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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庶女传-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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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蓠不再多问,对蓝姑道:“我送些衣料与你下次带回去给小孩,反正我这里也多得用不完。”她说着便让竹歌抱来几匹绸缎交给蓝姑,蓝姑虽有些懂了虞子蓠,但还是不敢要,磕头谢绝。虞子蓠自幼生长在富足之家,性格又爽快,慷慨赠送是常有的事,并不把这些衣料放在眼里。但在蓝姑看来却不同,这几匹绸缎值得她几个月的工钱,她也才服侍虞子蓠不到一月,哪里就敢收下,因此坚决不要。
虞子蓠也不管她磕头说甚么惶恐不惶恐的话,执意让竹歌包好塞给她。又念在竹歌竹谣曾辛苦服侍她的份上,两姐妹也一人赏了一匹缎子。其余侍女听闻她们三人都得了赏,个个心中踊跃,也想在虞子蓠面前尽力以求赏赐。蓝姑千恩万谢后才感激不尽地收了那些衣料,虞子蓠瞧见桃夭阁这才有了点人气,堵塞的心里才好了些。
蓝姑起身要去将赏赐放好,刚到门口就折了回来。虞子蓠奇道:“还忘了甚么事?”蓝姑道:“外头长春宫十一公主那来人,说十一公主正哭得厉害,请您去看看。”虞子蓠心中暗奇,十一公主常年只处在这深宫里,哪里会遇到甚么事让她哭得厉害。她急忙起身,带了几个侍女往长春宫过去。
刚到殿门便听见绮碧在里面宽慰她主子,见虞子蓠来到,她忙出来相迎。十一公主眼泡红肿,看见虞子蓠,便略止了止。十一公主道:“请坐。”虞子蓠边坐边道:“甚么事值得这么伤心呢?”十一公主抹了抹泪道:“只是做了个梦,她们大惊小怪就去找了你,可烦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38章 十一公主
虞子蓠笑道:“不瞒你说,我是宫外进来的,让我天天儿待在一个地方我是要闷死的,巴不得到别地走走,只是怕冒昧。”
公主便道:“哪儿呢,十姐姐甚么时候想来就来,我终日一个人待在这里,盼着有人来讲话。皇姐姐们都出嫁了,娘娘们又各有各的事,我这里就终日冷清了。”虞子蓠忽想,“我至少在宫外快活了十几年,她就惨了,这么大想必还没出过□□。人活着若是给人整日这么拒着,纵使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又与那圈养的禽兽有何区别呢。”
她正这么想着,绮碧已接过一碗东西端上来给十一公主,那碗是翠玉玲珑碗,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何东西。十一公主接过碗,将其放在一边,因虞子蓠在场不好就喝。
公主道:“姐姐回宫有些日子了,瞧着这宫里的生活与外头的有甚么不同的?”虞子蓠道:“便是可走动的地方少了,一应细事都有人照料,余者也没甚么不同。”
虞子蓠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想,“这地方确是金碧辉煌,只是没有人气。一早睁眼来看便是姑姑宫女,一个也不肯造次说话,都循规蹈矩得如木头人一般。我整日只是睁眼吃饭闭眼睡觉,再有那城外游玩,观莲放灯的事,便都在梦中而已。我心忧虑,思念父母哥姐,有谁能明白。只盼着哪一日松先生到我家去,知道这件事,便想办法来救我出去,只不知这一日甚么时候来。”在虞子蓠心中,入宫竟如入监无异。
公主问:“前日我去看婉娘娘时,她还有些低烧,不知这两日好了一点没有?”虞子蓠刚才只顾想事,没注意听她讲话,这时忽听见她问这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敷衍道:“该好些了吧。”一旁的蓝姑心想,十一公主不是婉妃亲生的都去看得频繁,你是她生的,怎么倒不比别人了呢。虞子蓠此时亦心中有愧意。
绮碧见十一公主只顾说话不喝东西,便提醒道:“公主,药要凉了,十公主不是外人,您先喝了再同十公主说话不迟。”虞子蓠这才知道这是她的药,忙说道:“你既身体不舒服,还顾着我做甚么呢,快先喝了药罢,我太粗心,也没问这是甚么。”
公主倒不大好意思起来,急着说道:“哪里怪得上姐姐。”“你且喝了药再说。”虞子蓠催促,十一公主便端起碗来。那药想必十分不好下口,虞子蓠见她喝一直皱着眉头。见她喝药的样子,子蓠又想起舜英来。她心下暗怨自己,“舜英是舜英,她是她,我怎么见了她总是想到舜英去。”公主喝完药,漱了口,又要同虞子蓠说话。
“慎嫔娘娘的丫头在外面,说慎娘娘让她送些人参来。”侍女来报。公主道:“让她进来。” 马上,一个丫头捧着个木盒子进来,见虞子蓠在场,便也向她行了礼。她将盒子交给绮碧道:“这是慎娘娘让奴才来交十一公主的。娘娘说刚才公主派人来时正好没找着,恐让公主久等,便请来人先回去了,望公主见谅。”
公主道:“让慎娘娘操心了,代我向她道谢。”那宫女答应了便回去了。这里绮碧忍不住小声道:“还收她的做甚么呢。”虞子蓠听见,好不理解,心想,这位慎嫔让人给十一公主送人参来,明明是大好的心意,怎么绮碧这么嘀咕?十一公主不作计较,本想就叫绮碧把人参收起来,但又想拿些给虞子蓠带回去,便对绮碧道:“你挑些出来给十公主带回去。”
虞子蓠笑道:“我要人参做甚么,你留着自己补些气。”十公主执意道:“姐姐难道嫌弃不成?姐姐用与不用都可以,只是要成全我做妹妹一点心意。”她这么说,虞子蓠便不好拒绝。但说实话,虞子蓠心中并不将她看作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仍是将虞赫妙语当作自己的哥姐。绮碧捧着那盒子进去,准备给虞子蓠再找一个盒子装人参。但才进去便又捧着那木盒子出来,且脸色不好。
公主奇道:“怎么又捧着出来了?”
绮碧不满地打开盒子向公主道:“您自己看,这是甚么人参。”
公主子蓠两人朝盒子里一看,那人参又瘦又小,已经发霉。子蓠道:“这样不能再用了。”公主忽然眼眶一红,就掉下泪来,绮碧也气得流泪。绮碧合上盒子道:“我就说早上明明说没有,怎么就这么好心亲自送来了,原来送的是这些草根也不如的东西。”
子蓠听绮碧语气里很是生气,暗想,公主伤心必是为这件事,但不知道这个慎嫔说了甚么做了甚么。十一公主本考虑到子蓠在场欲叫绮碧不要乱讲,但她一看那盒子想到自己受欺便止不住哭泣,绮碧见她哭自己也哭,弄得个子蓠不知头尾。
子蓠对公主道:“我那里虽没有人参,但内务府送来过些燕窝银耳,我让人拿来给你,也顶得一两枝人参。你别难过。”说着便向蓝姑道:“你现在就回去,将那些燕窝银耳都取过来。”蓝姑见识过她的慷慨,但要把全部燕窝银耳送人,她都替虞子蓠舍不得,但这会又不能说甚么,只得转身要回桃夭阁。
十一公主将她叫住:“等等。”蓝姑知道公主要出言阻拦,巴不得停下来。公主道:“姐姐的心意,妹妹感激不尽,但万万不敢要。”子蓠道:“怕甚么,我素来不爱吃这些,横竖放着,你吃了身体好,也是那些东西用得其所了。”
公主道:“我不是为没有人参难过,是……”她欲言又止,子蓠料她不愿说,也不追问,只说道:“你不用想太多,保重身体才最重要。”又向蓝姑道:“你速去拿来。”蓝姑又欲回去,十一公主又把她喊住,弄得蓝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子蓠看她委屈的样子,愈加像舜英,不知不觉把疼舜英的心移到她身上,叫蓝姑只管去拿来,蓝姑这回脚快,不等公主再叫便快步出去了。
十一公主与子蓠交道过几次,已知她性格真率,待人真诚,今又见她对自己如此慷慨,想到自己满肚子的委屈不知向谁倾诉,便欲跟她讲。公主道:“我也不是非要这些人参,只是太医说最好隔几日喝些参茶顺顺气,我这里没有,便让绮碧去问慎嫔要些。早上去时她说没有,谁知现在又让人送这些过来,我不是非要吃甚么人参,她何苦拿这些来?”
子蓠亦道:“她既没有也就不必拿,不必硬找这些用不了的过来。”绮碧忍不住插上话来:“她那里没有,公主半月前才给了她那许多,怎么能用得那么快,显是不愿意给又怕说不过去,才拿这些东西来。这些就说得过去了吗。”
公主默然不语,子蓠便知绮碧说的是真,心想,“这慎嫔实在没良心,人家原给过你这么多,现在人家要用时你便给这些草根。”子蓠道:“你该自己留些备用才是。”公主道:“她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几乎没命,我打量她要好好补补元气,也没想自己这么快就要用,便把内务府拿来的给了她。”
“奴才去时,见慎娘娘神气好着,她得了那些人参的好处,自然不肯轻易拿出来。”绮碧又插上话。子蓠见绮碧脾性与芳音有些相似,心里很有好感。子蓠道:“这位娘娘也是奇了,早上不给也罢了,怎么下午倒拿这些不如不拿的来。”公主不语,绮碧只小声嘀咕:“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了。”
两下沉默一会,公主忽然叹道:“我敏母妃若在,她们也不至于这么对我。可恨额莫去得早,八姐姐也远嫁了,剩我一个人。我原想真真心待人,但她们只当我早晚要离开这里,值不得费心相待,便如此作践我。”
子蓠知她有个同胞姐姐八公主,两年前嫁到翁牛特部去了。她这话摆明是满腹委屈,子蓠不知原委,不好置评,只好静静听她讲。公主又道:“姐姐,今儿这里也没有别人,我索性都对你讲了。妹妹自幼生长皇家,眼睛所见,足迹所至,不过东西六宫。不像姐姐,必是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事物。这倒也罢了,纵是投胎民间人家,也是深阁处之为多,只要女儿身,总是一处待着时间长。我们这般皇家儿女,算来哪个不是几十兄弟姐妹?只是不怕犯忌讳说,兄弟姐妹虽多,总不及寻常人家那般亲近友爱。母妃一殁,胞姐一嫁,再有几十兄弟姐妹,也是孤凄透身。我常想,若是额莫尚在,八姐姐也没嫁,我现在怎么就会到这样?姐姐,你是见识多明白人,我才敢跟你说这样的话。世人哪个不爱锦衣,哪个不爱珍馐,若叫我选,只要能与我额莫姐姐一处,便是粗茶淡饭,我也爱。”
子蓠开始觉得她貌似舜英,但听了这话后更觉得两人亦神似。她们都是外面柔弱,内心清明的人。只是十一公主比舜英又要坚强些,大约是因为舜英自小受父母呵护而十一公主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的缘故。子蓠心想,“她两人好好的人儿,却都为情所困,一个受爱情所困,一个受亲情所困。人世间各样的人有各样的劫,我却不知比她们又怎样。”子蓠只缓缓道:“我也爱外头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39章 烦心
蓝姑果将桃夭阁里的燕窝银耳都捧了过来,十一公主不肯全受,退了大半回去。她见子蓠如此慷慨真诚,孤独中心里又暖了起来,但是忽又想起一件事,又是愁容满面。子蓠见她刚才脸上稍有明快之色忽又转为忧愁之状,以为她又想念她母亲姐姐,便道:“往后你有甚么烦心事,只要愿意讲便可来找我,我在宫里一日,便与你作伴一日。需要些甚么即可让绮碧过来问,我有的都愿意给,只怕你不问。”
十一公主听了这话,更是感激涕零,自她母亲去世,姐姐嫁后,再没一个人待她如此亲切。皇父皇祖母虽说是至亲,但他们儿女孙儿女都多,每个稍顾一点,也都顾不过来。公主拉着她的手说道:“皇姐,你是极好的人,只可惜咱们不能再一处相处太久了。”子蓠一惊,看着公主,她脸上飞红,又不好说。好在绮碧见了,告诉子蓠道:“再有一个多月,公主便要下嫁科尔沁了。”
子蓠恍然,难怪那天过来的时候看见她亲自在绣百合花。子蓠道:“人生聚散总有时。你出阁后便可看看外头的样子,是好事儿。”公主亦强着点头,子蓠忧思多多,又略讲了两句便从长春宫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心想,“若不是她说起,我几乎忘了嫁人这回事。她姐姐嫁到翁牛特,她要嫁到科尔沁,想想其余皇家公主,个个俱是嫁到蒙古,我顶着这顶帽子,只怕也难逃此种命运。若真是这样,我离爹娘哥姐便越来越远,也许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她又想到小时候父母如何疼爱她,父亲虽严厉些,但也是十分开明,母亲的慈爱自不必说,一家人都捧为珍宝,等等这些事,再看眼下孤身一人待在这深院高墙中,无人问津,觉得好不凄惨。再想到此生与那位司马公子再无缘分,又添几分难受。蓝姑见她神色郁郁,以为她是为听说了十一公主的事而难过。
晚间,子蓠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在家时常常到院里观星,便悄悄起身,自提了盏灯笼出殿门来。当日十四,月色如水,树影稀疏。院里石凳上落着一层冷霜,将灯笼置在一边,她坐了下来。抬头去看天上星斗,却再不是以前的意味。她想到以往自己在院中观星时,总有芳音陪伴,有时母亲过来看见,便会嗔怪她们,催促她们回去歇息。妙语还没出阁时,她们姐妹住在一处,观完星回去时还要仔细不能惊动了姐姐,否则要受她的骂。当时妙语是何等伶牙俐齿,子蓠想,怎地她嫁了以后就变了性情了?又想到连跟自己玩到大的芳音也嫁了人,她心想自己将来也是要嫁的。倘若要嫁到塞外蒙古去,就要在那外面老死再也不能回京,便再也见不着亲人。
她不禁心想,为何女子长大了非要配给别人,为甚么不是男子要配给女子?子蓠叹了口气,望着对面的蕙香馆,有间房子的灯还亮着,那是玲珑住的地方。白天十一公主的话又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想她母亲和胞姐,说与她最亲的人是她们。想到此处,子蓠不禁心里一动,想道,“她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生母,若没有她便没有我来到这世上。她虽曾把我抛下,但想想我素日到蕙香馆她待我的情景,也只有亲母能那般。现在她病成这样,只恐是朝不保夕,我若仍是这般冷落无情,只怕以后也要像十一公主那样空有遗憾。”她不禁身子一侧,提起灯笼,起身往蕙香馆过去。
玲珑正在为婉妃的病情忧心不能眠,夜里万籁俱寂,她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当即警觉起来,将窗口戳了个洞朝外看去。她看见一人提着个灯笼朝这边过来,见她只有一个人,便也不急着喊人。待那人走近来才猛然发现是子蓠,玲珑连忙出门去迎。
玲珑行过礼后兴奋道:“您这么晚还没歇着?”
子蓠道:“睡不着,过来瞧瞧。”玲珑见她穿得单薄,忙请她进去。“您坐着,我给您找件斗篷披上,这么冷的天儿您穿得太薄,当心受着凉。”子蓠确觉得手脚有些冷了,玲珑又见她身边一个侍女也没跟着,不由得埋怨道:“那些人也真是,主子睡不着自己倒睡得香,万一主子出点差错,看她们怎么办。”
子蓠笑道:“不怨她们,我自己不叫的。姑姑,您也没歇呢?”玲珑已翻出一件狐裘底银色斗篷来。玲珑道:“这斗篷还是娘娘赏给我的,望您别嫌弃。”子蓠接过披在身上,果然一下暖了许多。子蓠摸着那毛茸茸的斗篷道:“那里嫌弃呢,姑姑疼我才给我穿。”
玲珑听她称呼自己“姑姑”,言语中又没有丝毫凌驾之意,心中又爱又感动。隔壁住的就是婉妃,子蓠想问婉妃的情况,却又不愿开口,只得先问:“姑姑在宫里多少年了?”玲珑答:“二十一年了。”子蓠又想问她是哪个旗的人,但一想,她在宫里侍奉婉妃这么多年,家里肯定生疏了,自己这么问她未免唐突,倘或惹得她伤心,便是自己无事生非了。因说道:“一直都是服侍婉娘娘吗?”
玲珑道:“婉娘娘入宫前服侍过德娘娘一年,后来便都是跟着婉娘娘了。”子蓠哦了一声,鬼使神差,竟问道:“那我是怎么给抱出宫的,姑姑也是知道的了?”玲珑啊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答道:“这个,奴才不知。”子蓠道:“姑姑若是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呢。”弄得个玲珑不知所措,她早知不能免去这一问,但临到头还是不知如何讲起。子蓠见她慌张吱唔,心知她必是清楚事情原委,这疑问在她心里存了许久,想问不敢问,今晚难得只有她们两人,索性就把事情都问清楚去。
子蓠道:“我入宫到现在近一个月,来蕙香馆却没有几次。蓝姑劝过我,我只不听。我原在宫外住得自在,不知为何,随圣驾去了一趟木兰围场回来,就给接到宫里来了。爹妈说是说了原因,但他们到底只知道我出宫后的事,对怎么出的宫却不甚清楚。我不愿对自己的事都含糊不清,求姑姑可怜我,告诉我吧。”
玲珑慌忙伏地叩头道:“公主这话让奴才惶恐。”子蓠将她扶起道:“我知道你为难甚么。我出生的那个时辰,婉娘娘生了个阿哥,我再不聪明,也知道其中的曲直。你怕我知道婉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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