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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郎腰瘦不胜衣-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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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横不能言语,商青鲤也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他父母是谁家在哪里。
  眼下除了把他带在身边养着,别无他法。
  好在这个看上去两三岁的孩子并不怕生,比普通小孩要懂事许多,养着也不费心。
  偶尔商青鲤看着阿横的脸,总有一缕熟悉感涌上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缕熟悉感从何而来。
  将行李马匹安顿好后,江温酒抱着阿横,与商青鲤一道在街头闲逛,替阿横买了两身换洗的衣物,见到街上有小贩卖糖果糕点,也买下些给阿横吃。
  江温酒和阿横两人容貌都生的很好,尤其是江温酒这样的人物,抱着一个孩子走在街头,轻而易举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商青鲤不止一次见到有姑娘看着江温酒,羞红了一张脸。
  回到客栈,江温酒让小二送了热水上楼,把阿横脱光丢到浴桶里,挽起袖子要给阿横洗澡。
  商青鲤见他宽大的袖袍挽也挽不住,便道:“我来给他洗吧。”
  江温酒想也不想拒绝道:“你不许去。”
  商青鲤挑眉,“怎么?”
  江温酒索性脱下外袍,道:“他是男孩。”
  商青鲤:“……”
  江温酒又道:“男女授受不亲。”
  商青鲤:“……”
  她默默走到桌旁坐下,一壶茶喝完江温酒才抱着已经穿上了贴身衣裤的阿横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上榻休息时,江温酒把阿横挤进内侧,道:“我睡中间。”
  商青鲤:“……”
  真是……孩子气。
  她无奈的笑了笑。
  日子就在赶路和照顾阿横时,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转眼便是九月初八。
  

  ☆、六八。有酒径须醉。

  
  这日一大早,两人就到了遥山山脚下。
  遥山地处北疆境内,其北面与北楚青云道接壤,西面与北楚陇西道比邻,东面是连绵千里而不绝的群山,只南面山脚下,有不少百姓靠山而居。
  其山势险峻陡峭,巍巍万丈。
  远看云封山岫,雾锁山峦,鸟道逶迤,难见行客。
  实则到过烟波楼的人都知道,遥山虽直抵青霄,山巅却是一马平川。而烟波楼,便建在这遥山之巅。
  因平日里上遥山至烟波楼求剑铸器的江湖人不在少数,又因烟波楼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从不留宿外人,所以山脚下的村落便成了许多人的落脚处。
  经年累月,山下小小的村落渐渐变成了一个镇子。镇上不乏酒楼茶肆,一眼望去,竟也隐隐有几分繁华模样。
  自八月末九月初,镇上江湖人一日比一日多。到了九月初八,几家客栈里都住满了人,许多这日才抵达此处的人千金难求一房。
  商青鲤和江温酒一连问过四家客栈,掌柜或小二的答复都是没有空房。两人牵着缰绳,并肩走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正举目四望想要找下一家客栈时,便见到了卫瑜。
  他穿着暖黄色的窄袖衫子,如墨青丝攥成一束高高束在头顶,金黄色的头绳两端缀着手指长的流苏垂在肩头。此时正双手抱胸,和身旁一个粉裙姑娘说着话。
  那姑娘二八年华,容颜姣好,只右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处刺青,刺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商青鲤在瞥见她时,微微蹙了下眉。
  距离有些远,商青鲤听不见卫瑜同她说了什么,只见她跺了跺脚,又掩唇而笑,弯了眉眼。站在她身旁的卫瑜撇了撇嘴,转头扫了眼前方的街道。
  这一眼,恰好撞上商青鲤的视线。
  商青鲤就见卫瑜先是一愣,继而面上一喜,眼角眉梢满是飞扬的笑意。他大步流星,穿过人群,迎了上来。
  “姐。”卫瑜站到商青鲤面前,扬了扬眉梢,目光从江温酒身上掠过,直接落到坐在霜降背上扯着缰绳的阿横身上,惊讶道:“这才几日不见,娃娃都整出来了?”
  商青鲤:“……”
  她总觉得卫瑜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卫瑜绕过她,伸手把阿横从霜降背上抱下来,掐了把阿横的脸,道:“叫舅舅。”
  “……”商青鲤面无表情道:“他不是你的外甥。”
  “噢。”卫瑜又掐了把阿横的脸,从善如流道:“叫哥哥。”
  商青鲤:“……”
  阿横陡然被陌生人一把抱住,僵着身体抬眼,见到卫瑜那双和商青鲤神似的桃花眼,眨了眨眼,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抬手揉了揉被掐过的脸颊,扭过脸不肯理卫瑜。
  卫瑜见阿横不开口,刚想伸手轻轻拍一下他的屁股,被他忘在脑后的粉裙姑娘已追了上来。
  她走到卫瑜身后,视线在江温酒和商青鲤两人间来回掠过,最后看着商青鲤道:“商姐姐,好久不见。”
  商青鲤颔首,应道:“无涯。”
  无涯笑了一下,上前想要挽住商青鲤的胳膊,却见商青鲤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她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现出些失落来。
  这失落只转瞬就已消散,她收回手,仰着脸笑道:“前面有家客栈被主人包下了,商姐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商青鲤转头看了眼靠在霜降身上的江温酒,道:“走吧。”
  江温酒偏头冲她一笑,点点头。
  这时阿横从卫瑜怀里向她扑来,张口无声道:“抱。”
  他墨玉似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眸中有清澈透亮的水色,让商青鲤不忍心拒绝,她把缰绳递给江温酒,伸手接过阿横,失笑道:“小家伙。”
  几人沿着街道而上,很快便到了客栈门口。
  无涯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走到江温酒面前,有些拘谨不安道:“我把马牵到马厩里去。”
  先前把无涯和商青鲤两人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里的江温酒,想过这两人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却也并没有因此对无涯冷着脸,他把缰绳递给无涯,笑道:“多谢。”
  无涯有些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接过缰绳,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又侧眸看了眼商青鲤,红着眼低下头,牵了缰绳就要离开。
  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又难过的兔子。
  江温酒哑然,转眸就见商青鲤正对着无涯的背影出神。
  他上前从商青鲤怀中抱走阿横,唤道:“铮铮。”
  商青鲤回过神来,对他笑了下。
  从竹篓里跳下来的酱油坐在门前,抬着爪子挠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卫瑜伸手捂住耳朵,抬脚轻轻踹了下门。
  门“嘎吱”一声就开了。
  抬眼就见长孙冥衣正坐在大堂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了套茶器,卿涯正在替他泡茶。
  几人进了大堂,卫瑜反手将门关上,凑到长孙冥衣身边,抢了他手中的杯子,“咕咚”一口把杯中的茶水饮尽,道:“真叫小爷遇着了。”
  长孙冥衣冷着脸,没有搭话。
  商青鲤和江温酒也在桌旁坐下,卿涯一人倒了杯茶,眼睛到阿横身上,好奇道:“商姐姐,这是?”
  长孙冥衣也看了眼阿横,想到那夜在庙里见过这个孩子,不由皱眉道:“他?”
  江温酒便开口向长孙冥衣说了下救下阿横和去看大夫的事。
  他说完之后,长孙冥衣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商青鲤道:“阿骨失踪了。”
  “什么?!”商青鲤一惊,失手捏碎了手中的杯子,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她一身,她犹自不知,急切道:“怎么回事?”
  “商姐姐!你别急!”卿涯从怀里掏出帕子边替她擦手上的茶水,边道:“最后一次收到阿骨的消息是在雍州,他传书说有事耽搁不能在约定的日子到雍州。我便听商姐姐的话,回信让他到遥山来与我们汇合。但送信的鸽子飞出去的第二日又飞回来了,竹筒里的信没有被人看过的痕迹。”
  拈花楼里的人,彼此传书时,都会在竹筒上点蜡,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卿涯只一看鸽子腿上的竹筒,就能分辨出信是谁写的,有没有被人打开过。
  “主人已经下令,让楼中众人留意了。”卿涯见商青鲤脸上神色有些难看,道:“商姐姐你别急,虽然还没消息传过来,但……”
  这个“但”字出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商青鲤攥紧拳头,道“都怪……”
  “小鲤鱼。”长孙冥衣打断她自责的话,寒星目直视她,道:“阿骨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他语气强硬,一如既往的冷沉。
  商青鲤有些慌乱的心,却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平静下来,攥紧拳头的那只手也已被江温酒握在了手里,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他。”
  尽管口中说着相信傅阿骨,商青鲤仍旧坐立难安。
  用晚膳时,她抱了几坛酒,一个人钻进了房间。
  江温酒抿了下唇,也跟着她上了楼。
  推开房门就见她抱着酒坛在饮酒,微微仰着头,坛沿凑到唇边,酒水流入口中,一部分顺着下巴淌进衣襟里,她半阖着眼,长眉似蹙微蹙。
  江温酒不禁皱了下眉,关上房门走到她对面坐下,担忧道:“铮铮。”
  商青鲤放下酒坛,瞥了他一眼,道:“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想喝点酒。”
  “嗯。”江温酒拍开一个酒坛的封泥,举着酒坛道:“我陪你。”
  “好。”商青鲤冲他一笑,将手中的酒坛与他手上的酒坛碰了一下,道:“你陪我。”
  这夜商青鲤喝醉了。
  江温酒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她,愣了下。苦笑着起身把商青鲤抱到榻上,伸手抚平她蹙着的眉头,叹了一声,道:“傻姑娘。”
  他俯身吻过她的眉心,替她除了鞋袜,又解开了衣衫,酒水淌进了她的胸口,胸前湿漉漉一片。他顿了下,揉揉额头,继续苦笑着下楼唤了卿涯替她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贴身衣物。
  直到卿涯从房间出来,江温酒才重新回房,洗漱完上榻抱着商青鲤睡了一夜。
  商青鲤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许是体内没了那只药虫,以前喝再多酒也不会头疼的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要炸了一样。
  她敲了敲头,觉得这个状态真糟糕。
  起身穿好外衣,下楼让卿涯煮了醒酒汤。
  头一次醉酒醉的这么厉害,喝了醒酒汤以后人也不甚清醒。
  从遥山山脚一路往山巅而去的这段路,酒劲还未过,商青鲤是被江温酒从山下抱到山巅的。
  晨间的山风吹了一路,也只把她昏昏沉沉的脑袋吹的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她心中不由有些懊恼。
  ——这酒醉的,太不是时候了。
  

  ☆、六九。江湖秋水多。

  
  遥山之巅,云雾缭绕。
  烟波楼建在山巅最西处,坐西朝东。
  背面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正对着门楼的东面,是一马平川的山巅和连绵远去的群山。
  只南北两面,有小道从山脚逶迤而上。
  门楼左右是丈许高的怪石连成的院墙,黑黝黝的石头瞧上去毫不起眼,却重逾千斤。
  山巅上铺满了打磨过的黑色石板,站在门楼前放眼望去,黑石板两侧每隔几步便种了棵松树,枝桠被匠人精心修剪过,像一把把撑开的绿色纸伞。
  门楼上高悬的匾额镶金缀银,“烟波楼”三个黑色大字张牙舞爪。
  从山脚一路行来,越靠近山巅,便觉寒气越重。
  江温酒抱着商青鲤上到山巅时,门楼前一望无尽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向门楼内看去,只看得见一堵黑石屏风墙,黑黝黝的墙壁造型古怪,上面用银浆绘出了几只仙鹤绕松间的图案。
  幸得卿涯早有准备,离开客栈时随身带了个小包袱,一上山巅便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披风递给了江温酒。
  江温酒接过披风替商青鲤系上,烟白色的披风镶边时用了白色的兔毛,披在她身上,毛绒绒绕了脖颈一圈,衬着她有些迷离的眸光,与往日里的清清冷冷判若两人。
  都说醉酒的人酒醉心明,商青鲤总算是见识到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些年饮酒之所以能千杯不醉,并非是她多海量,而是身体里有只需要依靠烈酒缓解毒性的药虫。
  这药虫一取出,她昨夜不过喝了几坛酒,后面竟醉的不省人事。到现在,抬眼视物都觉天旋地转。
  以后要少喝酒。
  商青鲤下定决心。
  她往左边挪了两步,想要靠到松树上,背将将要靠上去时江温酒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哭笑不得道:“铮铮,松树上有刺。”
  商青鲤:“……”
  她抬眼盯着江温酒的脸看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晕,她忙伸手将掌心贴到他脸上,向一侧推了推,道:“离我远点儿。”
  江温酒:“……”
  眼看山巅上的人越来越多,烟波楼里却始终不见人出来,众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嗡嗡嗡”的传入耳中,商青鲤皱了下眉,觉得有些反胃。
  昨日在客栈里知道傅阿骨失踪后,她曾向长孙冥衣提过宫弦所说的信笺之事,毫不意外长孙冥衣也在七月十九那日收到过一模一样的信,不同的是,送信的人是个乞丐。
  打着烟波楼名义送出的信笺上明明印了“秘”字印章,又是送到各门各派掌门人手中的,不难看出是楼主柳宿有意邀各派掌门人在重阳日至遥山一聚。
  凭着烟波楼天下器宗之首的地位,没有哪个门派的掌门人会不给面子。
  奇怪的是,这些掌门人本该秘密前往遥山的,却每个都带了不少弟子,大张旗鼓而来。
  如此,烟波楼那张带着“秘”字红印的信笺,就失去了本身的价值。
  当初见到宫弦与解东风带着银筝阁和揽剑山庄的弟子赶往遥山,商青鲤尚能理解,因为给银筝阁送信的那个人让苏迎月不得不防。
  可这其他门派,也在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就有些奇怪了。
  商青鲤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索性阖上眸子,靠在江温酒肩膀上养神。
  心中想着她既已如约而至,约她的人也是时候该现身了……
  “师兄。”
  商青鲤刚阖上眸子,便听见一道略有些稚嫩的熟悉嗓音由远及近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去,一身青色道袍,木簪束发,手执拂尘的小道士花千枝已走到江温酒面前。
  花千枝远远瞧见商青鲤和江温酒的身影,满心欢喜奔过来,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商青鲤靠在江温酒肩上,江温酒一只手正搁在商青鲤腰间,他不由脸上一红。此时又见商青鲤向他看来,低头害羞唤了声:“商居士。”
  商青鲤:“……”
  小道士……怎么含羞带怯的?
  商青鲤觉得头更晕了。
  “千枝。”江温酒含笑道:“你怎么来了?”
  花千枝捋了捋手上的拂尘,闻言答道:“掌教真人带我来的。”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齐整的信笺,仰着脸递给江温酒道:“掌教真人让我给你的。”
  “掌教真人也来了?”江温酒有些惊讶,伸手接过信笺,捏住一角将它抖开。
  信笺上的字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很是工整。
  江温酒只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易凡子的字迹。
  “遥山之行,望君三思。”
  没有落款,看不出是何人所写。
  但信笺右下角却标出了写这信的时间,是七月二十日辰时。
  “掌教真人说,不止他一个人收到。”花千枝道。
  江温酒挑眉未语。
  这封信上的时间,恰好是各门各派掌门人收到烟波楼来信的第二天。
  易凡子说不止他一个人收到,言下之意应当是其他门派掌门人也收到这封信。
  只寥寥八字,“遥山之行”四个字便点明了写这信的人知道各门各派掌门人收到过烟波楼的信,“望君三思”四个字却又满含示警意味。
  写信之人,委实不简单。
  看似什么也没说,细想之下又觉他说了很多。
  ——如此,这些本该秘密前来遥山的掌门人,却带着这么多弟子大张旗鼓而来,就解释的通了。
  对于同时收到这两封信的掌门人来说,收到烟波楼的秘信本就古怪,第二日又收到这样一封饱含深意的示警信,难免会生出许多想法。
  有时候猜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埋下,只需片刻,就能生根发芽,而后长成参天大树。
  江温酒把手上的信递给站在一旁的长孙冥衣,道:“你可曾收到?”
  长孙冥衣并没有伸手来接,只顺势看了眼信上的内容,摇头道:“不曾。”
  江温酒颔首,把信揣进怀里,问花千枝道:“掌教真人在何处?”
  花千枝偷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长孙冥衣,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烟波楼门楼,道:“一早就和谢庄主他们进去了。”
  商青鲤在江温酒看信时跟着扫了眼信上的内容,听言想到自己收到的那张写了簪花小楷的信笺,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些执剑等着自家掌门出来的各门派弟子们,道:“既如此,我们也进去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门楼前一阵喧嚣。
  靠在江温酒怀里举目望去,各门各派掌门人先后从烟波楼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深浅不一的笑。
  最后从门楼里走出来的两人,其中一个着一件广袖青袍,满头银丝以玉冠束在头顶,手上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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