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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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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师爷:“……”
  他本意不是叫她这样,不过也不得不说她是个小机灵鬼。她喝着的杯子是江师爷的,姜酒后知后觉才知道。她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方才摸江师爷的那一刹,他的皮肤保养是真好。
  “今天叫你进来是给你解惑的。”江师爷眸色深沉,看了眼屋外的流云,抿着唇,问道,“知道我方才为何要那样做吗?”
  姜酒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是别人做的,我或许以为他在附庸风雅亦或是故意的引起别人的注意。一碗好好的茶,添上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一般人喝不下去的。但是,既然是师爷做的,我觉得就是很有深意,姜酒愚钝,瞧不出师爷这一番深意,还请师爷赐教。”
  江师爷看着十一岁的姜酒,她先前的刘海没有了姜秀才的定期修剪,已经过了眉。杏眸黑白分明,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神色,这样子让人好笑的同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他垂眸,道:“你喝的杯子是我先前用过的。”
  姜酒舔唇,这一回说不出话来。但一抬头就对上江师爷狭促的笑,这才知道他也是顺便说说而已。
  “罢了,和你拐弯子说话很累,我便直说罢。”
  江师爷扣了扣桌面,道:“刘二姑那事情,你可想到为什么了吗?”
  姜酒余光搜寻着屋里的空椅子,最后作罢,站着道:“我……其实也不大明白,既然案情有冤,为何要遮掩呢?莫不是当真有什么隐情是不可说的?”
  师爷颔首:“你能想到什么隐情迫使我去遮掩吗?”
  对着师爷鼓励的眼神,姜酒想了一想。刘二姑这般弱柳扶风的女子,对杀父一事供认不讳,有隐情,师爷却不为她翻案,这个隐情究竟是什么呢?她绞着衣角,好半天开口道:“她是不是风流?”
  姜酒忆起她卖身那日,挑着俊俏的男人讲话,配上那张脸,她含蓄道。
  江师爷笑笑不语,十一岁的孩子他也不太指望姜酒说出来,不过姜酒既然能猜到一二就不得不令他揣测姜秀才到底是怎么教娃的。
  “具体一点呢?”江师爷问。
  姜酒盯着他的衣襟,往上一点就是他的脖子,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在往上就是他的唇,笑意说不清是不是讽刺。
  姜酒有种觉得自己自作聪明的感觉。
  “我不知道。”她闷声道。
  江师爷笑出声来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你不知道我才觉得你有些可爱。那一日你在衙门的话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只不过光瞧着表面顶多也只是一知半解的样子。我且问你,刘二姑哭,有多少重意思?她对杀父之事供认不讳,可曾是因为心里不安?她父亲是否真的阻拦了她的婚事可不是她一面之词你可能就知道的。”
  江师爷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人生如茶,你才多大呢,一时半会瞧得都是表面,有些人善于去伪装,一如茶上的那些花瓣,各色的是好看的紧。我知道你对哭的人都有一丝丝的同情心,可我今个想告诉你,有些人是不值得你去多给一点同情心的。”
  说到这里他指着自个面前的小几,道:“你嫌站着累那便随便坐吧。”
  姜酒将重心换了条腿,知道江师爷是在给她上课,不敢失礼,摇摇头表示还站得住
  。
  “刘二姑是个实实在在的荡。妇。”江师爷说话一点也不委婉,很是直白。
  如愿以偿见她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江师爷才靠在迎枕上道:“这里面有些腌臜事不多说你这小脑袋也可以脑补出来,盼你日后说话前先三问自个,若是带偏了这些老百姓的想法会让官府难办一点。”
  姜酒羞愧地点头,今天遛小黑时听到的话有一部分确实是她当时造的因。
  窗外鸟雀啾啾,绿意深沉,江师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有些遮掩的发丝拨到一边,然后道:“你还是个孩子,我说话若是你不爱听也可提一提,不过我本意还是希望你好的,我缺个小帮手,你得派的上用场。”
  被重视姜酒自然是很喜欢,不过说起来江师爷和姜秀才比还是很客气。
  于是姜酒道:“我爹以前把我追的满山的窜,您算客气的。”
  江师爷点点头,将账本往小几上一丢,幽幽道:“难怪呢,你爹不把你当姑娘疼。不过我却是个很好的人,日后你可以见识见识,和你亲爹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姜酒:??
  

☆、心思

  江师爷的房子规模一般,下仆也是屈指可数,但账本却跟个小山似的,两只手当四只手来用,后面发现了姜酒的算术天赋就渐渐的就把姜酒当个男娃子使。
  他果真是和姜秀才不相上下。
  江师爷不怎么用算盘,后面等姜酒十三岁的时候就把她的那个小算盘拆了给小黑当玩具。
  江师爷说:“我聪明,我教的学生也要同我一般,这样才不辜负我的一番教导。”
  屈指一算,也有两年了,江师爷空荡荡的大宅子没一个女主人,姜酒心里是暗暗高兴的。她觉得江师爷这样好皮囊的人,她长大了先糟蹋□□一番才好,若是有人赶在了她之前,她不确保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是个落入俗套的人。
  且说这两年里,不光姜酒长高了,那个小怂包阿祁也是被她喂得壮壮的。初时两个人只是啃馒头,后来姜酒发现,江师爷这个人不在乎他们过来蹭饭。每次算账到日暮时分阿祁便过来找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吃着江师爷的肉。
  十三岁的姜酒早已经把刘海梳到头顶上,五官张开一些后听说是更耐看了。江师爷的府邸里是他一个人管钱,他不曾买过女装回来,很懂得废物再利用。
  江师爷说,这样子她穿完了阿祁还可以接着穿。
  说时折扇还抵着下巴,笑的很正经。
  *
  今夜江师爷出了远门,临行前把他库房的钥匙及一些重要东西都交给了姜酒保管。入了冬,夜里月光生寒,他披着白色的狐裘,正了正头上银冠。眼眸温柔似水,含着笑走出来。
  还是那辆简朴的马车,他掀开茄色的帘子,进了马车。
  江师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他叮嘱姜酒:“看好了阿祁那小崽子,这个时候正是他躁动的时候,我瞧他总是爱往胭脂水粉那条街跑去,八成是有了心上人。请注意看管,府上多一口人吃饭,你的伙食就要扣减一些,我是很喜欢你圆脸的样子的。另外,我出门在外,账本你得定期查看,我的钱都不是我的钱,若是错了,把姜酒你卖了也是赔不起的。”
  姜酒一一记者他的话,江师爷的嗓音醇厚,她侧耳倾听但听到他的马车启程了,却是没有师爷特意留给她的话。
  有点小失望,姜酒跨过门槛,正好看到芭蕉树下的阿祁。他长得快,眉眼愈发精致起来。他似乎有些惧怕江师爷,见江师爷走了才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姐姐。”阿祁喊了她一声。
  姜酒晃了晃手上的那一串钥匙,挑着眉问:“饿了?”
  不等阿祁回答她就往厨房方向走,阿祁知道,姜酒又饿了。
  今年冬季来的早,天上云层又厚,青阳早早的就刮起了北风。姜酒畏寒,冬日除非是江师爷有棘手的事她才会跟着,一般都缩在小房间,或者江师爷看账本的地方。
  这样长久不去晒太阳,她的脸更白了,一如一件青阳特产的白瓷,偶尔晒着太阳被阿祁偷偷瞧见,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说不上是什么情愫,那样素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胭脂水粉,清冷的不近人情。有时候阿祁想,江师爷给她穿的这般朴素,委实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喜欢她。
  从姜酒把他捡到身边起,他就想,日后两个人相依为命是极好的,只不过现在多了个江师爷。
  小厨房里姜酒把锅烧热了,手上是近期淘来的菜谱,上面还有配图,瞧着很是好看。
  只可惜好看是别人做出来的,姜酒的成品一言难尽。
  “吃吗?”姜酒问阿祁,她瞧着冷冷淡淡,不像高兴的样子。
  阿祁夺过她的碗,尝了一口,然后笑道:“我吃呀,你做的我都吃过,手艺有所进步。”
  他吃着姜酒的碗筷,丝毫没有察觉姜酒的表情变化。
  冬日的夜晚真的很冷。
  姜酒半晌微微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坏坏的,坐在阿祁面前,她想到江师爷叮嘱的话,于是问道:“你老是往卖胭脂水粉的街跑,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见她难得笑阿祁很高兴,不过这个问题略显尴尬,他怎么会喜欢上哪家的小姑娘呢?他不过是想知道那种胭脂水粉适合姜酒。她已经十三岁了,过了年就是十四岁。十四岁的姑娘已经开始绣她们的嫁衣,会打扮自己,等着及笄之年出嫁。他想着姜酒的以后,她这两年跟着江师爷已经完完全全像个少年一样,常引得不知情的姑娘家抛媚眼。
  在阿祁眼里,她也只是个姑娘。他想珍之重之的姑娘。
  他吃了几口被辣到,擦了擦咳出的眼泪,又哭又笑:“我若喜欢姐姐要给我准备聘礼吗?”
  “滚。”姜酒说话很毒,不过说罢她仿佛是想起来,她这几年半个铜子也不曾攒过,现在若是离了江师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这真是个可怕的现实,姜酒捂着她的心窝,对阿祁说实话:“我现在穷的和当年做乞丐一样,不过你的聘礼确实是提醒了我。我得有些私房钱,这样等到你真的打算娶一个人的时候给你准备些聘礼,你有面子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受你和那位姑娘一跪。”
  阿祁:“……”
  *
  江师爷走的第一天,姜酒算着帐,靠着迎枕,窗外的光线透过新糊的窗纸,刺的她的眼睛睁不起来。
  江师爷屋子里摆了他新剪的腊梅,香气飘满整个屋内,她枕着香气,做了个梦。
  梦里面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股风流体态,若她是个男人盯要看的人家满脸羞红才作罢,做一回登徒子也是值得的。
  兴许是她想法太强烈了,当真有个登徒子出现了,不过顶着江师爷的那张脸,将鹅黄衫子的姑娘抵在墙角,抱着她吻了下去。耳鬓厮磨,极其缠绵。
  姜酒:!!
  她直接惊醒,身子一斜,差点从榻上掉了下去,手挥开了面前的一沓账本,账本铺的面前地上都是。
  她揉了揉额角,捶了一下底下铺的厚毯子,欲哭无泪,她当真是个很厉害的人,这都能梦见。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都想什么了?
  姜酒又揉了揉自己的脸,吃多了江师爷匀出来的肉,她现在有些许的后悔。
  *
  江师爷走的第二天,姜酒起了个大早,穿着水色的大氅,从正门出去,这一去就到了半夜才回来。阿祁撑着伞站在门口等她,脸颊已经被风吹得绯红,瞧见那个人影时笑的很开心,蹦蹦哒哒扑过去。
  姜酒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抱着到她肩膀的阿祁,贴着他的耳,小声道:“我今天去了一趟书坊,有了些许的零钱。”
  阿祁抱着她的腰,觉得纵然衣服穿得多,还是有些纤细。
  两个人携手进了屋内,姜酒脱了外面的大氅,哈了几口气,道:“我爹生前的润笔费未结下的,都让他先前合作的书坊结给了我。一共二十两。”
  她也是恍然间才想起来,那书坊的老板还未换,认得当年和姜秀才一起的姜酒。原本准备接姜秀才赚补贴的事业的姜酒接过姜秀才的那二十两,谈了谈,接了姜秀才的笔名准备女承父业。
  “我会有钱的。”姜酒说。
  她又难得一笑,做了个梦后姜酒有些害怕,江师爷目前不近女色,但日后又如何?他的账本如此之多,绝不是表面这么穷的一个人,就像当初他几个馒头把人带到米酒巷一样。
  如果,日后江师爷有了夫人,她再待下去多少就有些尴尬了。而且她看得出来,江师爷对阿祁与她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姜酒当夜做了个小本子,写了她近期的愿望,诸如多少多少钱买一栋小宅子,城里若是买不起那么就去牌楼,回来家找个风水宝地。
  合上了本子,她翻账本都快了些。
  微醺的烛火染的半面的面容都带了暖意。阿祁从门缝里窥了一眼,抱着插了腊梅的花瓶进来。
  姜酒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黄色的腊梅激起了她昨天做梦的记忆,姜酒想了想,道:“我更喜欢腊梅做的香包,花谢终有时,与其让它自己谢,我们不如提前一下,枕着香味到来年春天罢。比起视觉上和味觉的享受,我更喜欢味觉上的。”
  她看见黄色闹心。
  阿祁沉吟了会,嗯了声,临走时道:“夜里注意不要着凉了。”
  姜酒颔首,心想,如果江师爷也这样临别关心关心,她也就很满足了。只不过今年小暑之后江师爷就开始停了这些暖人话语,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如若不是她自小有颗强大的抗压心理,这会子八成就哭唧唧躲在屋子的小角落跟个龟孙一样。
  这一夜夜深人静时飘了今年青阳的第一片雪花。
  江若谷的马车到了淮阳,在城门口罕见的停了。
  他丢下两个铜板,想了想,脱了身上的狐裘下车披在了那个缩成一团的乞丐身上。
  “风大了,又落雪了,趁早寻个地方罢。”江若谷道,黑眸闭了闭,转身上车不做停留,雪落在肩上,轻的都没有重量。
  这人像极了两年前的姜酒,他不由自主想起养了两年的小姑娘,愈发合他的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不小心在存稿的时间点错了,把第七章发了,请不要点哦,不然会看不懂的,啾啾!

☆、癸水

  这些天姜酒已经足不出户,临近除夕才带着阿祁去采购物品。
  撕了褪色的春联,她站在门口指挥两个扫院子的青年人贴新的。
  今年是个没有江师爷的除夕,姜酒赚了有一百两,但高兴敌不上一种心底溢出来的失落。她穿着簇新,头发束起,像个俊秀雅致的少年郎,手就搭在了阿祁肩膀上。
  姜酒捏了捏他的脸,打趣道:“你越长越好看了,也越来越高了,改日我搭不上你的肩膀了,你就要赚钱去养我。”
  “好的。”阿祁笑笑,那一双眼睛形状优美,尤其是笑起来时,眼尾微挑,说不出的好看在其中。
  姜酒的手指摸了摸,他则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姜酒:如果江师爷也可以这样让她摸摸眼睛那就很好了。
  想到此处她收了手,盯着春联,道:“这边来一点,记得高一些,我的字,师爷说有种辟邪的效果。你们挂高一些,可能效果更好。”
  两个青年:“……”
  江师爷曾经恨铁不成钢地骂过姜酒,似乎有算术天赋的人字都很丑,姜酒也不例外。在她的印象中,离师爷最近的时候就是他手把手教着她写字之时。
  如今姜酒觉得当时自己是蠢得脑袋真的进了水,她学的快,这些亲近的时候就慢慢变少了。现今江师爷与他最近的有两尺距离,最远就不用谈,一个青阳一个帝都。
  *
  除夕这一日白天终于是个晴天,日光破云落在青阳这个小县城,接连几日的阴沉被一扫而空,拂晓时分就有炮竹在街头巷尾炸开。到了上午,视野开阔的都能看见九莲山上最上头的寺庙
  。
  姜酒亲自下厨,阿祁给他打下手。
  从各色的饺子开始,姜酒拢共花费了一个上午,宰掉了两只鸡后她热得脱掉了外面的坎肩。阿祁添着柴火,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隐隐觉得她瘦了,上回摸到的腰仿佛又细了些。
  等到了午后,她在厨娘的帮助下差不多是做成了一桌子饭菜,卖相大致瞧的过去。姜酒洗了手把衣服重新穿上,不自觉笑了起来。
  江师爷府上唯一的厨娘见了夸了姜酒一句。
  那厨娘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姜酒,笑的脸上都起褶子,她说:“姜酒你是越长越标志了,人又聪明勤快,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姜酒一愣,这还是头次有人夸她好看,今个又是除夕,她利索地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给厨娘,客气道:“多谢多谢,多亏您的饭菜。”
  厨娘拿着红包好笑,姜酒还是个小姑娘,这时候愣的有些可爱。
  “我都多大了,哪好意思要你的红包,该当是我给你们小辈的才对。”厨娘把红包塞回去,拍拍姜酒的肩膀。
  她早先赚了人生第一桶金,现在有自己的私房钱,私下是想露露的。于是拒绝收下,道:“多亏您帮我,不然哪有这一桌子菜,我和阿祁在府上这些年不知您给我们开了多少小灶,这就当我孝敬孝敬您的,回去给你孙儿买些肉脯和糖好了。”
  厨娘捏了捏红包,估摸着和她月钱差不多,笑着谢了谢她,不打算跟钱过不去。
  姜酒于是眉开眼笑起来,瞧着十分灵秀,肤白如玉,透明日光下,真若一尊玉雕的。厨娘一个老女人都看了好久,心道这姑娘生的好,可惜了被师爷藏起来,不然这个时候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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