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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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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犀却仍是大无畏的模样:“王妃才智之名,愚一度嗤之以鼻,断定不过是略具机巧之庶女,为出人投地有心张扬罢了,直到王妃前来太原府,竟真能力克毛维,将新政顺利施行,治理得太原府乃至晋朔,颇显盛世之气,愚方信王妃果具大智,不由思忖,王妃既明白四达,何故听凭韦氏操控,屈随晋王此等暴戾不仁之徒,愚困惑不解,故起卦占卜,再夜观星象,方惊觉贺周帝气,不知何时,竟转移北疆而盛。”
十一娘冷笑:“先生竟还谙识气望之术。”
“不瞒王妃,愚之先师,乃乐安蒋公,愚幼年时,曾蒙先师教授气望之术,惜愚天资蠢钝,不过学谙皮毛,否则也不会直到此时,才幡然醒悟,原来晋王殿下才为真正明主!”
杨怀犀把这自以为绝密的事情道破,却见晋王妃一点不觉惊奇,他方才怔住了,不过也只短短数息,摇头苦笑道:“是了,京兆王七,中书舍人贺十四,均为先师门生,又为王妃知己,想必在下师承,王妃早已明了。”
“杨先生道破这许多不能言明之事,难道就不怕被我灭口?”十一娘照旧冷笑。
“愚若逆天而行,待蜀王事败,必定也会身首异处,就算因惧败而逃匿,愚知蜀王不少机密,也难以逃脱灭口之噩,唯有假荐为耳目,投诚王妃,方还有一线生机。”
杨怀犀一度也曾极得蜀王信重,不过是贺洱得位之后,蜀王以为胜券在握,渐渐不满杨怀犀过于保守,将他冷落疏远,但杨怀犀知道蜀王系不少机密,若是请辞,无疑找死,就算逃匿,他拖家带口也根本无望摆脱蜀王的追杀,他思谋来思谋去,只能说服蜀王信任,用他为间佃,混入晋王府,这才能够光明正大从长安脱身,远来晋阳,而且只有争取晋王妃信任,施庇于他,才无性命之忧。
而这一席谈话,虽说杨怀犀并没成功争取晋王妃信任,但至少让他笃定一点,晋王妃果然不是太后死忠党徒,他通过望气、卦卜之术,占得大周帝王之气兴于北疆,果然是应验在晋王身上,如此,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尚能争取实现志向,他不算什么圣贤,不过并不甘心碌碌无为,他希望在此大乱之世能够辅佐明主,成就一番事业,曾经误投蜀王,那也是因为占望得帝王之气仍在长安,可贺姓诸王,蜀王已然是矮子里的高个头,杨怀犀根本就未曾料到,气象竟然是指向晋王!
“王妃,愚毛遂自荐固然是打算投诚求庇,然则也确有一件要紧事需要禀知王妃,在下听闻,王妃有一婢侍、府卫竟捕获敌间,未知此敌间,王妃可曾察明来历?”
第1004章 志能便
艾绿等几个擒获敌间之事,本就不算机密,纵然晋王府的人不会广为传扬,也管不住张三、李四两个小娘子的嘴,因为她们非但起到了检举的作用,事后还加入了“围追”,碧奴代表晋王府出面重重褒奖,两个小娘子喜出望外,忍不住四处夸耀,所以晋王妃也不觉得杨怀犀耳闻此事有多么奇异,只对方如此关注,却引发了她的疑心,微微蹙眉道:“怎么,杨先生知道那名佃作来历?”
“若为安东所遣也就罢了,但要不是安东所遣,结合广阳爆发疠疫一事,在下倒是有些猜想。”
这下十一娘便更加急切了:“杨先生看来,广阳爆发疠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据曹子建《说疫气》一文,指出疠气流行并非鬼神所作,而为阴阳失位、寒暑错时,虽则经后世不少医者辩证,引发疠疫不仅为时气,辟如瘅毒,甚至可能是牲畜患病传染于人,然则观广阳此回疫情,既无寒暑错时,更无旱涝发生,城中素来注意渠河通淤,亦非恶水弗流春秋之交蒸为疠疫,四郊更不曾发现家禽群瘟、豖牛暴毙,据在下察问,染疫者虽为伤寒症状,又多伴有痢下之症,更兼董医正等等提醒之后,百姓戒饮渠涧流水,便及时控制疫情蔓延,故在下猜测,应是水源引发疫疠。”
“先生言下之意,是有人在水中投毒?”十一娘讷罕道:“世上有此奇毒,竟能引发疫乱?”
“并非是毒。”杨怀犀也蹙起眉头:“早在汉时,匈奴人便将瘟病而死之牛马腐尸投入水源,汉军饮水之后,爆发瘟疫病死无数,至后,突厥人更是研制出将瘟死腐肉熏干腊存,用于战争污染水源,削弱敌方战力。”
“先生是怀疑,突厥向广阳派有佃作!”十一娘的脑子也转得飞快,虽说这场战争看似与突厥无干,然而苇泽关若是失守,大周局势更加危乱,突厥五部无疑可坐收渔翁之利。
“相信王妃对胡人早有防范,只不过,王妃可知东瀛暗暗训有志能便,并已经安插入大周境内,突厥五部完全可以重金聘用志能便,东瀛人体貌与我华夏之民并无太大差别,若为间作,甚难只凭体貌排察。”
十一娘自打抓获那名佃作,便猜测可能与突厥有关,也联想到东瀛人身上,这时听了杨怀犀的话,眉宇之间更是笼罩一股寒意:“东瀛虽能向大周暗渡间佃,然则其要取得身凭却并不容易,先生既知东瀛间佃名为志能便,看来对这一机构知之甚深,蜀王,难道竟然为了权位之争,纵容东瀛佃作为突厥五部所用!”
杨怀犀长叹一声:“愚之所以心灰意冷,决意另投贤明,亦是因为此一缘由,不过蜀王纵容志能便,起初并没料到会让突厥五部得利,而是打算利己。”
蜀王自知他身在长安,处于韦太后防不胜防的监控之下,培养死士暗探极为艰难,故而才会接受粟田马养的提议,庇护东瀛志能便,并为他们提供身凭,只东瀛人野心勃勃,挑发大周内乱并不是他们的唯一目的,这些志能便,私下联络突厥王,收取重金,因着东瀛人与周人体貌相近的便宜,突厥需要他们行为佃作之事。
“起初没料到?东瀛人与异族王来往密切时蜀王也没料到?他倘若如此迟钝,怎么料到了仁宗帝即将壮年而逝,急赶着让韦莲池诞下贺洱,又是怎么料到贺淇会趁机而动,韦太后需要他这个蜀王/震慑宗室,制衡晋王,不会急着将他斩草除根?他若当真如此迟钝,项上人头早已不保,说什么起初不料,只不过为图私欲,视而不见这些隐患罢了,说不定,苇泽关一失,武威侯要么效仿潘博拥兵自重,要么悔罪自尽,蜀王便能逼迫韦太后交其兵权,镇洛阳,战安东,他以为北辽自顾不睱,纵然晋朔暂失,只要洛阳还在,他便有那能力夺回失土,到那时,韦太后再拿他这既有威望,又有兵权之亲王无可奈何,他是天子生父,大可取韦氏而代之,夺权专治。”
杨怀犀张了张嘴,又再缄默,因为他无力,当然也并无必要为蜀王开脱,从他离开长安,决意自荐那一刻开始,他已经背叛了原主,他的生死荣辱,如今再也不是掌握在蜀王手中。
“王妃,那员间佃……倘若确定为东瀛志能便,或许还有大用,未知可还活着?”
十一娘这才暂时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虽酷刑加身,其只字不吐,我的确还没察清其身份,不过排除其并非来自营州。”
“在下知道一些志能便律纪,倘若不慎被捕,立即便要自尽,此间佃此时若还活着,是否王妃一直限制其自由?”
“再怎么限制,也防不住他咬舌自尽,然其那条舌头,仍然好端端未伤丝毫。”
这话的意思便是此人并不曾自尽了。
十一娘虽说知道这世上真有不惧死亡的人,却不信所有死士间佃都有这骨气,冷笑道:“此人虽未自尽,不过并不能说明其非东瀛佃作,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于人?说不定他是寄望,虽不慎被捕,只要苇泽关失守,安东军攻入晋朔,我忙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佃作,他未必没有生机,横竖并没供出同党,或许可以饶幸得到东瀛国君宽赦。”
杨怀犀颔首:“他尚存生志便好,大可利用。”
跟着便献出一计来,十一娘原本是姑且听之,然而竟没料到杨怀犀非但谙熟东瀛语,甚至还明晓志能便暗语,听这计划后倒是对杨怀犀刮目相看了,心道:难怪蒋公临终前,还不忘嘱托十四郎寻获此人协助大事,倒也并不是名不符实庸碌无为,如今既已弃暗投明,姑且留之再观后效也未尝不可。
便道:“杨先生计划虽妙,我却并不能信任你当真已经臣服投效,从今日始,我会限制你自由,不仅是你,日后你之妻儿子孙,也会被看管软禁,不许再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络。”
杨怀犀毫不犹豫:“在下既愿效忠晋王殿下及王妃,当然不会再有二意,在下一家若能居住晋王府,更不会担忧被蜀王灭口。”
十一娘没有再多说,只唤江怀上前,一番交待,让他安排人手,先把杨怀犀看管起来,包括韦纹在内,不许杨怀犀再与任何人接触,同时遣一心腹亲卫,速归晋阳城,一来是提那间佃来广阳,再者也是把杨怀犀家眷控制。
无论杨怀犀是否真心投诚,只要不让他再与外人接触,便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十一娘心里明白,纵然韦太后对蜀王府监视严密,关注的重点却仅仅是那些与蜀王暗中来往的贵族、士人,如杨怀犀等默默无闻的僚客,其实韦太后并不介意,这也是因为众多僚客皆出寒门,基本都是入仕无门,靠着卖弄才智奉承讨好,在养家活口之余,还不死入仕之心,很大一部分其实并非效忠某一个人,而是游窜在几家甚至十几门第,这样的人小聪明虽有,却鲜少真富大才智,太后若个个关注,她的内察卫根本忙不过来。
这也是郭居安深得蜀王信重一事太后根本不能察明,还需要贺烨启用内线才让太后恍然大悟的原因。
杨怀犀虽一度得蜀王信重,必定不是广为人知,否则他大剌剌前来太原,身边不会没有内察卫盯梢,十一娘派人看防杨怀犀许久,并没发现还有另一拨人马也在盯防,这说明杨怀犀根本未引太后注意。
那么原本有治政之权的晋王妃,收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僚客便是理所当然,根本无需向太后单独说明,更何况杨怀犀表面上还是韦纹举荐?不过晋王妃历来警慎,对于僚客严加看管为免是政敌安插,中人算计而不自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然则,十一娘此时对杨怀犀根本说不上信任,虽然认为他那计划甚妙,真有可能揪出广阳城中佃作,虽说对于已经爆发的瘟疫是无法挽回了,但十一娘大可将这些间佃斩杀,告慰广阳城中因染疠疫亡故的军民,甚至还可以上报朝廷,使粟田马养之流亦为冤魂偿命。
不过依计而行之前,十一娘当然还是不会疏忽大意,她想征询各位医者,是否赞同广阳疠疫真乃人祸。
第1005章 贪生的祸害
因董澜生仍在疫区坐镇,十一娘只能向司马仲等民间医者征询,众人毕竟不似医官读过较为系统的医书著述,更不提那些记载战争中利用传播瘟疫谋取胜利的史书,意见不一,各执一词,而经过辩证,司马仲认为以腐肉污染水源理论上是成立的,倒是阮岭的妻子李舒迟,竟一早便暗暗察问最先染疫暴亡者的邻里亲属,很是赞同起于人祸的说法。
“城外五里、八里两个村落,是最先爆发疫情之二,而最先染疫那些人家,几乎都为省力而不打井水,寻常渴了,直接取溪涧水饮;至于城中,最早那批染疫者也有此陋习;军中士官因条件限制,饮水便更加随便,有一位病情好转移出疫区休养之士卒声称,关内军营真武阁前有一玄鉴池,源于桃河之水,因池水净澈清甜,士卒常往取饮,他自是其中之一,染疫之前,确定饮过玄鉴池水;又有在县衙病发那工役,妾身询问过送水送食那衙役,衙役承认为图方便,直接取渠涧之水,根本便未经烧沸,直接送去给聚众闹事一应人犯饮用,而那二十余名人犯,中有十七、八个都相继染疫。”
十一娘听了李氏的话,心中更加有数,号令连发,遣人往各处水源上游察看,竟当真发现水中有沉浸之腐肉,皆是经过熏腊处理。
广阳既有军卒,又有百姓,当然少不得大小商贾,自从突厥五部显现狼子野心,对于番商,十一娘早已下令严密监看,不过倘若间佃是来自东瀛,那么体貌上便无明显差别,他们又取得本国籍凭,以雇工之名混入城中商铺简直难以甄别,而将瘟病而死之熏腌禽肉携带入城也不会引人注意,数量不大,不够征税之比,各处城防也根本不会记录,更加想不到这些常见的“肉食”竟然是引发瘟疫的罪魁祸首!
事情已经格外清楚了,广阳瘟疫的确是因人祸。
然而城中雇工数量可不少,间佃隐藏于数百人中,说大海捞针固然有些夸大,但一点蛛丝马迹皆无,若要准确揪出间佃的确不是易事,而杨怀犀的办法,便是要引蛇出洞。
十一娘很快决断,雷厉风行一番布署。
于是这日,市坊张布告示,百姓们许多都不识字,围观者虽多,然而都不知告示内容,但此时疫情并没有完全得以平息,故而官府这样的行动难免引起人心惶惶,有那胆大的,上前询问一旁的军士:“这告示上写着什么?我等都不识字,虽长着眼睛,却看不懂。”
军士倒也不摆架子,耐心解释道:“是王妃下令,从今日始,城中开始戒严,无论是否广阳本土人士,都不许再出城。”
这样一来,便引发轰然议论。
有人疑惑道:“因着疫情爆发,官衙早已停开过所,是防流亡,将疫情扩散,可城外村镇并非全是疫区,城外住户入城购米购药,这下岂不是有进无出?”
军士解释道:“王妃已经作好安排,各村若有衣食日常需要,上报里正,由里正上报官衙,需得军士按报备采购,统一送出城去。”
“为何如此防范,难道是疫情又再扩散了?”有人惊道。
“大家放心,疫情并未扩散。”军士却不再作更多解释了。
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不少百姓与碧奴、阿禄等等都已交熟,少不得向她俩打听,二婢倒是并不谨小慎微:“也不是不能言传之事,诸位放心,疫情已被控制,甚至王妃还察明了疫情爆发原因,并不是因为阴阳失位、寒暑错时,而是城中混入了敌间,这些不得好死之人,竟然用瘟病而死之兽禽腐肉污染水源,方才造成这瘟疫爆发,王妃下令封蔽城门,正是为防这些佃作逃匿。”
于是更加引发了轰然议论,百姓们群情激愤,无一不在咒骂那杀千刀的敌间,及次日,听说晋王妃从晋阳城中提来一员佃作,很有可能便是“投毒”敌间的头目,之所以在这时提来广阳,就是要让这头目指认同党,成百上千的百姓自发拥往城门,“瞻仰”那位敌间,咒骂之声自然不绝于耳,烂鞋鸡卵齐飞,相信若不是百姓们都知道这敌间还有作用,用石头也能把人砸死了。
这个不慎被捕的敌间坐在囚车里,将咒骂之词听在耳中,心中那叫一个悔之不迭,可他这时即便想要咬舌自尽也已经晚了,因为他已经被灌饮了酥骨散,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让人无法用力的毒药,敌间此刻只能坐稳,缓缓走上个百步距离,虽说还能咬到自己的舌头,别说咬断,便是咬伤都力有不逮。
故而这时根本便不需把他五花大绑,晋王府的亲卫事先甚至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洗了脸梳整了发髻,虽说脸上还带着伤口,看上去却俨然如同受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投降屈服,故而才争得几分善待的模样。
敌间苦不堪言,忍不住紧张地扫视着人群,极想发现一张他熟悉的面孔,抓紧机会辩解,然而他非但未能如愿,甚至这样的神色还落在乔装出行,在街边一小楼上窥视的晋王妃眼中。
很好,此人虽说是在晋阳城被捕,看来果然与广阳敌间有管属关系。
十一娘此时当然不知道,这名敌间本名叫做吉备麻吕,其家族亦为东瀛贵族,故而才当选为志能便头目之一,然则他却只是吉备一家养子,说得更明白,吉备麻吕父母其实是奴仆,他的母亲被吉备家郎君逼奸,生下他后,父母被杀,他以养子身份“认祖归宗”,家主当然不会多么重视他,主妇更是对他苛虐鄙夷,东瀛君主向贵族征召志能便,吉备氏主妇不愿让亲生儿子冒险,便荐“养子”受训,吉备麻吕被遣渡周其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并没有多少为了君国献身大感荣光的壮志。
但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虽父母双亡,却已娶妻生子,为了妻儿,尽管无可奈何,还是必须完成使命。
东瀛遣来这批志能便人数并不太多,吉备麻吕这一支队,是为突厥所用,打算恃机而动造成苇泽关失守,导致大周时局更加恶化。
如此一来,吉备麻吕当然会格外关注广阳、云州二部动向,当他听闻云州许会配合广阳军攻打居庸关,便想察探落实速报突厥,然则除他之外,人手尽数已经安插在广阳,不能随意抽调,只有他相对自由,所以才会亲自出马。
吉备麻吕虽说在东瀛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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