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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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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才不是我弟弟。”弃郎泽仁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友爱,他看弃宗弄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你是珠玛脱嘎那个女人生得贱种,我的母亲是末蒙,我和你才不是兄弟。像你这样的贱种,就不该活在世上,你这个讨人嫌的,珠玛脱嘎抢了我阿妈啦的男人,你又来抢我的爸啦……”
  “你们都该死!”他恶狠狠地说,“我这是奉了天神的意思,让你早些死。”
  “可我们是同一个爸啦。”弃宗弄下意识地反驳。
  “只有同父同母的才叫兄弟,女奴的儿子,就只是贱种。”弃郎泽仁的语气轻蔑不屑,“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的耻辱。”
  “我阿妈啦不是女奴,她是蔡邦家的小姐,是被党查那族侵占了土地……”弃宗弄激动地说,他甚至忘记了腹部的疼痛,但看见弃郎泽仁那恶毒的眼神,他明白了,自己的母亲是什么家世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反正在他这位坚普的眼睛里都差不多。
  坚普就是要他死,坚普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不是兄弟。
  可他们明明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为什么?”弃宗弄眼中一片茫然,“你从前……”
  你从前对我不是很好吗?会带着我去打猎,会送我好看的镶着宝石的小刀,会给我吃好吃的东西……
  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看到坚普眼里那满满的恶意,弃宗弄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他十五岁的坚普,父王的第一个儿子,赞蒙所生,很早以前就被视为吐蕃下一代赞普的不二人选,对他来说像大树一样可靠的坚普,竟然这么讨厌他吗?
  相比这讨厌,腹部的疼痛好像都不算什么。
  在这一瞬间,弃宗弄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傅——噶尔·芒相松囊曾提醒过他,让他小心自己这位坚普,让他别和弃郎泽仁走得太近。
  他怎么就没听呢!
  “你以为我从前喜欢你?你做梦呢,小傻子。”弃郎泽仁脸上露出一丝像沾过什么脏东西迫不及待要甩掉的不快,他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珠玛脱嘎那个女人被封为蔡邦萨,要不是你舅舅得了器重,我阿妈啦说要对你们多拉拢,我才不会理你。”
  “你就像个小狗似的爱跟在我后面,看得人想踢你。我跟你说实话吧,从你和珠玛脱嘎那个女人搬回王城起,从父王开始夸赞你比我强的头一天起,我就盼着你死了。”
  大概是因为得手的缘故,弃郎泽仁狰狞地笑了起来,“要不是你和你们那一族还有用,我阿妈啦也不会留你活到现在。现在父王遇害快要去见天神,可他竟然想把玉树还有林芝那些地都封给你……那些都是我的,你休想抢走。”
  “我没有想抢……”弃宗弄话没说完,就默然地慢慢低下了头。
  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搞了半天,一直以来坚普对他的好,都是因为利益。
  芒相松囊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他不想要别人就会以为他不要的,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权势、王位这些对他们来说,远比什么夫妻、兄弟情更重要。
  “你就好好上路吧,现在死还不会连累你的阿妈啦,等我当了吐蕃的赞普,自会把你天葬,总比你们蔡邦氏都受你牵连灭族的好。”弃郎泽仁走近他说,“差不多了,你就安心上路吧!”
  眼见自己一直嫉恨的贱种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有些快意,又有那么一丝丝失落,不能在当了赞普以后高高在上的俯视这个贱种,看他跪在自个的脚下,真是有些令人遗憾。
  可是阿妈啦已经说了,父王只余一口气,竟然想起他和珠玛脱嘎那个女人的从前,说要是弃宗弄再大一些,他就把赞普之位传给他,说弃宗弄敏而好学,文武双全又有仁爱之心,这样的人为王,吐蕃王朝才能强大富饶……
  那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父王的长子,嫡子,他才该是将来做吐蕃赞普的人。
  他必须得杀了这个贱种,免得那话传开,将来有人拥护贱种抢夺他的王位。
  阿妈啦说得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没有功德的国王,虽坐上宝座也无意义……”弃宗弄抬起了头,五官分明的一张脸因为痛苦已经有些扭曲,“弃郎泽仁,若是你有一点悔意,我会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弃郎泽仁愕然,片刻之后大笑起来,看见已经躺在地上蜷缩在一团的弃宗弄,他就像听到了绵羊说它要吃掉狮子的大话一般大笑,笑了之后他气得一脚踢过去,“到了这会儿,你还有力气伸爪子?弃宗弄,你真是个让人讨厌的贱种,自以为是的贱种。”
  听了弃宗弄的话,弃郎泽仁又想起了自从他回了王城,无论是文治武功都胜过自己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往事,想起每每父王夸奖了他,自己还要跟着表现出为他高兴的憋屈……
  他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想要他人性命,要有铁的手腕……而且,不要说太多话。”弃宗弄猛地伸手一击,弃郎泽仁便感觉到一股大力涌来,他好像被巨石击中一般,连退了好几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弃宗弄天生神力,十岁回王城那年,就能够力劈牦牛,自个真是大意了,若不是他已经中了毒,这一掌击过来,只怕会要自个的性命……弃郎泽仁吓了一跳,连忙退后,离弃宗弄远远的。
  他害怕弃宗弄扑过来再给他一掌。
  等了好一会,却看见弃宗弄倒在地上,半天都没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弃郎泽仁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查看。
  “大王子,不好了不好了……”从外面急匆匆冲进来他的贴身随从,满脸惊恐,“大王子,芒相松囊带了人来拿您,说是,说是母后三臣和叛臣勾结,以至于让赞普染恙,被毒杀身亡;如今事情已经查明,他们带了大队军卫,来拿您了……”
  院里,已经传来了金戈之声,兵器的相撞声,家奴随从们的惊叫声不绝于耳。
  母后三臣叛乱?弃郎泽仁如遭雷击。
  在吐蕃,六部酋豪被称为父王六臣,另外又有三个通婚姻的部落,被称为母后三臣。
  当年唐旄内乱,一些贵族不服,密谋叛变,上一代吐蕃赞普,也就是弃宗弄的父亲郎日论赞继位后,与唐旄谋叛的贵族盟誓,攻破儒那堡寨,将唐旄领土占为吐蕃所有。
  拿下唐旄后,郎日论赞论功行赏,提拔、重用那些对吐蕃有功的新臣,这就引起了吐蕃旧臣(父王六臣与母后三臣)的不满,在前些年里,父王之臣渐渐离心叛乱,羊同、苏毗、达布、工布、娘波等四面起兵攻击吐蕃,朗日论赞被叛臣下毒……
  弃郎泽仁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母后三臣的影子,更没想到的是,自个的阿妈啦也牵涉其中。
  他突然明白为何阿妈啦让他一定要尽快杀了弃宗弄……
  怎么办?如今该怎么办?
  弃郎泽仁慌乱之中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弃宗弄,他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是了,这小子是噶尔·芒相松囊的爱徒,他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所以他才会说若是自己有一点悔意,就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个贱种,死了还要拖着自己一起!
  看着弃宗弄一动不动的身体,弃郎泽仁真恨不得将他拖起来狠狠地打一顿,将他碎尸万段。
  他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了,他拔出自己的匕首,就朝弃宗弄冲了过去。
  “住手——”
  听到这声音,弃郎泽仁腿下一软,瘫坐在地。
  芒相松囊和他的儿子来了,他们带着军卫进来了,自己没有一点点机会。
  若是父王没死,若是弃宗弄没死,他们或许还能饶了自己,如今,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弃郎泽仁瘫软在地上,突然疯了一般地大哭大笑,有一滩水渍,从他的屁股下面慢慢泅开。
  一股子尿骚气在牙帐里弥漫开。
  “把他押下去,关进地牢。”芒相松囊沉声道。
  东赞大步走到弃宗弄的身边,半跪下去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道:“爸啦,小王子还有一点气息。”

  ☆、第128章 咄咄

  等李云彤发现外面的人都走了,才敢走出来,而她一走出来就被禄东赞找到了。
  她和秋枫、冬晴已经在那间屋子里呆了两天。
  如果不是禄东赞一直找不着人,让人全部都离开那院落,她们还不知道会呆多久。
  拿的那点吃食分成三份,纵然秋枫和冬晴尽量都让她多吃,但仍然是每顿都食不果腹。
  更别说还要偷偷解决上净房的事情,每一回都是忍到不能再忍,避着搜查的那些人……
  可以说这两天她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因为救命之恩生出来对松赞干布的好感,早就变成了讨厌。
  要不是她还算有点自制力,怕是听见禄东赞拉着松赞干布来跟她解释时就会翻脸。
  就算他小时候差点被兄长所杀,就算他被人背叛过又怎么样?害他的人已经自食其果,他凭什么因为少年时的阴影就怀疑她?他凭什么在一桩政治婚姻里去索要她的真情?
  还要让她通过考验,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因为太生气了,李云彤反倒气极而笑。
  她看着松赞干布,笑得云淡风轻,“您是赞普,到了吐蕃,这就是您的天下,当然是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我不生气,赞普的这些想法我能理解,这就和好容易得了一堆钱的老财主,看谁都像是要抢他银子的人,您的性命得来不易,您这王位得来不易,你这江山得来不易,当然要守好了,可一定得守好了……”
  “您不仅该防着我,也该防着大相他们,万一呢,万一他们也像那个什么父王六臣、母后三臣似的叛乱呢?您晚上睡觉,都该在枕下放把刀,免得被人害了。”
  听她骂人都不带脏字,松赞干布不由急了。
  “东赞如我兄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信谁也不可能不信他。”
  李云彤讥讽地一笑,“话虽如此,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孤家寡人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当了君王,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哪里还能信什么真情?坐在您那个位置上,就是孤。”
  “对了,您汉人书看的少,恐怕不知道吧?在我们汉人的历史中,天子都是自称‘朕’称‘寡人’,王爷自称‘孤’,就说明他们都知道,世上没有两全事,坐到万人之上的位置,就不能什么都占全。”
  “像您这样,不付出真心,倒要去考验女子的真情,还真真是可笑,您就抱着王权,坐在您的王座上就好,干嘛要这么天真……”
  禄东赞打断了她,“公主殿下也说赞普天真,臣一直认为,赞普能够拥有这份天真如同稚子之心,是他最为宝贵的一点。纵然被自个信任和依赖的人背叛、伤害,他仍然能够保持这份天真,希望能得到真心,这何其可贵?公主殿下试想一想,若您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您能做到吗?”
  李云彤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她是做不到的,至少这会儿,她就被松赞干布气得要死。
  这个愚蠢的君王,竟然想用这样的法子让她爱上他,竟然认为只要如此,她爱上的就是他本人,而不是因为他赞普这个身份。
  “我说过了,想要真心就得用真心去换,他这样做只会令人反感,不管是谁被饿了两天,都不会喜欢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虽然知道禄东赞是为松赞干布解释,为他扭转自个的印象,为了让唐蕃的友好不因为这场变故起什么风波,但李云彤还是很生气。
  她能够坐在这儿听他们解释,不过是因为她刚刚吃饱了饭,有些困,哪里也不想去。
  他们凭什么认为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留下来成亲,嫁到吐蕃?真当她是泥人,随便捏圆搓扁嘛?
  松赞干布冷着脸扯禄东赞,“我就说不该给她解释,等我抓住她,成了亲,她自然就会爱上我了。”
  李云彤一听来了兴趣,“噢?您凭什么这么自信认为我一定会爱上您?”
  松赞干布倨傲地说:“她们都是这样的。”
  李云彤抚额长叹,“这天底下,不只是你们男人才会撒谎,您凭什么认为她们不是因为您的身份爱上您?”她看了松赞干布一眼,呵呵冷笑,“明白了,想必您之前也这般试炼过她们……”
  她站起身,转着松赞干布上下左右的打量,“别说,就凭您这副皮囊,长得好模好样的,就是没有好家世,当不了吐蕃的赞普,也会有很多姑娘喜欢您,还真不用试炼。”
  见松赞干布露出喜色,李云彤又慢悠悠地道:“没揭露身份前,爱上您才叫爱您的本人,可她们最后不还是嫁给了赞普吗?我倒很想知道,您怎么算这笔帐呢?她们喜欢您,却嫁给了赞普,这算什么?她们爱上的,喜欢的,究竟是您还是您的身份?”
  看到松赞干布发愣,李云彤又道:“这就像高大英俊是您的优点,身份家世也一样是您的优点一样,凭什么喜欢高大英俊就是你本人,喜欢您的身份家世就成了爱慕权势,贪恋名利?”
  “您怕我们只是爱上您的身份地位,那就保持下去喽,只要您一日是吐蕃的赞普,是这雪域之王,就会有无数的姑娘前赴后继扑上来,想钻进您的帐蓬,您怕什么呢?”
  看到松赞干布脸色一变,李云彤仍然冷笑着说:“您就没想过,高大英俊有一天也会垂垂老矣?甚至说不定会有天灾人祸把这副臭皮囊变丑变废,到那个时候,爱慕外表的也一样可能会变?要照您这么想,只能化为神魂还让人惦着想着的,才叫真爱了?”
  “您会去爱虚空,去喜欢画中人吗?就算是喜欢画中人,不还得有个实体,有个美丽的眉眼吗?什么叫真心真意,您都没搞明白,还去考验人呢,真真是可笑之极!”
  松赞干布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却什么也答不出来。
  “不是喜欢丑的才叫爱,不是喜欢上穷小子才叫爱,不是你一无所有她都陪着你才叫爱……您的外表,您的身份,您的财富,您的文治武功都是你这个人的一部分,都是您的优点,您要放弃这些优点去和不具备这些的人一较长短,是不是很愚蠢?”
  “若您觉得,这些别人也可能有,唯有爱上您的独上无二才叫真心,那么我告诉您,正是因为众多的优点组成了独一无二的您,当您丢掉这些,您就和其他人并无分别,爱上这些和爱您本人本就是一回事。”
  “您渴望一段贫贱不能移,不会有背叛的感情,用假设去考验一个女子,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没有看到自个的优点……”
  “胡说——”松赞干布羞恼地打断了她,“我是赞普,是雪域之王,怎么会不自信?”
  禄东赞也帮着他解释,“赞普只是在感情上有些糊涂,其他事情上可说是举一反三,过目不忘,不仅精通骑射、角力、击剑,而且能歌善舞、善于吟诗,是文武全才的赞普。”
  李云彤看了松赞干布一眼,“那只是表面,在他强大的外表下,有一颗虚弱的内心。”
  “自信的人才不会去考验,去试炼。因为他深信凭自己的优秀,纵然失去一切,也仍然会东山再起。你恐怕童年过得不大好,屡受打击,很少被人赞美夸奖,所以才会在当了赞普之后,也如此色厉内荏。”因为抱着反正已经这样,李云彤索性痛快说出自个想法的念头,一句都不婉转的说。
  松赞干布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禄东赞捂住了他的嘴,对李云彤歉意地说:“赞普有些小孩子心性,您别放在心上,这两天您也累了饿了,先好好休息一下,等平静下来我们再说……”
  他连拉带拽的将松赞干布拉了出去。
  等他们走了,李云彤也有些茫然。
  已经到了吐蕃,为这事翻脸回大唐,若她执意回去,父、兄肯定是会依着她的,可是回去之后要如何跟天子交待,说因为松赞干布小孩心性,考验她试炼她,所以惹怒了她,她不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呵,本就是一桩政治婚姻,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喜好,这段婚姻,谈得就是利益,哪里有什么感情。
  别说松赞干布一表人才,就是他现在已经七老八十,她也得嫁。历史上,这样的和亲例子又不是没有过。
  纵然大唐强盛,可牺牲她一个女子,就能换来边疆长治久安,不用动一兵一戈就让双国和睦友好,这买卖别说是天子,换成是她也觉得很划算。
  只不过她是局中人,所以会为自己哀叹两声而已。
  今个凭一时气愤说了真心话,还不知道松赞干布会是什么反应。
  若他多少有些内疚,自个就有余地讨价还价,为大唐多争取一些利益吧。
  实际上,要不是禄东赞扯了他来解释,这事情拖下去,她嫁都嫁了,纵有一天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恐怕也就和他从前的那些女子一样,气一场恼一场,仍然视他为天,窝在那后帐之中,为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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