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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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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我一言,其实很多事情,放开执念,会比较快乐。若执意妄求,只怕性命有忧。”
  可能是因为会占卜的缘故,李云彤的一向觉得事事皆有定数,人生中能够由自个决定的事情其实很少,抗命而争往往是头破血流,顺其自然不过分强求才是快乐之本。
  就像她,不也试图抗争过嫁到吐蕃的命运嘛?甚至入宫求见天子,六难婚使,可结果呢,她一样嫁到了吐蕃。
  人力所能为的,不过是在命运的一定范围内,超出那个范围,就无能为力了。
  但这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任由命运的摆布。
  她不能抗争嫁到吐蕃的命运,但在吐蕃的每一天,是碌碌无为还是有所知有所获的度过,这就取决于她怎么做了。
  人常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也就是说虽然命排在了前头,但其他的事情,却一样能够影响到命。
  平日里为人处事,所要做的,就是修心养运,用风水阴德读书等增加自个的福报。
  看到敦珠的神情,李云彤有些不忍,开解她道:“其实放开怀抱,不要去强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的时候,你转过身之后,会发现另有一番天地。”
  听完李云彤的一翻解释,敦珠垂下头紧紧地握了握自个的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该顺从命运的安排?若是那样,她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被蔡邦萨和赞普当成联姻的对象,嫁给对他们有利的贵族或者大臣。
  那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占卜出来的卦象令她犹疑,连她九岁掉水里差点淹死的事情都能算出来,可见很准。
  万一,真像赞蒙所说,这卦真得很准,她痴心不改执意强求的姻缘会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看到敦珠此刻的神情,李云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劝不转,这也是敦珠的命啊,她能够解卦,却不可能执意不听的人。
  上座的蔡邦萨听到李云彤所说的这些,一直沉默,当年,敦珠的母亲才是赞蒙,妒忌她的年轻貌美,老赞普朗日松赞便把她安置在甲玛的强巴敏居宫,甲玛虽然是群山环绕、水草丰足的圣地,但远离都城的强巴敏居宫却无疑是冷宫,她在那儿,一年也见不了朗日松赞两回,连生下松赞干布时,都只有仆妇为其接生。
  到后来,因为弃宗弄资质出众,他们回到了都城,朗日松赞意图废除大王子的继承权,引得母后三臣叛乱,父王六臣的不满,趁机作祟,还毒杀了朗日松赞。
  敦珠的母亲自尽,八岁的她和六岁的泽喜就在自个的手上讨生活,虽然自己不屑去对付两个幼女,但宫人们却认为她留着这两个是为了折磨她们,敦珠两人颇吃了些苦,要不是九岁那回被宫人疏忽掉进冰洞里差点淹死,她也不会关注到她们两个……
  虽然打那以后,她们两个有了公主应该有的待遇,但在心里头,她们恐怕还是认为她是她们的杀母仇人,在仇人手底下生活,恐怕她们并不觉得愉快。
  只不过这两姐妹一直将事情压在心口,不与外人道而已,甚至表面上,有时还和赛玛噶闹些小姐妹间的争风吃醋,搞些抢衣服首饰的花头,令她觉得,她们不过是孩子而已。
  敦珠所强求的姻缘,蔡邦萨约摸知道几分,因为敦珠曾跟她表露过,想由她代替赛玛噶嫁去羊同。
  这种姐妹易嫁的事情,发生在民间或许还有可能,在王室之中,什么都瞒不住,敦珠若是想嫁给羊同王,只能做为赛玛噶的陪嫁藤妾。
  蔡邦萨当时听了比较生气,训斥了她,也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此刻她不无恶意地想:既然不你不轻一心奔死,执意要去,哀家就成全你吧。
  令勒托曼震惊的不是李云彤能够占卜出敦珠强求姻缘之事,而是他随口提到敦珠九岁堕水险些身亡。
  那件事几乎可算是宫闱秘闻,她要不是亲耳听敦珠说过,都打听不到,李云彤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更是无从知晓。
  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可她偏偏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说得那样准,难不成,她真是一位高人?
  赤嘉等人也很吃惊,她们虽然不知道敦珠落水之事,但众人看敦珠的神情,都知道分明是被说中了。
  甲木萨怎么会知道她们这些宫里头呆了多年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得真得只是通过卜卦?
  如果真是那样……敦珠要是不听,可不是自寻死路嘛。
  敦珠回过神来。
  嫁去羊同,做羊同王妃,做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再不用对着蔡邦萨行礼磕头,甚至可以利用羊同为自己的母萨报仇……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命运的先机,那么,只要小心些,谨慎些,定然能够避开不好的事情。
  听说赞蒙嫂嫂会画平安符,等走之前,跟她求一个带上做护身符,纵有什么危险,也不用怕了。
  况且,法师也说了,只要她帮着取了那样东西,就会助她心想事成的。
  坚定了信心之后,敦珠抬起头,对着李云彤甜甜一笑,“我知道了怎么做了,多谢赞蒙嫂嫂开解。”
  从敦珠这会儿的神情中,李云彤看不出她的选择,便笑着道:“你想开了就好,人生那么长,做些快乐的事情,你们年轻女孩子,就该每天打扮漂漂亮亮的,来,把我这两匹衣料拿回去,你和泽喜多裁两件漂亮衣裳穿。”
  旁边一直担心的泽喜笑起来,“赞蒙嫂嫂不过比我姐姐才大一岁,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倒像是您有多老似的。”
  李云彤风趣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只比你们大一岁嘛?可看见你们几个花骨朵似的,我就觉得自个已经老了。”
  赤嘉一听,忍不住轻轻拧了她的脸一把,“甲木萨你这模样都说老,把我们几个往哪里搁,是不是我们几个都该当莫啦(奶奶)了?”
  “过两年大王子一成亲,你我可不就是莫啦嘛。”李云彤笑眯眯地回答。
  “哟,这么年轻的莫啦,我要好好看看。”赤尊也凑过来逗趣。
  大家顿时笑做一团。
  谁都没有注意到敦珠眼中的那一抹阴郁。

  ☆、第249章 起风

  李云彤没想到自个偷偷溜出宫也能撞上松赞干布。
  要不是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她都不会抬头。
  因为刚从客栈出来,这个地方是李云彤和大唐那边通信的一个联络点,被松赞干布这样撞着,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不利于吐蕃的事情,但若是解释起来,为何不走驿站往来通信,反倒用这种背着人的方式确实有些说不清,所以她有些心虚。
  她抬头看向松赞干布,以为他会生气,结果却看到松赞干布唇角向上,一脸灿烂笑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显然,要不是他故意为之,李云彤就算走得急,身边有秋枫她们护着,也不可能会撞他怀里去。
  “赞普……”李云彤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偷溜出宫的事情,她看着松赞干布,就仿佛是受惊的小兔子般,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他。
  松赞干布捂着嘴笑了笑,扶住李云彤的肩令她站稳,然后自己稍微退了一步。
  毕竟,李云彤这会儿身着男装,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看着有些古怪。
  他这一退,李云彤就觉得逼过来的那股子气压减轻了不少,不由松了口气,不那么紧张了。
  真是个不会干坏事的。
  松赞干布暗笑,扭过头去,声音平静无波,“巴吉。”
  不知道在哪儿藏着的巴吉立刻从街角现身,递了两支冰糖葫芦给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从巴吉手中接过冰糖葫芦,递了一支给李云彤,笑着道:“你不是说在吐蕃吃不上这个嘛?尝尝,正不正宗?”
  李云彤没有接,看着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松赞干布跟她是偶遇,没想到竟然是故意跟着她来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两支提前准备好的冰糖葫芦拿在手上了。
  松赞干布看她的神情,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听说他们把这冰糖葫芦做出来了,所以出宫来看看,本想带回去给你吃的,没想到会在街上看到你。”
  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承认,之前让你撞上我的,这个确实是故意的。”
  李云彤听了松赞干布的解释,莫名地松了口气,想到自个冤枉了他,赶忙将他手中的冰糖葫芦接过,咔嚓咬了一口下去,嚼了几口连忙咽下,仰着脸蛋略带些歉意讨好的笑道:“酸酸甜甜,很好吃,是用什么果子做的?”
  “本地的一种小果子,跟大唐的山楂有些像,要小些酸些,所以他们先用蜜水泡了,再挂糖浆。”松赞干布耐心地解释,他看着李云彤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看看那个被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意味深长的说,“这种酸甜的果子,你喜欢就好!”
  “你办完事,早些回宫去。”松赞干布并没有问李云彤在此做什么,说了两句便摆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注意安全。”
  他看向静立在后面,低着头的秋枫她们,“护好你家主子,若是有半点差错……”
  他没有直接说怎么样,但秋枫几个都觉得心头一寒,连忙应是。
  李云彤赶紧行了个礼,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恭敬,“赞普您慢走。”
  松赞干布转身,嘴角噙笑,平日里总是从容镇定的文成,也有这种小女儿太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只有当她跟他生份或者讨好的时候,才会用敬称跟他说话。
  松赞干布干净利索地翻身上马,很快就在侍卫们的簇拥下驰骋而去。
  李云彤拍了拍自个的心口,完全放松下来,笑容灿烂明媚。
  不管松赞干布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反正她出宫之事,就被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骑马离开那条街后,松赞干布便下了马,扭头对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巴吉道:“既然那间客栈是赞蒙要用的点,你就交待让人平日看顾着点。”
  巴吉听得有些不大明白,便回了一句,“赞普放下,属下会让人紧紧盯着这客栈跟赞蒙的联络,设法拿到赞蒙送出去的信。”
  松赞干布看了他一眼,“不用,本王的意思,是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这是赞蒙的地方,不要让人有攻击她的借口。”
  巴吉感觉到松赞干布语气里的凝重,连忙点头:“赞普放心,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抬头看了眼松赞干布,小心翼翼地说:“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做了?”
  知道巴吉的意思是用不用查看李云彤跟大唐的通信,沉思一下,松赞干布摇头道:“不用。”
  她是他的枕边人,若是他一片赤诚待她,她还一心只向着大唐,只能说明他所做所为太失败了。
  他要她的心,要她的心里装着他,装着吐蕃,就像她牵挂着大唐、牵挂着她的亲人那样。
  他垂垂首,咬了口手里的另一支冰糖葫芦,交代道:“这果子还有些太酸,让那间铺子再改进改进。”
  刚才他可是注意到李云彤咬那口时,被酸得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
  ……
  因为遇到松赞干布,李云彤也就没有在外逗留,办了事后迅速回了宫,回到她的东月宫,她还看着手上余了几个果子的冰糖葫芦发呆。
  松赞干布竟然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让人去做冰糖葫芦……这也太体贴了吧?
  这个男人,狂妄自大的时候令人恨得牙痒痒,这体贴入微的时候,又令人……心里发软。
  冬晴小心的看着她,轻声问道:“赞蒙,这冰糖葫芦……”
  不吃难道不应该扔掉吗?这拿了一路,还拿回来算怎么回事?
  李云彤回神,嘴边还挂着她自个都没意识到的甜蜜微笑,“给我拿个盘盛了,冰起来,等回头想吃了,再拿来。”
  冬晴愕然,但看看李云彤的神情,便低头应是,“哦,奴婢这就去办。”
  她让人找了个精美的盘子呈上,到底没忍住劝道:“赞蒙,这果子留着怕是味道不好,要是想吃,下回再让赞普给您送就是。”
  李云彤不理会她,将那糖葫芦放进盘里,左看右看的,认真嘱咐道:“让她们好好给我放着,我一会还要吃的。”
  要不是太酸了,她直接就能吃完。
  冬晴只好点头。
  李云彤摆摆手:“你们出去吧。”
  冬晴哎了一声,出去之后看着一直没说话,跟着她出来的秋枫,有点不明所以地问,“赞蒙这是怎么了?那么多美味佳肴,奇珍异宝她都不放在心上,倒对一根糖葫芦这么上心?”
  秋枫目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主子们的事情,咱们少管。”
  ……
  深夜。
  敦珠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坐在她寝殿二楼露台的栏杆上,一阵风吹过,她的衣衫飞扬,她随着风张开双臂,感觉风从自个的指缝穿过。
  虽然很冷,但是她并没有进屋,反倒咯咯地笑了起来。
  泽喜听了宫奴们的回禀,忙过来看姐姐,见她这个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了一声,赶紧冲过去抱住敦珠,“阿姐,你这是干什么?”
  她声音直发颤,觉得要不是自个拉的快,姐姐只怕就要从楼上纵身跳下去。
  她哆哆嗦嗦的将敦珠扯进屋里,红着眼道:“阿姐,你要吓死我吗?你就这么忍心,丢下我一个……”
  敦珠笑着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没事。”
  泽喜不信她,“那你还坐在那儿?”
  “我就是觉得有些热。”敦珠坐在床边搂住泽喜,“别担心,我怎么会自尽呢?那么难那么难的时候,我们姐妹都挺过来了,如今好日子在后头,我才舍不得死。要死,也是她们去死。”
  听出姐姐声音里阴狠,泽喜觉得自个身上有些冷,她抱住敦珠的胳膊,犹豫地说:“阿姐,要不……算了吧。咱们现在过得挺好的,当年的事情,母萨也有过错……”
  “没错,母萨有什么错?要不是他们母子儿狼子野心,母萨怎么会死,大哥怎么会死?”敦珠的声尖厉起来,“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忘了他们怎么死的吗?忘了咱们当时受的苦了吗?”
  泽喜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连忙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又回来坐在敦珠身边低语道,“阿姐,我怕,这宫里头,都是他们的人,我怕你出事。”
  敦珠将两条修长的腿晃了晃,声音低了几分,还带着点笑意,“别怕,有贡山法师帮咱们呢。只要我找着法师要的东西……”
  看着阿姐眉宇间的笑意,那隐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泽喜更害怕了,她抱住敦珠的胳膊,哀求道:“阿姐,不管干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母萨当年交待了,只要咱俩好好活着,旁的一点都不重要,你好好的,咱们都好好的……”
  敦珠推开了她,眸光中幽幽暗暗,如同诡异的火苗,“母萨当日,从三楼摔下,头都摔破了,脸也看不出从前的模样,她那么爱美,死得那般惨……我只要能替她报了仇,旁的一点也不重要。”

  ☆、第250章 蛊惑

  待走到朗月宫的偏殿里,敦珠才觉得自个过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虽说她是打着给蔡邦萨请安的名义过来的,在这儿见的也是自个的异母哥哥,可毕竟是背着人的事,这又是蔡邦萨的宫院,万一传出个一句半句……
  偏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外面有两个宫奴倚门站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敦珠犹豫,不知是该让宫奴向里面通传一声,还是该索性转身回去。
  她正准备转身,就看见弃真伦的心腹走了出来,朝她福礼,招呼道:“敦珠公主,真伦王子让您进去。”
  想来是已经在里面看见她,特意派了人出来。
  敦珠“嗯”了一声,整了整衣冠,随着那个宫奴走进了偏殿。
  偏殿里面是内外三连通的阔间,外面摆着书桌、书架、长几、矮榻等家什,铺着长毛的地毯,最里面的宴息室铺着有被褥,可以午间小休。
  宴息室外,挂着厚厚的猩狸呢门帘,有个宫奴垂手立在帘前,看见敦珠进来,恭恭敬敬地招呼道:“真伦王子交待,公主来了随意就是。”
  敦珠点点头,宫奴掀了帘,示意她进去。
  老虎皮铺着的卧榻上,弃真伦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宝蓝色弹金大迎枕,一身青色僧袍的贡山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张金丝檀木的棋盘。
  弃真伦手执墨玉做成的黑子,贡山的指间是枚汉白玉制成的白子。
  敦珠吃了一惊。
  贡山法师竟然到宫里头来了,还这般毫无遮掩,难道不怕有人通风报信把他捉了去吗?
  在吃惊之余,敦珠更有信心了,这宫里头贡山法师能够随意来去,想必自个只要帮他办成了事情,就能如愿了。
  心里虽然吃惊,敦珠面上却是笑盈盈的,上前给两人行礼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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