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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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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次日,虽说没轮到灼灼处雇工受审,正午刚过,吴四便一阵风般卷了进来,拉着大块头便跳脚:“你们听说没,已经指认出了一员佃作!”
  因为没有生意正觉悒郁的掌柜听说这话,也顾不得身份差别了,不但没有喝斥前来串门的吴四,他自己倒是抢前一步,高声问道:“真指认出来了?”
  吴四连连颔首:“我表兄不是在后头瑞丰酒酿帮工?就是他们店里一个伙计,名唤仙枣,过所是从杨州来,找了牙行荐进酒坊,我从前还笑话过他说话女里女气,他说那才叫吴侬软语,谁想得到他竟然是东瀛佃作?我表兄说,在内堂一被指认出来,他立即狗急跳墙,就要动手杀了那指认他之敌间灭口,多得王妃早有防备,布署好暗卫,才没让他得逞!他这才是第一个呢,还有九人,都得要被指认出来,才叫大快人心!”
第1008章 即将出洞
  不仅宝禄等便卒,就连已经叛变的吉备麻吕,也在困惑为什么明明供出属下姓名及潜藏之处,晋王妃还多此一举集合众人让他指认,不过吉备麻吕做为小头目,受到的训练更加全面,是以他并未困惑多久,便揣测出了答案——
  定是晋王妃对自己还不够信任,防备自己假意投诚,实际却胡乱供出一些人,许多雇工都非晋朔人士,要想察证是否东瀛佃作,可得前往原籍,这东西南北折腾一番废时废力,晋王妃当然会选择一个更加便捷的方式,那就是引蛇出洞。
  比如今日那员属下,当被指认出来,立即暴起意欲杀人灭口,这自然不需晋王妃再通过别的途径证实了,而仙枣已经成了“前车之鉴”,其余九人哪怕为了不坐以待毙,也会选择孤注一掷偷袭县衙将内奸灭口,这也是志能便遵奉之纪,首重为忍,隐瞒身份,当出现内奸时不顾一切斩除,若见同伴落网,立即下手铲除,若自己被捕,也要在第一时间服毒自尽。
  然而吉备麻吕当然知道他的下属中,还有一个十人副,其实也是这支小分队的联络便,这个人职责是在队首遇险抑或执行其余任务时,代替队首继续推展计划,关键时刻亦可凭借令信联络上官,通报变故。
  此十人副身分上也会比普通士卒“自由”,并未受雇于人,才可保证其出现变故时,能不引人注意地取得过所离开广阳,又因吉备麻吕手下这位十人副年岁较长,故其身分便择定为便卒之一的病弱父亲,赁居在城外村居,靠“儿子”每月薪资养活,而如今广阳城已经闭禁,此回刺杀活动十人副当然不能参与,大约会成为唯一无法证实身份者,但吉备麻吕并不担心此人会成为漏网之鱼。
  十人副既为便卒“父亲”,晋王妃当然不至于相信他亲白无辜,再是如何警慎,大约也是暂时留其性命,不过必然会加派人手紧密盯梢,必要时实施抓捕,而只要十人副反抗,身份当然就会暴露,甚至多半会在无路可退时,率先便服毒自尽,那么他的身份也就不需再求证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联,吉备麻吕又重新平静下来,已经是走到这个地步,他当然不会再考虑同伙的生死存亡,他唯一的寄望,便是这十人被一网打尽,他的上官无法知获谁是背叛者,他的“养父母”为护家族荣誉,当然也不会在无凭无据的情形下承认是族中子弟叛国,只有这样,他的妻小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直在内堂,未与外人更多接触,当然不知此时连吴四等大周平民都知闻是他这个十人首出卖了同伙,广阳疫情一案必定会有个确实的结断,纵然不可能让大周百姓人人皆知真相,却瞒不过蜀王,蜀王既知情,当然不会为他隐瞒,他的妻小最终还是难逃那个惨痛的结局。
  再说十一娘,其实当吉备麻吕交出那份名单时,已经基本打消了疑虑,因为涉案者的身分,其实十分符合她起初的判断。
  这些志能便不可能取得广阳原籍——
  大周户籍制度虽然不可能如千年之后一般完善,平民百姓手中根本没有证实身份的籍凭,除非要离开原籍,才会向官府开具过所,然而在各地官衙,却保存有证实民籍的文书,这就是吴四曾经提到的手实及记帐,当然,能够证实是否原籍不仅仅只有这些“死物”,街坊邻里均是见证,这样一来,便大不利于佃作假造身份,除非这些佃作是数十年前便已经安插到位,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东灜这帮志能便却是近两年才陆续潜来大周,论是有蜀王暗中相助,顶多也是取得流民的身凭,不可能伪造成原籍。
  不过十一娘又的确信不过吉备麻吕,谁知这个人会不会表面屈服,暗下使奸,只暴露出部分同伙,再污篾几个无辜百姓,这样岂不是就可能庇护部分同伙逃脱?
  虽说这样一来,对吉备麻吕并无好处,只十一娘这时也没那闲心分析东灜佃作的心态,因为她有一个最佳选择,便是引蛇出洞,真正的无辜者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被东灜佃作检举指证的,当然不会孤注一掷兴风作浪,而只要表现出惶惑惊惧,就不可能清白无辜。
  只十一娘当然会嘱令暗探留意名单上的那几人有何行动,所以当那仙枣暴露后,惊惶失措的八人终于聚头商议时,十一娘未待他们采取任何行动,已然是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抓捕行动已经布署下去,又遣艾绿将一封密信速送仍在军中的贺琰,十一娘却见碧奴蹙着眉头似乎颇为困扰,便问:“你又因何疑惑?”
  碧奴见问,也不隐讳:“那个十人首,被捕已经有些时候,当时广阳并未暴发疫情,显然行动还未展开,可队首不知去向,何故那些东灜佃作却不管不问,只顾依计而行?”
  “十人首是只身前往晋阳,被捕一事不应为属从所知,我倒是多问了几句那十人首关于志能便之纪,得知上官行动属从不能过问,故而这些属从根本不知十人首是否执行另一临时任务,不过投放疫毒之计为雇主即突厥人嘱令,十人首没有下令终止前,属从只能依计施行。”
  “东灜人如此管理志能便,岂不是漏洞连连?”
  十一娘冷笑道:“何来漏洞?东灜安插这批志能便,目的便为恶化大周乱局,不管分部首抑或十人首,还是这些便卒,实际都是死士,东灜君主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生死,就算这一支队全军覆没,只要完成突厥人计划,他们就算完全使命,不要说便卒不知十人首已经被捕,便是知情,只要他们身份还未暴露,也一定会依计而行。”
  “婢子还有一层困惑,这些属从投放疫毒后,为何不撤出广阳?当时十人首根本未曾招供,他们若在疫情暴发前撤出,岂不就能全身而退?”碧奴又问。
  “真能全身而退?”十一娘看向碧奴:“你再仔细想想。”
  碧奴便当真蹙着眉头自顾沉思去了,直到已是夜深时分,艾绿从军中赶回,将晋王的决定转述给王妃时,碧奴这才想通了一应枝节,尝试剖析道:“这些属从均非原贯原籍,为掩人耳目,十人中有九人均为商铺雇工,要是疫病暴发前尽数撤走,反而会暴露身份,因为只要王妃动疑,追察事发前往官衙开具通行过所者,就会察明这些人去向身分,他们身分可并非伪造,而是蜀王想法开具,为防暴露蜀王,相必如分部首、十人首等都有嘱令不可轻举妄动。”
  十一娘颔首:“蜀王此时对东灜而言还有利用之处,相信东灜君主轻易还不肯舍弃这枚棋子,相比蜀王之重要,区区一支分队十人性命,当然不值一提。”
  艾绿丫头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东灜君主也太不把下属性命当一回事了!”
  十一娘叹道:“惜不惜重性命又有多少区别?如殿下与我,不也蓄养有死士探人?明知要想成事,就不能避免亡损,可仍然不会为了人命而放弃大局,又说为君者,皆知若兴战事便不能避免军民伤亡,可有时也别无选择,正如大周眼下,内有潘博、朱子玉之乱,外有突厥五部虎视眈眈,怎么能避免战争与伤亡?”
  “可王妃就不会妄顾属从性命,否则哪里会想尽办法解救林郎君脱身?”艾绿坚持道。
  “那是因为我还有办法,若无办法,也只能坐视林昔为国捐躯,若我真惜重他人性命,当初便不会答应让林昔前往营州,历此九死一生之险。”十一娘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清楚自己的私心,那些为了君国为了社稷无非虚伪之话,她之目的其实也是因为私欲,她不能忍受裴郑二族背负冤屈,她不能容让韦海池这个死仇坐享荣华,所以她要搅动风云,但要达成目的,同样是脚踩白骨如山,手染鲜血无数,她与东灜君主甚至韦海池本质上并无区别,她不高尚,也不善良,真正高尚忠义的是林昔这样的人,是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士,他们才是一心为了君国,舍生忘死慷慨无惧。
  而她,是利用了这些人,利用了他们的高尚与忠义,硬要说区别的话,她还尚存几分悲疚之心,做不到绝对的冷硬,可这样的悲疚并不代表仁德,说穿了其实仍是出于私心,她害怕在复仇这条路上,变得与韦海池毫无差别,将来九泉之下面见她的亲长,她也会无颜以对。
第1009章 首乌、独活
  卯初时分,天光并未放亮,只那浓稠的黯沉微微有些减淡了,衙役甘上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晃晃悠悠边走边打呵欠,嘴巴还没闭拢,猛地便被一个蹿出的人影扯住了手腕,吓得他几乎砸了灯,瞪眼看了一阵,才没好气地斥道:“四混子作死么?寒天冻地起个大早装鬼唬我,仔细说给你爹知道,看不揭你一层皮!”
  吴四嘻嘻笑道:“我可不敢吓唬甘大哥,今日真真有事相求。”
  说话时就让出了后头跟着的宝禄及另一个小伙计焦吉,又塞给甘上一包约三百文铜钱:“甘大哥可还认得小宝?那回咱几个可饮了一顿好酒,就是他作东,这小焦,与小宝是同乡,焦老爹身子不好,在七里村寄居,只封城了好几日,焦老爹眼看便要断药,小焦着急,就想拜托甘大哥,好歹今日把这几包药送出去给他阿爷,务必天一亮,府兵出城,千万托个稳妥人送到。”
  那焦吉忙把手里两包草绳捆系的纸包递上,陪笑说道:“还请甘大哥废心,我阿爷寄住在七里村麻胡子家,因着封城,我没法子亲自回去送药,若不托人,又怕耽搁了,另外也请甘大哥托人转告我阿爷,说我在城里一切都好,让阿爷好生将养,千万莫要为我忧心,待解了禁,我立即回去探望。”
  甘上的老娘,与吴四老娘要好,两家住得也近,他待吴四一直如自家手足,受此力所能及的请托,当然不会拒绝,把钱先塞了回去:“作死么,我两之间你还用这些虚礼。”
  宝禄阻止道:“甘大哥也不能亲自出城,还需拜托给府兵,怎能少了打点。”
  “真靠打点,这点钱也不顶用,你几个就不用瞎操心了,我虽只是个衙役,凭着为人处世,一点子小事还不需钱银打点,就放心吧。”说完话只接过焦吉提着那两包药,往风灯手柄上一挂,仍是晃晃悠悠进了县衙。
  吴四这才也打了个呵欠:“得,这事我算给小宝你办妥了,赶着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他要走,焦吉却不安心,跟在后头问道:“不是我信不过甘大哥,但他真与晋王府那些府兵相熟?”
  “这段时间,甘大哥忙前忙后,尽受府兵差遣了,凭甘哥活络,交好几人不在话下,又不是行为什么大事,你就放心吧。”
  焦吉这才作罢,但仍与宝禄把吴四送回了雇所,好说歹说让吴四把那包钱收了,两人转身时,方才低声交谈:“今晚咱们便要行动,那包药可得立即交托给十人副,但望他能藏匿起来,想法子逃回长安,就算咱们事败,也能让分部首知悉十人首已经叛变,如此我等家人,方能不受牵连。”
  宝禄此时当然已经收敛了嘻皮笑脸的模样,眉头纠成一个死结:“我始终想不明白,十人首既已叛变,何故还要集合雇工一一指认,十人首可是知道咱们各自身分!可要是十人首当真叛变,十人副怕是也不能脱身了!”
  “还有什么可疑?十人首若非叛变,仙枣怎会被其指认出来?可要是直接知报你我身分,柳妃公然展开逮捕,岂不是表明他乃叛徒?别忘了广阳之志能便虽唯我等十一人,蜀王应当还有耳目潜藏太原,十人首应当心存忌惮,才不敢直接报知名册,采取逐一指认方式,并是私下指认,这样一来,纵然蜀王耳目,也不清楚究竟是谁背叛,十人首家眷或可不受牵连。”
  志能便内部有严格的尊卑等级之分,如宝禄、焦吉一类便卒,从前都是低阶军士甚至亡命之徒,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分部首、十人首等上官本名出身,只笼统晓得均为贵族子弟,然而能够成为志能便者,都非孤寡,各有亲人家属为质,才至于尽可能保证他们不会降敌叛变,他们既不满贵族特权阶级,但为了一线争取尊荣的机会,也都效忠于天皇,如今面临生死攸关,注重的除了自身性命以外,还有家人亲眷的安危荣辱,所以对他们而言,绝对不能背负叛国的罪名。
  焦吉的剖析,其实也不无道理。
  因为吉备麻吕一旦报知名单,晋王妃为图省事,当然会对他们公开实施抓捕,要是蜀王府在广阳安插有耳目,不难打听被捕者都有何人,十人之外,叛变者岂非就是十人首?所以吉备麻吕只能谎称并不知属从名讳,只知长相,唯有一一指认出来,待他们十人落网,以身殉国,才能隐瞒十人首已经叛变的事实。
  蜀王并不认识十人首,更何况耳目?纵然有蜀王耳目当日往城门一观,知道十人首长相,然而只要避免日后再碰面,十人首的身分便不会被揭穿。
  在焦吉看来,十人首既然已经叛变,必然会说服晋王妃保其安全,十人首大可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晋王妃只要报其被捕身亡,十人首家眷便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他冷笑道:“想必十人首也没想到,柳妃御下不严竟到此等地步,身边区区婢女,竟会对吴四揭穿他之身份,纵然我们无一逃脱,他也休想瞒天过海!”
  “可是仅凭周民传言,分部首也不能确信十人首为叛徒,反而可能疑心十人首是被嫁祸!”宝禄说道。
  “所以,我们才要夜袭县衙,暗会十人副逃脱。”焦吉一握拳头:“死得轰轰烈烈,才能自证清白,而只要十人副能脱身,必然也会想尽办法联络分部首,告知事实真相,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再也不能瞻前顾后了!”
  “当然,最好是我们此回除奸行动能够顺利,将十人首灭口,今后还能继续潜伏。”
  他们虽说只有区区八人,但打算的并不是破城出逃,经商量定计,决定趁夜放火,引得城中大乱,府兵、衙役一齐出动灭火平乱,到时县衙防守薄弱,杀将入内还有得手的希望,他们并不以为十人首已经报知名册,相信只要将叛徒灭口,逃离县衙,就可以继续潜伏,广阳城中非本籍雇工数百之多,晋王妃总不可能将所有人一齐诛杀!
  生死荣辱,只看今晚!
  然而这两个东灜间佃万万想不到的是,吴四虽然糊里糊涂并没察觉二人身份,衙役甘上却是一早得了密令,知道他们两个就是东灜佃作!
  甘上是本籍人士,对导致这起疫病的罪魁祸首当然恨之入骨,所以他虽然不是晋王府的亲信,对于除奸之事却抱着同仇敌忾之情,非但是甘上,就连广阳令胡崃也“励精图治”坚决配合十一娘的除奸行动,因为就算胡崃是谢党,但在这一件事情上,十一娘与谢饶平并无半点冲突。
  韦太后不会容忍东灜佃作祸害广阳,意图让苇泽关失守的罪行,更何况作为胡崃而言,他也急需将功补过。
  所以焦吉转交那两包草药,立马上呈给了十一娘,碧奴翻了半天,没察出什么蹊跷,目光便专注在那包装药草的两块糙麻布之上,她也听说过有一种药水,书于纸、布之上,蒸干后了无痕迹,必须用特殊药水浸泡后,字迹才会重新显现出来,但这种药水仅限传说,连苗门师兄弟这等奇人异士都配制不出来。
  “绝窍不在文字。”十一娘拣出两种药材:“一名独活,一名首乌。”
  碧奴恍然大悟:“独活便是提醒十人副逃匿,首乌暗指是十人首叛变。”
  十一娘示意碧奴将药材重新包装妥当,交给一府卫如焦吉所托转交七里村,微微一笑:“殿下既要利用这位十人副计破刘元洪,咱们当然要放他一条生路,广阳城中,潜伏那些营州敌佃该有作用了。”
第1010章 漏网之鱼
  麻胡子其实既不姓麻,又没有留胡子。
  他幼年时出过麻疹,大难不死,留下一脸黑坑,至于说胡子,则是因为他生来身长体壮,恍眼看上去有如胡人,故而得了麻胡子这么个绰号,偏偏让人艳羡的是,当年他娶的妻子,又是从一里村到十里村首屈一指的美人,性情还温柔贤惠,眼下纵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瞅着便要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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