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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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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思付应解之道,忽一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越过他站在中间。许宗群看了来人一眼便有了底气,腰板重新挺直,“成跃兄,你来了,快出一绝对难倒他们。”

    周成跃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的苏闻,见礼道:“大家都是读书人,孔子门生,在诗书礼仪上较量一下是稀松平常之事,何必那么当真。依我看,今日之事就算了吧。苏闻兄,你说呢?”

    这人一看就是个和事佬,苏闻也并非不上道之人,忙拱手一礼道:“周兄说得极是。”

    众人都以为到此没有好戏再看了,都欲转身散去,却听见周成跃说:“成跃不才,方才偶得一句,还请苏兄赐教。”众人一听此话,半转过去的脑袋又都齐刷刷转了回来。

    “花间有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闻只觉趟了浑水,不该逞出头之勇,一时哭笑不得,叹口气道:“苏闻才疏学浅,这个对子对不上来。”

    话音刚落,周成跃和许宗群脸上都浮现得意的笑容。

    “花间有酒,酒不醉人人自醉。林中生风,风吹荷影影自哀。”伴着潺潺如高山流水的琴音,一首绝对缓缓吟出。

    众人的视线都往角落一处看去,那人穿着青色印翠竹长袍,英眉俊目,很是斯文儒雅。苏闻向他投来感激又担忧的目光,那人却仍旧慢条斯理的抚他的琴,一边笑道:“书看得多了太费脑子,不如我为大家抚上一曲,聊作解纾畅怀。”

    众人一时不语,静静听着美妙的琴曲从那人指下倾泻而出。林昱闭目倾听,只觉神识都被琴声引导,飘向那幽山仙人去处。

    一曲终了,众人悉数挥袖散去。苏闻上前,对那人道:“庄兄今日为我解困,他日要换作自己麻烦缠身了。”

    那人笑着摇摇头,对他的话显得一点也不在乎。他收好琴,走到苏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们也只不过图一时口舌之争,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况且考试将近,我想他们也无心再做这么无聊的事了。”

    二人谈话间,林昱上前道:“在下林昱,也在这状元酒楼住下,我已知晓这位苏闻兄的姓名,苏闻兄文采斐然,令人叹服。”又看向那人,“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方才听这位兄台的琴声,仿佛让人置身神仙仙境,远离那凡尘俗世十丈软红之地。”

    二人都看向眼前这个眉眼温润俊美无匹的年轻人,弹琴那人微笑一礼,道:“小生庄辞,胡乱弹奏一曲,不足挂齿,林兄过誉了。”

    林昱又问:“方才听掌柜的说,试子之间分成新老两派,互生龃龉。昱今日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对此事大为不解,因此想请问二位此事到底是何缘故。”

    庄辞张口想要回答,却被苏闻抢了话头,“林兄有所不知,这新老两派乃是给应届试子与历届试子冠上的称呼,我与庄兄都是上一届未考中的,方才在厅中与我们比试对子的许宗群和周成跃都是今科的新考生。他们一贯看不起我们这些曾经落了榜的,经常咄咄逼人的前来挑衅滋事。”

    苏闻一甩袍袖手背向身后,昂首继续道:“依我看,是他们这些没经历过省试的人心中茫茫无所向,才想法压一压我们这些有经验的。”

    林昱点头唔了一声,慨然道:“参加科举乃是为了施展抱负,为我大宋社稷出力。那些拉帮结派舞文斗墨的试子,俨然忘了读书人的初心了。”

    庄辞点头赞同:“林兄所言极是,若是每个试子都有林兄一样的见解和心境,就少了许多无畏的纷争了。”

    “说起来,林兄是第一次参加科考,也是应届考生之一,但是林兄身上全然没有半点桀骜之气,刚刚这一席话也说出了苏闻的心声,可谓知己也。”

    林昱笑道:“昱与二位也有一见如故之感,不如这样,今日由昱来做东,请苏兄和庄兄吃一顿酒,好好畅聊一番。”

    庄辞一听此话,与苏闻对视一眼,遂摆手婉言道:“林兄初来京城,应当我们请你才是。”

    苏闻也附声道:“是啊,是啊。”

    林昱拱手一揖:“昱生平最爱结交二位这样品性高雅,博学多才之人,相遇即是有缘,此乃昱的一番心意,苏兄和庄兄就莫要推辞了。”

    三人出了状元客栈,谈笑间已到了京城有名的醉仙楼。

    林昱包下一个雅致敞亮的包厢,里面方凳桌椅雕工精致,狻猊铜炉飘散出淡淡的檀木香,镂空雕花轩窗大开,竹帘卷起,临窗可观杏叶飞落,秋湖涟漪。

    小二上了美味佳肴,香茗陈酿。三人对窗畅饮,吟诗咏赋,至暮色微凉方归。

 第32章 好戏

    休整一宿,浑身舒泰。林昱早上起来;揉了揉眉心,唤了小二送来热水面巾洗漱,稍后在大街上溜达一圈,尝了几道京城特色早点,又去闻名的首饰铺子挑了两三样做工精美的发钗,让店掌柜细致包了。

    他拿着若宁叮嘱他修补的发饰问了几个铺子;匠人皆称其损坏严重,无法修缮复原。他此感到可惜,思来想去也只有拜托殿下帮忙了;宫中能工巧匠众多,或许还有希望。

    他回到状元客栈已近巳时,穿过厅堂时碰到下楼取热水的庄辞。

    “庄兄可是昨日饮多了酒;以致今日疲惫晚起,昱本是一片热忱与庄兄和苏兄结识;若因此耽误庄兄温书;便是昱的不对了。”林昱向他抬袖一揖,抬头时发现庄辞面色发白;眼圈下一片青黑;心中顿时惭愧万分。

    庄辞一笑道:“林兄不必自责,昨日的酒虽好,但在下从来不是贪杯之人,统共下来也没有喝几杯,倒是跟林兄一样吃了许多茶。”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装了热水的水壶,转首继续道:“今日晚起只因昨夜被梦靥扼住,辗转难眠,沾不上林兄半点过错。”

    二人谈话间亦瞥见正在下楼的苏闻,庄辞见他走路摇摇晃晃步履不稳,遂玩笑道:“苏兄昨日恨不得把醉仙楼的酒都给灌下肚去,他才是宿醉劳累的那个,林兄应该与他道歉才对。”

    林昱看向苏闻,亦忍俊不禁道:“庄兄说的极是。”

    苏闻虽头痛眩晕,但头脑尚清明,他倚着楼梯的扶手,缓缓走向那两人,“庄兄说的什么浑话,林兄请你我二人吃酒是看得上咱们,岂有责怪之理?话说这醉仙楼的酒啊真是醇馥幽郁,余韵无穷,令人难忘,难忘。”说话间冷不防打了个酒嗝,尴尬掩唇道:“况且省试要后天才开,这两天够休息的了,不妨事不妨事。”

    三人谈笑一阵就分别告辞离去,林昱走到外面大堂,与匆忙转身的一个端着托盘的姑娘撞了一下,他反应极快地握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夺下她手中将要摔出去的托盘,待两人稳住身形,林昱看到了一张清丽又略带恐慌的脸,两人视线齐齐往下,是他握着姑娘手腕的大手。

    他脸上一红立刻松开手,脸侧向一边道:“小生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

    那位姑娘也反应过来,挥舞着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口中啊啊咿咿含糊不清,正好奇中,掌柜的走了过来,瞪了那姑娘一眼,那姑娘立刻像见了老鹰的小鸡一样低下头来,躲到掌柜的身后,双手不安地绞着身上的粗布围裙。

    掌柜向林昱赔礼一揖,笑道:“公子莫怪,此人是我店中伙房管事的远房亲戚,她并不是哑巴,而是小时候发高热没有及时救治才伤了喉管,不能言语,但是她双耳无恙能听得见声音。只因科考在即,店里生意忙,人手不够,我才勉强让她留下帮忙,方才冲撞了公子,还请林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见识。”

    掌柜说完用手肘搡了姑娘上前,“小宁,还不快给林公子赔礼道歉。”

    小宁怯怯地行了一礼,又咿咿啊啊似是想说些什么,林昱双眸直盯着她,沉声道:“小宁……”

    掌柜看着林昱一副沉迷的表情,再看向小宁含羞带怯的模样,顿时不快,带了一丝鄙夷地腔调喝道:“还不快去干活。”

    小宁听言却大着胆子抬起头,伸出指头指着林昱悬在空中的手,哦哦啊啊地比划着。

    林昱了然一笑,将托盘在手掌中转了三圈奉到小宁眼前,“幸好这托盘里面没有东西,若是飞出去砸到人就不好了,姑娘此后要当心。”小宁拍着手欢喜地接过,就蹦蹦跳跳地向客栈后院去了。

    林昱正朝那女子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忽听得背后“啪啪”两掌击响,转身见慕容泽正抚掌走进来,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对他道:“林兄命中桃花纷乱,走到哪里都会有姑娘对你爱慕倾心。方才我看林兄握住人家臂腕,又与其含情脉脉注视的那个小姑娘模样周整水灵,很有小家碧玉的风范。林兄若是看上就将她纳了做妾,人家白得一个俊俏郎君,定是欢喜得紧。正好你独身一人住在京城,长夜漫漫,有佳人红袖添香岂不美事哉。”说到此处又低笑道:“若真是如此,少夫人该伤心了。”

    林昱将手负在身后,不以为意地笑道:“拙荆之妹貌美如花,冰雪聪明,甚是招人喜欢。假以时日,登门提亲的人必会将我家的五寸红木门槛踏破,到时候伤心的该是慕容兄你吧。不知慕容兄今次拨冗前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慕容泽自知口头上占不了什么便宜,就不与他多费唇舌,直接道:“自然是要请姐夫去看一出好戏。”

    林昱跟随慕容泽上了马车,随侍高兴扬鞭驾车饶至皇宫北门的一个角门处,二人下了马车,进了旁边琼微殿的偏殿内。

    殿内宽敞整洁,陈设不多,显得冷清空荡。林昱问道:“来此何故?”

    “姐夫莫急。”话音刚落,高兴从后面端了一个托盘进来,垂首呈至林昱面前。

    林昱抬手翻了翻上面一套簇新青色幞头袍衫,皱眉道:“你该不会是让我穿这个吧?”

    慕容泽强忍住笑意:“这里是皇宫大内,还请姐夫委屈穿上宦侍的衣服,方便行走。难道姐夫不想早日找出扬州城忘忧草一事的幕后之人吗?”

    林昱吁了一口气,还是接下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下来。

    放眼望去,巍峨的宫殿如绵延起伏的兽脊,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灿烂闪耀。一排身着同色侍服身量齐整的宫女从前方飘然而至,领头的小黄门有眼力见的在一丈之外向慕容泽恭敬打了个千,身后的宫女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齐声道:“二皇子殿下万安,千岁千千岁。”

    慕容泽在琼微殿时也换上了方心曲领的绛纱锦缎公服,上面用银线绣着威武狰狞的四爪螭龙,衬得他身姿傲然挺拔,冷峻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宫人走后,慕容泽转身看了看跟在身后步态悠然的林昱,虽然他身上穿着最低等的青色内侍常服,却依然如和风霁月般恣意俊雅。忍不住轻笑打趣道:“京城之中,多有达官权贵喜龙阳之好,以林兄的姿色,若是哪个王爷大臣当面跟本宫要了贴身的内侍去,你说本宫给是不给?”

    林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随即脸色一变,低下头追随着着他的后脚跟,快步前行。

    慕容泽带他来到太庙前面,旁边早跪满了文武百官王亲贵胄,各色仪仗次序排开,场面恢弘壮丽。石砌的九十九阶高耸入云,代表着九九归一,天下大统。

    太庙为本朝社稷祭祀之地,一年分春秋两次行祭祀大典,由太常操持。届时上供牺牲太牢,皇帝与朝臣行礼三献,致斋三日。

    慕容泽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登上最后一阶时,看到皇帝正准备在坛前行礼,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带着林昱下跪行礼。

    坛前立着一位仙风道骨长须美髯的道人,他身着灰色宽松道袍,外面的玄色鹤氅上缝着竖立轻柔的大羽,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羽化飞升直奔仙界而去的错觉。世人皆知他是上阳观的天机道长,数年前皇帝开始沉迷方术,宰相应鸿桓举荐了他,皇帝接见此人之后便整日与其钻研炼丹养元之术。后特建造上阳观供其居住,皇宫大内任其自由行走,皇上对这位天机道长的宠信程度可见一斑。

    皇帝领着群臣下跪,拱手向天,口道:“愿社稷之神佑我大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愿今科顺利,朝廷增添英才。”

    天机道长转身扬了扬手里的佛尘,伸出两掌相搓两下,那掌中立刻闪现莹莹蓝光。他手托神火,自上而下俯视跪在身前的皇帝,扬声念道:“昊天上帝,元气广大。天子神力,感生五方。”

    皇帝与群臣看到此番情景,都禁不住想擦擦自己的双眼。皇帝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他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道:“道长神力,非凡人所及。朕有幸得道长相助,必然称心如意,早日寻得灵药位列仙班。”

    天机道长行了一礼,谦恭道:“皇上以虔诚之心潜心修道,他日必有所获。”

    社稷大典结束之后,皇帝要天机道长伴驾昭阳宫,共研道法。

    慕容泽,也就是二皇子赵廷泽,带着林昱出了太庙,路上突然停下向他问道:“这天机道长还真有两下子,把父皇唬得深信不疑,现在父皇眼中,江山社稷还不如练炉丹里一颗仙药重要呢。方才天机那厮唰唰两下子手掌生出火来,我想了良久,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林兄可看出什么门道来?”

    林昱一直垂首跟着他的步伐行走,他猛然停下,害得林昱差点撞上他的背脊。

    林昱稳住身形,看看四下无人,于是抬首回道:“其实这也不难,那天机道人许是在手掌中涂上湿面粉和磷粉,手掌相搓生热,磷粉易燃,且不伤手,故成其效。不过,他的手法倒是熟练隐秘,连我都未看出一丝破绽,若不是后来刮来一阵风,我闻到磷粉燃烧的气味,恐怕也觉得那道长真有什么神力。”

    赵廷泽长长哦了一声,连声道:“原来如此,这个天机道长果然是个骗子。”

    “世间奇技淫巧多矣,殿下可是要将此事告诉皇上?”林昱问道。

    赵廷泽负手踱了两步路,摇头道:“父皇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我去说了他也不信,只会自讨没趣,还是算了罢。”

    二人出了皇宫,赵廷泽命人送林昱回了状元客栈。

 第33章 试子

    林昱长腿迈进客栈,正要穿过大厅往后面的独立客房走去;一阵哀转嗟叹的琴音没入耳际,他循声看去,有一长袍巾冠的书生正端坐在厅堂西北角一盆兰花的后面抚琴。

    透过兰花修长细叶的缝隙,庄辞紧锁着眉头,专注地闭目抚琴,全然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中;把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林昱听那琴声如潇潇冷雨落在心头,又如凛凛寒风扑面刺骨。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昱侧首一看;是苏闻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庄兄下午不知去了何处,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闷声弹琴;晚饭也没唤小二准备,苏闻甚是担忧。”

    林昱道:“庄兄的琴音之中满是痛心哀伤;与昨日弹奏的意境大相径庭。”

    苏闻微转过头;一脸敬佩道:“林兄还懂得音律,想来也是一位风雅之人。我只是觉得庄兄的琴音缭乱急促;许是考前太过紧张;又或者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苏闻耳拙,并不能从中听得出什么意境来。”

    林昱开口欲言,突然听见“铮”的一声,是金玉断裂的声音。二人扭头看去,庄辞面色微怔,悬在琴上的手簌簌颤抖,几滴鲜血滴落在琴上。

    林昱与苏闻看到此番情景,忙上前询问。苏闻关切道:“庄兄你这怎么了?”

    庄辞把受伤的手掩在袖中背在身后,强颜含笑道:“我无事,二位无需担心。”

    谈话间,许宗群与几个试子簇拥着周成跃走了进来,周成跃面颊绯红,步子微跄,应是喝了不少酒。

    这几个人都是住在状元客栈的今科试子,多半都是出身寒门,有些人是打肿脸充胖子拿出全部家当,住到这京城第一的状元客栈,只为结交中榜指望比较大的试子,在京中混个脸熟,好为下次科举积攒人脉。而周成跃则是他们当中文采出众又家境殷实些的,试子间私下传言他是今科主考官礼部尚书郭文斌的远方亲戚,今科进士榜单上必然少不了他的名字。因此,这些人都喜欢围着他转,哪怕挤破脑袋巴结到他的后脚尖尖也是好的。

    周成跃抬袖甩开扶着他的许宗群,把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用力往后一撩,恣意道:“这牡丹坊的花魁就是够味儿,若不是后日就要开考,我就不是光喝个茶听个曲儿这么简单了,啊哈哈哈哈……。”

    许宗群本是好意扶着他,倒被他如此对待,心中难免忿忿,便站到一边不再上前,到口的劝说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去。

    许宗群离开后,立刻有人涌到周成跃身侧,附声道:“周兄可真是才思敏捷文采非凡,光是骑楼赛诗这一项就打败了一众才子,更不肖说打茶围中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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