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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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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巴掌下去,举座皆惊!
在京兆柳氏,莫说嫡宗嫡女,便是庶支庶女也鲜少于人前如此苛暴,更何况柳七娘一贯亲和友善,谁都没料到会有这样一面。
十一娘也的确觉得七娘之言大不妥当,责问污篾长辈也就够了,足以警诫,何必带上区区庶女这话,难不成嫡女就能诽谤亲长?七娘是恼羞成怒,泄露了真实想法,可这“真实”,万万不该名门闺秀具有。
这事萧氏当然早有听闻,可当时因为四娘那桩大事,暂时不能顾及,眼下,应当是要与七娘“好好交心”了。
正如十一娘所料,萧氏这时正当忧愤,侧着身子坐于正席,看也不看直直跪在地上的长女。
七娘如果光是跪着也还罢了,却被她乳母卓妪持鞭,一下下笞打小腿。
虽然七娘两眼含泪,不过因为激愤满怀,感觉到的竟然不是疼痛,满满都是不甘与耻辱!
她这些日子以来,受无妄之灾也就罢了,隐忍不言已是辛苦,哪里还能忍受人言嘲笑?!
原来,七娘并不以为只是五娘受讥,那些仆妪口舌之下,也不无议论是她之故,才导致四姐姻缘受阻,被逼修道。
简直就是荒谬!
明明是世母出身裴氏,而裴氏又得谋逆大罪,导致四姐被天家忌惮不放心她嫁入王家,才这样逼迫祖母!
原本就该四姐入宫,为什么大家都要议论是她自私?
四姐是咎由自取,谁让摊上这么一位罪逆出身的生母,和她有分毫干系?!
所以,当叔祖家那位庶出柳荧玉对太夫人语出不敬时,柳七娘才飞快感觉到这是在羞辱自己——这些人,无非是想借口祖母偏心,讨伐她自私自利!
区区庶女,竟张狂至此,她哪能忍受?
及到今日萧氏问责,七娘一听母亲竟还怪罪她当日求情于大母跟前,越发觉得委屈激愤,一气之下脱口而出:“女儿有何错,原本该死就是四姐,谁教她有个出身裴氏之母,才致忌惮!”
萧氏原本还只是生气女儿沉不住气,一听这话,更是目瞪口呆,不由红了眼眶:“你与四娘是姐妹,四娘以往对你如何友睦亲爱,不想你这……”终于是不愿说出“孽障”此类诛心之语:“怎能这样狠毒心肠,你说谁该死?倘若不是……”萧氏又想到七娘并不知情当时嫂嫂“暴亡”真相,深深吸一口气,眼泪却难以止住:“七娘,枉我历来对你严厉教导,不想你之胸怀却如此狭隘。”
七娘似乎更加激愤,险些说出更多过激言辞,但见母亲哭泣,终于是摁捺住了,却仍不服气:“女儿所言,无非实情罢了,四姐罪逆之后,本不应享配高门迎娶。”
萧氏憋得怒火焚胸,然而也明知诸多隐情这时不能诉与七娘,只好动用体罚。
可她心里不无悔愧,说到底,还是教女无方,一昧只因情势危急而施予严厉,万万不料七娘竟这样执拗,笞打虽加七娘身上,萧氏这时也不好受。
岂曰早在一旁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她深明主母性情,倘若这时求情,主母是否理会还是两说,更甚于被七娘误解,认为区区奴婢都比生母更加爱惜她,岂曰也只好忍住,当见郎主来时,才总算吁一口气。
可柳少卿却不轻松。
他才刚回府,正欲趁着今日家有喜事与妻子“情调”一番,缓和多时以来的沉重气氛,竟然得知七娘正被责打,顿时“魂飞魄散”——妻子虽然一贯严厉,但还从来不曾动用体罚,今日这是为何?
萧媪虽然早先拦下了四娘与十一娘,也是担忧更会让七娘难堪,眼见郎主归来,当然不会阻拦,是以柳少卿就这么毫无阻碍闯入,眼见女儿一双小腿已经笞红密布,登即心疼得一张脸皱成包子。
然而,当七娘委委屈屈一声“阿耶”之后……柳少卿更多关注则是妻子那双含泪秋波。
他当即摆定立场,喝出一句让七娘有如五雷轰顶的话来!
第80章 可怜慈母心
“柯柯莫再倔强,看你将阿娘气得!还不快道歉。”
其实倘若七娘尚存冷静,当然不至于听不出阿耶这是在替她求情,只这时她正觉满腹委屈,哪里还会去想言下之意,见阿耶竟然也不问清红皂白开口就逼她认错,五脏六腑更是被悲凄填得满满当当,跪姿就越发僵直了,咬着牙一字不说,只是眼泪更如泉涌。
柳少卿见女儿这样情状,又是心疼又是叫苦,可始终不忘“严父”立场,倘若他直接为女儿求情,岂不造成妻子更成了“黑脸”?也是急中生智,柳少卿再生一计——看妻子这时神情,心里只怕也是万分不忍,既然不能劝服女儿,还是在妻子这头用功,所以他也不顾仆婢在场,一把拉着萧氏的手:“娘子,今日我与旧僚重逢,不觉饮酒有些过量,眼下正难受,莫如娘子亲手替我煮上一碗醒酒汤。”
萧氏当然知道夫君这是要将她支开现场,七娘这场罚责自然终止,固然她也为七娘倔强不服恼怒,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所生,又哪里真能狠心体罚,倒也“听劝”,假作责备两句丈夫饮酒无量造成伤身,起坐离开了。
萧氏一走,柳少卿立即给予施罚者卓妪一个眼神示意,却没有与七娘多说,也紧跟离开。
夫妻两到了起居处,柳少卿这才劝道:“可还是为柯柯当日不顾四娘?她还小,又遇见这等大事,慌张在所难免,行舟今日罚得可有些重。”
萧氏这时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可一听这话,怒火又再冒了上来:“她若知错能改,我又何至如此?可仍旧一点不思过错,当我面前,竟说出四娘该死这等恶语,可见冷漠心狠,言行有过尚且能得宽谅,心术不正却必须纠正。”
柳少卿连忙陪笑:“小孩子气话而已,哪里就有这样严重,七娘往常可对姐妹十分亲睦。”
“我正担心这点,以往姐妹之间相处也没多少要害利益,又礙于管教,七娘才能维持亲睦,就凭这一件事,她是担惊受怕一回,不过也没半点受损,只不过因为这段时日议论纷扰,七娘便疑心有人暗下嘲讽她不顾手足,竟对四娘心生忿恨,半点没有念及四娘当日为了庇护她,自请入宫是何等爱护,心胸这样狭隘,将来若遇见更大险难,说不定就会惹出大祸,外人一时半会不至于威胁,她自己就内乱起来。”
柳少卿听了这话,知道不能再和稀泥,便缄口不言,只手掌仍然一下下抚着妻子肩背安慰。
萧氏生了会儿闷气,又长叹一声:“说七娘小,她眼看就过十一,在闺阁又能再留几年?我原来还想,她到底是咱们嫡长女,将来婚配也当高门显望,只这心性倘若扭转不过来……因而我想,莫若让七娘远离京都是非地,为她寻上一门地方著姓诗书之家,门风肃正之族更善。”
还不待柳少卿表达震惊,萧氏竟又提起出人选:“郎君可还记得当年为富阳令时,妾身曾与韩家妇岑娘交好,她有一子,那时十岁,比七娘年长三载,一笔字写得十分不错,性情也甚谦和,当年岑娘便有结亲之意,不过我当时觉得孩子们还小,论及婚嫁过早,一晃三载,我虽回京,岑娘却仍未与我断绝书信,回回还仍问起七娘……我是想,莫若郎君遣人仔细打探韩小郎这时情况,倘若德才皆好,倒是可以结亲。”
柳少卿目瞪口呆,半响才吞下一口唾沫:“娘子……娘子息怒呀,即便柯柯这回有错,最多也不过是小心眼,有些自私罢了,慢慢纠正教导不迟,总不能因为这样,你就狠心让柯柯远嫁……她才多大?娘子可不能这样武断,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柯柯。”
“郎君这是什么话!”萧氏才刚平息的怒气又再蹭蹭上涨:“柯柯是我亲生,我何至于……眼下朝中什么情形郎君难道不知?太后接下来还有什么举动难以预料,这些年来,我就因未雨绸缪,恨不能将七娘姐妹尽快教导得机警沉稳,万一面临险境,才不至于手足无措而遭逼害!九娘也罢,虽说机警不足,性情更是直率,却也不存狭隘自私,将来旁人若要利用设计也不容易,终归还是会以家人为重,可我实在担心柯柯……”
萧氏说到这里难免沮丧:“眼下遇到一点挫折,竟就忌恨姐妹,倘若不能扭转心性,将来如果面临更大利害关要,为自保荣华,说不定就会受人设计行为祸事,害人害己!”
“我这时起意先为她议定姻缘,也是担忧将来太后利用,别说七娘,便是九娘甚至于十一娘,我都恨不能预先筹谋……郎君别忘了晋王,太后势必放心不下他,将来这晋王妃人选……七娘、九娘甚至十一娘可都适宜!”
柳少卿不由呆怔:“你言下之意是……可太后一贯不甚信任咱们家,尤其是母亲与我,即使将来要在晋王身边安插耳目,按理也当是太后亲信者。”
“别忘了晋王到底是先帝唯一嫡子,太后便是为了免受人言,晋王妃也不可能随便门第,韦相只有一个嫡女,那可是太后至亲侄女,历来视若掌珠,竟胜过亲孙女,决不可能让她嫁予晋王,虽则几位舅舅之孙女也有与晋王适龄者,因太后之故,辈份却不合适,除韦家之外,其余京都显望还有哪家稍得太后亲信?也无非谢家与我们!”
萧氏为妇人,关于子女姻缘一类事情本身就比柳少卿敏感,更何况“操纵者”太后本身也为妇人,对于这位心思的揣度,萧氏更比柳少卿精准几分。
晋王作为德宗唯一嫡子,曾为皇位有力竞争者,无疑一直是太后眼钉肉刺,只怕早生不除不快之心,然而贺烨眼下尚且活蹦乱跳,不得不说其中有太多复杂变故,导致太后一直不得机会斩草除根,不过太后既然只能容忍这颗眼中钉存在,当然会在他身边密布耳目以防万一,尤其是晋王妃人选,坚决不容给予贺烨丝毫助益,然而太后又必须防范人言议论她有失公允违逆先帝旨意,这晋王妃人选还不能简单随便,势必局限在京兆十望。
相比薛、王、卢、李等族,太后当然更加偏向同党谢氏女,以及娘家韦氏女,也包括亲族柳氏女。
可太后毕竟是晋王名义上的母亲,又不愿让兄长韦元平之女白白嫁给晋王这颗显然“废棋”,而韦氏女儿中,这一辈又只有韦相之女尚还待嫁,总不可能让太后侄孙女嫁给晋王这个长辈。
其实若换普通人家联姻,柳七娘姐妹也算贺烨晚辈,然而皇室毕竟至尊,最多只考虑避讳国戚直系亲属——打个比方来说,太后若不是太后,只是个太妃,她的侄孙女,贺烨也是娶得的。韦太夫人虽为太后姐妹,毕竟外嫁柳家,柳家与皇室不算直系姻亲,而柳贵妃虽然为贺衍后宫,但不是正后,也就是个妾室,柳家并不算国戚,莫说贺烨娶妻,便是天子贺衍再纳柳七娘这一辈女儿入宫,也不算违触礼法。
更举一例,十一娘前生裴五娘,论与柳家这层辈份,她必须要比柳贵妃低——柳贵妃可是与裴姑母同辈,是裴姑母小姑。
然而当年柳贵妃早为贺衍皇子媵,德宗依然赐婚让裴五娘这个晚辈为太子妃,成了柳贵妃“主母”。
在皇家眼里,姻缘倘若还要顾及后宫嫔妃们各自家族那些盘根错节辈份关系,皇子亲王们岂不娶妻“艰难”?要依这样礼矩,贺烨将来王妃大约只好娶个年长他十余岁的女子,还很有可能是再嫁妇,因和离归家甚至出妇,岂不更加滑稽?
总而言之,韦太夫人兄长之孙女一辈礙于太后不能嫁给贺烨,然而太夫人自己的孙女却是晋王妃人选。
而对于太后而言,虽然相比柳誉宜兄弟无疑更加信重谢饶平,论理谢氏女更有可能成为晋王妃,然而,谢饶平本身并非嫡宗,甚至不是本家嫡长,其宗族内部因为利益权势就不少矛盾,除谢饶平外,太后实在信不过其余谢氏族人。
更让太后烦恼则是,谢饶平正妻韦夫人恰好是韦太夫人胞妹,甚至不比韦太夫人仅只矝傲疏远,这位相国夫人可是与太后早早反目成仇,两人之间纠葛矛盾可谓不死不休,是以当初为贺衍选妾,太后干脆避开韦夫人之女,而选谢饶平侄女——便是眼下谢淑妃。
谢淑妃这时已经叛离太后掌控,更别说韦夫人亲自教导的孙女,太后更没自信能把握得住,相比之下,萧氏断定太后心目中的合适晋王妃人选,更加倾向柳氏女。
柳氏嫡宗嫡支女儿眼下只有七娘、九娘、十一娘再加一个柳瑾,萧氏顾不得姚姬生女,一门心思只在前三者。
“无论柯柯抑或梓梓,论机警智计都不能堪当周旋于太后、晋王之间,便是她们足以堪当……妾身到底还是自私,晋王年龄小小却如此暴戾,妾身实在不愿女儿有这样一位夫婿,十一娘虽非妾身亲生,然则妾身也将她视若己出,因而虽然十一娘仅为稚龄,妾身对她将来姻缘已经有所考虑。”
萧氏一番分析下来,柳少卿更加呆若木鸡!
第81章 夫妻矛盾,母子交心
“便是小九。”
萧氏这样一句坦白,让柳少卿倒吸一口凉气:“我以为,娘子起初考虑是将七娘抑或九娘婚配小九。”
“准确说来是七娘,柳、萧两家门第相当,小九虽非嫡长,然则因天资聪慧更得看重,可阿嫂也说,倘若让小九婚配七娘,那么四郎将来正妻岂非一定显望嫡宗长女?”萧四郎为嫡宗长子,他将来妻室便为宗妇,可京兆萧因与柳家为姻亲,多多少少了解这时朝局倾轧非同寻常,四郎资质平平,守成足以,却没有能力率领家族更进一步,萧家也没这野心,风云莫测时求稳才正应当,所以已经预算为宗族嫡长孙低娶声势不显但根底扎实之族女儿,如果萧九郎将来妻室反为显望嫡宗嫡女……当中自然有些隐患。
“九娘更不说了,和小九就是一对活冤家,两个一旦见面,彼此都没好话,硬要撮合,将来岂非一对怨偶?阿嫂也犯难,别看小九这时年小,眼高过顶已经显现,便是对阿嫂娘家几个女儿,嘴巴也半点不留情面,不说亲近,避之惟恐不及,只称怕被胭脂气熏得愚昧,真真让人哭笑不得……唯有十一娘是例外。”萧氏说到这里,神情总算舒缓几分:“阿嫂也不在意十一娘是庶出,阿母更是乐见这门姻缘,只因着这时十一娘也太小着些,再兼……”萧氏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与丈夫直言:“我之前有意在阿家面前称赞伊伊,是为她将来记名族谱打算,然而不想眼下……阿家对十一娘看重,反而让我忧虑,竟嘱托我带十一娘求凌虚天师面相,这不普通,怕是……也是我自私,想到姜姬姐妹,一个为我阿姐妄丢性命,一个又是因我疏忽……阿姜唯有十一娘这点血脉,我不愿见她遭遇艰险。”
说到这里,萧氏也不无愧疚:“总归是我自私,明知家族面临险要关头,盘算着,仍是自身子女安适。”
可还不待丈夫安慰,萧氏又再言归正题:“七娘心性如此,我唯愿她能远离是非,一生安稳罢了……韩、岑两家,都为江南著姓,尤其韩家,大周建国之初几大贤相,便有一人出自富阳韩氏,虽近三朝以来富阳韩氏一族未出高官显贵,不复当年威势,不过族中子弟不乏官宦,一直仍算平稳,家境更是富足,岑娘性情温柔,易于相与,长子听说已经明经及第,幼子勤奋更胜,将来不愁入仕,我考虑再三,虽则七娘属低嫁,门楣却也不至悬殊,江南本属富庶之境,唯一缺撼便是远着一些,于如今情势,反而有益。”
柳少卿无可反驳,只嗫嚅说道:“七娘毕竟还小……”
“也不是让她立即出阁,不过先定亲事而已,她是长姐,姻缘定下来,我也才好为九娘、十一娘考虑。”
这下柳少卿便无话可说了,只好应承:“我会让人好生打听,不过小九与十一娘……这两孩子也太小一些,再说小九实在得岳家期重,十一娘毕竟庶出……娘子,这事你还需考虑妥当。”
柳少卿其实明白母亲意愿,更加倾向九娘与渐入联姻,小孩子间,少时有些口角,又不是深仇大恨,哪里就能断言“怨偶”,再说他那舅兄,也远不似妻子想得这般安于平稳,更寄望于小九能光宗耀祖,又怎能容忍这位“家族荣光”娶庶女为妻,妻子考虑更多是阿嫂及岳母心愿,怕是会疏忽自家兄长想法。
萧氏却也明白十一娘姻缘这时论及尚早,变数尤未可知,干脆说道:“先顾柯柯这桩吧,柳郎可得仔细,岑娘再好,如果她那幼子万一不妥,也不能委屈七娘。”
关于这点,柳少卿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那是必然。
心里暗暗较劲,韩家那小子听说书法尚好,也不知好到什么地步?倘若他这“丈人”看不上,坚决不会施予便宜,哼,想娶他女儿,可不这么容易!
柳少卿一边盘算,终于还是不忘“初衷”,这时见没仆婢在旁,越发没有正经,整个人都要压在萧氏身上,几乎是衔着爱妻耳垂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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