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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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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晖侧过眼眸,不自然地说道:“哪有你想的那么娇贵,我在漠北时,还自己种过花草呢。”
萧璟年玩着宁晖的手指,低低地笑了起来:“就是那么娇贵,你外公乃太子太傅,外祖是封疆大吏,自己又是未来的太子妃,何况……你是本殿放在心尖上的人,世上的女子不会比你更娇贵的了。”
宁晖哼道:“油嘴滑舌,你以为我会信你。”
萧璟年咬了咬宁晖的手指,哑声道:“本殿不用你信,只要我心里清楚就好。”
宁晖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出来,萧璟年喝了不少酒,呼吸间的温度高了不少,虽是轻咬了咬,却让宁晖有种麻麻的感觉,宁晖顿时红了耳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你醉了,快睡吧。”
萧璟年摇了摇头:“你站在我身边,我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不舍得睡。我现在只希望宫里能早些有决定,不管是怎样的结果,哪怕是废太子也好,我也好上书求婚才是……这样让你见不得天日的,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紧。”
宁晖却摇了摇头:“宫中有所决策,你也不能求婚的,最少……不能求娶我。你若上书,不说宁珏会如何尴尬,祖父也会背上欺君之罪……上皇那里还好,皇上会如何做,我们都不知道。何况我不觉得委屈,男装便利也自由,你平日里对我又不约束,郑峰对我也很照顾,若换回女装,谁会陪着我拉弓射箭,打马狩猎。”
萧璟年轻哼了一声:“郑峰忒得没眼色,若非他一把年纪,又是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本殿非治他个罪不成。下午你们倒是相谈甚欢,你为何不早说,你喜欢武将……本殿看了那么多年的书,骨头都长硬了,你才说自己喜欢武将,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宁晖抿唇笑了起来:“殿下休要胡说,我何时说过自己喜欢武将,你不要妄加猜测,乱定罪名好吗?我只说很仰慕郑子安,他也不单单是武将。”
萧璟年无理取闹道:“你喜欢郑子安就喜欢郑子安,说什么郑峰像郑子安,本殿可看不出来他有半分相像的!你你你……朝秦暮楚!”
宁晖一把攥住萧璟年指责的手指:“殿下别用这种长相做出怨妇的嘴脸成吗?每日就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和偶尔出外狩猎你去不成,我去哪里你不跟得紧紧的?多少次我要和人比比骑射,你都无意间路过,害得众人不得不散场。难道不是一早就得了消息,赶过去的吗?我都没有拆穿你,你还敢说我朝秦暮楚?我倒是想,我得有机会,有时间吧。”
萧璟年痛心疾首地指责道:“看看,终于承认了吧。我这还没有人老珠黄,你就觉得外面的人好,若哪一日我若姿色不在,你定做了那薛平贵!”
宁晖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殿下,人老珠黄是形容女子的,和你没有关系。以色待人岂能长久,殿下该想想自己有什么优点才是。”
萧璟年歪着头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自己的优点来,十分忧伤地说道:“我若没有优点,你便不喜欢我了吗?可是……我也没想出你有什么优点来,为何我会这般地喜欢你?虽然我让小诚子跟着你,可这么多年来,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现在去书楼拿书都是来去匆匆的。你离开我一会儿,我便心神不宁的。你喜欢出去,我也不阻着你,只是你不知道,每次你一出去,我便担心得不成,坐立难安的,生怕山中危险,又怕你同人相处不好,可又怕你和别人相处得太好……我的心,都要为你操碎了,你却半分心肠都没有!”
宁晖微怔了怔,却又笑了起来:“殿下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以后尽量不会如此了。宁晖可不值得殿下如此患得患失的,殿下年纪尚小,将来出了这冷宫,便知道外面有太多温柔美貌动人的女子。我们相处得太久了,久到殿下觉得我们就是一个人,殿下才会这般地患得患失。”
萧璟年抬头碰了碰宁晖的眉眼,低低地笑了起来:“宁晖便是如此狡猾,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答应过,却会让我觉得都应下来。可回头坐下细细思量,却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你便是好好地应上我一句……我也能安心些。”
宁晖伸手握住了萧璟年悬在半空中的手:“殿下不必为谁俯首,更不用将自己放得那般地低。我们相依相伴这些年,殿下的好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虽不曾给过正经的承诺,可不管怎样,只要殿下说的话一直算数,我便会一直信守承诺。有时我们说得再多,也不会有用,相依相伴白首偕老,实然是个漫长的过程,只要彼此不离不弃,谁又能真的拆散我们呢?”
萧璟年慢慢蹙起了眉头:“虽然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既有誓言一说,我们为何不彼此许诺呢?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会同你携手一生?”
宁晖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不是,我是不相信自己。我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你这样地好脾气,明明自己困守此处,却总是看不得别人的苦难,对谁都那么好……我是个小气又自私,不能容人的性格,这样的脾气和秉性,每每想到和你在一起,总有种前途渺茫的感觉。也怕……总之,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们想得再长远,也要一步步地走下去,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萧璟年听到这般的话,心里很难受,又感觉宁晖的语气有种不祥的悲意。他蹙着好看的眉头,殷红的唇抿了抿:“我虽是说不出你的优点来,可在我眼里心里,不管坏脾气、坏嘴巴、手拙,不爱看书、爱悔棋、没有君子之风,一切的一切都好,我很喜欢的……这些还不够吗?”
宁晖拧了拧了萧璟年的耳朵,哼道:“殿下说实话了吧,这是酒后吐真言吗?”
萧璟年轻哼:“本殿没醉,不过你若当作酒后真言更好了。”
宁晖点了点头:“既然没醉,那我让小诚子伺候你睡,郑统领他们还没有走,我得去看看。”
萧璟年伸手拉住宁晖,任性地说道:“你欺负我又气我,我胸口好难受,你不许走。”
翠微轻轻地走了进来,小声道:“公子,郑统领还在等您。”
“让他等着!”萧璟年见自己的话被翠微听了去,恼羞成怒摆了摆手,不耐地回了一句,“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走,一点眼色都没有。”
宁晖道:“我先去看看,待他走了,再来看你。”
萧璟年长叹一声,慢慢地松开了手:“那你可要早去早回,我等着你呢。”
第七章 千千结
宁晖回来时,刘坪已离去,郑峰端着茶盅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宁晖知道郑峰这是有话单独对自己说,便朝小诚子挥了挥手,让他去门外守着。
小诚子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郑峰一眼:“奴才院中守着,公子且放心和统领说话,若是有事就喊一声。”
郑峰嗤笑:“看你那防备的模样,我还能吃了你家公子不成。”
小诚子干笑了两声,不放心地看了宁晖一眼,这才出了门口,站在了院中央,细细地盯着四周的一切。
郑峰又笑了一声,若有所指地看向宁晖:“倒是个心细的,太后将他派来照顾太子,只是不知把谁当成了主子。”
宁晖自然听出郑峰话中有话,本柔和含笑的面色冷凝了下来,缓声道:“小诚子自然是来伺候太子殿下的,统领此话何意?”
“不管是来伺候谁,总归是个好的。”郑峰不紧不慢地轻抿了一口茶水,“太子殿下不会和沈公子计较这些琐事,何况侯爷和太后不说,殿下也未必知道。”
宁晖坐到了郑峰的身旁,拿起桌上的水壶,将郑峰的茶水斟满:“宁晖虽不知统领话中深意,但看来今日统领似乎有指点宁晖的意思。”
郑峰不客气地端起了宁晖斟满的茶水:“不敢,沈公子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又步步为营,前途不可限量啊。郑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沈公子现在的定力,怪不得勇毅侯和殿下对你如此另眼相待。”
宁晖垂眸笑道:“统领想多了,勇毅侯离开西山三年之久,期间我们从未有过联系,想来如今他便是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至于殿下嘛,若非统领当初对殿下的拉拢视而不见,也不会有今日宁晖的独大不是?”
有果苑到书楼的必经之路便是御林军的哨所,在御林军才驻扎西山时,萧璟年常有意无意地遇见郑峰,那时蒋鹰才离开,正是萧璟年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但郑峰每次见了萧璟年都彬彬有礼避之不及,让萧璟年找不到借口亲近一二,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郑峰叹息一声,眼中微露出悔意:“我当时若有沈太傅的远见,如今也不会是这般的光景。”
宁晖道:“说什么远见,祖父只是没的选罢了。兹事体大,若他有大人这般的自由身,也会斟酌一二的。”
郑峰道:“当初非是郑某贪生怕死,郑某不过六品武职,京城的内情也传不到我这里,若只有你和太子,怎么值得郑某下那么大的赌注?太子若能登顶,自然有富贵前程。可那时太子已是全无机会,我若执意而行,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单凭你和太子的分量,可不足以郑峰托付九族。”
宁晖明白郑峰所言句句属实,若说只为了个虚名的太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那必然是奉承的假话。可宁晖平日没少和郑峰相处,两人都是点到为止,郑峰今日突然对宁晖投诚,说出这样掏心掏肺的话来,到底有些奇怪。
宁晖不置可否:“太子殿下当初接近大人,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若大人即刻受了太子的好意,便是有一日,殿下身居高位,也会想起大人的那份投机钻营。但大人虽是拒了殿下的好意,后又逐步释放好意,倒是显得大人心底良善,刚正不阿,心无所图了。以宁晖对殿下的了解,大人在殿下心中的印象该是不错的。”
郑峰双眸骤然一亮:“沈公子这份提点,郑某记下了。”
宁晖笑了笑:“说什么提点,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如今前路不明,太子殿下尚在风雨飘摇,大人惋惜得尚早,若以后真有变故,大人近水楼台,什么机会没有?”
郑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沈公子说得极是,大丈夫立身人世,谁不想创一份基业。郑某不像祖父那样生在乱世,赶上了上皇正值盛年时,天下太平国富民强,本就欷殻Р灰选1比掷聪保切┟挥斜尘暗奈浣寄θ琳频茸耪夥菥ΑN以啻吻胗П几澳保幌肴丛诖耸贝瓷匣视萸渍鞯南ⅰ!�
“上皇这一去,大好的机会如何能轮到没有门路的六品武将。莫说郑某的父亲只是嫡次子,便是我大伯长平侯也没本事在御驾亲征的队伍里安插人手。郑某已近不惑,本以为,今生便如此了……没成想还能等来这样的机遇。”
宁晖轻声道:“武将在盛世郁郁不得志,这些我又如何不明白,只是不知大人乃名门望族之后,官路竟也是如此艰难。”
郑峰摇头一笑,有几分叹息地说道:“大梁建朝六十多年,当年太祖大肆封赏后,早早地将这些人家都供养了起来,一块青砖掉下来,砸死多少世家功勋子弟。不然高祖何至于如此吝啬,在位那么多年,莫说那些外姓人,便是二公主除了嫡长子,剩下的几个子女都不曾得个爵位。若非有太后的提点,恐怕这正六品的实权之职位,都轮不到郑某。”
宁晖点头道:“太祖将功勋世家架了起来,高祖励精图治,怕尾大甩不掉,不愿起用旧臣。上皇的年纪已与功勋世家不太亲近了,人都认不清楚,自然只用高祖留下的人。如今功勋之家都传了三代或四代,便是当初的三公,此时也不过能得个子爵,大人所说艰难,宁晖也能懂得一二。空有爵位没有官职和实权,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只肥羊罢了。”
郑峰侧目看向宁晖,有几分感慨道:“我同你爹年岁家世相当,当年参加了同年的科举,后来一同入职。我入了锦衣卫,他去了边关。我私下里没少妒忌他,他明知道我的心思,倒是一月一封信地告诉我漠北的风光如何,直至最后他战死……我们才断了联系。”
宁晖侧目望向郑峰:“往日里倒是不曾听郑统领说过,原来家父竟与统领有这般的交情,我却是一点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等到今日才宴请统领大人。”
郑峰放下手中的茶盅,不动声色地看了宁晖一眼:“你虽不知我是谁,我却早知道你,沈宁晖该是个女儿才对。”
宁晖心中肃然一惊,面上轻轻笑了起来:“统领大人一定是记错了。”
郑峰却也不恼:“你今年不过十七,却有这样的思虑和心胸,便是我的长子也不见有你这份筹谋,你外祖对你教导可谓用心良苦。”
宁晖勉强开口道:“我自小跟随祖父长大,不知郑统领为何要说起外祖来。”
郑峰却抬手将茶盅重重地拍在了桌上,肃声道:“今日我以诚相待,你既能对我开口有所提点,有些事我也需告诉你才是。我与你父虽有些争斗,却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总有一份惺惺相惜。如今我坐在这里,不过是以长辈的身份提点你一二罢了,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权当我全了和你爹少年时的情谊。”
宁晖怔了怔,突然忆起临进门时,郑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只怕那时只是起了怀疑,所以验证了下。习武之人大多都擅长摸骨,是男是女,一摸便知。宁晖看向郑峰微黑的脸庞和紧绷的唇角,心中释然,眨了眨眼:“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对,这般轻易地被大人看了出来?”
郑峰瞥了宁晖一眼,嗤笑:“你那点小伎俩,骗骗年岁尚小的太子和勇毅侯还成,若再换个稍微年长的都怕不好骗。今日你说话间便将自己的底露了出来,你祖父入职时,正是我祖父急流勇退时,文臣武将谁不避嫌,又怎会将他放在嘴边。反倒是你外祖居在漠北任上十几年,对我祖父十分推崇。”
宁晖却知萧璟年和蒋鹰自己都没有骗住,之所以能瞒住周围这些年,也不过是自己与世隔绝,又与萧璟年刻意地维护有关。宁晖抿唇一笑:“怪不得言语间,大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郑峰肃然道:“我变眼神并非是知道你的性别,是你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我知你为了祖父不得不求全伺候太子左右,但你到底是个女儿家,有些事当做,有些事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得。”
宁晖不动声色道:“太子待我犹如至亲,我自然要投桃报李,又有什么不当做的?”
郑峰看宁晖,正色道:“你常年在漠北生活,入京后以男装直接进了宫中,也怪不得不知中原的习俗了。”
宁晖侧目挑眉道:“大人莫将我想得太过孤陋寡闻了,琴棋书画,女戒礼仪,这些外祖母都有教导我,不比京中贵女差到哪里去的。”
郑峰道:“琴棋书画虽是要学一些,但京城的女儿家,自小学得最多的还是针织女红,除了出嫁前绣嫁妆,在家中时也会为亲近的人做些女红。不说那些贴身衣物,便是普通的外袍与鞋履,除了至亲之人,女子便只能做给未来的夫君,给外男做个荷包都会被说做私相授受,这些你可知道?”
宁晖这才明白郑峰绕了那么大一圈,竟是要说这些。她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吗?我来京城时日较短,倒是不曾听人说过。”
“你祖父让你照顾太子,又不曾把其中利害告诉你,若你执意如此下去,只怕将来便是跟了太子,也很难过正路。”郑峰看着宁晖变了神情,还是继续说道,“大梁朝的先祖虽是关外之人,但在进关后最重礼仪教化——女无媒而嫁者,非吾种也,污吾世矣。甚至将此录入律法的。”
宁晖双手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直至关节泛白,许久许久,轻声道:“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峰见宁晖如此,心里又多少升起些许不忍,但还是垂眸摇头道:“太子不知你是女子,你自己却是知道的。若一直这般作态,他日被人知道了身份,你便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上皇若是大度,则会让太子纳了你做侧妃,可若上皇觉得你有意引诱年少无知的太子,到时候说不定连个良媛都做不了。”
宁晖冷笑:“郑大人想多了!我堂堂太傅家的千金,还做不出引诱太子之事!我沈家在上皇时,也是一门权贵,莫说什么良媛,便是侧妃也不在考量,沈家人不会自甘堕落到与人为妾的地步!太子便是未来之主,也不值我如此。”
郑峰沉吟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与殿下近四年朝夕相处,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你祖父可会让你弃太子而选他人,你与他定是做不了正妻的,便是你愿意弃了太子,这京城人家,谁敢娶你?”
宁晖冷声道:“难得大人有空,特意来跟宁晖说这些。可大人也不必担心,是好是坏都是我自家的事,还碍不着大人。”
“太后有自己的考虑,上皇有上皇的考量,不说什么为奴为婢,如我这般的人家是没有门路的,东宫之事不敢肖想,否则对我来说,莫说是给太子当侧妃,便是给王爷当侧妃,也是皇家给的恩典。是以,在上皇看来,你本是你沈家用来偷梁换柱隐瞒他的人,你若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了太子,你的性情如何,上皇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揣测,说是私奔都不为诛心。”
宁晖慢慢地红了眼,她缩在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大人想多了,眼看过了年我便十八了,早过了定亲的年纪。若真有一日得了自由,京城这地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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