来了,就算是不为了白家,也要为了我自己我女儿做一个选择。我逃避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年华不知,顾珏暔最后还是进了宫。或许在所有人的心中,年华离开这里,外面一片广阔天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所有人不知,她在外的几年,踏遍青山绿水,却终是没有找到一处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新书   《公子倚门羞走》


第178章 一三口
  皇城; 朝圣殿。
  景时在外间候着,濮北王已经进去了一个多时辰,里面除了刚开始有些吵杂的声音; 后面便渐渐平息了。这让景时有些稍稍放宽了心。
  又过了一个时辰,濮北王出来了; 景时立刻迎了上去请安。但实则是想从这位王爷的口中套出些什么话来。谁都知道,王爷与皇上的情义深厚。
  可是没想到; 濮北王开口竟是一个字都与那白家夫人的事情没有干系。
  “你好好照顾皇上; 本王过几日就会离开平昌,同当年祖父一样,非死不回此地,一辈子就守在濮北了!”
  景时愣了,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再想追上去问清楚的时候,早已经没了人影。
  但景时再转念一想,顾珏暔手中握了几十万兵权; 又出生在顾家这样的显赫门第。是该同当年老濮北王一样; 懂得逼其锋芒; 懂得何为真正的为臣之道。
  不过……他走了; 那白家夫人的事情怎么办?
  景时想到这么一桩麻烦还没有解决的时候; 顿时又成了一张苦瓜脸; 看看宫殿的内室,心中不禁腹议。
  祖宗啊祖宗!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就看中个有夫之妇!偏生你还就是个这天底下权利最大的人; 着实令人头疼,着实令人头疼啊!
  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景时才欲起身进去,但是手还未沾到门,便被制止了。
  “站住!谁都别进,朕想一个人呆会儿。”
  景时立刻顿住脚步,不过濮北王走的时候,门只是被轻轻掩上,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透过门缝依旧看清了一些里面的状况。
  皇上平日里爱重仪态,那个时候,景时却见到一团黑锦袍与地上的黑色大理石融为一体,平日里高大威仪的人,此刻看着,却有几丝可怜。
  帝王爱,究竟是什么?
  景时困惑了。当年华妃娘娘宠冠六宫的时候,尚且不曾令皇上如此。为何那倾华郡主皇上只见了她两面,便是这般挂心。
  自濮北王来了以后,又过了几日,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将华妃娘娘迁往皇宫东北角的霞罗宫内。
  景时传旨的时候,华妃娘娘很是失控。霞罗宫不是冷宫,但是终年冷清,与冷宫无异。
  “为何!他为何如此待本宫!本宫父亲年前不过刚刚去世,他便这般,我父九泉之下何以瞑目!景时,你去告诉他,我是年华啊,我是年华啊!”
  华妃娘娘抓着景时的衣角,发髻散乱,锦袍凌乱。此时的形象,与街头泼妇有何差别。
  景时其实很不喜欢她,这宫里许多的奴才都不喜欢她。这位娘娘的性情太过乖张暴戾,新皇登基七年内害死的宫人何以数计。
  他第一次不用对这位娘娘虚与委蛇,毫不留情面的挣开了她,讽刺道。
  “娘娘说笑了,皇上自是知道娘娘名字的。娘娘,恕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皇上忍您也是够久了。娘娘是年华、张华、李华都无所谓了。”
  华妃娘娘的神情在景时说皇上忍她的时候,一瞬颓败,缓缓瘫坐在地,眼角的希望开始一点一点崩溃。最后,她却放肆的笑了,笑的好不夸张艳丽。
  “哈哈哈!哈哈哈!对啊,年华又能怎样。可我就是年华,一辈子都是!他不爱年华了,他终于是不爱年华了!”
  景时看着宫人将她给拖走,看着她失常,弄不明白她到底是疯了还是没有。
  华妃娘娘这一遭遇,震惊了宫内外,便连朝廷也是震惊。因为华妃娘娘以前是御史台女官,曾以一己之力监督楚阳河治,令人敬佩。
  可是不知为何,朝廷左相大人公羊晴,曾经也为御史台首席女官,对这个娘娘却是漠不关心,就好似从不认识一般,七年未与之说一句话。
  公羊晴如此,濮北王亦是如此。皇上常说,濮北王与华妃之间的情谊深厚,可景时七年内却从未看出来过,濮北王那个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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