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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小福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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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摇了摇头:“我说了,别急着回绝,你考虑三天再来答复我。”
回往锦园的路上,靠墙边铺陈了一条彩花卵石子路。
霎时细雨霏微,朦胧了天色且暗的早晨。
妙言浑然不觉雨丝飘在身上,她埋低头,踢着石子细缝里的小土沙,忿忿非议:“……不缺那点钱,我看是穷疯了吧。”
纪氏爱财爱权的性子是声名远播了的。给谢墨认过表姐表妹,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还私下里跟人家贪官污吏有来往,贪官被查出来后,谢家差点没被牵连。
“既然这么委屈,为什么一定非他不可。”
“谁?”
头顶遮来一面竹骨青伞,将朦胧雨幕隔了开来。妙言伸手去探,才发现哪时下雨了都不知道。
白泽伸手,犹豫的停了停,隔袖子抓在她腕上,带下来,“雨凉,别玩了,回院子吧。”
“哥哥,你怎么在这。”妙言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躲在一把伞底下。
白泽随着她步调慢慢走,撑着伞,“宴会过后,君侯对我很是看重,说要提拔我为中郎副将,还让我随他此番去洛阳。我说放心不下你,他就同意我留下来。干娘也不放心你独自在谢府,就让我过来了。”他交待一番,捏紧伞柄,迟疑的开口:“妙言,你……生性洒脱,一定要搅入士族中来吗。纪夫人频频阻挠你,你何必受这气。”
兄长向来寡言少语,更不喜背后道人长短,方才约莫听见她和纪夫人的谈话,为她抱不平呢。妙言莞尔:“纪夫人是寡母,爱子心切嘛。”
“那就要对你一而再的欺负、索求吗,”白泽凝肃脸色,“你在迷雾山救了谢墨一命,在昨日助他争得盐场。你对他的恩德,比天高比海深。纪氏不自知,当你是无底洞,一再的苛求你。”
妙言哑然一阵,歪了歪脑袋,小声辩驳:“除了纪夫人,谢家长辈都挺好的。我不会跟干爹要钱,随她去吧。我就当在谢家玩几天,什么也不去想。”
不去想,不是在想,等着谢墨回来么。
白泽哽了哽,闭上了嘴。
三日都过去了,妙言没给任何答复,想答复也不行,聂夙多日前就离了建康,她也没地儿撒娇要嫁妆。大约纪氏是念及这个,没来找妙言麻烦。
换作妙言,不管聂夙在不在建康,她都不打算开那个口。
不论纪氏怎么阴错阳差的想,妙言觉得没主动解释的必要,她的答案还是和起初谈话时一样,多说无益。
这一日天回寒得厉害,空气凉丝丝的往衣缝里钻,妙言装扮得要远行似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跑着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慌里慌张的丫鬟,福寿堂里的仆役都跟蚂蚁似的乱蹿。
妙言心下一惊,进去找老夫人。
甄氏恰被素馨扶出来,头戴眉勒,穿寿字团纹厚缂丝袍,要外出的架势。
“老夫人,这是”
甄老夫人打断她,挽上她的手,略瞄了一眼她厚实的装束,道:“好孩子,跟我走一趟,我们路上再说。”
就这样,妙言莫名其妙的跟老太太上了一辆青顶双辕马车。坐了一会,车还没起驾,妙言撂开布帘往外望去。嚯,前后都连了一长串板车,头尾不见,拉车的牲畜很杂,有骡子有马,像临时拼凑来的。
包括正往板车上运的东西,妙言也没看出规律,什么米面,糕饼,鸡鸭鱼,一股脑儿的往上堆。
过一会,白泽骑着高马来到窗边。他这几日宿在谢家,为了保护她。妙言同他对视了一眼,颔首示意,便钻回车厢里,问老夫人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慕容家造。反了!
在妙言前世的记忆中,她在北国十年的后五年,才被二次送进宫为慕容熙的宠妃,那时慕容熙刚继位不久。不过眼下只是造。反,还没成功,不知猴年马月慕容家才能平息各士族的舆论,登上宝座。所以这场造。反对妙言来说并不意外,迟早是要反的。
慕容熙怎么造的反,估计连前线的男人都还摸不清楚,遑论她们这些后宅妇人。甄老夫人告知她的是,因受战场和发汛的双重波及,接近慕容家发兵的琅琊郡的河东一带,血流漂杵,仓廪湿潮,那儿的百姓南下逃亡,途中不被各个郡守接见,辗转逃到了建康,丹阳郡城下。
都知在丹阳郡,乃至整个建康,都以谢家独大,其声名姣好。难民就在城下喊,让谢家收留他们。谢家为丹阳郡的主人,不论效仿先前的郡守们,以冠冕堂皇的说辞赶走难民,还是决意拯救,都是要去出面的。甄老夫人之所以去,是被谢冲临时传召,说有一些女眷,适合甄老夫人跟她们谈,稳住她们。
所以甄老夫人急惶惶的把家中能吃能用的都带上,前去救急。
谢冲的命令隐晦,妙言分析出不对,提议道:“老夫人,老爷子可能不是要您物质支援的意思……不如用布将食物遮盖起来,不然让难民看到,到时激起民愤,说耍弄他们。”
郡守们为何不收留难民?除了难民数量庞杂,有些郡县穷,接待不起。但不至于沿路的官员都不管,把几乎原数的难民逼到建康来。
且不提胡汉自来就有宿怨。河东一带汉民、胡人交杂群居,胡人更多。现下汉军趁北梁乱了,可能要趁火打劫,不止是北梁内乱的问题,还上升到汉、胡关系再次恶劣。
故而南周太守郡守们不敢随意收留胡人。
甄老夫人正慌神,听妙言劝告,心知她玲珑聪慧,当即听取意见,费了些时,找箱笼把食物装起来。
想了想,怕自己真的会错了丈夫的意,又命人卸下几辆车,留在府中待命,清减了救援物资,先带少量的去聊表心意。到时再听丈夫命令行事。
第71章
马车驾到了城门之下; 她们下了车; 由等候的城门令带领; 上闸楼去找谢冲汇合。隔着一堵厚厚城墙; 难民们的哀嚎清晰传来; 震荡耳鼓,城楼内增加了数倍士兵,将门口围得密不透风; 防止难民暴动闯城。
甄老夫人上了城楼,见丈夫立在闸口边观望; 走过去,她先不提带来赈灾用品的事,打探道:“男君; 底下情况如何了,这城门是普通百姓也要过的,又不是关隘的城门,一直关着,城中百姓有事要出去怎么办。”
谢冲头也没回的道:“唉; 我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这事殃及胡人,我不好出面。你去跟那些妇人说; 你善心收留他们; 将人引带关外去,在那里布棚施粥。等那处没人了,我再叫士兵把他们驱逐出境,让他们去蛮族讨生活。”
丈夫的意思是; 他丝毫不想跟胡人扯上关系,又别人诟病无情,就叫她言语哄骗人到郊外,再一网打尽,那样外人说起来,只是她这个妇人心肠软而已。甄氏很乐意给丈夫做筏子,但被后续命令惊到:“既然我带他们到关外,何不拿出粮食救济他们,还要残忍的把人赶走。”
“你看看这有多少人!我们谢家供养得起吗?丹阳郡除了我们家,不会有人管他们的。你真施了恩德,他们就敢赖着不走。再说,别人都不管,谢家充好人当异类,真的救助胡人,也违背我的初衷。把人好生轰走,别让谢家沾上祸事即可。”谢冲道。
甄氏往底下瞄望一眼,有些不忍:“这其中,也有不少汉人,一并赶尽杀绝么。”
谢冲为难的沉吟:“不然怎么办,城门打开他们就蜂拥而入了。城中更多的汉人,痛恨胡人,两方对峙,非得把丹阳郡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家主,老夫人,不妨将他们迎进来吧。”妙言听了半天,说。她瞧底下一群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再奔波下去,又要死一批人。
谢冲知道她一直站在旁边,听到了他的顾虑,不会无的放矢,就问:“你有什么主意。”
妙言道:“河东,那里多数为皇家牧马为生,有许多马场。他们之所以被牵连,因跟北梁皇室有关系,惨遭慕容家无情屠戮。这一批人若留下来,以后还能通过他们,借力打力对付慕容家,拥护旧主,让慕容家坐立不安。留下他们有好处,家主觉得如何?”
谢冲嗅出莫名:“谢墨虽去前方捣乱,靠的也是兵力,靠这些饭都吃不上的人有什么用?”
妙言咂舌,她都按照慕容家篡位成功以后来分析了,忙补充道:“北梁皇室越乱,于南周越有利。若刘淙胜了,这帮胡人可以问他要赎金,若慕容熙胜了,就是我方才说的,让他们反抗慕容家。”
如此,他不是单纯发善心拯救的胡人的由头倒找着了。谢冲沉吟:“可是这么多灾民”
“我年前用朱雀街后的废林,跟君侯换了滁州的司农封地,”妙言眼眸灿亮,虽然废林没按照她预期的发展成人烟阜盛的市肆,如今用来收留难民,也算物尽其用,“那里占地很广,足够收留难民,只要家主增强守卫,将朱雀街前后隔开,莫扰到城中居民。不过我想一等灾民吃饱了饭,他们感恩戴德来不及,不可能去扰民。关于物资,我会写信求干爹襄助,也无须谢家负担。家主只须维持好城内的治安。”
闻弦歌而知雅意,谢冲双眸一亮,顺水推舟道:“孩子,既然物资是聂先生奉上的,那救灾民的便是聂先生,他要救人,谢家必定配合。”如此,谢家既沾赚了仁义的名声,又对丹阳郡的官宦士绅有所交待。
妙言点头:“干爹常年游历在南北之间,行事不拘,这里头有些养马的,也许还跟他做过买卖,我去信给他,他知道一定乐意我的做法。”
是啊,商人没有他们官家行事那么多顾忌,聂夙天性又洒脱不羁,再合适做这件事不过。
谢冲知道废林地契在阮妙言手中,但念她只是孤身一女子,当即就派遣十名幕僚心腹,去跟随阮妙言办这件事。
*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城外难民根本不用怎么组织,一窝蜂的跟着头领去废林场地,排队站好等着领米领粥。
妙言站在棚子桌案前,主持示意。要命人尽快打造聂家的招牌,见煮粥煮不快,就吩咐仆人去大量采购锅灶来,让灾民自己煮吃。忙得风风火火。
这里人群混杂,白泽贴身藏有匕首暗器等,跟在妙言身边。
他突然说起:“恭喜你,让谢家长辈更喜欢你了。”
妙言听这话刺耳,丢下装腔作势的笊篱给一边的厨娘,去一旁跟白泽理论:“你在说什么呢,你以为我做这些难道是为了讨谢家长辈的欢心?”
白泽扯扯嘴角,微笑:“是也没什么,你费尽心机想跟谢墨在一起,想与他家人相处好是应该的。”
“白泽!你今天吃错药啦。我,”她拉着他走远几步,避开谢家的人,“我是看难民可怜,纯粹想救他们,废林买来也是空着,一直无用武之地,我举手之劳而已,怎么叫费尽心机。胡人在他们眼里是敌人,在我眼里”
“怎样?”某根心弦被拨动了下,他灼灼盯着她。
妙言抱臂挑眉:“还能怎样,不都是人吗,他们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白泽静静的凝睇她,眼瞳深处折射出眸中诡谲的光。妙言有点儿心虚,是否她做错了什么,兄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登时,她想起一桩已经过去了五天的事情:“哥哥,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我们从聂家营帐回来,你的伤还没好呢。跟薛宏泰对阵那天,你是带伤上阵……回来那天我想问候你的,给忘了。”
她终于记得他了?白泽忽然凄笑道:“不止从聂家军营带回来的伤没好,从迷雾山那位陶媪的家中带回来的箭伤,也未好全。我急着回家找你,在陶媪跟我说你离开的当天,我就返回了丹阳郡。”
“啊,”妙言咬咬手指头,惭愧得无措,“你怎么不找大夫呢……我跟师父学了几天医术,还是半吊子…需要的话,我帮你检查看看?”
白泽牵起她的一只袖子,轻轻,虚笼在她一排带月牙的粉色指壳上,低哑道:“你如果再对我坏一点,我就能安心离开了。”
妙言嗔道:“我不过粗心大意了些,哪里对你坏了。下次不会了,我回去让娘给你炖鸽子汤喝,给你补补。你别说气话吓唬我。”
一想到谢墨回来以后,他们就要……他一直在犹豫萧家的建议,离开谢家。白泽深深的看着她,无奈的牵了牵唇:“逗你玩的,我伤都痊愈了。”
妙言舒散了一口滞气,她骤一张嘴要说话,余音就被混在了一边的嘈杂声中。
有人喊她阮小姐,要寻她,被两个孔武士兵拦下,喝止走人。
妙言喊慢,走过去瞧一身胡人装束的男子,“你是谁,找我何事。”
男子额方面阔,年近三十模样,一双手指骨节分明匀称好看,他在作揖行礼时,妙言不免多看了两眼。男子自报身份:“阮姑娘,我叫鲁丰,是汉人……哦这身衣裳,是在途中逃难时扒了死去胡人的衣裳来穿。”
妙言暗自嫌弃,退开两步免沾染到亡者衣服,道:“你要跟我说什么,跟你是胡人还是汉人有什么关系?”
她小脸的嫌脏和不在乎,区分的写在脸上。鲁丰欣慰的笑了笑,直言:“姑娘心善,不分胡汉,我有一桩利民利你的事相商。祖上是开凿疏通水流渠道的,对水利工程有独到见解,传到至今,在下不才,只通一点皮毛。方才我在喝粥时一面绕了一圈,发现此地东面有喜水植物丛生,不过很少,不易发现。经我略一推测,东面山地可以开渠引水。”
妙言从脸上的一点点怔愣,逐渐转为惊喜状貌:“鲁丰,你说的当真吗。”
这片废林种植的是耐旱的大漠胡杨,此外,花草不生。缺水,这是它渐渐沦为废林的元凶。
虽是在朱雀街背后,中也隔将近十里的路程。路人巴不得赶紧越过这片旱林,没有水源,小贩也没法摆摊。渐渐就无人理睬这里。
鲁丰为表心意道:“若获得姑娘首肯,不用你动用一兵一卒,我先带逃难过来的人亲自挖水渠,要是挖出来无,我们自己再动手把坑填上。”
妙言岂能这么抠搜,“师傅说笑了,你为这片林子出力,我怎么会吝啬几个兵卒。这片地连过路人都少,终年无人问津,挖坏了也没损失。可以的话,下午就动工吧,需要工具人手尽管说。”
鲁丰感激点头:“我看这片林地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不小,如果能开通水源,我们就暂住下来……我们不是白住,河东的女人多会纺织,这里地方够广,希望姑娘能让我们留下,开几个作坊,养活自己。”
妙言愣愣傻眼了。
她仿佛为鲁丰的话,循迹找到了前世废林改头换面的起始蓝图。
第72章
水渠施工期间; 宋氏没少往这跑; 一趟一趟的都带些米粮; 略尽绵薄之力。她身边就收养了一个自小被歧视为胡人的义子; 不会反对女儿的善行; 还感到欣慰。
许久不见的谢家三小姐谢清欢也常来照顾难民,实际是来玩的。小丫头抱怨说她跟谢墨好久都不陪她玩,妙言看穿她想逃学的心思; 允准让她在废林多帮忙,把小丫头乐得眉开眼笑; 病民没照顾几个,成天儿骑着小红马撒欢。
让妙言惊喜的是,六位师兄奉师父的命; 下山来给难民义诊。丹阳郡骤然增加人口三万有余,头疼脑热是个问题,城中大夫远不够用。更重要的是,有华侬神医的加驻,如此; 粮食、医药都齐全,会吸引更多人过来。
这在别人听起来恐怕会笑话妙言; 哪有给自己招惹麻烦的。但妙言从工匠鲁丰得到启发; 来这的一批人为了活命,没有一个吃闲饭的,或多或少都有手艺在身,她坚信未来发展成市肆的废林; 将以人为基石,都是这第一批人的手创造出的。
这时候,城中的富商小贩都作壁上观,没有捐献一个子儿,更对开水渠的行动嗤之以鼻。
鲁丰当时跟阮妙言保证得信誓旦旦,但真正施工起来,要调用多种勘测仪器,一分一毫的精准测量。
几天过去,把平整的废林挖得纵横交错,还是不见出水。而且外界的舆论给人很大的压力,鲁丰一个老手也有些沉不住气,几次惭愧的开口,要不要作罢。
这才几天功夫呢?妙言一点儿也不急,真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她是不会跟干爹客气的,叫鲁丰甩开膀子干,她还让聂夙找了几个工程学徒来帮鲁丰的忙,不能找出师的师傅,不然各执己见,把废林挖成地道怎么办,稍微有点学识的,能给鲁丰提个醒、帮把手就成。
对于妙言的细心安排,鲁丰感激不尽,把旁人的质疑声都隔在耳外,听恩人的话,一心干就是。
妙言这厢忙得风风火火,许久不关注洛阳的战事了,这日被甄老夫人急召回去,告知了一条半个时辰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谢墨带领的小支骑兵失联了,生死不明。驻守的谢军群龙无首,中郎将谢虞支撑着,恐招来虎狼趁火打劫。
虎狼不言而喻,指的是薛、乔两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也去掺和了北梁的哗变,两家联合的大军驻扎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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