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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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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罗刹原本皮开肉绽的肌肤被他这一刀劈下,直接断了一只胳膊,连伤口都顾不得捂,就向后疾退。
  她的声音里掩不住惊慌,“你,你是凡人,如何能够用这把斩神刀?”
  “因为本王是吐蕃的赞普,天选之子。你既然是罗刹女,就应该记得本王的祖先聂赤乃天神之子,自天而降来到雅隆地区,这把刀,由世代赞普相传,就是为了对付你这样的罗刹恶鬼。”
  “可是,这把刀不是早就被封印起来,没有任何作用了吗?”魔女罗刹飘在半空之中,身体紧绷,神色和话语里都满是怀疑。
  要不是她刚才见识了那一刀的威力,简直要认为松赞干布是在故弄玄虚。
  “没错,但我刚才在张道长的帮助下,打开了那道封印。”松赞干布的眼神带着冷厉,再次劈出一刀。
  一股惊人的刀意,从那一把看似和其他弯刀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刀身上奔涌而出,那刀意仿佛将天上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凝聚在一起,呼啸着朝魔女罗刹砍过去。
  静寂无声却雷霆万钧。
  魔女罗刹只觉得脚下的空气,都在那刀意中颤抖起来,有一点一点刀意,从她的脚心传到身体,那一点点光汇聚成线,要将她四分五裂。
  那刀意似一道烈焰,要将所有的恶和阴暗都毁灭!
  她的身体正慢慢地沉下去,要往地上掉落。
  她握不住手头那把从李云彤身体里抽出的剑,就连身体,也在那刀意中逐渐变得浅淡。
  “松赞干布,还我命来。”魔女罗刹如今的模样真是像一个恶鬼,她恶狠狠的狂叫,身形一闪,直接朝松赞干布扑了过去。
  她这一扑,以身为剑,以血为引,血光滔天带着凶魂和恶念,听上去像是鬼哭狼嚎,而就是她扑到的同时,无数的恶鬼都朝松赞干布扑了过去。
  松赞干布又劈了一刀。
  比之魔女罗刹的声势浩大,松赞干布这一刀,很静、很稳,悄无声息。
  幽幽的蓝光,从刀身上发出,如同点燃暗夜的火苗。
  那一刀并没有砍在魔女罗刹的身上,却将她所有的凶恶都挡了回去。
  当!
  松赞干布不等魔女罗刹再次扑过来,本来很静的刀意突然变得很猛、很疾,气势磅礴。
  那一刀砍下去,无数流动如光一样的刀芒,从刀身上疯狂涌出,在魔女罗刹的身体深处汇聚,然后爆裂。
  那刀意,将魔女罗刹整个人贯穿、炸裂,灰飞烟灭。

  ☆、第305章 薨逝

  魔女罗刹死了,李云彤虽然救了回来,却等于丢了半条命,加之先前滑胎身体受损,一直昏迷着不曾醒来。
  而蔡邦萨的病在拉岱木死后,找不到解药,药石无灵,一日不如一日,拖了两个多月,到底挺不住。
  还是薨了。
  死者已矣,生者纵然悲痛,日子却仍然要继续,只是赛玛噶因为母萨之事对哥嫂颇有怨意,觉得松赞干布是为了救李云彤才错过了拿解药,只是看到李云彤那般昏睡不醒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头到底不像从前那般亲厚。
  李云彤一天天好起来,倒是一向身体还不错的赤尊,因为李云彤在病中,弘扬佛法的事情多由她在处理,一次羊土幻显寺的法会中,感染风寒,初时觉得是小毛病,也没在意,仍然忙着佛寺里的布施诸事,结果小毛病拖成了大病,等到倒下的时候,太医已经无力回天。
  那一日,阳光很好,透过纱窗,温暖地照进了西月宫的屋阁之内。
  然而床榻上躺着的赤尊,却如同死灰一般,除了偶然微微的呼吸起伏,几乎看不出床榻上躺着个活人。
  “准备好了吗?抚我起来沐浴更衣。”赤尊气若游丝地说。
  人死之后,都要被人擦洗身子换衣服,赤尊却希望在她之前,把诸事都安排妥当,一点也不叫人操心。
  “甲木萨……”她的贴身大使女想劝,却因为知道赤尊的性子,把话咽了下去,伸手扶她坐起道:“都准备好了,奴婢扶您起来。”
  她和另外一个大使女,一左一右将这些日子已经瘦骨嶙峋的赤尊半架起来,往浴室走去……
  有好几次,贴身的使女都以为赤尊要在浴桶里断气了,却又见她睁开眼睛。
  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大使女顺着光影朝窗外一看,转头对着赤尊笑得一脸灿烂道:“甲木萨,赞普过来,奴婢侍候您起身了。”
  垂着重重帐幔的落地罩外,几个使女齐齐施礼:“奴婢见过赞普。”
  听闻此言,浸在撒着藏红花浴桶里的赤尊缓缓睁开了眼睛,听到纱幔外那熟悉的人声,她顿时觉得力气涌遍全身。
  不管这个男人的心里她占几分,但于她而言,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她的身心早就全数给了这个男人。
  所以她愿意为着他的国,他的抱负,他希望佛法在此弘扬的愿望鞠躬尽瘁。
  听到松赞干布的脚向里移来,赤尊有气无力地连忙道:“赞普别进来,待臣妾出去,臣妾这个样子,怕吓着您。”
  听脚步声未停,赤尊又道:“请赞普给臣妾留几分体面,臣妾这个样子,实在是不能面圣。”
  人影停了下来,却站在帐幔外未动。
  半晌,赤尊抬眸侧目一笑,轻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臂,伸向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大使女,由她们一道侍候着,走出浴桶,换上素白的绸衣。
  系好衣带,赤尊低声自嘲,“这衣服多像寿衣,若是一会断了气,你们就不用再给我换了……”
  大使女松开手,连忙和浴室里侍候的其他使女们跪了一地,“甲木萨恕罪……”
  她该忌讳的,末蒙如今已病入膏肓,这样素白的里衣平日里虽是末蒙所受,这会儿却不免有些忌讳。
  赤尊看着她们身子发着抖,不由叹了口气,“都起来吧,我觉得这衣服很好,平日里穿惯了,真换掉倒不习惯。”
  说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那帐幔外立着的人影。
  见赤尊没有在意,使女们都识趣的不再说话,默默服侍她更衣。
  许是害怕耽搁的太久松赞干布会着急,她们为赤尊更衣、妆扮的动作都加快了,却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等所有的事完毕,赤尊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十分瘦削,但脸色因为抹的胭脂,看上去正常许多,就是一双眼睛,大得有些离奇,几乎占了镜中那张脸的一半。
  她轻轻抿了抿口脂,伸手给贴身大使女。
  大使女惊惶的摇摇头。
  赤尊仍然伸着手,目光坚定而执着。
  大使女终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递给了赤尊。
  赤尊从里面倒出三粒小丸药,倒在手里,尽数放心口中。
  大使女惊呼出声,转念想到松赞干布就在外头,死死捂住嘴,只是一双眼睛已经盈满泪意。
  待一切妥当,比帐幔后出来,松赞干布看到的是一个长发披肩,面若桃李,明眸皓齿,除了很瘦以外,看上去和往日似乎并无太大改变的赤尊。
  若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娇媚,脸色细看之下,也有些异样的潮红。
  松赞干布关切地问道:“我听人说,你今日日有些不大好?这一天动静还不小,让人唤了白玛进宫,还交待贡松贡赞要好好待妹妹的?”
  白玛是赤尊的女儿,前几年已经出嫁。
  赤尊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侧脸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白玛了,所以唤她进宫看看,她过去给您请安了?哎,早知道她会大惊小怪的,我就不唤她进宫了。”
  这会儿,她说话虽然仍有些中气不足,却不像先前气若游丝,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了。
  听她已经好了许多,松赞干布神色里多出几分松快,觉得太医怕是说得过于保守,这不眼看着好起来了嘛,他看着赤尊的神情都多了几分笑意,“干嘛折腾起来沐浴,再着了凉可怎么好?你这是感觉好些了?”
  “赞普瞧瞧,我这像是不好的模样嘛?”不等松赞干布回答,赤尊就自嘲地笑道:“是了,前些日子病了太久,连我自己都不爱照镜子,赞普看到我这个模样,定是嫌弃的。”
  “谁说我嫌弃你了?”松赞干布揽住她往里间走去;“我只是不喜你不顾自个的身子,就算文成如今不能理事,你心里头着急,也该顾惜自己,病倒了还不是自己受罪?”
  “赞普这是要怪罪臣妾吗?”赤尊笑意盈盈,将手搭在松赞干布的手上,像没事人一般说笑着,轻声道:“臣妾曾跟您说,要和文成妹妹将那佛法在吐蕃弘扬,偏拉岱木出了事,又有魔女罗刹作祟……”
  “那件事您虽然怪罪大法师,以管教不严之名让他闭门思过,但那苯教的名声在民间倒比从前还要强盛些,再不开坛讲经,做些布施,只怕佛教这边会被他们压下去,臣妾见您焦心,自然也着急……”
  “胡闹!再急的事,怎么比得了身体重要?”松赞干布有些生气,见赤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便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神情有些不快地说:“你这个样子,文成也病病歪歪的,你们都倒下了,岂不是更如了对方的意?”
  赤尊笑起来,明明已经快三十的人,却笑得如同小姑娘般娇俏,她偏着头道:“那么,赞普要处置臣妾吗?”
  不等松赞干布回答,她又道:“您一定舍不得怪罪臣妾,您当年可是答应过臣妾的父王,要照顾臣妾一生一世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怪罪臣妾……”
  她叹了口气:“其实,臣妾是有些后悔的,就像您所说的,文成妹妹那般模样,臣妾又倒了,虽说寺院里有高僧,可到底不比我们尽心,等臣妾去了,只怕您……”
  没等她把话说完,松赞干布就掩住了她的嘴,沉下脸道:“胡说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嘛,快给我好起来,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握住松赞干布掩自个嘴的那只手,往脸上贴了贴,赤尊偎在松赞干布的怀里,半依半靠着他往寝殿里走。
  这会儿,她的心头满是甜蜜,就好像当初嫁他的情景,完全忘了自个重病在身。
  等听见前头“吱呀”一下将殿门推开,她方才恍然回神。
  等到了寝殿门口,四目瞬间相对,两人皆沉默不语。
  赤尊目光毫不闪躲的凝望了松赞干布一会,纤密的眼睫方才垂下,道:“赞普今个要留在此处吗?”
  松赞干布轻叹,抚了抚她的脸道:“我再去看看文成,你先歇息着。”
  赤尊略一偏头,侧过被抬着的下颌,而后有些凄然地说:“文成妹妹一日不醒,您就要陪她一日吗……”
  她的话顿一顿:“昨个夜里,臣妾梦见从前的事情,梦见您欢喜地看着臣妾,等梦醒了,臣妾才想起您如今喜欢的并非臣妾,而是文成妹妹……您陪了她这么多日,陪臣妾这一晚也不成吗?”
  松赞干布缄默。
  片刻后,他方道:“我去看看她就过来,本来下了朝要过去的,听白玛说你有些不好,所以先过来……如今看你这般模样,我也就放了心……”
  说到这里,他身体一颤,话语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赤尊抱在怀里搂一搂道:“说什么如今、从前,你们都是我的王后,在我心里头,都是喜欢的。只是她为了母萨之事落得那般境地,我……”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心里头知道赤尊爱听什么,但要他说出自己对李云彤感情并不是那么深厚,只是为了母萨才如此待她……那些谎言,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赤尊见他如此神情,转念便想到他的真实想法,轻颤道:“臣妾从未奢望过有一日要独占赞普,也不敢想……可当初赞普将臣妾从泥泊罗娶来吐蕃,还给臣妾许了王后之位,就不免希望赞普能够对待臣妾比其他女子更多些心……可您对臣妾好是好,却并没有动心,好在,您也没对其他女子动心,臣妾便以为,您的心里是吐蕃,是雪域,所以不会将男女私情放在心上……”
  “等您娶了文成妹妹,臣妾才明白,您原来是有心的,只不过,那份心不是对着臣妾。臣妾不甘心,臣妾妒忌,甚至一度,臣妾想夺了文成妹妹的性命……”见松赞干布色变,赤尊笑了起来,虽然那笑比哭还凄凉,“可臣妾是礼佛之人,佛云‘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臣妾苦受求不得,何尝不是佛祖对臣妾的考验!”
  “臣妾与文成妹妹一道,为将佛法在吐蕃大地撒播,费了许多心力,每每看到您眼中的赞赏,臣妾就觉得,您的眼里是有臣妾的,所以臣妾就想做得更多,得到您更多的夸奖。”
  “……就这一个晚上,就这一晚,臣妾希望您陪陪,抱一抱臣妾,像当初嫁与您那样,将臣妾抱到床上……”
  赤尊说着说着,声音便暗了下去。
  松赞干布不由一愣,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赤尊这样一番话,他眯眼沉默着,想起从前同赤尊在一起时光,再看了眼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赤尊,他伸手将赤尊抱离地面道:“好,我今晚就陪着你。其实,我一直爱重于你,并不是因为你帮着我,而是因为你这个人,还记得你刚嫁过来那会儿,羞怯地话都不敢说……”
  看到松赞干布眼睛里的温柔,赤尊不禁眼睛一湿:“赞普……”
  只唤了一声,她喉间已然哽住。
  赤尊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文成公主到达吐蕃的那日,松赞干布曾对她说得那句话,虽然会再娶一位王后,但始终会把她当作自己至亲至近之人,不由泣声道:“谢谢您……”
  谢谢你肯欺瞒于我,让我在临终前,了无牵挂!
  赤尊盈盈于睫的泪水,终于划落脸颊。
  而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感觉到怀里人的手无力垂下,松赞干布低头看向赤尊,看着怀中那张依稀可见往日清丽妩媚的容颜,动作轻柔地吻去她脸颊上泪珠。
  他轻声道:“你是末蒙,是吐蕃的王后,是我的爱妻,不可妄自菲薄,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些许小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快好起来,我带你到外头去骑马射箭,你不是一起想要自个驯一头鹰吗?等你好起来,我教你怎么驯鹰……只要你好起来……”
  他微微沙哑的声音越说越低,抱起穿着白绸中衣的赤尊,阔步朝寝殿深处走去。

  ☆、第306章 失忆

  止玛托迦和赤尊前后脚去了,李云彤又一直昏迷不醒,松赞干布白日里处理朝政还不觉得,到了晚上,只觉得布达拉宫像是黑了一半。
  每个晚上,他都要看过李云彤后才回自个的日光殿。
  原本,他是想就住在东月宫的,但下头的人怕他哀伤过度,夜里休息不好,都劝着他回日光殿。
  因为喜欢大唐的文化,这些年来,松赞干布的日光殿布置也渐渐靠近大唐那边,就连高悬的宫灯上,都蒙了一层淡金色纱影,夜晚点亮之后,便照出一室绚丽,偶然被风吹动,更是晃出满室的碎金光影,如同阳光照过树荫,落下点点痕迹。
  重重帷帐半掩中,松赞干布穿着一身淡黄色的丝绸中衣,那袖口还用缠金线绵密地绣了腾云龙纹。一头黑发用了根玉簪松松地束着,玉簪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的这身打扮,不像是吐蕃人,倒像是长安城里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如切如磋。
  他拿了一本书,靠在床榻上,久久都没有翻开一篇,而书上面的文字显然是大唐文字。
  他的一双丹凤眼中,神色冷冷沉沉,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想事,整个人如霜刀寒剑,即使在夏夜里也感觉不到暖意。
  侍妾格桑托着镂金的红漆盘,奉上茶来,眼眸轻轻往松赞干布手中的书上一转,便如同黄鹂鸟一般婉转莺啼地说:“赞普,这是玫瑰普洱,是甲金萨从前最爱喝的,妾特意问东月宫那边讨要了一些,给您换换口味。”
  “东月宫那边的茶?”松赞干布抬眼,随手将书放在旁边,伸出手接过茶,闻了闻那玫瑰普洱的味道后,方才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半碗之后,他将茶放到格桑手里的漆盘上,问了一句,“你去东月宫那边,可有瞧见赞蒙的情形,有没有好一些?”
  格桑是几个月前一起进宫的四个侍妾之一,容貌妩媚明丽,人却极为恭顺谨慎,听见松赞干布回话,也没有借机抬头看他,只低头回道:“听秋枫姐姐说,比先前要好些了,今个傍晚多吃了半碗粥。”
  其实格桑所回,松赞干布都知道,但他就是想再听一遍。
  听了格桑所说,他的眼里多了三分笑意,“是啊,这眼看一天比一天好,兴许哪天就能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格桑“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够,又巧笑嫣然地说:“一定的,赞蒙肯定能好起来。赞普您就放宽心吧。”
  她略抬了抬头,虽然没看松赞干布,却是将自己饱满的额头,修长的秀眉,明亮的双眼让他看个正着,轻声道:“明日是大朝会,还请赞普早些睡下吧!”
  不过一句很平常的话,但因为她语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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