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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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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何意?不过是指太原孟实际为晋王党,什么善举,无非是为了沽名钓誉。
“毛夫人莫不是因为好奇我预备了什么谢礼,这才用激将法?”十一娘依然笑得如同阳春白雪:“虽说也算是稀罕物件,可对我而言,却是不需耗废多少钱财,故而当不得重礼之说。”
“经王妃这么一说,连妾身也心生好奇了。”接话的人,这回却换作了太原甄的宗妇徐氏。
晋阳徐虽然不算名望之族,然而这位徐氏却并非出自晋阳徐,她的父族为洛阳徐,誉称洛阳四姓之一。
“一条披帛而已。”十一娘说道。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惊讶道:“可是霓珍衣坊所制?”
王夫人便向王妃引见:“她是如娘,妾身侄媳娘家人。”
今日陪同王夫人赴请之人,正是孟飞笛的妻子袁氏,这位如娘,便是袁氏的嫂嫂。
话题既转向了服饰,女眷们都不会过于顾忌,又有一人问道:“如娘为何有此猜测?”
如娘便道:“妾身有个表姐,是嫁去长安,因与妾身自幼交好,如今虽相隔两处,偶尔仍有书信来往,表姐新岁前托人送来礼信,信中写道,长安有家霓珍衣坊,引得诸多贵妇登门定制,生意兴隆,表姐原是想着定制一条披帛为赠,可惜一打听,霓珍衣坊竟然已经撤迁,好在表姐听说仿佛是王妃接手了衣坊,或许是迁来了晋阳,反托让妾身留意着,为她定制呢。”
梁松当年经营霓珍衣坊,虽在长安声名鹊起,却还没有传至太原,故而众人都没有听说过这间衣坊,听如娘解释了一番,都心生好奇,不过碍于礼数,谁也没有揭开礼盒赏看。
十一娘却知情达趣:“霓珍衣坊确是被我接手,不过眼下还没有在市坊开张营业,而这些披帛,也的确是霓珍绣,诸位不用拘礼,本就是件玩意,正好用作消遣。”
徐夫人便道:“那妾身可就真不客气了。”
将那披帛拿出来赏看,自然是引得一片惊叹,当知并非铺翠,而是用绣线制成,众人却也不减珍爱。
就连毛夫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之间顾不上与晋王妃打擂台。
唯有陈氏暗诽“玩物丧志”,格外鄙夷十一娘这堂堂晋王妃竟然行持商事贱业,甚至借这机会,以为宣传,俨然有如满身铜臭的商贾,品性卑劣至此,有什么资格嫁入宗室?
腹诽归腹诽,陈氏却不敢说出口来,只坚持目不斜视,以示自己的端方雍容。
毛夫人却也只是略微跑神而已,眼看着晋王妃仅仅用了一条披帛,竟然便起到了收买人心的作用,导致气氛热烈,原本有些拘束的女眷,这时也开始谈笑风声,她当然想到了自己今日的“职责”,突然咳了一声。
“王妃,早前听徐夫人说话,妾身方想起一件事来……”
这借口,未免也太过生硬了,十一娘笑而不语,徐夫人的目光却攸然冷洌,她就知道,毛维必然不会放过七郎!
又有徐夫人的娣妇孟氏更加是满面悲愤。
因为这位,便是甄守律的生母,很巧,出身自太原孟氏嫡系分支,当称王夫人一声族嫂。
“毛夫人,我不过只说了三两句话,便让毛夫人恍然大悟,那么此事必然与我不无关系,我却不解,怎么便触动了毛夫人?”
太原甄已经知道唐迁背后是谁在指使,而甄守律竟然被人追杀,显然毛维已经视太原甄为敌仇,徐夫人就没打算今日要与毛夫人客套,这话说得,也实在是饱含讥讽。
毛夫人冷笑道:“我原也没有过问政务,只这些日子以来,却听说不少闲言碎语,称云桂坊有个叫做唐迁之人,状告甄七郎强霸民女,薛少尹虽然接了案子,却并未理断是非,最近又听说甄七郎竟然畏罪潜逃,唐迁之妻思女成疾,已然不久人世,唐氏却大逆不孝,不肯回家侍疾,又有人说唐氏实际是被甄家威胁,不敢交待实情,甚至有闲话……称唐氏其实是被王妃扣押,总之众说纷芸,今日徐夫人既然在场,我便有意问个清楚。”
第747章 吵起来了
原是欢声笑语的宴会,突然之间便成了剑拔弩张,女眷们未免都有些愕然,这些人当中,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太原孟的姻亲,但与太原甄却并无直接关联,只不过关于甄守律一案,多少都有耳闻,大约晓得这关系到晋王系与毛维系的党争,是以女眷们立时便心生警慎,抱着的是坐壁上观的态度,却都密切关注着王妃如何应对。
而十一娘今日特别邀请毛夫人出席,当然并不是真的要示以礼敬。
她的好心情虽然并未遭到破坏,说话时的口吻,却显得更加冷淡了:“关于这一案件,我已经询问过诸位人证。”
言下之意,太原甄已经作出供述,便不需要对毛夫人交待了。
“王妃既然已经问明实情,为何不公之于众,澄清物议?”毛夫人当然不会半途而废,因为这简简单单一句告诫便偃旗息鼓。
“唐迁既是举告官府,自然应由刑堂审决,毛夫人与我都并非司法官,并无权限妄断案告,咱们便有说法,在民众看来,皆为一家臆断,又哪能澄清物议?”十一娘微微一笑:“再者庭审之前,亦不能将案情泄露,否则岂不给予违律者狡辩可能?毛大尹曾任大理寺卿,这基本规范应该懂得,毛夫人若还有疑问,莫不先听毛大尹是何说法?”
这话就更加明显的说明,毛夫人根本无权过问。
“王妃既如此谙熟律条法纪,又是为何对此案横加干涉,据妾身所知,王妃似乎已然提审了吴家三个人证,可王妃又非司法官,这权限不知从何而来?”毛夫人显然已经恼羞成怒。
“太后许我协佐殿下治政,而民政事务又涵括刑事司法,我自是有权询问案情,未知太后是否同样授予夫人相当权限?”
毛夫人怔住,纵然心中万般不愤,这时也再不能质疑了。
不过还有一个陈氏,一恨晋王妃暗助甄夫人,让她权威受损;二恨晋王妃阴谋设计,让晋阳丁损失宗子,甚至导致毛大尹迁怒娘家侄儿。毛夫人不敢冒犯王妃,她却可以摆摆长辈的架子,这时赶忙助拳:“也难怪毛夫人会过问此案,便是妾身听闻那些闲言碎语,也甚为王妃忧心,只因姒妇当王妃一声叔祖母,众人皆以为王妃便会偏心甄七郎,又因原告不依不饶,薛少尹处理时并不如一贯果决利落,本是简简单单一桩案件,过了这许多时日,并无说法,连甄七郎也没有及时赶回应诉,这才滋生了许多猜测,王妃身负重责,要是因为此案受到公众质疑,说不定会惊动朝廷,更不利于眼下时势。”
这架子也摆得并不嚣张,甚至一直坚持着谦称,稍稍点了一句甄夫人当王妃一声叔祖母,陈氏是甄夫人的娣妇,岂不也是王妃叔祖母?做为长辈,关心晚辈无可厚非,王妃若依然坚称她无权过问,当然就是目无尊长了。
“陈郡君有心了,不过关于议论传言,我并不在意。”十一娘对待陈氏,至少口吻听来是温和许多。
而被陈氏有意利用来摆长辈架子的甄夫人,心里当然窝着团怒火。
自打唐迁诬告,甄夫人当然知道此人背后是谁在指使,主谋虽然是毛维,可晋阳陈既为同党,当然便是帮凶,陈氏今日当着众人面前,公然支援毛夫人,她若是再保持缄默,一来显得窝囊懦弱,再者也许会让众人误解,以为太原柳偏向毛维。
便甚是惊疑地问道:“娣妇竟也知道这事?”
众人:……
又听甄夫人叹息:“七郎凭白无故被人诬告,为了这事,我也是焦急不已,原想着与娣妇商量商量,可因着娣妇这段时日一直报恙,故而又不好烦扰,没想到娣妇竟然还是听闻了。”
徐夫人看着自家这位一贯与世无争的小姑,险些忍俊不住。
这话说得甚是高妙,世人都知陈氏最是贤德孝悌,听闻长嫂娘家侄儿被人诬告,必定会主动安慰,然而甄夫人这么一说,显然陈氏一直无动于衷,这可与她的美誉不符,因着丁梧亮那案子一闹,晋阳陈的立场其实已经显然,但陈氏为出嫁女,而晋阳陈一贯标榜他家女子恪守三从四德,陈氏若真贤德,就算不与娘家划清界限,也应该不闻不问,可她这时,却显然暗助娘家,亏她酷爱摆着架子责斥旁人晚辈不守德矩,自己又何尝不是装模作样?
甄夫人又紧跟一声叹息,拉了陈氏的手:“娣妇,你又不是不知我那侄儿,哪里会行为强霸民女之事?对了,七郎长子洗三礼时,你也见过唐姬,还教导着她莫因不舍孩儿,便坚持自己抚养,唐姬连称听教,你还赞她通情达理,是个守礼人,若唐姬真是不甘不愿,被七郎要胁,又怎会如此温顺?”
这下便换成陈氏坐蜡了。
她哪能不知甄夫人为这案子着急上火?今日其实也存在另外的考虑,要是激怒了甄夫人当场斥责她,这事被族人知道,都会责备甄夫人这宗妇有失体统,一心私庇娘家侄子,置夫家声名不顾,哪里想到,甄夫人竟这样厉害,一番话说来连冷嘲热讽都算不上,反倒成了她理亏!
毛夫人一见情势不妙,连连埋怨陈氏不够强硬,想到丈夫的交待,她也再顾不得斟酌言辞,事实上要论心计与口齿,她也根本比不过在座女眷,只是她其实并不将这些人看在眼里,认为她堂堂府尹夫人,在太原府也可谓王妃之下、众妇之上,尤其是孟、甄两家女眷,既然已经旗帜鲜明,争取毫无必要,废不着再给她们脸面,强势一些,才更能震慑其余。
晋王妃可不就是这么做吗?
便也不再瞻前顾后,冷笑道:“甄夫人为甄七郎姑母,自是要为自家晚辈说好话,可一口咬定唐迁为污告,未知有何证据?”
“那么毛夫人质疑我家七郎有罪,又有什么证据呢?”徐夫人抢先说道。
“甄七郎若当真清白无辜,为何不应诉,当庭与原告理辩?”
“七郎哪能想到会有人诬告他,唐迁告官之前,七郎因奉亲长嘱令,先去了洛阳,自是无法与原告理辩。”
“唐迁状告甄七郎,算来也过了半月有余,甄家也已经过薛少尹询问,怎会不遣家人唤回七郎?”
十一娘见双方已经展开理论,她也不再计较毛夫人是否有权过问,却打断了争执。
“毛夫人,此案据我所察,唐迁却有诬告之嫌,一来他并无证据证实甄七郎强霸民女,再者……就连其女唐姬,也不承认甄七郎有强霸之行,那日唐迁聚众哄闹王府门前,当着诸多百姓面前,唐姬可是跪求唐迁回头是岸,显然否定了唐迁那套说辞。”
“王妃熟谙律令,难道不知婚姻大事应遵父母之命?唐姬身为子女,却违逆高堂,她那证辞,并不能采用吧?”
“可唐迁主张,亦无证据支持,只凭他一面之辞,如何能断定甄七郎有罪?”
“唐迁也并非无人支持吧,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议论王妃与薛少尹包庇枉法?”
这毛夫人,还真是无知呀!
——此为绝大多数女眷的心声。
自己都说是流言蜚语,那么哪里称得上证据?
“有人存心散布谣言,当然会引物议沸腾,毛夫人,市坊之间议论,可不能作为罪证确凿,正比如……我也听见许多传言,都说毛大尹意欲包庇丁梧亮,助其逃脱刑责,要是信以为真,仅以这些流言蜚语便弹劾大尹徇私枉法……对了,甚至还有传言,说晋阳丁其实为大尹指使,意欲抗拒新政,故而才指使佃农毁谤薛少尹,要是我轻信谣传,向太后举告,太后必定会怪罪我愚昧糊涂,是非不明。”
“王妃这是血口喷人!”毛夫人大吼一声。
第748章 警告
十一娘这时总算理解贺湛与陆离回回与她对弈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心情了。
队友窝囊固然让人恼火,这对手太弱确也太过无趣,这才哪到哪儿,毛夫人竟然就恼羞成怒了。
“都说了是比方,再说我又不当真是愚昧糊涂是非不明之人,毛夫人又何必动怒?”十一娘被这一喝,也冷了神色:“看来毛夫人对此案还真是关切十分,我也不怕回应质疑,只是有些关键证辞,庭审之前,还是不宜公告,丁梧亮杀人灭口事件过去不足一月,若再引发狂徒暴行,太原府就不得安宁了。”
似乎终于没了愉悦的心情,十一娘微微蹙起眉头:“毛夫人,你为何认为甄七郎确犯罪行?”
王妃已经开启盘问的模式,奈何毛夫人并无知觉,竟然老老实实回答:“唐迁不过一介平民,怎敢诬告甄七郎?”
“我亦怀疑唐迁背后是有人指使。”十一娘说道:“幕后之人或许并非针对甄七郎,而是晋王府,用意为违抗新政。”
“王妃这样说有何证据?”毛夫人冷笑道。
“其实今日邀请诸位饮谈,的确另有用意。”十一娘轻轻一挑眉头:“碧奴,将那些人带上来吧。”
不要说毛夫人惊疑不定,在座女眷尽都面面相觑。
倘若只是涉及甄守律一案,她们坐壁上观即可,却没想到今日王妃竟然会提及新政,这就不得不让众人格外警慎了。
毕竟只凭这一、二事故,还不能确定晋王系与毛维系胜负如何,她们赴宴前,全都得了家主叮嘱,必须规避风险,切莫一时大意,显现出偏向任何一方。
王妃这样表明居心,要是逼令她们站定立场,可就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唯有王夫人与徐夫人神色不改,俨然,太原孟与太原甄,这回是当真旗帜鲜明了。
陈氏心中暗暗叫苦,今日晋王妃虽然没有广邀宾客,在场不过是一小部分世族女眷,可要是被王妃说服,这些家族只不过经一场宴席便站定立场,传扬开来,亦会震动那些观望之族,毕竟对于多数人而言,都不能免却随众的心态,更不要说太原四姓之中,孟、甄二姓显然已经有所取舍。
局势对毛府尹而言,似乎大大不妙。
她不由得也心生埋怨,毛府尹到底不是大姓子弟,从前竟不懂得娶妻娶贤的道理,毛夫人实在不堪,哪里比得过晋王妃那张伶牙利齿?偏偏还要当众争辩,这可真是自取灭亡。
而随着碧奴的安排,却有一溜闲汉被押了过来,跪于宴厅之外。
陈氏转而大怒!
晋王妃果然狂妄嚣张,今日女眷聚会,竟然让这多市井之徒到场,传扬出去,在座女眷声誉难保!
可心怀愤怒的也仅只陈氏而已,女眷们虽然惊异,谁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了玷污。
“自我当众主张百姓举告不法,短短一月,果然便有不少人呈交诉状,只多数案件,其实并非恶重,豪贵之族,纵然许多俊秀子弟,却也存在顽劣跋扈者,寻常聚众斗殴,嗜酒生事,虽亦算恶习,然而并未造成无辜重伤致死,故薛少尹处治刑责,也是遵循小惩大戒准则。”十一娘说完看向一位女眷:“比如蔡乡君,令郎便因斗殴,责以十杖。”
那妇人冷不丁被点了名,满面羞愧:“妾身惭愧,只因犬子幼时体弱,便格外溺爱,以至于惯纵得他无法无天……”
“乡君言重了。”十一娘笑道:“我听薛少尹提起,令郎并非恶毒凶险之徒,不过喜好交游,又甚侠义,因为年纪小,不懂得斟别友从,受人挑唆,方才参与斗殴。”
原来不是要追究自己教子无方,蔡氏松了口气,却觉得就这么数十息时长,甚至冷汗直冒,又不免惊疑,明明晋王妃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看上去也不是凶神恶煞,和颜悦色时甚至让人觉得温柔可亲,就这么一句话,竟像给人莫大压力一般。
其实十一娘今日威信,不过是通过打压毛夫人奠定,因为今日这二十余位女眷,除了柳、孟、甄三家,绝大多数还是不敢挑衅堂堂太原府尹夫人,十一娘年纪虽小,却完全压抑了毛夫人的气势,这些女眷,自然而然便会心生敬畏。
“王夫人,令侄孟十五郎,当日便险些被人诬告,这事虽然被罗六郎察觉,未让奸人得逞,却引起了我警觉,再经接而连三,这么多豪贵子弟被举告,虽说没有诬告之行,我仍然觉得蹊跷,一察,才知诸多原告都是被这些市井之徒怂恿,而这些人经我盘问,也交待了的确受人收买。”
这话一出,女眷们更增惊怔。
便连陈氏都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她拿不准这些市井之徒,是否有人被娘家侄子收买。
毛夫人便更加心神不宁了,因为她心知肚明,这些人的幕后指使是谁。
“光凭市井之徒一面之辞,王妃亦不能定断吧!”这句话脱口而出。
十一娘莞尔一笑:“毛夫人莫急,听我将话说完。”
这话实在让人忍俊不住,有好几个稍微年轻的女眷,忍不住嘴角抽搐——毛夫人这做贼心虚也太过明显了。
又听王妃一本正经说道:“虽这些人身后确有居心叵测者挑唆生事,然而诸多豪贵子弟,过去也的确顽劣跋扈,既不存在诬告,便不值得追根究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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