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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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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着黑色胡服、头扎异族辫的男人正坐在包厢中饮茶。

    那杯盏是个瓷杯,他目光不知集中在何处,手捏在杯盏上的时候“滋滋”作响却毫不自知,杵到嘴边的时候才发觉嘴唇被烫的如火灼过一般,忙丢在高桌上,水渍撒了一桌。

    “他们是要招降你,可是你想想,阿史那炎直时日无多,你跟在阿史那炎直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身边,还不如在胆小如鼠的勾曷身边自在些。”

    阿史那力赦对他说的这些话,这几日来他思虑再三。

    跟在阿史那炎直身边的确也会得到重用,可他毕竟不是胸无大志的阿史那赞,倘若自己做什么都要受到限制的话,那又何必要投降到阿史那炎直身边,当初他都没离开,现在就更不会离开了。

    还有,阿史那力赦说阿史那炎直“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

    他俩好歹也是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也不必这么狠吧?

    伯恩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举盏一饮而尽。

    大约是半盏茶后,便听门口有的声音,伯恩立时心中一凛。

    门帘被揭开,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精壮,眉眼冷峻的男人,接着一个身形颀长,儒雅俊逸的男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可汗,崔将军!”伯恩忙笑着起身相迎。

    延濯可汗笑了笑,“大将军客气了。”却眼风如刀般四下扫视了一遍。

    三人坐定,很快切入正题。

    崔城之先说:“伯恩将军的威名传遍突厥,在中原亦是颇受敬重,何苦要留在阿史那赞身边?我们中原有句古话是‘南方,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跟在有抱负的君主身边才能有机会大展拳脚,崔某想阿史那赞可汗虽有心厚待大将军,却未必了解大将军的抱负罢?”

    伯恩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可汗待我的确好,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从一而终还是知晓的……”

    延濯可汗笑道:“大将军此言差矣!难道你跟在我身边就不是报答赞了吗?其实您应该也知道,赞可汗也不会非您不可,趁主廷遭灾而进攻的主意是谁出的?之前几次大战都是你们的将军介罗大胜,西突厥多年不事军战,您真的以为这都是他的锦囊妙计吗?”

    延濯可汗面容一肃,“那是因为我们主廷出了奸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轻易溃败!”

    伯恩面上的笑容愈发的虚,可偏要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汗这是何意?却不知这奸细是谁?”

    延濯可汗看了崔城之一眼,崔城之举着一个茶杯淡淡笑道:“此人身份在主廷乃是一人之下。”

    他往屏风后扫了一眼,薄唇轻启:“万人之上。”

    “啪!”

    那杯子碎落在地的声音竟然如此的清晰。

    伯恩刚想说什么,忽然听阿史那炎直吼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

    便听“嗖嗖嗖!”三声,不知哪里冒出的来三支箭羽直直的没入六扇花鸟屏风,“砰”的一声巨响,那屏风登时应声而落,紧接着便是一个黑衣人捂着肩膀的伤口一脚踩破窗户,飞身跳了下去。

    “快去追!”阿史那炎直喊道。

    崔城之正想跟着出去,互相想起什么似的,朝着身后的伯恩看了一眼,对十五和众侍卫使了个眼色,诸人便一齐站在了伯恩身边。

    “你……崔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伯恩面色苍白。

    “大将军放心,”崔城之一笑,“只是请你到大帐中一坐而已。”

    伯恩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会儿,忽然顿悟过来,“崔城之,你是和阿史那炎直合伙利用我!”

    崔城之说道:“大将军先别急着生气,倒不一定是谁利用谁我以为您经历这么多,眼光却还是如此短浅,阿史那力赦再有能力,那是他的本事,伯恩大将军,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处呢?”

    全城紧闭,现如今他们带来的侍卫都埋伏在酒楼四周,阿史那力赦,他是逃不掉的,除非他生有双翼!

    崔城之不再理会傻眼的伯恩,慢慢踱步到窗边。

    然而,他俊容猛然一变。

 第三十七章 密信来访

    东方瑶再次从梦中惊醒。

    玉莲就睡在外间,一有动静就摸着黑走了进来,问道:“娘子又做噩梦了?”

    东方瑶觉得眼皮跳的很快,她慢慢的靠在隐囊上,喘着粗气,“没事,我没事。”

    玉莲道:“要不我把小娘子抱进来陪着娘子谁?”

    娘子这些日子总是睡不踏实,要是有小娘子在身边应当就没什么事了罢?

    东方瑶缓缓摇头:“别抱她来,我会吵醒她。”

    ……

    等玉莲出去了,她才重新闭上眼睛。

    却依旧睡不着,脑海中全是未解决的那些棘手事,紫葳莫名其妙的离开崔府,韩鸿照又为何会那么巧也出现在大慈恩寺,到底这一切是不是桓修玉在搞鬼,婉娘的死是不是另有原因……

    她今日去找了张氏,院里伺候的婢女竟然都说不知道紫葳那几日见了什么人,自从东方瑶嫁给崔城之之后,紫葳便去了张氏什么伺候她,张氏平时也不怎么管紫葳,到底就是个低贱的姨娘而已,还名不正言不顺,她才不会多管。

    紫葳什么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着,平时也只是为了洗衣做饭而已,紫葳每日都会晨昏定省,可是回去之后的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东方瑶招来那小丫头问,几个月之前紫葳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或者说是忽然情绪低沉,大喜大悲?

    丫头很惶恐,伏在地上说道:“徐姨娘平时性子很静,奴婢跟她在一起时,她也只是说必要的话而已,绝不会多说一句!”

    东方瑶又问:“可有人来见过她?”

    丫头想了想,忽然叫道:“有!就在几个月前,又一次……奴婢记得好像是徐姨娘的哥哥来过一次,是有重要的事要见她,后来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说是她的嫂嫂病重快不行了,想问徐姨娘要些银子来……”

    “徐娘子最后也没跟着他回去,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东方瑶坐车去了紫葳的老家。

    紫葳是徐家的家生子,跟徐家娘子从小关系就很好,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徐娘子为何一定要将紫葳送入崔家,要崔城之来庇护她。

    她们两个都看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就连徐娘子都自身难保,当年韩鸿照无心之举,本想成就一段姻缘,却没想到这巧是这位徐娘子。

    如果当初她和紫葳什么都没看到,或许也不会这么早便香消玉殒……

    不过自从紫葳来到定州之后,她的家人也搬到了定州,东方瑶好容易打听到紫葳老家的住处,是在定州玉台。

    主仆两人站在门前瞧了大半天,才有个老苍头来开门,他眯着眼问道:“二位娘子找谁?”

    东方瑶蹙着眉,从仅有的门缝里可以看得到,里面早就是断井颓垣,野草长到小腿高,竟是十分荒凉的景致。

    “徐娘子的家人是住在这里吗?”玉莲说道:“就是那位嫁到清河崔氏做姨娘的娘子?”

    老苍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了半天说道:“徐娘子……她哥嫂早就搬走了,娘子找他们做什么?”

    早就搬走了?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要搬走?

    玉莲忙塞给老苍头三两银子,老苍头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原来这紫葳的嫂嫂生病是在四个月前,后来也的确是到安平过一次,不过无功而返,后来这家的娘子病的愈发严重,也不请人上门来看医师,不到一个月竟然还搬走了,大概是到别的地方去找名医了,这老苍头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东方瑶又问道:“老丈可知是搬到哪里去了?”

    老苍头说道:“没说,不过就是三个月前走的,走的还挺急,老丈还奇怪……这么好的宅子就不要了?也没交代什么,反正到现在也没回来过。”说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紫葳已死,她的哥哥嫂嫂也不知所踪,老苍头说是匆匆忙忙搬走的,那到底是为什么匆忙搬走,以至于到现在都丢着宅子在这里不管不问?

    四个月前生的病,还不请医师来看,紫葳为何又不救她的哥嫂……东方瑶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寻不到结果,东方瑶便只好住在了附近的驿站。

    谁知第二日,她便受到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不是庄叔或者说任何她安插在长安中的细作送出来的,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早起她梳洗完之后便有店博士来送早膳,进来一个面皮白净的青年,他将饭菜放在高桌子上,说道:“娘子,您的冷淘。”

    玉莲说了好,那青年便离开了。

    东方瑶坐到一边,推了一下碗到面前来,碗移动的时候,她感觉碗底有些硌得慌,便下意识的端起碗来一摸。

    有一张纸!

    东方瑶对玉莲打了个眼色,玉莲忙走到窗边、门边各检查了一遍。

    东方瑶打开那张纸条,原来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崔侍郎被诬。

    东方瑶心中一骇,猛然站了起来,却又觉得一阵脚软,几乎摔倒子啊地上。

    玉莲不知道东方瑶看到了什么,见她形容狼狈,将东方瑶扶起来之后便多看了那纸条一眼,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郎君被诬,郎君怎么会被诬陷!

    她慌忙对东方瑶说,“娘子别急,我这就下去。”

    说完便噔噔噔提着裙角下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那青年又算着一杯热酪浆上来,笑道:“娘子,那杯酪浆做的太甜了,真是抱歉。”

    “无妨,”东方瑶强颜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青年矮身将酪浆隔在桌上,低声在东方瑶耳边说:“是韩侍郎要小的将这封信递到夫人手里的,还要小的转告夫人,现在您必须火速回到长安,只有您才能救崔侍郎了!”

    东方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突然。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在一个月前,罪名是私通东突厥,阴谋助阿史那赞毒杀延濯可汗,如今正要被押解回长安!”青年飞速说道:“夫人信我的话,就请现在和小的离开!”

    城之和延濯可汗关系一向不错,之前他曾对自己说过,两人甚至有合伙捉拿那叛徒之意,怎么会突然就要毒杀延濯可汗,还是在韩鸿照起疑心的这个时候!

    东方瑶一时也顾不得这青年说的到底是真假,只恨不得立刻生了双翼飞回长安,青年总算是松下一口气,他对东方瑶说:“怕有细作,还请夫人屈尊。”

 第三十八章 如此绝情

    两人就是换了一套男装,打算从后门离开,东方瑶神思恍惚,心里全都是这几日大声的事,挥之不去。

    正想的脑壳疼,忽然转头就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十分魁梧的汉子,手中持刀,拦在三人面前,说道:“夫人要到哪里去?”

    东方瑶未言,青年便警惕的挡在了东方瑶和玉莲的面前,沉声喝道:“我家夫人,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那汉子放下刀,恭敬的欠身作礼,“夫人饶恕,您真的不能离开定州去长安。”

    青年一愣神,看向东方瑶。

    东方瑶却回看青年:“你来的时候,端王殿下是不是离开长安了?”

    青年点头。

    东方瑶对汉子一字一句说:“这位好汉,你不要拦我,你也拦不住我。”

    声音清冷,斩钉截铁。

    汉子愣什么片刻,才道:“夫人……您不要为难小的,郡王和王爷的确是离开了长安,可是现在,不是您回长安的时候呀!”

    “是怕我坏了他的大事吗?”东方瑶一脸讥诮的笑意,“你放心,就算是有什么事,大不了是我东方瑶死,与他李衡乾无关。”

    东方瑶毫不畏惧,大步往前走去,青年一记手刀劈开了汉子的手,三人就要走,汉子咬咬牙,还是不甘心,明明郡王嘱咐了他,如果宁国夫人出来什么事,那可怎么办才好!

    东方瑶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着背后正伸手作势的汉子,冷冷说道:“你对李衡乾说一句话,如果因为他……崔城之有什么事,我必要李衡乾给他偿命!”

    汉子呆住。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就算了,可这话是从宁国夫人口中说出来的,当年得罪她的人,譬如李况,譬如曹友真,现如今又有谁活下来了……

    她受韩鸿照宠爱,又非善男信女,与崔侍郎如此恩爱,如果崔侍郎真的出了什么事,难保她不会对郡王下手。

    汉子把手受了回去,苦笑,郡王给他的这个任务,也太有难度了罢!

    怪不得最后还有一句……汉子说道:“夫人勿恼,郡王说过,您若一定要离开,我必不会拦您。”

    他拱手退了一边去。

    东方瑶顿时把青年喊回神来,随着他去了直接去了马房,取出马来。

    上了马,东方瑶又踉踉跄跄的从马上下来。

    安安,她的安安……

    她该怎么办?

    安安还在安平,城之如今被押解会长安,还不知韩鸿照会如何判决,如果晚了一步,再加上小人谗言,本来就生性多疑的韩鸿照会如何想!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她离开长安来到定州调查的是紫葳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来到他们面前说出真相之谜,城之离开长安是因为东突厥叛乱,东突厥叛乱为何会叛乱的如此及时?

    叛徒,因为叛徒……

    这个叛徒跟说好了一样!

    李驰和李衡乾离开了长安,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人要造反!

    东方瑶觉得咽喉中憋得许久的气忽然就要爆发了,她猛然呛到在地上,觉得喉间一甜。

    “娘子!”

    “夫人!”

    几人七手八脚的扶起东方瑶来,焦急的说着要去找医师。

    东方瑶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摆手无力道:“不必……玉莲,你回安平,将安安送去莱州托付给思娴。”

    对那青年说道:“我们立刻回长安。”

    ……

    孟鹤琏在紫宸殿前踱步。

    王德看着孟鹤琏半白的发丝和蹒跚的步子,到底不忍上前来说道:“侍中还是回去罢,今日圣上是不会来了。”

    孟鹤琏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圣上身子可是不太好?”

    王德目光闪烁:“圣上近来偶然风寒,只是有些反复罢了,劳烦孟侍中操心了,您若是没什么事,不妨先回去,待圣上身子康健了再来,如何?”

    孟鹤琏是于天凤二年被召回长安的,先是升为刑部侍郎,后又为兵部尚书,如今为侍中,同平章事,平时也颇受女皇信赖,当时韩宿襄与颍川王的青位之争,就曾为颍川王说过话。

    他为了不要女皇怀疑,平时不仅和东方瑶不会见面,就连朝堂之上也甚少交流,因此如今他为崔城之求情,韩鸿照并没有怀疑,只是再三不见他而已。

    其实意思很明确,就是不希望有人为崔城之求情而已。

    孟鹤琏虽处事圆滑,也知道韩鸿照这是在让他,但是崔城之是在边关大长,这不是在玩过家家,如果一旦有什么问题,外患入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崔侍郎也是能出将入相有大才之人,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可堪重用之人又是病的病,躲的躲,此时正是内忧外患,一旦两边都出来岔子,太平不久的盛世恐怕又要回到高祖时期了。

    孟鹤琏意味深长的看着蓬莱殿的方向,心中低低一叹。

    写敕书的时候,他正在榻上昏迷着,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如今说是女皇身子不适,桓少监和崔相监国,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要门下省这么快就下了押送的鱼符!

    可如今,长安唯一有用的人,只有颍川王了……

    孟鹤琏觉得一阵头疼,宁国夫人到底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乡探亲?

    王德正想上前几步去扶孟鹤琏,却听有人说道:“您老都有些晕了。”

    桓修玉从月台上下来,顺势也扶住了孟鹤琏,王德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去,孟鹤琏一看,微微笑了笑:“原来是桓少监,我无事,只是上了年纪而已,劳您费心了。”

    桓修玉笑的十分无害,他“哦”了一声,语气中尽是关心,“阁老既然上了年纪,还是在家中躺着比较好,何必要再来宫中呢?圣上也身子抱恙,怕是不能见您了。”

    孟鹤琏依旧是呵呵笑着,“我不过是这个样子,多出来走动走动也不错。”

    桓修玉面上的笑容愈发疏离,手中紧了紧,“阁老多走动,身子只会愈发疲惫。”

    “都是老筋老骨头,老头儿倒也不在意这些。”

    桓修玉松手了。

    孟鹤琏笑的愈发温和,“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隔日再来探望圣上。”

    桓修玉望着孟鹤琏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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