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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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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咬了,如他所说,也真是咬在别人分辨不出来的地方——
  她是咬了他的眼睫毛!
  。
  她身影灵动,轻盈躲闪,她的笑声和她的大辫子在日头的光晕里扫开一片叫人晕眩的涟漪。
  他攥着指尖静静立着,遥遥望着。
  她就像一头小鹿,木兰围场里最欢腾可爱的猎物。以他箭术、火枪,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她射落,叫她匍匐在他脚边。
  ——他此时真是想直接这么冲过去,狠狠压住她,要全了她,一逞自己心愿。
  可是心下的翻腾,却最终还是被那一抹从心底涌上唇角的微笑所战胜。
  他喜欢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慧黠灵动,看着她一笑天成。
  他最后只深深吸一口气,扬手叫她:“别跑了,小心门槛。”
  婉兮只得立住,尴尬得脸又红透了。
  他哼了声背转过去:“爷说到做到,你既已领完罚了,爷自然不再计较。快稳当当走回来,把饽饽做完。爷还饿着呢。”
  。
  接下来的时光,她便在面案上忙活,他则就立在案边瞧着她。
  她和面,偶尔淘气了,还故意扬起些面粉来。面粉如雪飘入空气中,氤氲悄然朝他兜袭过去。他也不恼,哼一声,寻准了时机含笑扬扬衣袖给振开便罢。
  她心下莫名痛快,便没止做榆钱儿饽饽,还用新下的芥菜缨儿拌了个凉菜。还手撕了个茄子,蒸了;再用刀背拍了头蒜,将蒜末洒进茄子里去,渍成蒜茄子一碟儿。
  做完了,忍不住歪头瞟他:“……这粗陋的吃食,皇上可用?”

  ☆、192、有火

  192、有火
  回到后殿,将那榆钱儿饽饽、芥菜缨儿凉菜、蒜茄子摆在炕几上,他盘腿上炕,伸手抓起来就吃。
  一边吃一边瞄着他:“怎地,觉着爷自恃天子之身,便连这些都入不得口?”
  他不但用手抓着吃了,而且吃得恁香甜。
  那碟儿蒜茄子因腌渍的时辰尚短,蒜味儿还生,很有些辣,他被辣得面色晕红了起来,却直喊“爽快”。
  婉兮就在两肘拄在桌面上,小心凝视他。
  他含笑瞪她:“看什么?还怕我偷偷扔地上去不成?”
  她这才眨眼一笑:“皇上平素用的御膳里多荤菜,饽饽又多是糜子面儿、黏米面儿做的,不好消化;况且每早坤宁宫祭祀撤下来的福肉,皇上要不蘸盐就那么干口吃下去……皇上不上火才怪。”
  “况这是春来,本就容易上火,奴才就想用这应季的菜蔬来压春日的火,才最妥当。”
  皇帝笑了,用手挡住嘴,不叫蒜气传出去:“嗯哼,爷知道你不是故意做这些民间的吃食来为难爷。你有心了。”
  婉兮这才垂首莞尔:“其实这榆钱儿,我在家都不用做饽饽里,单就折一根树杈儿,坐在墙头上用嘴直接咬着吃了。新鲜的榆钱儿,不输鲜果,格外鲜甜。”
  皇帝听得神往:“爷明白,在这宫墙里,你着实受拘了。爷亲见过你在花海里的模样,那一刻的你才是最开心的。”
  话说到这儿,便又绕不开了那个死结。
  婉兮抬眸殷切地定是着他,那句“那四爷就放我出宫吧”已经到了嘴边儿,可是却不知怎地,没那么冲的勇气可以直接说出来。
  她只盯着他面上那块被她咬红的印迹定定出神。
  皇帝垂下眼帘去,错开话题:“嗤,你怎知我上火了?”
  婉兮自是不能将偷听见皇后话的事儿说出来,便咬咬嘴唇:“看爷脸上那块红,就知道了。”
  她别开脸去,望向窗外:“奴才是咬了,但是本来是要咬着自己的辫梢,所以没用实力。可是咬在爷脸上,却留下这么重一块红,便叫我想起小时风寒发热时,额娘会帮我挤额头,额头便出这样一块一块的红,额娘说红了就好了,那火就出来了。”
  她垂眸黯然片刻,继而抬起头来,努力一笑:“于是奴才就猜着,四爷是上火了。”
  皇帝没说话,而是伸臂横过桌面来按住她的小手。
  “你想你额娘了。”
  婉兮努力一笑:“皇上这些日子少吃些荤菜,叫御厨多做些时令的绿菜,举凡新下的菜缨子、鲜花瓣儿、果菜叶子皆可包饽饽、做菜羹、熬米粥,都能帮皇上败火。”
  皇帝点点头,却是皱眉:“你既说到此处,接下来便定是告退了。”
  婉兮努力笑笑:“奴才已然出来不短的时辰。皇后必定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
  她说着忍不住眉心微蹙:“奴才本不该……耽误这么多时辰的。”
  她手背上便一紧,他幽幽道:“我都明白,嗣后我会叫人去给皇后交待。”
  婉兮又想了想,努力歪首俏皮一笑:“皇上既用得舒坦,可否赐奴才一个恩典?”
  皇帝扬眉:“还是想说出宫之事?”

  ☆、193、孑然

  193、孑然
  她心下也是不由得涌起无言的酸涩。可是她却只娇俏一笑:“奴才说了,皇上就肯准了么?既然明知皇上不会准,奴才倒白白浪费了一个恩典,那多亏呀。”
  她这样的巧笑嫣然,反倒叫他心下更生怜惜。
  他便更不舍松开她的手:“……那你说。只要不是说出宫的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婉兮垂下头去:“四爷与我说说那不开心的事儿吧。”
  皇帝一窒。
  婉兮自己也紧张得垂下头去,攥紧了衣角:“我知道后宫不可干政,可是我又不是皇上的后宫,皇上就算与我说了,也不算违背了祖宗规矩。”
  “况且我生于乡野,于朝堂之事什么都不懂,爷纵与我说了,我也都是鸭子听雷,全听不明白就是。”
  他漆黑的眼珠儿微微一转,唇角已是扬起:“嗯哼,你是怕爷将那闷气积在心里,郁卒出病来。不是你想听那前朝的事,你只是想叫爷发散出来。”
  婉兮耸耸肩:“其实我是好奇,这天下究竟有什么样的人、何样的事,才能叫四爷这样心胸宽广的人上了火。”
  婉兮说着又是歪首莞尔一笑:“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四爷是天子,奴才忖着四爷的肚子里怎么都能装进一列大船队了吧!就如当年康熙爷下江南,又如前明郑和下西洋那么些的船才是。”
  皇帝被她逗乐了,摇头而笑:“你呀,是想说我肚子里总不该阴沟里翻船才是。”
  婉兮便也笑:“奴才是那么想,不过总归不敢那么直说出来。”
  皇帝叫李玉,李玉送了牙刷、薄荷青盐进来,伺候皇帝漱口净手之后,皇帝才轻叹一口气道:“我杀了一个人。是朝廷一个重臣。”
  婉兮垂首点头:“皇帝处死臣子,历朝历代都不稀罕。”
  皇帝轻轻闭上眼:“朕自问性子宽仁,自从登基以来也是以仁、孝治国。朕不愿轻易诛杀大臣,尤其是这样的重臣。况且,他本罪不至死。”
  婉兮伸手将碗筷缓缓收拾起来,聚成一堆:“皇上施仁政,乃为用心良苦。奴才斗胆,奴才也知道民间多有埋怨先帝苛政的;故此皇上登基以来,才尽力扭转政局,广施仁政。这是让天下安心,亦是为先帝积德。”
  便如雍正最恨的八王等人,都被皇帝登基之后重新纳入宗室,恢复玉牒记名。
  皇帝深吸一口气:“可是无论是仁政还是苛政,总是双刃剑。朕施仁政,以为大臣能从此安心辅政,怎知他们却渐渐生出骄奢之心来。朕便不能不杀!即便只贪千两,朕也要杀!”
  婉兮轻轻转头:“是他咎由自取在先,不是皇上仁政不达。况且犯错的人自己都已经死了,抛下前尘往事,皇上又何必为了该死的人,挂怀至今?”
  皇帝轻叹口气,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九儿,你可知道朕独自在这宝座之上,却也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候,环目四顾,朕却发现在自己总是孑然一人么?有你这样陪着朕,说说话,朕才觉着好多了。”
  婉兮心下愀然生痛,却不敢去迎向他的目光。
  “皇上怎会孑然一人呢?皇上还有那么多后宫主位,皇上可以与她们倾诉。她们都比奴才更有见识,更知道如何帮皇上分忧。”
  “是么?”皇帝笑了,“看似是的。她们的确都比你年纪大,见识多,可是朕若将这话与她们说了,她们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如何替朕分忧,反倒是如何揣度朕意,然后尽快将这消息送出宫去给她们的父兄,叫她们各自的家族设法从中得利。”
  皇帝深吸一口气:“我不瞒你,此次朕指派查办此案的大臣里,便有来保。若被人知道朕对此事耿耿于心,不出三天,前朝便必定有人借机发难,弹劾来保。”

  ☆、194、舍玉

  194、舍玉
  婉兮心下也是一肃。此事若皇上心意为后宫所知,谁会借机发难弹劾来保,她心下已约略有数。
  而一旦来保被弹劾,凤格便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而凤格背后亦有娴妃……可以想见,若此事一起,整个后宫便难免各自为营,一片纷乱。
  身为帝王,他每日面对繁杂国务已够熬神,若还要后院起火,那才真是叫人心力交瘁。
  她静静凝望他,心下不由得生起丝丝绕绕的怜惜。
  她便歪头笑笑:“皇上的大臣,好些名字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皇上方才说了个来保,奴才从前还隐约听见个海保,还有什么太子太保、太子少保啊……这个保,那个保的,奴才反正是分不清谁都是谁了。”
  她收了笑,静静望住他:“奴才驽钝,也不懂如何为皇上分忧。只是如果皇上再如今日这样上火了,若不嫌弃奴才手艺粗陋的话,奴才愿意再为皇上做一屉菜饽饽,拌两碟小菜。”
  皇帝静静而笑,将手指又在她手上绕紧了些。
  。
  时光静袅,有那么片刻,他们只是执手相望,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皇帝含笑道:“你方才求的恩典,实则是帮朕解忧,不算;你重新求一个。”
  婉兮含笑垂首想了想,目光忽地落到手腕上。
  她便扬起眸子来:“皇上可否准奴才去瞧瞧造办处里的玉作?”
  “哦?”皇帝指尖在她手背点了点:“那有何难。只是我倒好奇,你怎求这个恩典?”
  婉兮垂首错开眼珠儿去:“奴才知道皇上爱玉成痴,那宫里内造办处的玉作里便定然集合了天下最好的玉器工匠。奴才寻常看宫里的玉器摆件儿,件件皆为神工,便忍不住好奇那些玉器寂静是何样的人、如何雕琢而成的。”
  皇帝轻哼了一声:“难得你也知道朕爱玉,更难得你还想亲自到玉作去瞧瞧。不过朕可先告诉你,玉作里噪声大、玉尘飞扬,那场合并无玉器成品的高洁润美。”
  婉兮偏首一笑:“那样的艰辛才诞生神工之品,我便反倒更想看了!”
  皇帝便笑了,扬声叫:“李玉……你既是个名字里也有玉的,便带你家姑娘去玉作瞧瞧新鲜去!”
  婉兮忙摆手:“不必劳烦李爷,只需皇上恩准,奴才自己去就是!”
  皇帝长眸急闪,趁势伸手一把抓牢了婉兮手腕:“小丫头,那你就甭跟爷藏心眼儿!”
  婉兮手腕被抓得登紧,她知道自己还是瞒不过他,只得怯怯求饶:“……爷松手,奴才说实话就是。”
  可是爷没松手,只是没那么狠劲了,却依旧还捉着不放。
  她腕子上的玉镯,就在他指节间。
  婉兮只得叹一口气:“奴才是想,既然九爷已然大婚,奴才手上再戴着这对九爷馈赠的玉镯便不合宜。可是这玉镯套上就取不下来了,奴才也用了蜡油、猪胰子等诸多土法,皆不管用,又怕用蛮力伤了玉,故此才想到玉作去拜求个玉器匠人,看有没有法子帮奴才把这玉镯稳妥地取下来。”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却是盯着她坏笑:“还算没傻透了,知道这玉镯子该赶紧摘下来!不过你费了这些日子的心,也是活该!谁叫你不听爷的话?最好的法子,也早就告诉你了,你偏不听!”
  婉兮恼得咬牙:“爷是叫干脆砸了,那是馊主意!”

  ☆、195、心碎

  195、心碎
  叮——当!
  婉兮的话音还未落,皇帝却已经手起砚落——
  一串脆响入耳。他,他他,竟然直接抓起砚台把婉兮腕上的玉镯给砸碎了!
  婉兮愣了半晌,便控制不住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九五之尊就能这么欺负人么?
  她哭着跪倒在地,可是两手再小心翼翼托着那碎成数块的玉镯,却也没有回天之力,无法将它们重新恢复完整了。
  她的泪止不住地跌落下来。
  这对她来说,不单单只是一对玉镯,而是九爷的一片如玉之心啊!
  她没办法接受九爷的情,已是伤到了九爷的心;她只想好歹尚可完璧归赵,可如今她竟然连九爷这片心意都保全不了了……她对不起九爷,她恨自己,更是恼了皇帝!
  他就算是天子,就算不愿意九爷与她之间的瓜葛,他也没权利这么粗莽地办了!
  她仰头,泪顺着腮滴滴滑落。
  “四爷,我恨你!”
  她疯了,她知道他是天子,她说这句话就是死罪。可是此时此刻捧着这一对冷冰冰的残块,她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枉她之前陪了他那么久,与他说了那么些!
  。
  皇帝盘腿端坐在炕上,看着她跪倒在地哭成泪人,心下也是酸楚又别扭。
  她说她对小九并无超脱兄妹的感情,可是你瞧她啊,为了小九那么一对镯子就敢跟他大声喊,还说恨他!
  原来他在她眼里,竟还比不上小九一双玉镯么?
  那是不是说,她还是对小九有情?
  她之前说没有,或许只是因为她还小,还不懂;又或者是她怕他,或者是为了护着小九,所以才对他撒谎?
  他也是越想越恼,越想心眼儿越小,他便忍不住狠狠一拍桌案:“大胆奴才,这话也是你能对朕说的?这镯子朕砸了就是砸了,又能怎样!休言一对玉镯,就是他的命亦在朕掌心之间!”
  婉兮震惊又心痛,脑子已停摆,只循着本能,仰头怒斥他:“你不讲理!”
  说罢起身爬起来,抱着碎块就想往外跑。
  李玉站在门外伺候,听见里面吵起来了,把个李玉给急的呀……皇上跟魏姑娘吵架,皇上没叫,他怎么都不敢进去,只得守在门槛外截住婉兮,作揖打躬:“姑娘……姑娘有话好好说。”
  婉兮被李玉这给拦住,结果皇帝迈开长腿就追上来,上前硬是捉住她手腕,将她手指头给掰开了,将她掌心攥住的碎块给抢走。
  他满眼的凄冷,深深盯着她:“反正你也为此怨恨我了,那我就索性叫你怨恨到底!”
  婉兮回眸失望地望他一眼,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一把推开李玉,迈过门槛便冲向外去。
  只在她迈门槛的刹那,皇帝的眼波才有一丝抖动,直到看见她安安稳稳迈过去了,才又恢复平静,冷冷站稳。
  婉兮捂着脸直从北墙的如意门冲出去了,李玉呆呆看着皇帝:“主子……您看这……?”
  皇帝薄唇紧抿,一手抚着面上被咬红的那块,负气道:“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跟朕发脾气……朕也生气了,哼!”
  说罢走回去,盘腿坐在炕上气哼了半晌。却还是下地,从炕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小心展开看了,又蘸笔墨重勾画了几笔,才将那些残块连同那张纸一并递给李玉。
  “送去。”

  ☆、196、匿情(1更)

  196、匿情(1更)
  且说婉兮离开长春宫后,皇后看似闲闲看着佛经,却实则频频抬眼看向墙上的西洋挂钟。
  那铜鎏金的挂钟已然打过了两次点儿,素春便忍不住含笑上前道:“婉兮去了两个点儿了,既然还没回来,那皇上便定然是将主子的心意收下了。主子自可宽心了。”
  皇后也想笑笑,只是这笑意浮到唇角便留不住,末了还是凋零下去,只化作一声叹息。
  “皇上虽然不想叫我猜着心意,故此在我面前还拘着,不想叫我看出他的心意。可是他终究一旦单独对着她,还是情不自禁了些。不独此番,便从上回舒嫔择宫一事上,我实已瞧出皇上还没放下婉兮。”
  “如今后宫内都道舒嫔受宠,却谁能明白,彼时她们进宫,皇上连见都不见;只到了择宫一刻,皇上才会匆匆赶来……其时,皇上不是来看她们,皇上是为了来留住永寿宫啊。”
  素春一愣:“主子的意思,难道皇上不准舒嫔住永寿宫,不是为了太后,竟是为了婉兮?”
  。
  皇后没说话,只垂下头呆呆地盯着佛经出神。
  素春悄然叹息:“是奴才愚钝,直到此时才明白主子那日何故赐婉兮头戴海棠花……永寿宫正殿前植着西府海棠,纵然她彼时见了皇上面上还冷着,可是皇上却会因那海棠立时想到永寿宫……皇上便对她冷不下心来了。”
  皇后手支住额角,黯然一叹:“有什么可欢喜的呢?如若皇上当真对她冷了心,说不定我才更欢喜些。我宁愿是我算错,宁愿是我看错、猜错……可惜,却原来还是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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