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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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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睡眼惺忪,抬眼看向窗外,睡意全无。
只见卫玠正单手撑伞,站在窗外,抬手接雨。
他额间尚有一点红肿,可这桃花眼已然恢复了全貌。
如此容色,妍丽魅人,果然一个祸国二字可匹配。
他仿佛感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与她对视,扬唇浅笑。
眉宇间的温柔,像是极好的玉石浸没在暖水之中,端的一个水润,圆的一个温润。
被子下的手轻扭腿间细肉,让将她的魂魄收回,她叹了口气,只想说一声妖孽。
“昨日……乐家女郎,你睡得可好?”他专注的看向她,语气温柔,眼中含情。
“甚好。”尽管眼前美如画,可她不愿与他有太多的纠葛,言语上也冷淡了些。
“你用过早餐,便来翟默阁吧。”他一手撑伞,一手负于身后,缓缓离去,只留下她一人静默。
他……又想作甚?
用过早餐,才来到翟默阁便见到卫玠抚琴,他正是投入中,她也不愿打扰了他的雅兴。
索性找个尚算远离的角落,搬了个胡椅坐下。
琴声乍停,他抬头看向她,“昨日,乐家女郎医术甚好。我这眉眼看的开阔了些,但不知,今日这容貌可恢复如常?”
这临水照面的家伙,果然是一直在乎自己的容貌的。
“嗯,若是细细香灸,怕是会好的快些。”
她打开药箱,拿出金针,为卫玠香灸药敷起来。
许是治疗有些枯燥,他突兀一笑,惹得她动作一顿,“乐家女郎,这雨天最是困乏,不如找些游戏提神解乏?”
游戏?
这家伙初见的时候,就将酒倒在她的身上。
这还不算,之后又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掐住她的脖子,威胁她,不要泄露他的秘密。
昨夜更是杀人如麻,那血喷在身上,眼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他,她可不敢靠太近。
“怎的?我的医者不愿让我心宽,令我神清吗?我听闻这神清气爽,自然药到病除。不知可真?”他歪着头,那温润的笑容,倒是给人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错觉。
只是这个公子,未免过于腹黑。
“卫公子,若是妾没记错,前日你还捏住妾的脖子,恶语相向……如今,这转变,未免忒快,妾适应不来。”她恨不得说一句,我不愿,可她并不想如此直接。
在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后,她莫名的怂了。
“前日?”他轻皱着眉,仿佛想起来一些,叹了口气,“初见乐家女郎,又是在那人多口杂之地,自然多些小心。如此得罪了乐家女郎,给你赔不是,可好?”
赔不是?他坐在那里,也不起身,显然没有诚意。
“赔不是,就稳坐如此?”
看来她是真的记住那时他做的事了。
也罢,他对她有些小心思,自然,顺着女孩家。
“乐家女郎,在下前日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在下这厢有礼了。”他长袖作揖,做的认认真真,又做的那般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画作。
而她则是满意的点点头,这还算是点诚意。
“那不知,卫公子,玩哪般游戏?”她更好奇,这厮如此善变,又想出哪般主意。
“我平常喜爱不多,无外乎,琴棋书画,不如赌一场,如何?”他坐下,端起茶杯,笑容更深。
他的眼星光璀璨,像是夜晚绽放出的万千烟火,绚烂了黑夜,也灿烂了年华。
“嗯?如何赌?”
“赌一个快字。”清茶入口,他眉头舒展,指了指旁边的案桌,上面有十锭银子。
这十锭银子是她医馆半个月的开支,他就为了玩,要跟她赌钱吗?
可是,这小赌虽然怡情,可终究有输赢,她不想倒赔。
“卫公子果然有财气,只是妾不及卫公子这般,实则囊中羞涩……怕是玩得起,输不起。”她不愿荷包瘪下去,忍住与他对赌的诱惑。
“是吗?乐家女郎,我有说输了你要赔我钱财吗?”他扑哧一笑,那洁白修长的手捂住唇,笑的是那般的灿烂。
若是其他男子这般笑,怕是令人不适,偏生他,这笑都比女子妩媚。
她撇了撇嘴,这家伙,十足的祸水。
不自觉的倒退几步,心下已然明了他要设计自己。
“乐家女郎,这小赌怡情,最是舒心。玩闹罢了。怎可在乎输赢?又怎能必是金银?”他看着她想要逃离的模样,缓缓说着,“不过是我若输了,赠你银两,你若输了,白纸黑字,写下欠我人情罢了。”
欠他人情?果然是暗藏玄机!
就知道,他设计她。
“这世上,唯独人情难还。我怕是欠了,这辈子都换不清了。卫公子,我还是不要参与了。”她转身逃离,却眨眼间,被他拦住了去路。
他的轻功极俊,凌波微步,形若扶风之柳,端的是风流雅致。
而她怕是逃不开他的速度,也躲不开他的刻意。
“卫公子,你想作甚?”她抬起眉,显然不愿与他多说。
“我听闻这‘三七’医馆,一季开销尚不足半锭金子,若是我与你赌一锭金子,你又该如何?”
他的话,就像是腰缠万贯的土财主,重金砸的她是眼冒金星,砸的她是心动摇曳。
可是她怎能让他看透了去?
自然要装个模样。
“咳咳……卫公子,果然对我医馆知之甚多。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赌来的钱实则不安呢,还是算了……”她以退为进的说着,其实心口已然血流。
“哦?一锭金子略少了吗?不如两锭?”他状若沉思的说道。
两锭?她医馆一年的进项!
呼吸已经快了几分,她快要扛不住这金银的重量,屈膝投降了。
不行,她要挺住,人要有骨气,不食嗟来之食。
“看乐家女郎的样子,怕是四锭金子方了。唉……”他揉了揉鬓角,斜眼看向她。
此时她的心跳的很快,两年的进项!
她不能太坚持了,不是?
毕竟这世上,没有太多的人跟钱过不去。
再说,她本就是个豁达而又不钻牛角尖的主儿。
既然有人愿意为她医馆买单,她该欣然同意的。
只是……她得给自己一个响亮的理由,方显得她稳重大方而不失礼貌。
但,这钱财砸的她委实头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措辞。
正思量间,只听卫玠遗憾的说道:“唉,看来乐家女郎当真不愿与我赌上一赌了。真是可惜了这……”
还未等卫玠说完,乐霖连忙不经大脑的说道:“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便是那个勇夫。”
“哦?勇夫?”他的笑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
她怎可突然将心中所想说出?
这下脸面妥妥的没个干净了。
本想礼貌不失分寸的……她一世英名,毁在这金子太重上。
这也委实怪不得她,毕竟她还有一帮人要养着。
自我安慰结束,她厚着脸皮,持着快要僵掉的笑容,尴尬的打着哈哈,“卫公子,但不知这琴如何比快?”
卫玠也不打算戳破她的假装镇定,慢慢走回,将四锭金子放在托盘上。
这金灿灿的金子,每一锭都是那般的诱人,让她心花怒放。
他手轻轻一勾这琴弦,咚的一声,将她的神拉了回来,“不如,四面埋伏,我起调,乐家女郎合曲。只是……这曲子若是调跟不上我的速度,怕是……”
她眼睛瞪大,“怎样?”
卫玠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炽烈的眼睛,眸色之中,生机勃勃,一如初见她时,那般的灵动活泛。
这般的她是有灵魂的,也是有灵性的。
他的眼眸放暖,只是话语里却处处挖了陷阱,“自然,这宣纸之上,用你的香墨写上你的承诺。”
“承诺?”她愣住,连忙打岔道,“卫公子,妾不过是一介女流,可是承诺不来太重之事。”
“无妨。不过是欠我人情几次罢了。”他点了点那空白无物的宣纸。
“卫公子……你这琴艺一向精湛,若是你蓄意拉高调,妾跟不上,岂不是输定了?”她还不傻,不至于沉浸在那四锭金子里无法自拔。
“放心,我会挑选一段,最平的一段。”他的话,不值得信。
可是她还是傻傻的将信将疑,半推半就,陪他奏了一曲。
本来他起调,她尚且跟得上。
可谁曾想,他越弹指法越快,这曲子的节奏也跟着快了起来。
承诺调不高,是平调一段。
却私下弹快曲子,害得她废了力气,堪堪赶上他的节奏。
这也是看在四锭金子的份上,才如此卖力配合。
但,他却曲调一转,将曲子更是快了几分。
她的脑已然跟不上她的手速,忙中生乱,乱中生错,竟硬生生的弹奏错了几个音调。
曲终,他笑灿若牡丹,而她的眉,皱若庐山。
她输了,输给贪心。
“乐家女郎,如此,有劳了。”他彬彬有礼,很是儒雅的模样,实则强按着她的头去签上欠人情的条子。
这欠条最难打,尤其是人情债。
她很想扶额,可是,愿赌服输。
垂头丧气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懊恼。
幽怨的喝下他递来的茶水,暗暗揉着发麻的指端,心中碎碎念。
“乐家女郎,这琴你是输了,不如比比棋?”他的笑容再次展开,可她绝不上当。
“不了,卫公子,怕是妾天生驽钝,跟不上公子的雅致,更没有公子的道行。”她显然输的心里有了梗。
第12章 输了人情债,怎还
看着她的幽怨,他忍不住轻笑,“我听闻乐家女郎最善对弈,却不知这对弈竟惧怕如虎。”
他看了一眼七堡,七堡连忙招来婢女,换下七弦琴,换上棋盘。
捏起黑子,黑子在他的指尖来回翻转,“莫不是这下快棋也是一种恐惧不成?不如,我让你三子,再加上一倍金子,如何?”
一倍金子?八锭金子!她……她……果然财大气粗就是好。
谁让她的爹爹是寒门升为尚书令的呢?
她家底比不上人家多年世家的财力,只能认输。
看在钱的份上,她认了,大不了再写一条就是了。
“卫公子,说话可算话?”她动了心,才开口,却见他放下黑子,笑容里有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神色。
那是宠溺?
她没看错吧?竟然是宠溺?
她与他算起,不过见三次而已。
即便,梦中与他曾是夫妻,可终是虐恋情深。
他有怎会对她,一见上心,再见称心,三见倾心呢?
这不对吧?
也不可能。
她笃定心中主意,而他则是笑容满满,“看来乐家女郎是应了?”
“卫公子如此雅兴,妾如何拂了你的心思?正所谓神清气爽,药到病除。”她倒是会巧借他的话。
“既然乐家女郎这般说,请坐吧。”
他伸出手,看向她,而她瞥了一眼金子,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一定要赢。
开局对她而言,当真是情况大好,她不需他让子,便稳操胜券。
这下快棋,练的是脑力更是记忆和心算。
她别的不强,记忆力和心算确实是极好的。
只是正在风生水起之时,却被他一个拦腰堵截,没了大半江山。
这一子,损了她多处经营,自是不甘,逼他让了一子。
心下忡忡,自然下棋也谨慎许多。
可这让子之后,她处处防守,倒也挣得一个锦绣前程。
本是成功在望,却在西北角一处兵败如山倒,几乎满盘皆输。
这一子动了她全局,若是认了,便是输了。
又是让他,让了一子。
心下更是焦灼几分。
此后,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求的不过是一个稳胜。
谁知他竟然剑走偏锋,东南一子,让她举步维艰。
这扭转时局之快,让她叹为观止,更让她不得不要他让出一子。
悔棋三次,再无机会。
她已经出现了懊恼。
早知卫玠是当世英才,少年神童,跟他比拼脑力,简直是给自己添堵。
她咋就被八锭金子给晃了神呢?
这甘愿被人家戏弄,真是自找罪受。
但眼下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在棋盘上周旋。
所幸他也有犯错之时,正所谓下快棋,难免有失误。
这失误让她有迎来曙光,眼看胜利彼岸在望。
可转眼间,他一子定了乾坤。
输的真是一个秋风扫落叶,一盘散沙尽付江东。
大有霸王江东自刎的凄凉。
她抬起头,看向他,却见他依旧是那般温润,温暖含笑,像一汪水一般,将她整个人环绕其中。
温暖而又充满安全感的目光,并没有让她犹如其他少女那般的心下窃喜,反而越发的后怕。
在这宣纸之上落下第二条允诺之时,她已决定,重金也砸不住她的心。
她不跟他玩了。
可决定也不过是一瞬,他自有法子,让她破功。
“乐家女郎,这愿赌服输的干脆,果然爽快。”
他的话在她耳朵里像是讽刺,讽刺她处处落了下风。
“嗯,我还是给你继续治疗为好。”她已经放弃与他比拼脑力了,毕竟怎样都是输。
“怎么?这么快就不玩了?”他叹了口气,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而体贴的七堡自然而然的撤掉棋盘,唤来两张长桌,宣纸铺满。
他又要作甚?
“我近来重读先人的文章,竟最喜《出师表》,正所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他抬起头,“不如你我比这篇好文,谁写的快些?”
比谁写的字快?
她别的不说,这写处方可是一把好手。
只要不限制字体,她自然有信心写的出来。
“哦?卫公子,你这是何意?”她心中有了些许希望。
“不过是觉得这琴棋输了,乐家女郎多少有些愤懑。不如我将琴棋的筹码并做一起,做此次游戏的筹码?”
卫玠这话才落,她心怦怦直跳,十二锭金子?!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只是为何,她觉得很不妥?
卫玠是个墨痴,更是个书法大家,跟他比写字速度。
怕是要吃亏的。
不行,不能傻傻的信了他。
方才她窃喜也是幻觉,对,幻觉。
“乐家女郎看样子并不感兴趣?”他研墨之后,右手执笔,左手轻轻捏了捏笔尖墨。
“卫公子,你到底是书法大家,跟你比拼,怕是妾自不量力了。”
她不敢,怕又是棋差一招。
“如此……无妨……不如乐家女郎来定规矩,我来照做?”他气定神闲的放下笔,看着她。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自己玩闹一番了。
只是,她来定主意?如何定比较好?
“这《出师表》未免太过英气,我这人喜欢万里不足步,轻举凌太虚。不如《仙人篇》如何?”她笑起来,找一首自己最擅长的比较稳妥。
卫玠说道:“曹植的《仙人篇》该是配上《美女篇》和《洛神赋》最是精彩。”
“卫公子,这三篇恰好是妾最喜的,不如按照你说的顺序写下来?这中间,不准有错字,不准墨滴落纸上。若是有一处错了,便是输了,如何?”她自认写错字还是少有的。
“如此,甚好。”他点头,显然是顺了她的意。
“那就开始吧。”
最开始,乐霖确实占尽了优势,写的又快又稳妥。
而卫玠却是写字慢条斯理,大有输给她的架势。
这样的感觉,让她产生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终于赢了一局。
只是才高兴不到半柱香的事件,他已然超过了她的速度,更是写的比她又快又好看。
她竟然不如他的速度?
这……让她的心荡入了谷底。
此刻她意兴阑珊,收回最后一笔,她决定真的不跟他玩了。
“乐家女郎……如此你又是输了。”他叹了口气,颇是为难。
这样惺惺作态实在打动不了她的心,而她也凄凄凉的在那宣纸上又添一条人情。
这一天没做他物,尽数欠了他人情。
这人情债欠下了,怎还?
心中万般忐忑,终是化作一句怨怼,“卫公子怕是设计好了局,等我入瓮吧?”
“乐家女郎怕是想多了,不过是游戏罢了。”
“卫公子,既然是游戏,我这白纸黑字的,也着实毁了游戏的氛围,不如……”她本想要回,却被他立刻回绝。
“游戏也该有游戏的模样,愿赌就要服输。”他的话让她更是坚定了,他早就挖好坑等她跳的想法。
“卫公子当真是好心思。”她深吸一口气,罢了,终究技不如人。
只是可惜了这十二锭金子,真是让人好生心疼。
正在犹豫间,却见到七堡带来新的白宣纸,而他则是命人挂了《针灸甲乙经》,指着三张图,笑起,“乐家女郎,这琴棋书画玩了前三样,终究要玩最后一样,这样方有始有终,可是?”
他的话已经对她不起作用。
她意兴阑珊的说道:“卫公子,我这手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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