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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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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了马车来,是为了楼天香还魂之后好载她回去,这一来倒也便利,张盛远点点头,也不多言,将那女子抱在怀里,靠在肩头,走向门外的马车。
  诺阿莫重重吐了一口气,走到禄东赞身边,“妈呀,这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里真是太吓人了。”
  禄东赞看了他一眼,“心不会跳那是死人。咱们身后的那些才是。”
  他虽然面带三分笑意,诺阿莫却被他这句话说得疑神疑鬼起来,连忙转过头朝后看。
  就见一张堆满皱纹的脸,露出大黄牙朝他笑。
  诺阿莫按按胸口,怪责道:“大爷,你站我身后做甚?吓我一跳,人吓人吓死人啊。”
  其实他一个黑胖子,月色里露出森森白牙,吓人的效果不比驼背老头差。
  驼背老头朝他伸手。
  诺阿莫不解其意。
  “把你身上的银子给我。”驼背老头嘴裂得大大,显然很高兴。
  李云彤头也不回的说:“义庄出门不能回头,快把你身上的银子全给了他,他会帮着烧线给那些亡灵为你买命,不然,那些亡灵以为你回头是舍不得他们,就会追着你,让你下去陪他们玩。”
  “啊——”诺阿莫一声哀嚎,“我说殿……李公子,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破财免灾,快把银子掏了给他。”禄东赞站住脚,背对着诺阿莫说。
  诺阿莫委屈地将自己怀里的荷包拿出来,驼背老头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眼睛都亮了。
  接过银子,他犹嫌不足,又伸手指指诺阿莫的腰刀,“还有这个,凶器留下。”
  那腰刀的刀柄上上镶嵌着宝石,在昏暗的月光下,都能看出熠熠闪光,显然价值不菲。
  驼背老头眼睛里露出贪婪之色。
  诺阿莫用手按住刀柄,拒绝道:“这个不行,这是我先前立了功,赞普亲自赐与我的,不能给你。”
  “不给,死。”驼背老头阴森森地说。

  ☆、第68章 乌鸦(风风9。15皇冠加更1)

  听了驼背老头威胁的话,之前胆小如鼠的诺阿莫却紧紧护着腰刀,瞪着他那双牛铃大眼说:“死也不给,这刀我将来要传给儿子的,绝不可能给你。”
  驼背老头看了看他壮实如牛的身形,再瞧瞧顿下脚步的禄东赞和李云彤背影,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没有硬抢,只是反复地说:“不给,死。不给,死……”
  诺阿莫被他说得心里发毛,抬起一脚踢了过去。
  那晓得那驼背老头话语虽狠,身子却不中用,被他这一踢,竟然像滚地葫芦似的,从门前的台阶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了禄东赞的身后。
  他伸手去抓禄东赞的脚踝,像是想借力站起来。
  禄东赞在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过来时,往前迈开了一步,正好错开驼背老头的手。
  “年轻人,请扶小老儿起来。”驼背老头犹自伸着手。
  前面这个男人若是要扶他,势必得回头。
  偏禄东赞恍若未闻,径自朝前走去,嘴里还唤诺阿莫,“既然舍不得就快些走,免得被那些贪心鬼缠上了。”
  驼背老头就眼睁睁地看着诺阿莫从他身边走过,还护住腰刀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他能感觉到,若是他再强行索要,前面那高大魁梧的男人就会有所举动。
  虽然不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禄东赞要做什么,但驼背老头能够在义庄这样的地方活这么久,自有他的活命之道。
  他就势往边上一滚,滚到一棵槐树下,叽叽嘎嘎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
  许是被他碰撞的缘故,槐树上飞出了几只鸟雀,其中两只朝禄东赞和诺阿莫俯冲下去。
  禄东赞刀在鞘中,垂手而立。
  诺阿莫也是刀在鞘中,但他的手握在刀鞘上,拔刀就要快一步。
  但等诺阿莫的刀出鞘,禄东赞的刀已经斩了飞下来的鸟雀,收刀回鞘。
  驼背老头喃喃道:“好快的刀,今个这买卖怕是不成了。”
  他拖着步子,捡起掉在地上的风灯,往停尸的屋子走去。
  诺阿莫斩了鸟雀之后,拿起来看了眼,愁眉苦脸地说:“大相,怎么办?我们杀了神鸟。”
  禄东赞瞅了一眼他手里那只乌黑乌黑的鸟,想了想道:“没事,在中原乌鸦不是神鸟,他们视其为不吉,遇上了会觉得晦气。”
  乌鸦嗅觉特别灵敏,久病垂危的病人临终前会释放腐败气味,人尚未死,乌鸦早已闻息而来,即使是隔得很远,它也能嗅到尸体分解出来的微弱气味,从而竞相飞至,因此被汉人视为报丧鸟,不祥之物。
  但对吐蕃人来说,天葬是最高的丧礼,死后血肉能被秃鹫、乌鸦食尽是好事情,意味着最尊贵的布施,只有生前作恶的人,才会连鸟兽都不愿啄食,所以在他们看来,不食活物只吃尸肉的秃鹫和乌鸦都是神鸟。
  因此,尽管听了禄东赞的安抚,诺阿莫还是闷闷不乐,他小心地将两只乌鸦放到一边,连连赔罪。
  等他们出了院门,骑在马上的李云彤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你们怎么这么久?那老儿勒索你们了?”
  诺阿莫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驼背老头要他的腰刀时,李云彤冷哼了一声,“他的胃口可真大,也不怕撑着。那种不用理他,身上的银子全许了,就没事。”
  等讲到他们斩落了两只乌鸦时,李云彤脸色大变,一挥马鞭,“快走,那些乌鸦只怕是有人豢养的,被你们杀掉,说不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她快马加鞭,朝着张盛远之前驾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禄东赞和诺阿莫对视一眼,也连忙解了栓在义庄门前树上的马匹,翻身上马,疾追而去。
  此时,将义庄所有停尸房门都大大敞开的驼背老头,也走到了义庄的院门前,他朝着禄东赞等人消失的背影发出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阴灵已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你们能往哪里跑。”
  眼看快要进城之时,李云彤勒住了马,看看天空中一路追逐他们而来的几只乌鸦,眯了眯眼。
  若非点点月光,有只乌鸦的影子落在了地上被她看到,只怕被追到家门,他们也发现不了有乌鸦一路跟着。
  待禄东赞他们追上来,李云彤道:“你们先走,我稍后就来。”
  那几只乌鸦看到李云彤勒马不前,也没有再追,在天空不断盘旋。
  李云彤从怀里掏了一张符纸出来,画了个迷魂咒在上面,又用火石点燃,迎风一扬,方才驱马继续前行。
  那几只乌鸦顿时失去了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乱飞,再没有一只跟着他们了。
  李云彤这才舒了一口气,驱马追上禄东赞他们。
  禄东赞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她,他的目力极佳,即使隔着老远,也将李云彤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和她并驾齐驱时,好奇地问:“不过是几只鸟雀,用得着那么小心?”
  “可别小看了乌鸦,我师傅说,他们有鸟中诸葛亮之称,如果有一只乌鸦在某个地点落入猎人的网中,即使猎人改用其他完全不同的圈套,也不能诱骗第二只乌鸦中计。它们抢狗吃的肉骨头时,往往会有几只去啄它的屁股,待狗反身攻击,另外几只就会迅速将它放下的骨头抢走……”
  “论起记忆力和追踪来,猎譍和鸽子都不是它们的对手,只是因为不祥,所以鲜有人用它们做事而已。但对于一些喜欢养尸用阴灵做恶的人来说,乌鸦是他们最好的工具,试想一下,谁会注意到天空中飞着的乌鸦呢?”
  禄东赞听了沉默片刻,“殿下的师傅真是高人,连这些也会教您,他日有机会,可否帮臣引见引见?”
  李云彤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快到亥时了,若是子时之前,不将楼天香和段简璧的魂魄归位,阴气大盛之时,恐怕会被其他的孤魂野鬼夺体,我们得快些走。”
  她一扬马鞭,口中打了个呼哨,她的座骑便四蹄奋起,飞奔向前。
  禄东赞摇了摇头,轻笑道:“真是一个小滑头。”扬鞭追了上去。
  好在一切都像李云彤之前占卜的那样,很是顺利,待张盛远将楼天香的魂魄从他挂在颈上的小瓶中放出,她帮着念了引魂咒后便作揖告辞。
  她还得去把段简璧的半魂帮着归体,这边的事情接下来就是等楼天香醒了,张盛远给他解释缘由,哭也好笑也好,她都不用留下细瞧了。
  虽然之前让春草带话回去,但这么晚归家,她少不得要听父母训导,明日白天,她还要准备七星续命阵需要的东西,待太阳一落山,才能为张盛远布阵续命,那七个时辰可是片刻也不能中断,她得找个好借口才能解释明晚不回家的原因……
  等安顿了段简璧的魂魄归体,从纪国公府出来已经过了子时,禄东赞和诺阿莫自然是不放心,他们将李云彤护送到江夏郡王府门前,才打马回住处休息。
  李云彤一进大门,看到院内灯火通明,心道不好,疾步朝内院的门走去。
  看到门廊下的身影,她的脸上浮现笑容,两手提拽住披风就想往前跑——
  披风!
  她突然想起刚才急匆匆的,没将禄东赞的披风还给他,这会儿自个披风外还披了一件呢。
  而且禄东赞的披风明显长,因为有小半截拖在地上,行走不便,所以她才想着提拽起来……这下,她身着男装所以披了件男式披风的借口就没法用了。
  身着其他男子的披风,这要让她娘亲看见,不知得怎么训她。
  李云彤的脚步慢下来,她边走边解披风,禄东赞的、她的一并解下来,团成一团,交给了迎过来的冬晴。
  此时,她暗暗庆幸自己今天穿得也是一件玄色的披风,两件裹成一团,一时倒也看不出来。
  冬晴是冬雪遇到那场变故后新提起来的大丫鬟,和李云彤的默契不及其他几个,她抱着老大一砣的衣物,身子不由往下坠了坠,一时愣住了。
  倒是一旁的夏雨机灵,连忙托了下她的手,低声道:“郡王妃要同公主殿下说话,你愣在这做什么?还不把这些抱回去,准备给公主殿下更换的衣裳。”
  听了她的话,李云彤顿时有了主意,她在离江夏郡王妃两步的地方站住脚,笑盈盈地说:“娘亲,今个去表姑家里看简璧,虽然她没什么大事,但到底沾了些病气,我得换件衣裳再跟您说话,还有,我饿了,您得让人给我准备些吃的……”
  郡王妃想说什么,见女儿一脸疲惫,明显是强撑着在跟自己说话,便温言细语地说:“你去换了衣裳,也不用过我那边去,娘安排了饭菜,摆你那儿,你用饭时,咱娘俩说说话……”
  见李云彤施礼转身,她到底没忍住,哽咽着说:“我的儿啊,眼看你还有几日就要离京,咱们娘俩见面的日子一日少似一日,这好容易求得天子在你在家待嫁,你还尽天的往外跑,娘连见你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李云彤只得转过身安抚她娘:“娘亲,我一见您,您就哭,我哪敢跟您说话啊!您别哭了,今个晚上我陪着您睡,好好听您说话成不成?”
  

  ☆、第70章 夜谈

  担心太晚吃多了不好消化反倒影响睡眠,因此郡王妃让人备下的夜宵不过是一碗清淡的小粥,两盘爽口的小菜。
  等李云彤沐浴更衣出来,白粥的温度恰好可以入口。
  行过礼后她坐在桌前准备喝粥,郡王妃则坐在一旁瞅着女儿。
  屋里的炭盆烧得火热,李云彤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罗衫,颈上带着镶珠嵌宝的璎珞项圈,耳边两粒黄豆大小的明珠莹莹发光,衬得她越发明艳可人,就连眉间眼角的疲惫,都带着少女的清新和慵懒,看得郡王妃不由心里发酸。
  强忍住哽咽,她望着李云彤笑道:“就是嘛,像这样好生做女儿家打扮多好看,偏生要扮个男子。你又做不了学问,考不了状元郎,有什么用呢?成日里往外跑,也不在家陪陪娘。”
  郡王妃的语气虽然温柔,眼睛里却是一层蒙蒙的水雾,就连身体也微微发抖,她看着触手可及的女儿,舍不得眨眼,仿佛她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就要去那个苦寒之地,万里遥遥的吐蕃,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郡王妃眼中的水雾渐渐浓起来,悬泪欲滴。
  她若无其事地拭了拭眼角,露出笑容道:“女孩子家外表还是要温柔些好,你去了那边不要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不比家里头,父母事事都依着你。在外头要与人交好,但也不要全部说出自己的心意,你性子直,喜怒都挂在脸上,这样不好,万一遇到那心思阴狠的,吃亏的总是你……”
  自从知道自己要去吐蕃和亲,面对母亲的絮叨,李云彤再不像从前那般不耐烦,她笑盈盈地听着,按照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将碗里的几口稀粥缓缓喝尽。
  放下碗之后,李云彤走到郡王妃的身后,趴在她的肩上娇呢地说:“娘只管放心,从小到大,你见我几时吃过亏?倒是您性子太软了,姨娘们该敲打的就要敲打,别因为她们扮个可怜,装个恭敬,就哄骗了去。”
  娘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郡王妃站起身,“你早些歇息吧,明个起,再不许出去乱跑。”
  李云彤故作惊讶地说:“娘不是答应今晚和我一处睡吗?哦,我知道了,你舍不下父亲,他那么大的人,你还担心他一个人怕吗?”
  她促狭地笑兮兮道:“对了,定是娘亲担心父亲被姨娘们趁机勾了去……”
  郡王妃绯红了脸,“女孩子家家的,谁教你知道的这些?”
  想了想,女儿临嫁在既,有些事该知道的也得教她,郡王妃便轻咳两下,拉李云彤坐下正色道:“男人都是图新鲜,若日日见的你,那股子新鲜劲过了,再好看也视若无睹,倒是隔三差五的,才能历久弥新。你去了那边,他既然是吐蕃的王,难免三妻四妾,你是大唐的公主过去,身份摆在那里定会尊你为王后,不要做那些捻酸吃醋的小妾模样。”
  “男人的爱恋如晨露,在晨露未散之前,你要尽情享受,但千万不要认为这爱恋会如日月恒长,还记得《金刚经》中说的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的感情也是如此,一定要活在当下,不要执着于过往,也不要担心未来。”
  李云彤诧然,“娘亲何出此言?你跟父亲这么多年相敬如宾,恩爱白头,难不成是假的?”
  郡王妃唇角露笑,那笑意里有些无奈,她拍了拍李云彤的手,“当然不是,但这种感情和你想的那种炙热专一,如火如荼的爱恋是不一样的。你父亲对我的感情,不仅是因为我是他的妻,礼法上他要敬之,更因为有你们所以才会如此。”
  她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怅然,“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吗?你父亲宠爱一位姓金的女子……”
  李云彤的回忆被郡王妃的一句话打开了闸门:那年她的父亲宠爱一位姓金的姬妾,母亲受了冷落,府里的下人有些攀高踩低的,便去讨好金姬,渐渐不把她们母女当回事,吃穿用度上有所拖欠,有回她见母亲流泪,气愤不过便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却呵斥了她不懂事,她跑了出去离家出走,差点被拐子卖了,幸好遇见了师傅……
  回来之后才知道,因为哥哥出面跪求,父亲将金姬发卖,家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姨娘敢挑衅母亲的权利。
  她不知道哥哥跟父亲说了什么,但那件事令她明白,在男人的心里,子嗣远比宠姬重要。
  她还记得哥哥当时给她讲了晋书:宣帝初辞魏武之命,托以风痹,尝暴书,遇暴雨,不觉自起收之。家惟有一婢见之,后乃恐事泄致祸,遂手杀之以灭口,而亲自执爨。帝由是重之……
  司马懿在魏武帝面前装中风,不肯出朝为官,结果有一天晒书时突然下雨,他忘记中风之人不能自行起居,跑去收院里的书,被一个婢女看见了,他的老婆害怕婢女泄密,亲自杀人灭口还将其煮来吃了,不留下任何证据,司马懿因此非常的看重他老婆,认为她是一个可以与之谋大事的人。
  哥哥当时对她说,“你记得,史书上在此用词,不是爱之怜之惜之,而是重之。一个女人,只有让男人看重了,他才不会把你当玩物一般丢弃。”
  她后来翻看了那段文字,知道司马懿当上皇帝后,嫌弃这位被曾他看重的张皇后年老色衰,宠爱年轻美丽的柏夫人,张皇后在他生病时前往探疾,希望能够唤起旧日恩爱,他竟然说张皇后老东西面目可憎,干嘛出来吓人……气得张皇后羞惭的要绝食自尽,结果他的两个孝顺儿子听了也陪着母亲一起不吃饭,逼得司马懿给其母道歉……
  若不是有两个好儿子,只怕张皇后的后位都保不住。母凭子贵,自那以后,柏夫人再得宠爱,也无法动摇张皇后的地位。
  想到这些,李云彤仍然似懂非懂,但她点点头道:“母亲,我明白了。”
  看见女儿眼中的懵懂,郡王妃爱怜地抚了她的乌黑长发,“男人若是真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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