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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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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露出笑容道:“您是才知道王叔对儿子不满,但他早就对儿子有取而代之的心,只是一直没有实据,拿他不得,正好趁着这次出行,让那些暗中上窜下跳的人都露出真面目,也让咱吐蕃安生些时日。”
  “胡说。”止玛托迦将手中针线和外袍都放在一边,喝斥松赞干布,“你是吐蕃的赞普,如何能将自个当成诱饵?你若有个长短,让哀家和你弟弟,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妻妾们怎么办?”
  “一切都在儿子的计划之中,母萨不用担忧。”松赞干布端着奶茶碗,又喝了两口。
  瞧着他专心致志喝茶的模样,止玛托迦皱了皱眉,尽量温和地说:“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哀家被困后宫,你的甲金萨和芒萨被困甘丹寺,贡松被逼得东躲西藏,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松赞干布默然片刻,“儿子安排的有人,定能保你们平安……”
  止玛托迦好容易放平展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声音多了几分冷厉,“噢?你在哀家身边也放了人?你这是保护哀家,还是想把哀家监视起来?”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母萨想的那样,影卫只是为了护你们平安,儿子回头就撤回他们……不过母萨身边总得有些得力的人,不然遇到什么问题,尽是些不顶事的……”
  “就是你不派人,哀家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止玛托迦傲然地看了看松赞干布,“你也别光把话说的好听,你要真孝顺哀家,就别问再找吉利格朗的同党,听哀家的劝,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逼得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说着,她放缓了口气若有所指道:“你王叔虽然犯了那样的事,可咱们家里头,本来就人丁凋落,你如今也就两个王叔,一个姑姑,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个至亲之人。咱们吐蕃有句俗话,敌人一旦被制伏,就象子女一样护养他……何况他是你的王叔。”
  松赞干布掩去内心的情绪,眼中升起一抹冷意,“母萨这是让儿子留着王叔的性命,养虎留患吗?”
  “他现在牙都没了,还能当什么老虎?”止玛托迦不高兴地说:“大不了你打发他去守天祭台,让祖宗们魂灵去洗涤他的罪恶。要是把他杀了,人家会认为你没有容人之量,你父王就那么两个兄弟还在人世,他又是陪你打过江山的。哀家已经将他贬为庶民,没兵没权,他翻不起浪来。”
  松赞干布知道止玛托迦这样做,是因为首犯若是不追究了,其他人就更要放过。
  想到母萨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都是为了弟弟弃真伦,甚至在她言语中,半点都不提及弟弟的所做所为……
  她做这些,显然是想干干净净地将弃真伦从这事里摘出来,只让吉利格朗认下那些明面上的罪名……
  松赞干布不由有些心凉。
  

  ☆、第161章 奉茶

  见松赞干布沉默不语,蔡邦萨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没有发作,只看了他一眼,带了几分伤感道:“不说其他,你就念在他当年扶你坐稳赞普位置的功劳,哀家记得有一回,你王叔为了帮你抵挡追兵,自个差点丢了性命……”
  松赞干布心头一阵烦燥,就是因为有这件事,吉利格朗才能由一个吃闲禄的宗室当上了握有实权的论相,还掌了部分的兵权,上一回他醉酒调戏阿木尔,也是因为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他强压着气道:“王叔犯得的叛乱的大罪,他险些要儿子的性命。”见止玛托迦不为所动,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心灰意冷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少得圈禁着他,即使去守天祭台,也只能做个小兵,不能以宗室的身份去守。”
  止玛托迦听了,连声道:“那是自然。不过他做为首犯都如此,其他人就不要深究了,免得动摇了国之根本。来,看看哀家给你做的袍子,这颜色你喜不喜欢?”
  这是止玛托迦头一回亲手给松赞干布缝制袍子,从前,她只给小儿子弃真伦亲手做过衣衫。
  看着那件他从小盼到大,在他完全没有盼望后,母萨为了弃真伦才给他缝制的外袍,松赞干布到底没忍住,冷哼一声,“母萨说的那个其他人,是指弃真伦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止玛托迦一脸惊讶,“你弟弟打你去玉树后,每天都来给哀家请安,什么事也没做,你别听了别人的谗言,坏了你们兄弟情份。”
  “噢?”松赞干布淡淡地说,“不是说王叔那会儿将您软禁起来了吗?怎么他还能每日给您请安?既然能每日给您请安,显然他没受什么人控制,那就是在宫里还能说上话,如何不将您救出去,要一直拖到大相调兵遣将?”
  “这——”止玛托迦哑口无言,吱唔了半天,索性道,“反正叛乱一事跟他没有关系,不许你将污水泼在他的身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可千万别听了外人的挑拨,害了自个的兄弟。”
  松赞干布知道再扯下去,他的母萨只怕要哭哭啼啼,甚至让他先要她的命再说其他了,便也不再多说,站起身道:“随母萨的意思吧。对了,大唐公主已经随儿子来到逻些,她是吐蕃的赞蒙,以后这宫里的事就让她多操操心,母萨也能省省力,少操些闲心,多盯着些六弟。”
  说完,不待止玛托迦说什么,便走出了朗月宫。
  气得止玛托迦愣了半响,将放在一旁缝了半天的外袍几剪子剪烂,气道:“儿大不由娘,他这是要让哀家看媳妇的脸色吗?”
  旁边侍候的使女都静悄悄地不敢说话,只有她的贴身使女之一米玛犹豫片刻劝慰道:“赞普是怕您太辛苦了。再说了,当初是末蒙自个管不过来,才让您继续帮衬着,赞蒙初来乍到,只怕连这宫里有多少门都搞不清楚,怎么管得过来?早晚还是得要您出马,您就别生气了。”
  止玛托迦冷哼一声,“他是忘了,当初到处乱糟糟的,要不是哀家替他管好后面,他哪有那么容易坐稳赞普的位置?如今翅膀硬了,倒嫌弃哀家对他管头管脚来,他是哀家十月怀胎生的,难不成哀家还能害他不曾?”
  “倒是那大唐来的女人,谁知道是不是心向母国?等他吃了亏,才知道厉害。”
  ……
  “那边就是母萨的朗月宫。”松赞干布指了指前方一处宫院。
  站在四层楼高的铜铁铸空中廊桥上,李云彤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有些惊讶。
  吐蕃的王城和长安的皇城建筑风格不同,这边多是木石建筑,王城里有些房屋还是帐篷,虽然较一般的帐篷大,华美,和雕梁画栋的建筑还是不同,但朗月宫这块,是花岗石的墙身,木制的屋顶刷了上好的油,看上去华美雄浑,连上翘的屋檐都用铜瓦鎏金装饰……
  相较之下,松赞干布所居的日光殿都略有不及。
  等进了门,看见朗月宫院落里枝干虬劲、郁郁葱葱的松柏,李云彤更是震惊。
  按松赞干布的说法,整座布达拉宫是从吐蕃向大唐请婚时开始修建的,是专门为迎娶她准备的,可从他贞观八年第一次向大唐请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九年,可那高耸入云的松柏,没个几十年根本长不成。
  也就是说,这些松柏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
  显然,做为吐蕃赞普的母萨,蔡邦萨止玛托迦在这座王城里,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
  这和之前她了解的,吐蕃以男子为尊,妇人哪怕贵为赞蒙,也不能涉政的禁令显然有出入。
  再联系到先前松赞干布所说,蔡邦萨更喜欢他弟弟之事,李云彤已经约摸勾勒出自己这位婆婆的模样……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虽然心里有了思量,但李云彤表面上一点没露,跟着松赞干布的身后,行止有度的走进了朗月宫。
  一迈进门,就见一位容长脸儿,长挑身材,长相颇为艳丽的女子迎上前来,行礼后笑容满面地说:“一大早母萨就盼着你们过来,这可来了。早就听闻大唐的文成公主是个天仙似的人儿,我还不信,这见了真人才知道,天底下竟然真有这么美的女子,瞧着皮肤,就跟羊奶子一样白……”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李云彤的吐蕃话虽然已经说得不错,但像她说得这般快,就有些跟不上了,只保持的微笑脸做倾听状,等她说完后微微躬身,以示还礼。
  “羊同萨勒托曼。”松赞干布给李云彤介绍道,“勒托曼是最早入宫的,对这上上下下都熟悉,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就直接吩咐她就是,相信她肯定能给你办好了。”
  李云彤点点头,用吐蕃语给勒托曼打招呼。
  勒托曼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李云彤竟然会说吐蕃话,而且听上去字正腔圆,像是下了功夫的,但她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拉着李云彤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恭敬又不失亲热。
  等走上前后,还指着座上的人给李云彤介绍:“……母萨在上首座,左边的是末蒙赤尊妹妹,下头人也叫她甲金萨,那边温温柔柔的那个是芒萨赤嘉,她和我,还有她旁边的那位木雅茹萨嘉姆增是前后脚进宫侍候赞普的……那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穿红衣裳的是阿木尔,麦朵快要生了,今个就没来……
  李云彤笑着答应,等她走到跟前,除止玛托迦仍然端坐在位上外,连赤尊在内,七八个女子都站了起来给她行礼。
  一一还礼之后,李云彤照规矩给自个的婆婆行礼,奉茶。
  止玛托迦看着她端着的茶并没有接过去,只是叹道:“九年前我儿就想娶一位大唐公主回来,让我吐蕃更加强盛,不曾想竟然等了这么多年,要是早几年娶了公主回来,这会子只怕哀家都能再抱两个王孙了……”
  说着说着,她就掉下眼泪来,像是替松赞干布这些年所受的委屈而不平。
  李云彤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所受的教养中,贵女们的伤心都是克制隐忍的,从来不曾像止玛托迦这样会当着人就痛哭流涕,她根本没有安抚的经验。
  看着止玛托迦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脸庞,她想想自个袖笼里的帕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茶放下,递帕子上去。
  还好赤尊将帕子递了过去,低声相劝道:“母萨这是怎么了?这下子大唐公主来了咱们吐蕃,唐蕃一家亲,母萨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倒掉起眼泪来?您这个样子,岂不是让文成公主误会?”
  止玛托迦点头,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用帕子抹了抹泪,看着李云彤道:“让公主看笑话了,哀家一时没有忍住,只是一想起我儿这些年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大唐的公主,哀家心头实在是……”
  实在怎么样她没说,话语里倒是又有了些哽噎之意。
  李云彤望着止玛托迦红肿的眼睛,强露出的笑容,心头的震惊又多了几分。
  她知道的消息,松赞干布出生在甲玛赤岗的降巴明久林宫,而且是出生在冷宫,一个女子在冷宫生下长子,还能再复得宠,再生下幼儿……也是颇为传奇了。
  先前她想着止玛托迦有那样的故事,又能够在妇人不得涉政的禁令中有如此作为,定然是那种傲然挺立的强势女子,这会儿见了,她瘦弱的像是经不起风吹雨打,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妇人,却有一种楚楚可怜风姿。
  再看她的五官轮廓,年轻时定然是秀美如花,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怜惜她,爱护她……
  也许这就是松赞干布的父亲虽然将她贬到冷宫,最终还是将她接出,封为蔡邦萨的原因?
  她也不知道该如此劝慰,只在止玛托迦看向她的时候,将自个手里的茶再度举高奉上。
  止玛托迦却并没有接,捂着赤尊的帕子又抽泣了几声,方才接过李云彤奉上的茶。
  

  ☆、第162章 兄弟

  喝完茶,止玛托迦拍了拍身边的朱红色宝相花织金蒲团,慈祥地说:“来,你坐在这儿。”
  赤尊虽然坐在止玛托迦左首的位置,却是稍稍偏后了些,而这个蒲团,却是和止玛托迦的位置并排着的。
  如此一来,李云彤只上去坐下,就是和止玛托迦并肩而坐,隐隐就比赤尊高了半个身位。
  虽说有那么种说法,赞蒙比末蒙身份更为尊贵些,但在名义上,李云彤和赤尊都是王后,是平起平坐的。
  要论先来后到,李云彤还得叫赤尊一声姐姐。
  止玛托迦这个行为是想抬高她还是另有他意?
  李云彤低目垂首答应着,上前按着止玛托迦的要求坐了下去,但在坐下前,她将蒲团轻轻挪了挪,就像赤尊一般,跪坐在止玛托迦身后,形成了和赤尊拱卫,且以止玛托迦为中心的格局。
  松赞干布自行过礼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正厅的另一面,和自个的母萨、妻妾遥遥相望,自顾自的喝着茶,连阿米尔扑闪着大眼睛看他几回也浑然未觉。
  看着儿子的模样,止玛托迦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明意味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却仍然温和可亲,连声音都是温温柔柔的,听上去甚是慈爱,“昨个赞普特意过来给哀家说,大唐的公主极为能干,让把这宫里的事以后都交给你,这几日哀家让下面的人准备下,你休息好了就接过去。”
  不等李云彤说话,她又道:“我们吐蕃不像大唐,天子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除了在座的这些,有位份的就是麦朵没来,再加上几个身份不够没让她们过来的侍妾,全都算上也不过十二三人,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哀家相信你能够像赞普说的那般,把这后宫打理好。”
  就算不想让自个的母萨管了,不还有一个先来的赤尊嘛,往自个身上推算怎么回事?李云彤心头暗自腹诽松赞干布,想到刚才奉茶时止玛托迦的失声痛哭,她有些头疼,夹在这母子中间,还有那些各有心思的妃嫔,怎么看这都不像一个好差事。
  但管着后宫就意味着握有实权,对她在吐蕃扎下根,从容行事会更有利……
  不过她初来乍到,什么都摸不清,这种争权夺利的事还是缓一缓的好。
  李云彤恭顺地道谢,然后婉言谢绝道:“还是先照旧吧,我才刚进宫,什么都不熟悉,两眼一摸瞎,只怕会越管越乱,还请母萨和赤尊姐姐再担待些日子。”
  虽然拒绝了,却也留有余地,并没有说由着她们一直管下去。
  止玛托迦脸上一冷,笑容淡了几分道:“哀家知道你是新妇,什么都不熟悉,不过谁都是从新妇走过来的,世家贵女在闺阁里就要学习主持中馈,公主虽然出身皇家,想必这方面的教养也是一点不会少的,你也别担心,不是让你现在就接了过去,只是提前说一声,你心头也好有个准备。”
  见李云彤笑着应下,松赞干布那边还是没什么话,止玛托迦扬声道:“去,把宫里有头有脸的管事都叫进来,让大唐的文成公主认一认,免得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哀家的儿媳妇。”
  听了止玛托迦的吩咐,立刻有人应答疾步退了出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领着七八个人进来了。
  那些人一一上前给李云彤她们行礼,还按止玛托迦的要求,给李云彤报上自个的姓名,所管辖的事务。
  李云彤不动声色地将那些人的模样,管事范围记在心里。
  等那些人下去,止玛托迦微侧过身,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她们只是负责内宫侍候的,还有些在外宫侍候的,以后再慢慢吧,赤尊刚嫁进来的时候,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她们记下来。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凡事有哀家给你撑腰,谅她们也不敢作妖。”
  自个是吐蕃的赞蒙,那些仆妇们就算是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在她跟前作什么妖,除非有人在后头指使着……
  无视脑海里闪过的这个念头,李云彤笑着垂首应道:“是,万事有母萨跟赤尊姐姐顶着,我只管在后头享福了。”
  话说得娇憨得体,让人觉得她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图享受的公主,并不会也不愿理什么庶务。
  大家在一起不咸不淡地说了一阵子,看到松赞干布放下碗,李云彤也准备起身告辞。
  还没等她完全起来,就看见外面走来个使女禀报道:“拉索王子和真伦王子来了。”
  李云彤早在来之前就做了准备功课,知道弃仁拉索是松赞干布的异母弟弟,排行老五,弃真伦是他的同母弟弟,排行老六,这两个弟弟的年纪相差不过半岁。
  他们这一来,显然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李云彤便又重新坐了回去,打量起进来的两个王子。
  弃仁拉索要高些,不过比起松赞干布来,还是要矮小半个头,弃真伦比他这个五哥矮一点点。
  虽说两个人年纪相仿,相貌也有几分相似,但弃真伦显得要小两三岁似的,进来后还没说话就眉目飞扬,一看便是自小得宠爱长大的。
  他穿了件豆沙绿的素缎窄袖胡袍,腰带上镶着七彩宝石,十分华丽,皮肤比松赞干布要白些,五官也不像他那般刀刻似的分明,看上去是那种很温和的英俊,从相貌上讲,他比松赞干布更肖似其母。
  比起弃真伦来,弃仁拉索的五官脸庞更像松赞干布的亲弟弟,只是略显得有些阴郁,不像松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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