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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出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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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深宫如海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无为守穷贱,坎坷长苦辛。
  皇后赶到时,朱紫阁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梅昭仪守在玉安床边,正心急如焚。皇后见玉安双目紧闭,脸色暗青,也忧从中来,因此一边问着话,一边在玉安的床头坐下。
  翰林医官院来了院使梅医官和副院使程医官。诊脉过后,两人皆认定玉安公主是寒气伤心,开了驱寒养气之药,说她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命人去御药房取药,皇后方才开始清算事情始末。来这之前,闵昭容正领着璎珞在柔仪殿向她告状。她本就有几分怀疑,听到内侍禀告玉安公主病了,前来探病时便把闵昭容母女也一起带来了。
  闵昭容也知情况不妙,便道:“娘娘,玉安既然病了,璎珞又并无大碍,也就算了吧。”
  皇后轻笑一声,道:“适才你还让我秉公处理,这会儿就算了?”她一拍书案,厉声道,“今天下午凡是在璃园走动过的内人内侍都传过来,我今个儿在庆云殿问个明白!”
  几个小宫女传到后,见皇后一露威仪,吓得浑身哆嗦,下午的情形半点儿也不敢隐瞒。可巧的是璎珞如何让她们设计纠缠玉安的风筝,推玉安下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没见着璎珞挨打的一幕。
  “娘娘,”梅昭仪跪下请命,“玉安的性情在宫里是出了名的清静,何曾说过半句硬话?璎珞年幼,若是失手令她跌到湖里也就罢了,可如今人还没醒呢,反倒说起她的不是,可怜她没人疼爱……”
  皇后扶她起身道:“梅昭仪这是哪里话,官家虽不在宫里,但我还在呢,谁能让她受半点委屈?今个儿这么多内人都在,璎珞有心无心都难辞其咎。传本宫令,璎珞从今天起就在清景殿思过,有了悔意再出来!”
  闵昭容和璎珞连忙求饶,皇后未听他们分辩已经起身摆驾离去。闵昭容和璎珞留下来也不自在,便也气哼哼地回清景殿去了。
  玉安故意不醒,梅医官又顺水推舟配合她,事情便到了目前的状况。第二天,玉安琢磨着也是时候给皇后台阶下,正要派人给皇后传话,说她“康复得周全了”,清景殿的人便到了,说是璎珞公主给三姐姐赔礼,送来了一盅参汤。
  笙平命来人放在床边,撇嘴道:“那边送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吃得吃不得。”
  玉安道:“爹爹平素给了清景殿不少稀罕物,想吃还吃不着呢,哪有吃不得的?”
  笙平服侍了玉安几天,亦十分疲惫,为她掖好被子后便退了下去,一觉便睡到了天亮。第二天早上,玉安直到辰时还没动静,笙平到跟前一看,发现茶几上的参汤去了大半碗,而床上玉安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手脚已经冰凉。笙平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着:“来人啦,玉安公主中毒了!”
  梅医官因故出了城,副院使程医官领着几位医官到了朱紫阁之后,把脉的把脉,针灸的针灸,外人看了好不慌张。皇后令人检验那盅参汤,竟然查出里面混有美人果和首乌两种药物。美人果轻则令人昏迷,重则致命,而燥热的人参和首乌配在一起,轻而易举便会要人性命。
  谋害公主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皇后即刻传了闵昭容和璎珞前来问罪。闵昭容和璎珞一进庆云殿便声泪俱下,口口声声喊着冤枉。但玉安生死未卜,哪有人听她们分辩。皇后只管传令:“将闵昭容和璎珞关起来,等官家回来发落!”
  璎珞在宫里长大,知道事情轻重,连忙跪倒在皇后面前,“娘娘,我是冤枉的。我挨了打确实心有不甘,可断不敢放美人果和首乌来害死她呀!娘娘明察……”
  皇后冷冷一笑,“谁不知道清景殿的首乌长得好?你们纵使有一百张嘴也撇不清了,且等官家回来发落你们!”
  皇后怒视着闵昭容母女,喝令“带下去”,便急急起身进屋探看玉安病情。见到皇后,医官宫女们跪了一地。
  “娘娘,公主危在旦夕,服下解药仍未有起色,怕是……尽快禀告官家为上啊!”
  皇后一时也有些慌乱。眼见着就要闹出人命,如不禀告官家,果真出了事,她要担当失察之罪;可如果禀告了官家,玉安又无大碍,扰了皇家狩猎又要承担不贤的罪名。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皇后只好再问:“可还有别的法子?”
  “办法倒是有一样,只是……”医官们面带难色,“玉安公主毒气攻心,如果能用千年霍山紫灵芝配以白术、田七等,或有希望救命……”
  屋里顷刻没了声音。这千年霍山紫灵芝是极其稀罕的宝物,去年宫廷好不容易得了一株,被赵祯赏赐给体弱多病的正阳公主。连皇后的亲生女儿都没舍得吃,却要拿出来给玉安,难怪医官们不敢启齿。
  皇后道:“我只当是什么上天入地的宝贝呢。官家虽将灵芝赐给了正阳,但既然她还没吃,让出来救三姐姐也是应该的。玉箫,你即刻去柔仪殿取来!”
  梅昭仪、笙平和众医官皆跪地感激皇后恩德。未及半个时辰,玉箫却回来禀报说:“昨晚正阳公主咳了血,徐嬷嬷便擅自做主用那紫灵芝炖了田七瘦肉汤……”
  皇后沉脸道:“没有我的命令就敢擅自做主,她活得不耐烦了吗?”
  梅昭仪原本就料定这灵芝取不来,便顺水推舟道:“娘娘息怒。这紫灵芝原本是正阳的,什么时候吃都不是过错。玉安遭逢此劫是她福薄,能不能醒来还是看她的造化吧!”
  就这样,医官开了些蜂蜜、绿豆、犀角等清毒药物让玉安吃了。她一直昏沉沉的没有好转,众人都觉得没了希望,皇后也禀报了赵祯并着人准备后事,不料第三日鸡啼时分,玉安竟然睁开了眼。
  “这可真正是你的造化呀!”梅昭仪握着玉安的手,不停地掉眼泪。
  “三公主生生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医官们纷纷议论道。
  玉安几日未进茶米,甚是虚弱。她向梅昭仪和笙平道了谢,众人方才有空问起那日的缘故。
  “我半夜饿了便喝了半盅参汤,再一醒来便是现在了。”
  经玉安一证实,璎珞的案子便成了铁案。
  听了梅昭仪和笙平的一番描述,玉安也大致明白这几日的遭遇了。随后苗淑仪、尚美人、杨美人、曹美人①等轮番拜访,纷纷感叹璎珞小小年纪,竟然心肠险恶。玉安对她们的谈话无甚兴趣,因此只静静听着,任各位娘子一边高论,一边溢散出满屋芳香。宫里头各妃嫔的妆品皆有定制,雪丹、香脂、太真红玉膏、玉女桃花粉等香气玉安也早已熟悉,但尚美人身上却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不知名的花粉味道,而曹美人恰恰相反,她妆容极淡,只用了些微莹面丸和茶油。
  见玉安眉头微蹙,笙平以为她累了,便送走了各位娘子以让她好好休息。
  待笙平出去,屋里便只剩玉安一人。她起身从楠木衣橱后取出她从万春阁带来的镂花红木盒,盒子里有一卷羊皮纸和几瓶药粉,还有那本不久前偷来的《药谱》。
  那卷纸曾经属于尹晓蝶。它的外皮破旧不堪,上面也生满了霉迹,字迹模糊难辨。紫蚕花一两,蜂蜜二钱,龙须根半钱,适当配置便是一味迷药,普通受药者症状和中美人果毒类似,却无性命之忧,而孕妇服用则可顺利流产。但若辅加半勺鸡蛋清便成了毒药,轻则昏迷,重则丢了性命。因其无色无味,没有抽搐或白沫等症状,民间大户人家正妻常用其对付怀孕的妾室。这是宫廷禁药,在民间也很难得,不知道尹晓蝶是从哪里弄来的。
  想到这里,玉安只觉得血往上涌,浑身颤抖起来。小狗零儿死时的样子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零儿是当年赵祯赐给尹美人的狗所生的小狗。尹美人失宠后一直喜怒无常,玉安和零儿这两个新生代的小家伙便常常躲在一起相依为命,直到尹美人死后,玉安把尹美人生前吃剩的粥喂给零儿,这可怜的小家伙不出半个时辰便咽了气。
  从那以后,玉安再也不吃不速之客送来的任何饭食。参汤送到后,她倒掉半盅参汤,在剩下的参汤里加入少许美人果后服下羊皮纸上的迷药配方。她本想用苦肉计给璎珞一个教训,醒来后听完梅昭仪和笙平的话,她方知那参汤中真的有毒,而且是乌头草这种剧毒。
  她心里却是疑惑的。乌头草是妇孺皆知的毒物,尚食女官都能分辨,用如此拙劣的方法害人无异于玩火自焚。璎珞何至于如此糊涂?
  外殿一阵喧哗。笙平急急进来通传,说是赵祯接到书信后摆驾回宫,已经到了庆云殿门外了。
  赵祯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朱紫阁门槛,玉安在笙平的搀扶下起身行礼,却被赵祯一把扶住。
  “怎么样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忧心地问,“听说你吃食中了毒,还好吗?”
  “公主有所不知。”阎文应在一旁说,“官家一听了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连水也没顾得上喝呢!”
  玉安连忙谢恩。她抬头看着赵祯,他眉眼带着一种真切的体恤,只是那句“吃食中了毒”泄露了他心底的秘密。
  “快别站着。”赵祯示意笙平扶她回床休息,闻讯而来的皇后和梅昭仪也进了屋。
  玉安跪下道:“玉安有事向爹爹娘娘请命,爹爹若不允,玉安就只能长跪不起。”
  “何事?”赵祯有些意外。
  “璎珞送参汤给玉安本是想与玉安修好,并无恶意。娘娘佑护玉安,已罚责她们在清景殿思过多日,还请爹爹宽恕了她们吧!”
  赵祯、皇后和梅昭仪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见识。”赵祯惊喜道,“不过我听说有人在参汤里头下了毒,可有此事?”
  “确有这个说法。不过情急之下的检测结果又岂能尽信?或许只是玉安福薄,虚不受补罢了。娘娘和梅娘子一向教导玉安要和姐妹亲善,玉安性情驽钝,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妹相处,这回若璎珞因我受罚,日后岂不是要更加生分了?还望爹爹娘娘成全玉安的福分,宽恕了她们吧!”
  赵祯眼角含着一丝笑意,转身对皇后和梅昭仪道:“这孩子竟然有了这等见识和胸襟,都是圣人和梅娘子的功劳。”
  皇后答道:“都是官家的恩泽才是。既然玉安这么说了,不如就成全她的一片心意吧!臣妾已令闵昭容母女在清景殿思过多日,官家若不怪,臣妾就解了禁,传她们来见。”
  赵祯摆手道:“圣人责罚得对。璎珞虽是玩笑,但给玉安招来一场祸患,若不罚她,以后这后宫也就难管了。”
  事情至此,算是有了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梅昭仪见状便道:“官家一路风尘,连水也没喝上,臣妾吩咐宫人备了酒菜,请官家和娘娘都到东阁用膳,也让玉安好生歇息。”
  就这样,闹闹嚷嚷的一屋人终于散去了。玉安望着赵祯的背影,忆起适才他眉间似有隐忧,心里有些疑惑。晚膳后听笙平讲了缘故,方才知道赵祯在玉津园遇上了不顺心的事。
  “听梅娘子身边的阿葵说,狩猎时除了二皇子和高二公子射了一只黑麂和一只野鹿,其他人都没什么收获,咱们大宋国输得一塌糊涂。后来在玉津园比试,官家特意派了二皇子和契丹左相的儿子比射箭。谁知太子和四皇子分头赢了马术和辞赋比赛,二皇子却连百步外笼子里的羚羊毛也没有射中。官家本想在契丹面前扳回面子的,可不因此而大失所望吗?”
  玉安不解地问道:“平素你不是说二皇子能百步穿杨,被夸为神箭手吗?”
  “对呀,所以官家才更恼怒呢!别看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一定怨恨二皇子害他没面子。”
  整个下午朱紫阁里人满为患,子泫只得翌日清晨前来探望。是时天已转凉,玉安着雪色花绫镶花边夹衣、浅褐绒边短袄和米色褶裥裙,站在石栏畔侍弄茶花,远远瞧去,竟像天上落下的云彩。那茶花经过她悉心打理,竟然很争气地长出指甲长的嫩芽,浅浅绿萼,煞是惹人喜爱。
  子泫从照壁后小步跑来,到了近旁他却顾不上多看茶花一眼便道:“天气日益寒凉,你大病初愈后岂能在屋外受风?我听说美人果解毒后体寒气虚,最忌讳受冻。快进屋让笙平姐姐给你生炉火暖暖!”他不断催促。
  他满脸风尘却眉目清朗,眼神忧而含笑,玉安心底如数九寒天饮下烈酒,顿生一股暖意。不忍让他担忧,她便脱口道:“你莫担心。我好好的,没有中毒。”
  “什么?”子泫不解其意。
  玉安道:“确有人在璎珞送来的参汤里放了毒药,我有些疑心便没有吃,而只是吃了和美人果症状类似的紫蚕花,遂了所有人的心意。”
  她只是单纯地想让他放心,哪料子泫脸上的笑意也隐去了,“这么说,你事先就怀疑有人下毒,亦知道非璎珞所为,却故意不说以让璎珞受罚?”
  玉安弯起的唇角立刻僵硬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泫虽先是一哽,却仍旧彬彬有礼,“璎珞只是偶尔任性,禀性却不坏,你让她白白蒙冤,虽然官家不罚,却亦是委屈了她。”
  他这番话说得心平气和,却不知何故,玉安却脸色一暗,嘴角便挂起一丝冷笑,“既是如此,你何不现在去跟官家和娘娘揭发我,她的委屈自然也就被洗刷了!”
  子泫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地分辩道:“天地良心,我怎么会搬弄你的是非,我和璎珞又没交情,又怎么会替她委屈?我只是为你感到可惜罢了!”
  玉安看也不看他便凛然一笑,“你为我可惜作甚,你我又何曾有什么交情?”
  子泫何曾像这样受气,心头一凉,火气上来,平素的教养都抛到了脑后,“原以为你纯洁无瑕,是这山茶花一般的世外仙客,可是你竟然学起那些尔虞我诈的大人,你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
  玉安陡然气结,两腮红透,雪白的脖颈上的经络剧烈起伏,双手更是颤抖着几乎要冲上去撕扯他。须臾后她突然扑向那些茶花苗,不论良莠连根拔起,在脚下碾成一团绿泥。子泫箭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却像失控的小疯狗般试图挣脱他,嘶声喊道:“我自不是什么世外仙客,也没福分种你这世外仙客的花!”
  子泫倏然甩开了她的手,怒气未平地看着她,“我真是看错你了!今后只当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说罢他“哼”了一声,一甩胳膊便迈出了大门。玉安胸口一闷,悻悻然转身回屋,到了寝屋门口胸口却突然如万箭穿心,扑通跪倒在门后便“哇”地呕出一地鲜血。
  这是第二次犯病了。玉安越来越确定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病症。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事。秋日的下午,宫女内侍吃酒的吃酒,赌钱的赌钱,都出了门,万春阁冷冷清清。除了她、尹晓蝶和给她瞧病的梅医官便再无别人。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拿了斗笠想出门遮住刚刚种下的花种,岂料胸前一闷,便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她踉跄着走到尹晓蝶卧房外正张口要喊,却陡然听到男女耳鬓厮磨的****之声。
  玉安想到这里时,笙平推门进来,见到头发凌乱、大汗淋漓、蜷在一团战栗的玉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笙平把她抱上卧榻,转头要出去请御医,衣襟却被玉安死死地拽住了。
  “不想让我一头碰死,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嘴唇乌青,面色惨白,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鹰。
  “公主这是何苦呢?”笙平在她床沿蹲下,难过地握着她的手。
  玉安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病虽发作起来厉害,却不会要我命。宫里人多是非多,我不招惹别人尚有人害我,若让他人得了我这短处,我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提防不过来……”
  笙平劝道:“公主不惹是非,又怎会有人害你?”
  想到人参汤里的乌头草,玉安缓缓摇头,“我自入不了别人的眼,但会不会被人当做伤人的刀或是挡箭的靶,就不得而知了。”
  “我答应公主,不告诉任何人。”笙平在她身边坐下,掖紧她身上的木兰青花绫丝锦被后道,“我看公主这病,八成是在院子里吹风受凉的缘故。天气越来越凉,公主即使不请医官看病也要好生静养才是。”
  子泫怒气冲冲地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里大发脾气。高家上下平素都很宠溺他,他也常常喜笑颜开的,因此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不吃!不吃!”他大叫着将送膳食的丫鬟推出门后又跑到后院里呼喝在那里帮他照料茶花的园丁,“统统都拔掉!不拔光就不许停下!”等大家诧异地快把茶花拔完了,他又反悔了,“我说拔光你们就真的拔光啊!平时你们怎么没这么听我的话?种回去,统统都种回去!”
  一个下午结束,全府上下被他折腾得天翻地覆。晚膳时分他终于安静下来,却锁在房里依然不肯吃东西。
  “颀儿都是被你娘惯的。”高珏听了子沣的叙述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没有经过磨炼,总还是个孩子!”子泫名为高颀,子沣则名为高颉。
  子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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