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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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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彤点点头,“放心吧,这只是小事。我们答应你就是。”
  下定决心之后,张盛远倒是雷厉风行,唤了伙计赶马车过来后,亲自驾了车,和李云彤他们前往城外的义庄。
  诺阿莫兴奋地对禄东赞说:“大相,我要是把今日所见告诉贡山大师,他一定不会相信公主殿下竟然就是他一直想找的风水大师。我就知道,跟着大相您总有稀奇事……”
  “想当年咱们去泥婆罗(今日的尼泊尔)替赞普迎接赤尊公主,就曾为她熟知天文和占卜惊讶,没想到这位文成公主,竟然会占卜和堪舆……您说,若是她们两个对上了,谁更厉害一些?”
  禄东赞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带你出来,是因为你嘴紧,今日之事,你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就算了,不许对其他人提起半句,若是让我知道从你这儿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自个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诺阿莫被他这一眼看的心惊,知道他家大相语气虽然不重,这话里的意思却是半点玩笑没有,连忙在嘴边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放心吧,大相,我谁都不说,回去了连我阿佳(藏语老婆)也不会讲。”
  他们到达长安城外最大的义庄时,天色已经蒙蒙黑。
  诺阿莫虽然黑胖壮实,胆子却很小,走到义庄的地界,就扯着禄东赞的衣袖东张西望:“大相,您有没有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这里到处都阴森森的……你说,公主殿下年纪轻轻,怎么胆子这么大?她是不是常来这样的地方啊……”
  只有不停地说话,他才能暂时忽略义庄散发出的静寂阴冷。
  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张盛远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小半晌,沉重的木门方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驼背老头半个身子探出来,举着风灯,老眼昏花地问:“谁啊?”
  随着木门打开,几个人都闻到一股子异样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李云彤早有准备,用手里的锦帕掩住了鼻息。
  禄东赞皱了皱眉,虽然在沙场上没少见死人,但那时候更多是血腥气,不像这义庄里的气息,腐朽、臭不可闻,这幸好是冬天,若是天气热的时候来,还不知道要臭成什么样子。
  诺阿莫一面用手捏着鼻子,一面同情地看着那驼背老头,心想若不是生活所迫,恐怕没人会愿意到义庄来做事。
  张盛远显然和驼背老头有过接触,低声道:“大爷,是我。我请了几个朋友帮忙,麻烦你把那才死的女尸,相貌娟秀的,让我们看一看。”说话的同时,他将一个鼓鼓的荷包塞了过去。
  驼背老头掂量了一下荷包,想是很满意里面的银子重量,嘴微微裂开,露出一口大黄牙,他将门再推开些,侧身道:“进来吧,老规矩,只看不许说话,免得惊扰了魂灵。这两天是有些好的,你们可以挑一挑。”
  

  ☆、第66章 师傅

  看到张盛远跟着驼背老头的后面进了门,诺阿莫凑到李云彤身边神秘兮兮的问,“公主殿下,听说义庄最容易闹鬼,是不是真的?”
  李云彤看了他一眼,板起脸道:“请叫我李公子,谢谢。”
  她那个小脸板得半点威慑力也没有,不过诺阿莫还是点点头,重新问了一遍,“李公子,义庄是不是最容易闹鬼?”
  李云彤看着想进又不敢进的诺阿莫,有些好笑的回答,“”哪有那么多鬼?人死后魂魄都被黑白无常拘走了,逗留在人间的非常少。而且我师傅说根本就没有鬼,神鬼之说是因为从前的人见识少,把一些无法理解的现象说成鬼神的原因……”
  “没有神灵?没有鬼魂?”诺阿莫的眼睛像牛铃一般大,“那借命转运这些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魂魄离体?你师傅是个疯子吧,竟然说没有鬼?!”
  他瞅了瞅李云彤,小声嘟囔道:“我看他一定是个疯子,要不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胆大的女徒弟。”
  “哎,不许说我师傅。”李云彤瞪了他一眼,苦恼的说,“我也说不清楚,师傅没讲这些,还是在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说所谓神鬼是一种叫电磁波的能量,人们认为的神和鬼其实是因为意识被入侵而产生的幻觉,这种力量是好的善的就是神,恶的丑的就是鬼……”
  “可我觉得他说的不对,佛经上明明说六道轮回,三善道:天人、阿修罗、人,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还有不在轮回之中的佛国净土,极乐世界……”
  “还有,若是没有鬼神怎么解释鬼迷心窍?神出鬼没?这些招魂、转命之术,若是没有神鬼,为什么会用这些法术来达成凡人的愿望,是谁在帮我们实现呢?”
  诺阿莫愕然,“你师傅竟然敢说没有鬼神,大不敬啊,他是谁?是不是已经被烧死了?你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话,这要在我们吐蕃,不敬鬼神,一定会被烧死。”
  “谁敢烧我师傅?他可是半人半仙,我们大唐的……”李云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也不说她师傅是什么人了,只道:“我师傅的方术可是连天子都推崇备至的,这天下间,能够胜过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哪有人能烧得了他。”
  诺阿莫撇撇嘴道:“你师傅既然是半仙了,为什么他还要说没有鬼神?”
  他其实想说李云彤的师傅恐怕是个江湖骗子,但见识了徒弟的本事,想那个师傅也不简单,所以这话到底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李云彤困惑地说,“等我长大了再问师傅,他就说我记错了,说他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说我是做梦胡言乱语。可我明明记得,师傅当时叹了口气,说不同的世界见识很难相同,也没有再跟我解释,只是笑笑,就把话引开了……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他跟我说过那些话了!”
  禄东赞提醒她道:“李公子你的师傅,可能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奇人异士,这样的人想法往往与众不同,但他的这个言语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免得引人误会,给自己和你师傅招来麻烦。”
  

  ☆、第67章 月色(阿琐10。14钻石加更)

  想了想,禄东赞又道:“我们吐蕃人说‘虽然心中有怨恨,对敌也带三分笑’,就是讲不可轻易让人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免得被别人逮了你的短处来对付你。”
  听了禄东赞的告诫,李云彤吐了吐舌头,懊恼地说:“师傅交代过我,说这些话不能跟别人讲。从前我也从来没给人说过,今晚,大概是月色太好……”
  她笑嘻嘻地背手转身倒着走,面朝禄东赞说:“大相,我见你随时都带着三分笑,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啊?”
  禄东赞一窘,旋即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哈,避而不答,“李公子小心看路,夜路难行。”
  跟在他们后面的诺阿莫抬头看了看天上,小小的一轮弯月,照到地上连人影都是模模糊糊的,他有点不大理解李云彤所说的月色太好是什么意思,正准备再问,已经走进门的禄东赞看了他一眼道:“还不跟上。”
  隆冬的夜晚实在是太冷,再加上义庄的阴气,走在前面的李云彤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身后的禄东赞想了想,解下了自己的貂皮兜帽披风,递了过去低声道:“殿下披上吧,臣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怕冷。”
  不等李云彤推辞,他又道,若是将殿下冻着了,臣万死难辞。
  李云彤确实冷得发抖,又见禄东赞说这些话时郑重其事的行君臣之礼,便没有再推辞,接过了披风,轻声道,多谢大相。
  昏昏月光下,玄色貂皮冬帽披风李云彤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巴掌大小的一张鹅蛋脸,皮肤雪白,眉目如画,禄东赞抬头时,正好看见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心神不由一震。
  别的女孩子这个年纪这样的天气,应该是娇滴滴呆在家里抱着手炉,弹琴绘画做女红,偏她要像个男子似的,在外行走,学了些奇奇怪怪的本事。
  哪怕之前曾身陷困境,只要走出来,转身就是笑嘻嘻的,浑然全忘。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为着一个故事就要成全这张盛远的情意,全然不顾对方之前想害死她。
  这样的心肠,还真有佛祖当年舍身饲虎的大慈悲心。
  可你说她有大慈悲心吧,那白达霍尔的拉赫曼王子却被她整得恶梦连连,精神萎靡。
  不光是性格多面,连她的美貌也是多面的,日光之下穿上男装的她,英气勃勃,英姿飒爽,到了夜晚,就多了些柔弱和温婉,连眼波似乎都像盈盈秋水,多了些柔媚和情意……
  真是年轻啊,少女的脸上永远洋溢着新鲜,对什么都百无禁忌,好奇的什么都想看看。
  不像自己,遇事永远是平安第一,利益为先。
  这些想法不过是闪念之间,回神之后,禄东赞心头一凛,他当然不会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乱了心神,这义庄,真是有些古怪。
  他的神色间慎重了许多,低声提醒李云彤道:“李公子,小心些,这个义庄有些不对劲。”
  因为走得近了些,他的鼻端闻见一股似兰似麝的少女气息,禄东赞忙往后退了两步,方才轻吁一口气。
  今晚,大概是月色太好了,百鬼夜行,以至于杂念纷起。
  他的手握在了腰际的刀柄上。
  

  ☆、第68章 交易

  “当然不对劲了,这义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成的,竟然种了这么多的槐树。”因为进了院子,李云彤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要不是禄东赞耳力好,几乎听不清。
  “槐树怎么了?”禄东赞看了看四周,月光下树影婆娑,看不出是什么树,但棵棵高大茂密,想来就是在夏日里,也是遮阴蔽日,难以看到天光。
  李云彤看了看四周,声音几不可闻,“槐是木中之鬼,所以能够养魂,这世间阴阳总是平衡的,阴盛就阳衰,阳盛就阴衰,这里的槐树这么多,因此阴气大盛,最适合养魂。普通人到了这里,会觉得心慌,惶惶不安。”
  “虽然民间传统的说法,在门前种槐树,能够生财致富。《周礼·秋官》也记载,周代宫廷外种有三颗槐树,三公朝见天子时,站在槐树下面。后人将三槐比喻三公,认为庭院种槐能够富贵,但这是在阳气能够压住阴气时才行,须得家中男儿多,阳气旺……”
  “从堪舆的角度上来说,坟地和义庄边上种槐树是大忌,因为以阴兹阴,会导致鬼魂被吸附在槐树上面……”说话间,李云彤脚步已经迈到了义庄停灵的房间门口,她便闭口不再言。
  跟在后面的诺阿莫隐隐约约听了几句,只觉得四周鬼影森森,树叶被风吹着的声响,如同鬼魅窃窃私语,低低偷笑。他心头一凛,连忙快走几步,寸步不离地跟在禄东赞后面。
  推门进去后,一排排棺木整齐地摆放着,不知道屋子里放了什么东西,进来后,那种腐朽的尸臭气反倒淡了许多。
  驼背老头正将几个他所说“好的”棺木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女尸让张盛远查看。
  放在义庄里的尸身,或是客死他乡,等待家人运回家乡安葬;或是穷得无法入殓,亲朋、四邻只能先移其送到义庄再作打算,还有一些是未曾找得好地方安葬,便被家人暂时寄放于此。
  未曾找到好地方安葬,当然是种托辞,这种和穷得无法入殓一样,基本上属于没人管了,过期之后,就会由义庄替其亲友就地下葬,安葬于义庄所属的义山或义地里。
  既然是没人管,有时候这些没人理会的尸身,也就成了义庄守灵人的“生财之道”,或是卖去配了阴婚,或是被张盛远这类有需求的道士买去。
  最惨的,是遇上有怪癖的富贵人家,买了去凌辱。
  越是美貌的女尸,越容易遭此毒手,因此像楼天香那般生前貌美的女子,纵被家人弃了,也会托瘟疫之名,托义庄早早烧了,免得死后还受一道践踏。
  当然,马文博当初将楼天香的尸身烧毁,可不是为了这个,他是要借此掩盖自己让妻子“久病不起”的真相。
  因为这个原因,义庄里相貌娟秀的女尸并不多,价钱也格外的高,这也是张盛远未进门就塞银子的原因。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棺木摆放整齐,约摸有上百具,看得人头皮发麻。
  听师傅讲过义庄种种,看着那一具具棺木,李云彤心头不由浮现悲凉之情,她揣好掩住鼻息的锦帕,拿了屋里的香点燃,双手合掌,默默为屋子里的亡灵念了三遍往生咒。
  往生咒用于超度亡灵,可以消灭亡灵生前所犯的杀生、偷盗、邪/淫、妄语这四重罪,亦能消除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五逆罪,以及杀生、偷盗、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爱、憎恨、愚痴等十种恶业。
  听了往生咒,亡灵们在现世一切所求都能如愿以获,魂魄也不会被邪恶鬼神迷惑,能够安然进入六道轮回,下一世投个好胎。
  本来应该早晚吟诵二十一遍才有这样的效果,但李云彤是在娘胎里就听诵佛经,牙牙学语时就背念佛经,是善业多福报大;诸事顺利趋吉避凶之人,加之她跟着师傅学习了道门法术,知道三生万物,因而她念三遍往生咒便有同样的功效。
  待她默念完三遍往生咒后,就连诺阿莫都感觉到屋子里阴煞之气似乎少了许多。
  驼背老头正在推开最里面的一具棺木盖,抬起头来朝李云彤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眼里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那边张盛远朝李云彤招了招手,让她过去选。
  李云彤却并没有过去,只伸手探进衣襟,从荷包里取出随身带着的三枚铜钱。
  六爻八卦占卜法,源自周易,和堪舆、奇门遁甲、大六壬、梅花易数一样,听闻的人很多,真正会的寥寥无几。
  三枚铜钱,也正是《道德经》中所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六爻起卦,是非常复杂的演算过程。
  这种推算方式,需要记性极佳,一般的道门中人都不敢轻用,尤其这种在外面使用,不能看书查询的演算,就是在道门中也百中无一。
  虽然之前被李云彤说得动了心,但心里其实一直有点半信半疑,见李云彤把铜钱抛至空中又用手接住,反覆再三做了六次,张盛远方才心定。
  外行人不懂,他可是知道,三个铜钱抛掷一次为爻,铜钱的正反两面各代表阳及阴,三枚铜钱起卦,得出的结果看似只有四种:三个正面的老阳,三个反面的老阴,两正一反的少阳,一正两反的少阴,但共有六爻,还要结合天干地支……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头疼。
  即使他研习了十三年道门法术,若是不翻一翻易经,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记下所有卦象。
  这个小姑娘都如此厉害了,那她的师傅,该是何等的高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替自己引见引见,她有那样的师傅,用七星阵帮自己借命还魂之说,应该不是一句空话……
  他看向李云彤的目光,不由热烈了许多。
  李云彤当然不知道她手中的小小三枚铜钱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她在心里头默数刚才的占卜结果。
  五十卦,火风鼎,是个上中卦,下巽上离相叠。有燃木煮食,化生为熟,去旧立新的意思,可推断此次出门有益,交易可成,官事无妨,诸事安宁。
  按这卦象,屋里的女尸,是愿意做这一项交易的。
  李云彤松了一口气,虚虚一点,指了正中的第六具棺木。
  鼎足三分,正立不倚,第六具棺木,正是屋子的中心所在。
  张盛远走过去瞧了瞧,棺木里的女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容虽然娟秀,却只能算中人之姿,跟楼天香那种美貌根本不能比,只是她闭目安祥的模样却自有一股子温和气,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心里便欢喜了三分。
  他一向因为楼天香生得姣好心里自卑,即使她转魂再世为人,也怕她会嫌弃自己,再被那马文博说动心。瞧着棺木里这个女子的相貌,虽然比他还是强,但到底要更般配些,还魂之后也不怕会被其他俊俏郎君瞧上勾了走。
  他心里头对将来的花好月圆、天长地久,就更期待了几分。
  因着这种心思,张盛远也不嫌弃,他先是恭恭敬敬施了礼,再双手一伸,轻轻巧巧地将女子抱出棺木,半倚半抱,朝门外走去。
  临走,他还不忘给驼背老头再塞了一包银子,示意他多烧些纸钱和香火给屋里的亡灵。
  这屋里的亡灵能够与这女子同居一处,也算是缘份,他做此举,也是做点善事,为自己和楼天香积德之意。
  等大家都走出存放棺木的房间,李云彤方才道:“这里阴气太盛,不能放楼天香的魂魄出来,不然恐怕被人夺魂抢占了去,你扶她到马车上坐着,待回了你的院里,咱们再施法让她还魂。”
  驾了马车来,是为了楼天香还魂之后好载她回去,这一来倒也便利,张盛远点点头,也不多言,将那女子抱在怀里,靠在肩头,走向门外的马车。
  诺阿莫重重吐了一口气,走到禄东赞身边,“妈呀,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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