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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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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傍晚,龙首原上,往来息吹甚是清爽,江怀这时却汗流浃背,苦着脸等候在外,暗中早念了千百句神佛保佑,皇后务必体谅安抚,莫让圣上迁怒于他。
好一阵,终于才听皇后一声“进来”。
江怀似叹似吁,把背脊更加弯低十分,缩了肩,垂了眼,两股颤颤入内,跪在地上,额头抵向地面,只禀事务,当然不敢窥视龙颜。
贺烨好事被扰,心里憋一团火,听到始作俑者是秦氏,无形的火苗冲透天灵盖,只瞄着江怀可怜兮兮的倒霉样,倒没有迁怒这个阉宦,江怀毕竟是皇后身边仆从,理当赏他几分体面,于是只冷哼一声:“这奴婢倒来得巧,赶着用膳之时,是代秦氏向皇后禀事呢,还是冲着朕来?”
十一娘也怕江怀被迁怒,今后遇见此类事故越发不敢果断,含笑道:“是我早有交待,秦孺人既称病,怕她有何变故,若孺人处打发禀话,不可延慢。”
贺烨挑眉,知道十一娘是要利用他这帝王威风打压秦氏,虽说心中恼怒,倒并不是针对十一娘,他是在大明宫里长大,耳闻目睹过不少妃嫔争宠,懂得皇后虽说乃后宫之主,权威实际仍然掌握在皇帝手中的道理,正好比秦氏,仗着出身燕国公府,以为从龙有功,看来是没将皇后放在眼里,要是自己不表明态度,秦氏今后还会兴风作浪,借此机会加以警告,让她放明白些懂得循规蹈矩也好。
便一挥手:“放人进来吧,朕倒要听听,秦氏有何不满。”
江怀这才如释重负,暗暗感激皇后殿下的仁德,仍不敢多话,躬身退出,到门外才挺直了腰,拉长语调着人带领秦氏所遣宫女到此,虽姿态据傲,却不显喜怒,拿腔作调扔下“进来吧”三字,慢吞吞转身再折了进去。
十一娘仍是与贺烨隔着膝案坐在阔榻上,见榻前青衫红裙的宫人匍匐见礼,身量高挑,肤色白晳,发梳双鬟,佩系蝶扣,约莫十五、六岁,正是上昼时禀知秦氏告病那位,此刻听她仍然语调平缓,一字一句都符合宫规。
“奴婢徐舒,拜叩圣上、皇后尊驾。”
贺烨恍若充耳不闻,等着十一娘发话。
“起身。”皇后之尊,当然大无必要让宫婢免礼,又虽说喊起,宫婢仍要再拜,才敢跽跪。
又听“何事”一问,宫婢适才回应:“奴婢今晨奉孺人差遣,代为告病,复命时,孺人听闻殿下嘱令柳孺人及齐姬襄助宫务,因不能为殿下分忧,深感愧疚,所幸今晨虽小感不适,延误问省,至下昼,孺人已觉大有好转,故遣奴婢拜禀殿下,一来是为免劳殿下挂牵,二者亦为告罪,本无大碍,小疾者也,因误问省之礼实为逾矩,更不敢借辞推讳分劳之责,万请殿下宽恕。”
这不是告罪,这是告状来了。
十一娘轻笑:“上昼见你,便觉颇知进退礼仪,此时一见,竟更觉伶俐了,你不是潜邸时旧仆,应原本就在宫中当差,从前隶属哪处职所?”
叫做徐舒的宫女显然一怔,她哪里料到皇后竟然会关心她的职历,却又不敢不答,如实应道:“奴婢乃承德七年采选入宫,初任差于尚仪局司宾署内,调职锦华殿前,曾在仁淑妃殿中侍候。”
仁淑妃便是兰婕妤也即秦桑,本乃仁宗帝后宫,原本应当随仁贤妃元氏、穆贵妃常氏等等迁居离宫,不过贺烨念她也算成龙有功,不仅擢升品位,且特许仿太妃之尊,入住长安殿后的仙居殿,皇帝以庶嫂之礼相待——要说来仁宗帝驾崩后,后宫妃嫔依礼该为太妃太嫔,奈何当初韦海池不想着为仁宗帝过继,立贺洱为帝,乃德宗嗣子,是兄终弟及,如元贤妃等等当然便不可能被贺洱尊为太妃了,是以只加尊号,与贺洱的后宫作为区别,贺烨登极,又是“弟终兄极”,也只能继续将贺洱的妃嫔加封尊号,常贵妃便成了穆贵妃,她的妹妹,曾经宠冠后宫的丽妃,已经赐死。
秦桑当年是被贺湛劝服入宫,虽然未真正侍寝,仁宗帝在世时便赐封她婕妤之位,她与当年的柳贵妃,也即十一娘的姑母,一直暗助贺烨夺位,贺烨与十一娘远在晋阳时,太后殿中一些秘辛,多劳秦桑向贺湛通风报讯,她是自己人,这徐舒既曾经是她在殿中服侍,怎么会听令于秦霁呢?
十一娘虽然还未及与仁淑妃面见叙旧,这点纠葛还能厘清。
仁淑妃尽管执掌宫务,却是在韦海池监管之下,殿中人事不能完全自主任命,如今她迁往仙居殿,近侍宫人反而可以自主任免,既没将徐舒留下,也便是说并不当这宫人为亲信,帝位易主,权柄转移,徐舒就算不是太后的死忠,心中只怕也认定了秦霁乃后宫新贵,皇后的蓬莱殿都是潜邸时的旧仆,要么就是江迂择选的亲信,凭徐舒的职历,是难以得到皇后的信重的,她又被调去了秦霁的锦华殿,相当于被动划定阵营,说来也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纵然眼下被皇后称赞伶俐,徐舒也只能宠辱不惊,不过皇后大出意料之外的态度,还是让她心中七上八下。
果然接下来便不是好话了。
“哪里伶俐了,无非自作聪明而已,皇后竟还赞她懂得进退?依朕看来,当真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难听话竟然还是出自皇帝口中,徐舒再是如何镇定,到底只是个宫女而已,顿时惊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把额头抵在地面,这下子更加不敢偷窥龙颜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孺人不是声称纵然陛下另立皇后,必定也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已而已,却万万不会纵容柳皇后打压孺人,独掌后宫之权,可……圣上哪里有半点维护秦孺人的意思?
震惊不已的宫女此时又听见皇后舒缓的口吻:“圣上莫要迁怒宫人,秦孺人心中,无非埋怨妾身处事不公罢了,她想她今早并非有意挑衅,确然是因为身体不适,故而告病,又哪里称得上逾矩?妾身却借故剥夺她襄助宫务之职,六姐也就罢了,有意重用齐姬,齐姬只是媵位,原本不该越过她去,秦孺人深感不平,料到圣上今日会来蓬莱殿用膳,这才打发了宫人前来举告,只秦孺人悲愤之余,当然不会授意宫人如何措辞,这宫人却能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并无冒犯妾身之意,又怎不算伶俐,怎不知进退?”
言下之意,不知进退者另有其人,那就是秦氏。
徐舒深知主辱仆死的道理,可在天子盛怒之时,她实在不敢为秦氏争辩,好在是经皇后这么一说,天子似乎并无迁怒之意,只道:“皇后便教导教导秦氏,让她懂得规矩礼仪,今后若再敢逾矩,严惩不恕!”
十一娘会意,冲竭诚配合的皇帝陛下莞乐一笑,方才看向宫女:“你不用惊慌,认真听好我言辞,务必一字不漏转告秦孺人。”
徐舒低声应诺,这回却不敢再起身跽跪,却不得不竖起两只耳朵。
“从前在潜邸,我虽让两位孺人共襄内务,却并非因为规矩所定,乃是我奉太后懿旨,不得不分心于外政,只好劳烦两位分忧,然王府孺人,虽得品阶,论来却并无襄理内务之职,更何况如今入宫,我为皇后,执掌凤印,就算需人襄助,亦无照从品阶高低之说,莫说秦孺人今日主动告病,就算她并未缺席问省,择何人襄助,也应由我决断。”
十一娘顿了一顿,见徐舒仍然匍匐在下,不由稍稍蹙眉:“你可听清了?”
“奴婢不敢疏怠。”
“那还不快滚!”立即又听天子斥喝。
——那还不快滚!
当徐舒回到锦华殿复命,在秦霁的追问下不得不将天子这句“态度”说明,只听“砰”的一声重响,就见秦孺人拍案而起,这出身将门的女子,原本甚有英姿翊爽的气度,往常却克意效仿世族女子温声软语绵里藏针的言行,但这回显然是因怒火焚顶再也顾不得姿态,她来来回回地踱步,握紧了拳头泪涨了双眼,狰狞的一面显现无遗,尖厉的嗓音更是刺得徐舒耳膜颤颤。
“圣上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明明知道柳氏之所以如此张狂,是为打压我,圣上非但不顾,竟然还助涨柳氏气焰!若非我父祖襄助,圣上哪里能如此顺利谋夺帝位,他怎能如此对待我?!柳氏分明乃韦太后耳目,纵然薛绚之等助圣上起事,无非也只为将来富贵而已,论功勋,又怎比得上我燕国公府满门血战疆场,用刀剑性命为圣上斩荆披棘,纵然是为拉拢世族,后位都已给了柳氏,又哪里需得着更多虚以委蛇?!柳氏甫得凤印,便夺我襄助宫务之权,分明是想给我难堪,告昭后宫疏远锦华殿,圣上竟纵容她如此欺辱!”
秦霁当然有悲愤的理由,因为她一直隐隐担心却尚怀饶幸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她盼了十年,隐忍十年,数千昼夜的愿望,最终却成为镜花水月空中楼阁,那张闪闪发光的凤椅,最终还是失之交臂,那她这十年忍辱算什么,算什么?!
第1192章 高下
“孺人息怒,孺人千万息怒!”
抢先规劝的人是秦霁自潜邸跟随入宫的亲信,她是秦霁乳母之女,必然也是将来锦华殿的管事宫女,至于贺烨在潜邸时安插在秦霁身边的耳目,这时已经撤调,一来是因宫中不少要害职位需要人手,再者秦霁自从暗害十一娘与陆离“通奸”未遂,多年以来的确不敢再有动作,多少还是打消了贺烨的防心,大无必要再浪费心腹监视锦华殿,于是这位何阿监,就有了超然的地位。
徐舒自幼入宫,当然懂得亲疏远近的规则,她并没野心力压何阿监一头,故而此刻听她出声劝抚,实在如释重负,徐舒从未见识过秦孺人如此激愤一面,且认为主人当真温柔平和,说实在她的确是被孺人的言辞吓到了,再怎么样,也不该诽责圣意,后宫的女人,一切名位都是虚的,依靠的无非就是圣宠罢了。
不过徐舒胸口绷着的弦还未完全放松,很快又紧张惶恐。
因为她听到何宫女接下来的话:“定是这奴婢言辞谬失,方才激怒圣上,皇后心机狡诈,在旁火上浇油,导致圣上对孺人心生误解。”
徐舒整个人都震惊了,刚要辩解,目光却撞见孺人的冷眼。
“是,一定是你冒犯圣上,方引圣上斥责,圣上分明乃为太后所迫,不得已才册柳氏为皇后,又怎会容许她张狂?是你,一定是你!”
这可真是百口莫辩,但徐舒当然明白在宫中当差,很多过错是必须咬牙承担的,万万不能与主人争论,这就是尊卑有别贵贱悬殊,这此铁律面前,根本没有是非对错。她只好匍匐认罪,但心里又怎不委屈?
秦孺人自从由潜邸入宫,坚信凤座非她莫属,甚至做好了入主蓬莱殿的准备,却不想终究失之交臂,但她那时相信了秦孺人的话,以为圣上的确是因情非得已方才有此决断,燕国公乃圣上倚重的功臣,如今镇守西疆手掌兵权,孺人的兄长也在禁军担负重职,燕国公府实权在握,秦孺人在后宫,风头理当直逼皇后。
别看圣上向天下昭示帝后恩爱,有这一层宫墙隔阻,有时真相的确天差地别,禁苑之内的诡谲莫测,又哪里简单如同市井认知?甚至连身在禁内之人,很多时候也不能洞谙潭底峥嵘,正好比当初谁会相信兰婕妤乃晋王系,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女子,却暗中涉及帝位之争。
所以何宫女怂恿孺人告病缺席首日问省,乃至提醒圣上皇后有意打压时,徐舒虽觉不妥但也没有谏阻,何宫女自己不愿出头,让她在前冲锋陷阵,她也并没有推脱,哪知事情与孺人所料出现偏差,何宫女竟然落井下石。
看来自己是当真太“伶俐”了,虽然无心逞强,却已经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
“你在宫中历职多年,既已知罪,该当何惩心中必定明白吧?”何宫女确然不喜徐舒的伶俐,更加忌恨的是孺人竟有意荐举她为女史,女史虽说也是低阶女官,论体面往往不如掌事大宫女,却具品阶,授内宫官职,倘若此时不加打压,将来让徐舒进一步争取恩宠,也难保不会被孺人视为亲信,到时她纵容为锦华殿掌事,徐舒也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何宫女这是未雨绸缪,有意借此机会,给徐舒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厉害。
故而徐舒刚一犹豫,何宫女便立起眉头:“怎么,还要劳孺人亲自动手不成?”
无奈的徐宫女只能在告罪后,自掴耳光,这其实并不是基于任何一条宫规,而是何宫女拟定的“潜规则”。
左右开弓,手也痛脸也痛,到后来手也麻木脸也麻木,徐舒不由想起了蓬莱殿时,皇后分明洞穿了她的图谋,温言笑语赞她伶俐,并谏阻圣上迁怒于她,也果然不曾为难,圣上一句“还不快滚”的喝斥算得了什么?穆宗帝当年被太后软禁,一怒之下还能下令将宫女杖杀呢。
秦孺人,和柳皇后差太远了!
既不能洞谙身边争强好胜不顾大局的奸诈小人,竟因一时之怒辱责仆从,将来还如何能够收拢人心?
徐舒满腹委屈,下手越不留情,她是真恨自己晦气倒霉,偏偏就被调遣到了锦华殿,早知秦孺人如此愚钝,就不该心怀饶幸,奢求女官之职,默默无闻自保便罢,就算失了体面,差使繁重,也好过受此责罚,将来处境越发堪忧。
憋屈直到秦霁终于摁捺怒火,开口喊免,假模假样施予安抚,说什么“虽为无心之过,但无矩不成方圆,此回小惩大戒,日后牢记谨慎”的套话时,徐宫女仍在暗诽:居一殿主位,警诫宫人无可厚非,然要想真正立威,至少对内,赏功罚过务必分明,孺人明知我并无过错,此番羞辱皆因她自己误揣圣意,只因奸小三两句挑唆,竟然便自欺欺人,迁怒于我,尚还自诩小惩大戒,心胸宽广,以为如此便能消除卑下心中怨恨,这位是真不知深宫当中,仆婢虽然卑微,一旦心存怨恨,便伏祸根这一隐患!
要说来,徐宫女确然也算伶俐机智,又虽有心机,未必没有争取荣宠的愿望,但她这一愿望也不过是宫人常态罢了,她不是狠毒之人,也没有太多野心勃勃,纵然无端受了责辱,也没那胆量谋害主人,却并不代表这也是宫人常态,徐舒深有体会的是,越是卑微之人,越存睚眦之心,禁宫之内,多的是蛇蝎奸小,为了利益,以及丁点仇隙,就能包藏祸心。
她现在深深忧虑的是日后安危,今日遭遇,已经让她笃断秦孺人决非柳皇后的对手。
早前在蓬莱殿时,她虽不敢窥视帝后神色,告退时目光一晃,却见圣上将亲手剥出的一碟胡榛果,稍稍推向皇后手边,这看似无心却饱含宠溺的举动,实在让徐舒心中大震——仿佛座上不是至尊的帝后,俨然普通人家恩爱和谐的夫妻,夫君深知妻子喜好,也愿意殷勤讨好,又哪里像秦孺人自以为是那般,乃情非得已、帝王心术?
九五之尊,若要示以恩荣,自有金玉珍玩可赏,如此更利于昭示告众,何至于体贴入微到此番琐细?
再者她不过区区宫婢,无足重轻,天子有何必要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徐舒莫名好奇,很想知道皇后是否爱食胡榛果,普天之下,能得天子亲手所剥一碟果仁的女子,怕是也只有皇后了吧?
她越来越觉得,秦孺人对凤印的渴望,至始至终就是异想天开,是一个荒唐的笑话而已。
那么自己将来,当何去何从?
还没等到徐宫女想明白将来道路,噩耗再度传来,秦孺人非但无缘后座,甚至不得四妃之首,只封德妃。
虽说贵妃之位空悬,皇后之下,淑妃、德妃实乃平起平坐,纵然齐昭仪襄助宫务,也不敢慢怠秦德妃,仍是居于其下,可秦氏当然不会甘心,她一脸僵硬地领了旨意,又再怒火焚顶,立即便要往蓬莱殿讨回公道。
已经坐稳掌事宫女之职的何阿监照旧煽风点火,但徐舒这回可没打算坐壁旁观,她深知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如果德妃触律遭到责惩,锦华殿的宫人便该首当其冲,她不想与何掌事同归于尽,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劝阻德妃。
“贵人切莫冲动行事,妃嫔册书虽乃皇后加印授予,无圣意允决,皇后怎敢独断?贵人若因此挑衅,皇后必定怪罪贵人违逆圣意,就算圣人有意宽庇,有礼法在上,太后与皇后若以此为证,不依不饶,更或是惊动朝堂弹劾,责贵人触犯礼法,圣上逼于无奈,届时只能责惩贵人,岂非更加不利?”
这些道理,秦霁并非不知,但她实在难忍悲愤。
天子当初在晋阳起事,幽禁柳氏、齐氏等人无可厚非,却连她竟也不得自由,从始至终,她甚至不得面见之许,江迂那阉宦甚至还敢公然威胁,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从那时起,她便隐隐觉察,天子对她必怀防范,她企盼多年的后位,恐怕是一场镜花水月了。
直到回京,直到入宫,得知柳在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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