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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6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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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反驳冯侍郎等等之言,便是答案!”迟儿道:“外戚专权,确为隐患,可外王父、伯外祖,叔外祖,包括三舅舅,更甚至薛舅父、十四伯、邵中丞尹少卿等等,都是贾师以为后族近臣党系,可他们何曾专权,何曾媚上,何曾欺压百姓?阿母虽是女子,但当年在太原推行新政,后来收复长安,连阿耶都承认阿母功不可没,才干可比文皇后,为何贾师仍蒙蔽耳目,不肯承认?”
  “这是因为你阿耶即位以来,改制仍未让所有朝臣心服口服,文皇后当年执政,距今已隔百年,益处毋庸置疑,所以才能赢得尊奉,可百年之前,文皇后执政,也未必没有经历挑衅质疑,功过誉谤,必须经过时间验证,阿母能够体谅迟儿孝敬之情,不过仍得提醒,迟儿你既是储君,便不能因为臣子之谏有违心愿,便轻易定论臣子另有图谋。”
  迟儿沉默良久,竟哀声长叹:“那么阿母,又要如何处治德妃呢?”
  “我不会与她一般计较。”十一娘道:“迟儿放心,德妃无能危损阿母,但太后必定也不会放弃利用她心中嫉恨,与阿母为敌,我也如秦老夫人之愿,但望德妃能好自为知,只叹多少警诫良言,她必定充耳不闻,生死荣辱,原在她自己一念之间而已。”
  “阿耶如此器重燕国公府,应当不会重惩德妃。”迟儿蹙着眉头。
  “迟儿,这些不重要,你务必要记得,你是阿耶心中,最最重要之人,同样,你也要将阿耶,当作最最重要之人,一切权势利弊,都不能,也不应,横亘你们父子之间,你要先做好阿耶之子,才能做好一国储君,我也是一样,我不会违背你阿耶意愿行事,德妃是你阿耶嫔妃,为你庶母,德妃父祖兄长,是我大周忠臣,就算德妃行为罪大恶极之事,你阿耶若决定网开一面,我们也理当宽容,我知你小小年纪,就要肩负重任,你心中必定会有负担。”十一娘微笑,将手掌放在迟儿的肩头:“但勿忘本心,迟儿,不要因为利益,就牺牲情义,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为倒行逆施、作恶多端辩护。”
  “可是阿母,贾师曾警诫,或许有朝一日,迟儿会在父母之间抉择从一。”
  这个贾云帆,他还真敢讲!
  十一娘却也不恼:“阿母之前还没如此自信,但现在阿母可以向迟儿保证,不会有此一日,阿母决不会让,迟儿在双亲之间两难。”
  “可……大母呢?”迟儿又问。
  十一娘有瞬时的迟疑。
  但她又很快决断,恶战在即,很多事情,不能再让迟儿一知半解。
  “她不是你大母。”十一娘严肃森冷的神色,在迟儿面前,还是第一次显现无疑。
  “她只是太后,你阿耶幼年之时,太后便想害你阿耶性命,阿耶、阿母、以及迟儿,与韦太后之间,不是家人,是仇敌是血恨,但如迟儿所见,你阿耶不得不尊奉太后为嫡母,又你阿耶,虽为九五至尊,但若被冠以弑母之罪,也将遗恶史笔。所以迟儿,我们必须隐忍,不是为了太后,是为了你阿耶。”
  “儿子尚且不能完全明白阿母用心,但愿意听从阿母教嘱。”迟儿说道。
  “难为你了。”十一娘心中柔软一片,将孩子拥入怀中。
  这一刻她很是羞愧于一年之前,竟然因为无法面对贺烨,一度决心复仇昭雪之后,归去地狱,真不知当时的自己,怎么舍得下还不够担当,苦难与艰险的孩子。
  是她把迟儿带到世间,带上权谋诡谲的战场,她怎么能不负责任地,就这么抛弃自己的孩子。
  好在是悬崖勒马幡然悔悟,好在没有铸成悔恨。
  “迟儿,我们都要相信你阿耶,等他回家,就能摆脱这些勾心斗角隐忍谋算,但我必需告诉你,你现在经历一切,与你阿耶当年相比,可谓微不足道,你若敬仰阿耶,就要直面目下艰难,这样你才能成长为顶天立地之儿郎,将来肩挑社稷重任。”
  你生来已经姓贺,是帝王之子,所以不能逍遥世外,必须生活在权斗之场,一刻也不能松懈。
  “我要成为阿耶一样英雄!”迟儿兴奋道:“我答应了阿耶,立誓保护阿母与子民,阿母放心,迟儿决不会退却。”
  “那么对贾师呢?”十一娘没有忘记儿子的困惑。
  “我会说服贾师,让贾师相信,阿母不是太后,阿母决不会误国。”迟儿慨然道。
  十一娘亲昵地捏了捏儿子的鼻子:“很好,阿母相信迟儿,能让贾师相信,迟儿不是愚孝,不会因为私情而罔顾是非。”
  就此,拜祭风波看似云过天空,但这当然不代表韦太后就会因此挫折,而偃旗息鼓。
  未过几日,朔日朝会之时,便又上演了一出闹剧。
第1339章 脱簪待罪
  朔望朝会,于宣政殿举行,属外朝范围,一般禁止后宫女眷涉足,但此时太子监国,皇后辅政,虽只是例行朝会,不过皇后仍要出席,此日未宣散朝,却有内仆丞入内禀报,称太后驾临殿外。
  这当然属于太后逾制违规,但作为一国太后,十一娘当然不可能下令将太后押返内闱,更别说施以任何惩责了,反而她还要携同迟儿,率领朝臣,亲自出迎询问,未知太后因何宁愿逾制,在朔日朝会如此正式的场合,亲临宣政殿干扰政议。
  看防光顺门的骁骑卫,以及闻讯前来的左卫郎将,对于自己的失职皆怀惭虑之色,现下亦只能跪在殿前待罪,他们实在为难,太后要出光顺门前来外朝,此逾制之行他们理当阻止,然太后以死相逼,他们又哪里胆敢对太后动粗?更别说太后孤身一人,显然不可能危害太子及皇后,他们岂敢用阻止逆乱之权,让一国太后血溅光顺门?
  十一娘也能体会卫士的难处,不曾喝斥失职,又见太后此时情状,竟是只着素白单衣,披发跪于席蒿,俨然摆出脱簪待罪的架势,别说卫士不敢阻挡,今日就算她在光顺门,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大闹宣政殿了。
  现下文武百官尽在当场,而且已经有人争先恐后膝跪叩拜,如谢饶平、韦元平等太后党,更是惊呼连连,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十一娘自然不会如长安殿中与其对恃一般,那样强势狂妄,贺烨可以纵容她“不孝”,然文武百官却决不能容忍一国皇后跋扈不敬嫡母,就连贵为一国储君的太子,也必须随母亲一齐跪拜,自认罪责,苦劝太后莫以尊贵之体,行此罪妇之卑。
  韦太后此时,未经浓妆艳抹的一张脸,颇显疲惫憔悴,又虽说一路从长安殿连闯数道门禁,以千军难挡以死相逼的坚决抵达宣政殿这方“戏台”,可全然不见过去叱咤风云睥睨朝堂的昂然气势,只见她眼眶潮红、嗒焉自丧,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使那一头寻常精心保养黑光泽亮的长发,折腾得有若枯草一般,甚至能清楚看见夹杂其间的根根银丝,谁会相信这是一直在长安殿养尊处优的太后?分明就像是久陷囹圄受尽折磨的罪老。
  但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控诉皇后苛虐不孝,这样的手段太儿戏,也绝不可能当真扳倒受令辅国的中宫之主,就连造成非议也相当有限,韦海池还没有穷途末路到这步田地。
  她哭诉到:“太子与皇后快请起,老身今日脱簪待罪,只因确犯罪责,怎当储君皇后以及百官跪拜。”
  十一娘这时也只好哀声求恕:“太后跪于席蒿,妾身及太子怎敢直立?是妾身不孝,未曾尽恭孝侍奉之职,妾身甘当太后责罚,妾身恳请太后起身,万莫哀毁于体,否则妾身万死难赎罪孽。”
  “不是皇后之错。”太后长叹道:“今日老身之罪,一为逾制,擅闯禁卫哭扰朝堂,二者……老身罔顾圣令,故行此脱簪跪席之罚,太子及皇后若不肯恕,老身便长跪于殿前,此乃老身该当之罪,列位臣公万万不可非议太子、皇后不尽孝道。”
  迟儿到底年轻,听这席话,实在想不明白太后有何图谋,但眼下情境,是万万不能放任太后就这么披头散发身着白单长跪不起的,他连忙膝跪向前掺扶:“太后请起,否则阿母与晧,以及列位臣公,都只能膝跪相陪,虽为臣子之孝,理当如此,然国家大政,便要因此耽搁,还望太后以社稷为重,先返长安殿,阿母与晧,自当领受尊长教责。”
  太后暗下冷笑:乳臭未干一个小儿,竟也会用国家大义相逼,柳氏有这么一个儿子,又能媚惑贺烨对她千依百顺死心踏地,若不是这回天赐良机,让我幸获背水一战机遇,要想东山再起,只怕难如登天。
  “太子仁孝,老身实感宽慰,然今日不惜脱簪待罪,逾制擅闯朝堂,并非是为私宅之事,正是因为君国大业、社稷之重!圣上亲征,授令太子监国、皇后辅政,此乃圣令,朝堂列位臣公尽皆服从,老身原本不敢违逆,然,皇后才干虽说杰出,曾经豆蔻之龄,便有执笔拟诏之能,后获老身嘱令,于太原推行新法,大见成效,若身为男子,才干当任一方要员,不过皇后却并未曾真正治理朝务,而一**政,千头万绪,不容丝毫疏误,圣上将辅国重任交托皇后,老身实在不能安心。”
  话至此处,十一娘当然已经洞悉了韦太后的意图,但她这时却不能反驳,否则太后久跪宣政殿前,这场闹剧便无法收场。
  又有谢饶平等等,自然也能闻音知意,此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后孤军奋战,长叹一声道:“当日圣上执意让皇后辅政,老臣及冯侍郎等,心中也不无疑虑,可圣上出征在即,臣等不敢耽延战事,只能听令。”
  韦元平更是忍不住叫嚣道:“老臣当日便谏言,仁宗、穆宗二朝,军国大政实由太后决断,太子年幼,唯有太后才能担当辅政重任!”
  林昔与贺湛都是深蹙眉头,贺湛却大是怀疑韦太后的企图,要说如果上演一出脱簪待罪的闹剧,就能推翻既成事实,从皇后手中夺过辅政之权的话,君令岂非一句儿戏?韦海池不可能如此天真。
  贺侍郎这么一犹豫,就被林中丞抢得先机。
  “太后既知一**政,不容丝毫疏误,而仁宗、穆宗二朝,正是因为疏谬连连,才导致社稷险临危亡,那么太后便应明白,自无才干决夺政事。”
  “林昔,你竟敢当面诋辱太后!”韦元平一系太后党怒斥。
  眼看又要再演贺烨出征之前殿议的争执,韦海池却出言打断:“林中丞之言,并非诋辱,老身承认自己并无才干,有负德宗、仁宗之托,老身今日擅闯谏言,也并非打算违抗圣令,只实在担忧皇后再蹈老身覆辄,故望太子、皇后,以及列位臣公以社稷为重,议商能让老身过问政务,老身不图决夺之权,只望察觉谬误之处,能够给予太子、皇后谏劝。”
  韦海池这是要参政!
  贺湛心中一沉,刚想阻止,便听十一娘说道:“正如太后之虑,妾身受令辅政重任,也实忧惧不能胜任,关系军国要政,自然当与列位臣公,以及太后商议,太后若有利于社稷之建言,妾身理当聆听教诲,妾身日后,于长安殿问省之时,若有不能决断之务,也可先问太后见解。”
  贺湛便没有再多话。
  十一娘这样应对,看似答应了太后参政,实际并未交放半点实权,“商议”“有利社稷”“聆听教诲”等等词语,皆为限制及模棱两可的说法,也就是说十一娘可以将政务禀知,也可以听一听太后的见解,但是否采纳,那就得取决于太后的建议是否有利社稷了。
  但无论如何,太后都不能干涉朝政。
  而“脱簪待罪”的闹剧也只能上演一回,韦海池若动辄便擅闯朝堂,以此行为上演泼妇行径,用心昭然,朝臣们当然不会顺从,物议哄生,就算十一娘动用强势手段,把韦太后幽禁深宫,舆论也不会再谴责皇后不孝,毕竟社稷为重,朝堂总不能纵容一个泼妇闹得鸡犬不宁。
  只韦海池豁出颜面大闹朝堂,又怎会因此模棱两可的说法便偃旗息鼓?只见她轻轻一摁眼角,似忍泪意,再听她口吻,越发温和:“皇后既要辅政,又得分心内闱事务,老身若还要求皇后日日问省,禀报要务,岂非不顾大局不尽人情?皇后不需专程来长安殿问询商议,老身也并无干涉政务之想,只望,皇后能许老身于紫宸殿中,偶尔召见政事堂官员,听禀政务,若察觉谬失,再与太子及皇后商议。”
  那么谢饶平、韦元平等,便有机会直接面见太后,听其授令行事了!
  贺湛恍悟,这才是韦太后目的。
  韦海池又再逼进一步:“老身违抗圣令,又犯逾制之过,若太子、皇后曲解老身如此行为,乃别有居心,老身不敢请恕,太子、皇后依律惩治便罢。”
  “太后是以社稷为重,又何罪之有?”十一娘示意迟儿,母子两个又再礼拜,称诺允同。
  宣政殿前的闹剧终于得以收场,这回交锋,韦太后大获全胜。
  回到紫宸殿,贺湛立即质疑:“五姐为何妥协?”
  “依十四郎看来,韦太后真正目的若何?”
  “就算维持现状,韦太后不能直接对党羽面授机宜,但通过任氏传话,仍能与党徒勾通,但今日她使出脱簪待罪这一杀手锏,逼迫五姐放宽限制,一来更加方便日后行动,再者,也是给予五姐下马威,让那些仍怀首鼠两端之徒明白,圣上离京,五姐便并非太后对手。”
  十一娘颔首:“十四郎说得极是,不过今日韦海池显然不达目的不甘休,而她所求,亦并不算过度,休说冯继峥一系,便连杜渐知、陶葆仪,这些正统派甚至也保持缄默,足见他们并不反对韦海池对我稍有牵制,我并不认为他们居心不良。”
  至此稍稍一顿,十一娘莞尔:“陶葆仪支持由我辅政,并非诚服后族近臣,只权衡利弊,认为只有让我辅政,更加利于改制贯彻实施,这是富国优民之基础,陶葆仪深明大义,可在不影响政务决策之下,他们也希望我能有所顾忌,否则万一我因握权柄,为所欲为,便可能兴生政乱,不利主君。”
  陶葆仪一系才能称为真正的正统派,在他们心目中,效忠君国方为首重。
  “且陶葆仪等等,亦存观望之心,圣上才刚出征,我连这点事情都无法应对,又有什么才能决夺大政?”十一娘看向贺湛:“所以,若不让韦海池如愿,今日便无法收场,列位臣公面前,我这辅政中宫,无非虚有其名,对于韦海池而言,也算大获全胜。”
  “可五姐妥协,仍然无法扭转败势。”贺湛仍持保留意见。
第1340章 各备杀着
  十一娘忽而挑眉,笑容转为肃色:“我只是暂时妥协,并不代表我不反击。”
  此时她与贺湛,是在一处四面漏空的殿堂交谈,一来是免瓜田李下之嫌,再者也为防范隔墙有耳,但明知连柔洁、绾芋等等都不能听清言谈,十一娘仍是将声嗓压得低沉:“圣上临行前,千叮万嘱,此时不到复审旧案时机,不过也曾表示,大可循序渐进,圣上原本便想趁税制改革初见成效之际,着手吏制、法治改革,奈何战事紧急,不得不御驾亲征,这两项任务,只能委托予我,也就是说,我们已到时机,放手清除奸歹。”
  贺湛精神也是一振:“五姐是想拿谢饶平、韦元平开刀了?”
  “只要能够斩除韦系余党,就算韦海池能够召见政事堂官员,又有何意义?她无力维护党徒,冯继峥至少在政务上,不会言听计从,政事堂得以肃清,韦海池这个下马威,又有什么确实威力?”
  贺湛轻轻击掌:“原来五姐早有釜底抽薪计划,好,这回算我杞人忧天了。”
  紫宸殿里,贺侍郎心悦诚服斗志昂扬,长安殿中,因为此回交锋大获全胜,韦太后也正同与有荣焉的任瑶光举盏相庆。
  “圣上一走,皇后果然便不敢再与太后对抗,可惜今日妾身不曾到场,目睹皇后满心不甘又无可奈何那情状。”任氏极尽谄媚,那得意洋洋的情态,仿佛已经成功将两宫取而代之,大周江山,已经任由她可以翻云覆雨。
  但除了遗憾没有亲眼目睹皇后的倒霉模样之外,更加遗憾则是:“早知皇后如此窝囊,太后莫不如直接要求涉政!”
  “我若真提出涉政,莫说脱簪待罪,即便是以死相逼,冯继峥、陶葆仪等怎能容我?你当柳氏真如此窝囊?她不过是在权衡利弊罢了,不让我涉政,便是她之底限,否则宁肯担当不孝之名,也不会容我得逞。”
  太后冷笑,心中却甚愉悦:“然经过此番,如冯继峥等等,也当明白,柳氏还不是我对手,有他们暗中支持,今后政事堂议事,饶平与兄长,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了,我且看后系坚持新政,还能不能贯彻实施。”
  只要接下来,再部署安排,挑生几起暴乱,那些不愿私利受损的贵族,必定会借机起哄,朝堂之上,反对新政的声音越发响亮,冯继峥等等为了趁此时机扩张势力,必定会不遗余力落井下石。
  “冯继峥这人,不能信任,我知道他那念头,无非坐享渔翁之利而已,但他万万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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