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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出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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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里静寂无声,赵祯燃烧的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戏班班主夫妇,十几年前他就是从他们手里带走尹晓蝶的。如今看到他们,他火冒三丈,道:“你们两个最好老实交代!要是敢有半点儿欺瞒,朕灭了你们九族!”
  玉安很快被带了上来,她身着一袭金色纱裙,面色红润,看起来明丽而庄重,手腕的鸡心手镯更是红得夺目。尚美人见她似有准备,目光一转道:“官家,笙平怎么没来?她可是梅娘子拨给玉安的人,说不定最清楚这其中的缘故。”
  梅妃怒道:“尚明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梅娘子可不要动怒。”尚美人轻笑道,“梅医官虽已经死了,但他做出这种丑事可是要牵连家人的。梅娘子还是趁早想想自己怎么撇清干系吧!”
  梅妃冷笑道:“你说话可要积点儿口德,腹中的孩儿在看着你呢!”
  “你……”尚明珠气得脸色通红。
  笙平很快便被带上来了,她显得很紧张,进殿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环视四周,只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这是临行前玉安教她的,万一有什么事,她只管说不知道,保住自己为要。如今子泫江南巡察,莫允贤回乡扫墓,她必须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走到帝后跟前,玉安和笙平先后跪下行礼。赵祯看着玉安,目光冷峻得就像冬日的寒冰。玉安的心里隐隐作痛。
  “大家看,”尚美人又说话了,“玉安公主的这柳叶眉,这鹅蛋脸,这仰月口,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一旁有人忙附和道:“说起来玉安公主的眉眼和梅娘子真有几分相似呢!”
  他们的话立刻起了作用,赵祯怒气攻心,抓起玉如意便向说话的人掷去,怒喝道:“你们这帮长舌妇都不想活了吗?”
  被砸的人额头鲜血直流。
  “官家明鉴。”梅妃连忙起身跪下,哀恳道,“家兄生前为医官院院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走了不久就有人污蔑他,您可要为他做主!”
  皇后也沉声发话了,“梅妃此言差矣。是不是污蔑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证据说了算。”说完,她便令人将雪绢及相关记录、药方里书信的抄誊本一并呈交到了赵祯面前。
  “将戏班班主夫妇给朕带到跟前来!”赵祯咆哮道,“你们从实招来,当年朕认识尹晓蝶之前,她是否就已经跟梅岭海好上了?”
  “回禀官家……”戏班班主夫妇吓得哆哆嗦嗦,“梅……梅医官常常来看晓蝶的戏,也常常送她东西……至于是不是好上了,小人就不知道了……”
  赵祯的目光一下子转到玉安的身上,他疾步走下台阶捏着她的脸。他手的力气那么大,玉安感到两侧脸庞火辣辣地疼痛。“你究竟是谁的女儿?”他闷声道。
  玉安纹丝不动地迎着他的目光,明净的眸子却没有半滴泪水。她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玉安死不足惜,但如果爹爹的妃嫔可以被人栽上不贞的罪名,您的亲生女儿也会被人陷害,您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天下人?”她转头,犀利的目光投向一侧的戏班班主夫妇,道:“何况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尹晓蝶在进宫之前便与人私相授受,当初他们岂不是欺君之罪?杀了我之前应当先杀了他们!”
  戏班班主夫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请求饶命。尚美人忙道:“官家,他们是玉安公主身世的关键证人,您千万慎重啊!”
  “尚娘子,”玉安转向她,恨恨地说,“我听说海棠死的那天早上您被人下了昏睡药,可有此事?”
  既已撕破了脸面,尚美人也再无顾忌,答道:“是又怎样?那是因为海棠想偷我的首饰潜逃,因此给我下的药。”
  “既然海棠想盗窃首饰,为何您身边的宫女们没有昏睡,只有您一个人睡着了?”
  “海棠是金华殿主事的,离我最近,自然可以屏退其他人。”
  “海棠死的头一天晚上已是皇后亲自下碟册封的沈美人,难道这天晚上她还要在你房里伺候着?”
  “是她自己说不舍得我,要尽最后的主仆之谊。”
  “我也听说玉叶桥的附近没有滑落的痕迹,玉叶池并不深,池底的淤泥和水草也没有显示挣扎的痕迹,可有此事?”
  尚美人开始觉察到问题不对劲,冷笑一声以掩饰内心的不安,道:“我又如何得知?”
  玉安见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听着她的话,目光便转回到了赵祯和皇后身上,道:“玉安斗胆请爹爹娘娘开棺验尸,我敢以性命做赌,不仅尚美人服用了昏睡药,海棠也服用了,她是睡着死的!”
  一时间殿阁内哗然。赵祯和皇后都十分震惊。
  尚美人道:“玉安公主,你明知道入土为安,偏偏要求开棺验尸,究竟是何缘故?”
  “海棠是怎么死的关系到皇家声誉,也关系到她的名节。她如果是枉死的,在阴曹地府也不能投胎转世,又怎么入土为安?”她转向赵祯和皇后的方向道,“所有证明尹晓蝶和梅医官有私情的证据都和海棠有关系。如果海棠是被人害死的,那她身边的一切物品都可能是有人事先设计好的,就都不足以采信。”
  皇后已经听出了端倪,正要进言,赵祯似乎和她想法一致,先说话了,“玉安虽是戴罪之身,但她的话不无道理。朕不单要对宫中苟且之事严惩不贷,更不能容忍倾轧陷害!着即请御史台彻查沈海棠、尹晓蝶的案子!班主夫妇和玉安交给御史台狱关押!梅家上下各自禁足!还有你,”他的目光投向尚美人,“安心在金华殿养胎吧,没有朕的口谕就不要到处走动了。”
  将她送到御史台而非留在皇城司,可见赵祯更倾向于相信她是有罪之人。玉安的心顿时冰冷。侍从来带玉安时,笙平连忙要扑上去,但玉安那样看着她,眼神在恳求她千万要冷静,她便乖乖地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御史台的牢狱和上次隔离的小院不同。上次有皇后和公主的身份庇佑,因此受到特别照顾,这回成了身份不明的戴罪之身,玉安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牢房阴森破暗。玉安被投进去,门便哐当关上了。牢房内没有窗户,只有侧面的墙上有几个小孔隐约透进些阳光。玉安用脚拨了拨角落里的那些谷草,席地坐下。
  怎么才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呢?
  她早料定尚美人会继续害她,但没想到她竟然也知道尹晓蝶和梅岭海的私情。可这是一张足以置她于死地的牌,如果有证据,尚明珠早就该揭开了,为何等到现在?
  她首先想起那支毛笔。她小时候见过海棠用它写字,因为是海棠父亲相赠,海棠视它为珍宝,一直在使用。这似乎是铁证,连她都要相信了,只是曾经那些不愿再想的画面渐渐回到脑海。
  “李嬷嬷!我的胸口闷得慌,快去请梅医官!”
  “海棠,梅医官开的方子,你都收好了没有?”
  ……
  尹晓蝶随时都可以推说身体不适和梅岭海见面,又何必费尽周折写什么字条?药方几乎从来不经尹晓蝶之手,又何必用藏头藏尾的伎俩?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线亮光。自己先前心虚,一时竟然犯了糊涂。
  当初尹美人和梅医官有染,虽很隐秘,却很难瞒得住李嬷嬷和海棠。大约是尚明珠曾经从海棠那里得知此事,便趁机利用此事做文章,扳倒她,再波及梅家。
  想到这里,她起身对着外面的守卫高声喊道:“有人吗?我要水!”
  外面回话道:“这里给水给饭都是定时定量的!你就等等吧!”
  听这回话,这里应该是关她一个人的地下室,而守卒应该是御史台狱的人。
  玉安不再说话,回到了原处坐下。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牢门打开,狱卒送来饭菜和饮水便出去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门再次打开,又有人进来,但这次来人的脚步很轻。玉安听到哐当两声便没了动静,她抬眼看那小孔,光影全无,天已经黑了。
  片刻后,牢门打开了,一个狱卒打扮的人侧身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吃食。从他的姿势看是个习武之人。玉安警惕地看着他。
  来人示意她不要出声,走到她跟前,轻声说:“公主莫慌。我叫牛二,刚调过来不久,曾受过高公子的恩惠,怕你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便给你送了点酒菜来。”
  “是吗?”玉安一听到子泫便有些惊喜,“你是不是那个先前跟随太子,后来又到了御史台的人?”
  来人目光闪烁,笑道:“正是。”
  玉安见他并不问自己的处境,只忙着从食盒里向外拿东西,便继续和他攀谈道:“你还记得去年那场大雪吗?那天,我也正好在台院,怎么没见到你?”
  自称牛二的人却仍没抬头,只说:“那天我不当值,要不公主早就该认识小人了。”
  玉安看着那些丰盛的菜肴和酒,笑道:“这么多好菜,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不如你陪我饮上两杯。”
  牛二见她笑盈盈的,便道:“小人恭敬不如从命。”
  玉安又道:“先斟酒吧。”牛二便毫不犹豫地斟满了两杯酒。见玉安迟迟不肯下箸,他自己饮下一杯,又尝了两碟菜,唯独不碰那碟牛肉。
  这时,外面一声轻响。“好像有人进来了。”玉安警惕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牛二蹑手蹑脚地向着牢房外走去。等他回来,玉安已经给两个酒杯都斟满酒,她摇了摇手腕上的鸡心手镯,拂袖问道:“是谁?”
  牛二说:“大概是风吹门吧。”说完便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玉安也笑盈盈地一饮而尽。
  片刻后,玉安脸色一变,捂着胸口盯着他,“莫非这酒菜有毒……”
  牛二见状站起来,冷笑一声道:“玉安公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得罪了!”他正要上前来掐她,不料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口鼻立刻冒出乌红的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牛二一边抽搐着,一边喊道。
  玉安在他的跟前蹲下,鸡心手镯伸到他面前道:“这么多年了,尚美人还是用乌头草害我,真是一点儿新意也没有。这里头的断肠散本来是我等到万不得已时自行了断的,没想到用来结果了你,也算给足了你脸面!”
  牛二哇地一声口吐鲜血,头一偏,没有了气息。
  听牢房外没有动静,想必外面的狱卒被牛二打晕了,玉安决定试着逃出去。只要能见到皇帝和皇后,她就能将这大牢阴谋坦诚相告,或许就有一线生机。
  绕开两个昏睡的狱卒,她小心翼翼地向着木楼梯走去。岂料刚刚拉开大门便赫然发现门口有一个人影在鬼鬼祟祟地晃动。两个人一照面,都大吃了一惊。
  “曹诵,怎么是你?”
  曹诵小心翼翼地拉她躲在一棵树下,道:“我爹爹以前在这里做事,我和这里的人多少有点交情,听说你出了事,便想趁着晚上来看你。可是你怎么偷跑出来了?越狱可是大罪呀!”
  玉安忙说:“有人要害我,我不能待着这里。你能不能帮我?”
  “当然可以,我知道一条小路。”曹诵毫不犹豫地说。
  说着,他便拉着她沿着墙后的一条小路走。两个人推开一道小门,原以为外面是空旷的街道,谁知竟然是一排明晃晃的火把和弓箭手。监察御史尚琨,亦即尚明珠的堂兄,早就带着大队人马在这里候着。这尚琨玉安也是知道的,他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就连尚明珠也不敢委之以重任。至于日前祈鉴为何要帮尚琨求这个官职,玉安至今感到纳闷。
  “看来,玉安公主想越狱逃走啊?”尚琨似笑非笑地说,“曹诵,今天下午你来打点我的同僚时,我已经派人盯着你了!没想到,你平时胆小如鼠,偶尔还真能干出点儿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曹诵立刻护在玉安跟前道:“是我逼公主跟我逃走的,和她没有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尚琨却一声冷笑便踢开他,“你以为你是谁?饼大的人物能补天大的窟窿?”他一手用力擒住玉安,“玉安公主,你还真是有两下子,连牛二都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这样正好,你现在杀人越狱,抗拒抓捕,已经闯下天大的祸事,别怪本官对你国法处治了!”说完,他一挥手,“将这个冒牌公主和不知死活的曹诵一起押到刑讯房去!”
  两个人便被一群人推搡着来到了刑讯房。随着御史台的权力渐渐坐大,它的刑讯房也变得越来越恐怖,里面灯光昏暗,镣铐、烙铁,各种刑具面目可憎。
  玉安和曹诵都被戴上了沉甸甸的镣铐。旁边的狱卒手握着皮鞭,面无表情地站立着。
  “公主,是我连累了你……”曹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玉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尚琨一声冷笑,“你们还是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们杀人越狱的?早些招了,也就不用吃苦头了。”
  曹诵喊道:“你少血口喷人!没有任何人指使我们!如果要有,就是你祖宗!”
  尚琨恼羞成怒,骂道:“你平时那么窝囊,今日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说罢他递给狱卒一个眼神,他们手中的鞭子便像雨点一样落到曹诵的身上。曹诵疼得号叫着滚到地上缩成一团。
  玉安看不下去,怒喊道:“别打了!”
  “你们不招,鞭子就不停!”尚琨厉声喝道,“打!”
  玉安料定他们已经谋划好,要从她口里套出尹晓蝶和梅岭海奸情的证据,便可以坐实她的罪名,故而冷眼看他,预备和他对抗下去。可是尚琨不对付她,而是令更多的鞭子更密集地落到了曹诵的身上。鞭子所到之处,曹诵衣服碎成布条,斑斑血痕呈现,他的声音也从叫喊变成了哀嚎。
  玉安只觉得血液沸腾,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个飞身挡在了曹诵的跟前,鞭子便嗖嗖地在她的胳膊、脖颈和脸上留下道道血印。她回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瞪着尚琨,喝道:“尚琨,别忘了本公主就算是阶下囚也姓赵!你就算是堂上官也是臣下!你就不怕他日我翻了案,官家将你碎尸万段!”
  狱卒们立刻停了手,尚琨也吃惊地站了起来。虽然他一心想置她于死地,但此刻她身份没有最终定夺,如果死在这里,他真是难辞其咎,因此始终犹豫着不敢下狠手。想了想,他示意狱卒拉开玉安,不料玉安仍旧护着曹诵道:“你们不能再打他了!要是打出个好歹来,曹家不会放过你的!”
  尚琨哈哈笑道:“只要坐实了他和你勾结越狱的证据,曹家怕是巴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他示意狱卒拉开玉安,鞭子再次像雨点一样落到了曹诵身上。这回曹诵被打得奄奄一息,喉咙沙哑,连喊也喊不出来了。玉安又扑了上去,紧紧地护着他,再也不让一道鞭子落到他身上。
  尚琨咬着牙,恨恨地说:“好啊!反正一不做二不休,你要替他挨打,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让你吃点苦头,你也是不会招的!”说完,更多的鞭子,更快更狠地落了下来。
  玉安开始的时候感到那些鞭子火辣辣的,钻心一般地痛,每一鞭都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皮肤。但是当那股痛觉蔓延到她的每一寸皮肤,她眼前的景象渐渐变成了绿色的星星点点,再也分辨不清。

第十四章 斗转星移
  金风扇素节,玉露凝成霜。登高去来雁,惆怅客心伤。
  等玉安再次醒来时,浑身的伤口便像冒着火,灼烧着她的全身。她抬眼看着四周,柔软的蚕丝被,粉色的纱帐……这里不是监牢,也不是宫廷,究竟是哪里?
  玉安欲起身,伤口却痛得令她****了一声,立刻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竟然是莫允贤的表弟秦安,“公主,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总算醒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玉安虚弱地问。
  “是许承佑到表哥府上送信,我得知了此事,便带人去把你抢了出来。”
  秦安语气轻松,仿佛到御史台大牢劫狱就和做客一般。玉安一脸狐疑地问道:“你是怎样把我带出来的?”
  秦安也不瞒她,说:“我派去查探的人发现你被尚琨抓回去了,就料定他会对你不利,因此派人绑了他的妻子儿女,堆了干柴要烧他房子,他便立刻把你给放出来了。”
  这个消息让玉安如五雷轰顶。绑架朝廷命官劫狱,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呀!
  “公主莫要担忧。”秦安仍旧面无表情,“有恩必报是我们行走江湖的规矩。你出事当日,我已经派人送信给高二公子,此刻想必他正日夜兼程往回赶呢!”
  “谢谢你。”玉安想起曹诵,“曹公子怎么样了?”
  秦安道:“不知道。听手下人说,救走你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如果醒不来最好,尚琨就吃定官司了!”
  玉安默不做声。她不想曹诵死,反而有些担心他。但她仍旧要感谢尚琨这次的行径。他不容分说的一顿毒打,正好成全了一个现成的苦肉计。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祈鉴会推荐这个毫无韬略的尚琨来担任监察御史。当赵祯重用尚氏一门时,这个尚琨就是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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