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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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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筒中乃崔公亲笔书信,武威伯可回府细阅,今日长话短说……烨需得秦公相助,方能不负兄长所托,此事本应由崔公出面与秦公分解,然而目下情势,倘若崔公一见秦公,秦公再也难避韦氏忌惮,故崔公虽然挂念故交,但亦不能会面。”
  贺烨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只语音却十分诚恳:“烨之想法,约与汝阳王看似一致,皆欲相助秦公,达成再镇燕朔,不过烨相比汝阳王,眼下暂与太后同盟,故秦公之选,又看似太后与汝阳王之间。”
  两个“看似”,实有隐情,纵然秦步云不谙权术,这时也能体会见晋王的真意。
  他深深吸气,终于问出:“未知大王如何看待这回周厥联军征讨蛮夷?”
  贺烨就怕秦步云毫无反应,听这话后不由莞尔:“烨以为,此战大不明智!”
  丝毫不顾武威伯这回之所以回朝,是因北疆战场立功,贺烨之言论,显然对这回交战不以为然:“虽至英宗以来,燕朔关外蛮族诸多战掠,然诸蛮分化若干部族,且之间各有矛盾,其实只要边关严防,便能拒蛮于境外,实非险患。烨以为大周之敌患,潘逆尤在略次,居于首要则是日渐强盛之新厥、北辽!”
  一说起军政,看似吊儿朗当狂悖不羁的少年亲王难免忧形于面,语气甚是沉重:“然而太后只图眼下功利,助新厥统一诸蛮,岂非授柄于敌?新厥一旦增势,我国却无力束其臣服,甚至不需新厥与北辽勾通,只要新厥坐视辽、周之争,便极有可能反为渔翁,于大周而言,坐视厥辽之争才为智者,大可借两国互斗消耗之机,平定内乱强盛国势!”
  说到这里,贺烨也不由一叹:“奈何这等明智之见,虽曾有王公等力谏,却被太后诸党置若不闻,眼下情势,新厥之大已不能避免,潘逆与北辽之盟也无能瓦消,燕朔危殆,疆域难保,可太后却仍然为固权势忌防勇将,将江山社稷之重交予姚潜这等废物。”
  一双幽深的眼睛直视秦步云:“烨承认对权位亦有所图,只因身为贺姓子孙,如何甘见先祖列宗苦心经营崩溃沦亡?当今韦太后若真有文皇后之德干,能保国盛民安,烨甘愿辅佐,可如今这个韦氏,一心只图权势轻重奸侫,甚至于逼迫君帝!兄长若非为保烨性命,决不至于屈服韦氏之威,关于详细,崔公已然尽书密信。”
  贺烨这番开诚布公,实在让武威伯大为震惊,因今日一见,显然面前之人与传言判若天渊。
  可是事关家族存亡,秦步云当然还有疑虑:“听大王之言,似乎如今也甚岌岌可危,甚至臣今日求见,已埋祸根,未知……大王如何有这自信,能保臣之平安,甚至促成打消忌防助臣再镇燕朔?”
  “今日对秦公无所隐瞒,实为将烨之生死交付,可细细想来,烨与秦公从前素未谋面,若说轻信,确然草率……烨其实不是相信秦公,而是相信徐国公之见地……也请秦公安心,烨既然与崔公议定计划,当然能保秦公不受太后猜疑,这其中关键便是……”贺烨微笑,越发压低语气:“目下情势,烨虽不被太后放心,但相比汝阳王,暂时还非太后心头大患,秦公今日主动来见,当然难瞒太后耳目,不过也不需忧虑,只要如此说法……”
  贺烨再是一番授意,最后叮嘱道:“并非烨不给秦公时间考虑,只因情势紧迫,也唯有今日而已。傍晚时分,会有一个乞儿昏死贵府门外,秦公若有异议,只需将人扶入府中,若无异议,便作不察,自有路人救治乞儿。”
第436章 武威伯示诚
  清晨,太后于篷莱殿诏见诸相之后,眼见窦辅安近前,并未言明禀事,太后便知确有要秘,于是将闲杂一并打发,包括了十一娘与徐修能,这才问窦辅安:“如何,昨日之事可已探明?”
  “奴婢询问了晋王府暗探,都说武威伯求见时,晋王本不耐烦接见,不过因江迂劝服,才见了武威伯,可当时只有江迂侍奉左右,其余并不知交谈详细,奴婢私见了江迂,才知秦步云求见晋王,竟是为了汝阳王有意笼络之事,看来……秦步云求见崔政不得,也是无计可施,才寻晋王,意欲让晋王转告太后,汝阳王欲为其弟赵国公求娶秦氏闺秀,可秦公自觉不妥,虽用孙女服丧为借口拖延,但忧惧汝阳王日后不依不饶。”
  韦太后其实对秦步云并无多少了解,之所以对他大是忌惮,皆因其与崔家交近之故,听了这话后,未免疑惑:“这么说来,秦步云是有意向我示忠,可为何偏偏找上晋王?”
  “依奴婢暗察得知,秦步云祖孙三代久离朝中,这些年来并未联络朝臣,性情又确实有些鲁钝,并非活络投机者,这便是汝阳王笼络意图过于明显,他首先想到还是向崔政征询之因由,或许是因着晋王乃义烈皇后所出,秦步云才以为晋王相对易于接近之故。”
  又未过多久,晋王便继上回讨要驯象之后,再一次主动入宫问安,当然这回没有再找借口,而是开门见山:“阿母,昨日武威伯来见我,说是贺汾看上了他家孙女,但武威伯并不乐意高攀,又不敢直接拒绝,好一番纠缠,硬是让我来求阿母作主。”
  太后微笑:“烨儿今日怎么了,竟也会为人求情?”
  昨日傍晚昏倒在武威伯府门前那个乞儿,最终还是被路人所救,贺烨当然明白了武威伯效忠的意愿,这时当然依计而言:“我哪里爱管这些闲事,不过是江迂那老货一番聒躁,说什么汝阳王笼络武将不安好心,只怕不利阿母,武威伯既然为此求上门来,显明不愿与贺淇同流合污,这事还需得知会阿母一声,我细细一想,倒觉有些道理,才答应跑腿传话。”
  武威伯虽然已经调职兵部,却并无通籍禁中的特权,若非朝会,并不能面见太后,像这一类事情只要还长着脑袋,也都晓得不能在朝会上提起,必须得寻一个中间人传话,才可能被太后诏见。
  虽然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太后却并不会轻信,又问贺烨:“汝阳王欲为赵国公求娶秦氏女,这也是一桩好事,武威伯可说他为何不愿?”
  “他只说不敢高攀,我也懒得追问,大约是贺汾生得油头粉面,武威伯看不上眼罢。”贺烨干脆自我发挥,一套套说了许多战场上的事,大是兴奋:“武威伯虽说有些刻板,好在经历不俗,听他说那些拼杀疆场之激烈,真真有趣,前不久那场胜仗,就是武威伯领军突袭,千骑之中急掳敌首,才奠定胜局,大是痛快!”
  “烨儿既然喜闻战场之事,日后倒可与武威伯府子弟亲近来往。”
  太后虽然先有这么一句交待,但是当然还是要诏见武威伯,于是又耳闻了这么一番说法。
  “太后既询,臣不敢隐瞒,若说汝阳王欲与下臣联姻,下臣原感受宠若惊,然而汝阳王一番言辞,对太后……大失尊敬,臣惶恐不安,可汝阳王毕竟为宗室,臣无凭无据,实在不敢举报,这才想到向太后面呈。”
  如此一来,太后虽然还未完全打消对秦家的忌防,然而看法却难免有所转变,只不过尚且狐疑一点,秦步云寻晋王为说客,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其余途径的缘故?
  可不过多久,这个答案却被韦元平给予了万无一失的注解。
  其实当初晋王与陆离商量能否打消韦太后的疑虑使秦步云得到重用时,就已经料定汝阳王会事先笼络,并极有可能会采取联姻一途,那么依据韦太后的心态,就算不会立即信任秦步云,为了防范贺淇得逞,当然也会动意笼络,联姻是最简单直接的途径,而秦步云是武将,万一要是能够恩服,将来作用巨大,太后当然不会让谢、毛等人得利,只有韦元平,才是真正合适联姻的选择。
  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我记得前不久才听嫂嫂提过,仿佛有两个孙儿正在议亲,武威伯嫡长孙女虽如今正为兄服丧,一年期只需九月除服,倒也不至于耽搁。”太后原是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韦大相国却是满面为难。
  “太后有所不知,秦氏女儿不久前才闹出一桩风波,被张家毁约,毛氏女儿为表兄打抱不平,一见秦氏女便出言讥诮,闹得人尽皆知,那秦氏女又不甘受辱,为嫁入高门,逢宴必至,卖弄才华,可是越被世族不齿,此女屡屡受人嫌弃,若咱们求娶,岂不惹人笑话?”
  太后原本不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说之后颇为不满:“武威伯府过去虽不怎样,可日后若然得用,皇恩隆宠,胜过多少世族?那毛维也真是成事不足,若非我提携,仅只中流世族,有什么资格摆高门大姓架子?可笑毛氏闺阁,眼睛长在头顶,一昧瞧不起人,这都是毛维这家主失于管教。”
  韦元平听见政敌被斥,原也觉得兴灾乐祸,可又品度出来太后有敲打不满的情绪,哪有心思落井下石,唯唯附和两声之后,就再解释:“不敢瞒太后,武威伯府之前就透露过联姻之意,内子见识有限,当然不愿孙儿娶个勋贵女儿,可是就连长媳符氏也不看好。”
  太后对嫂嫂童氏的意见历来不以为然,却颇喜侄媳符氏,闻言不由细问:“我知符氏历来不比那些短见轻狂者,想来不应是出于成见,她为何反对?”
  “符氏以为,秦氏女儿因被同龄世族贵女嘲讽,自幼心怀不甘,才执意嫁入世族,虽表面看来从不与人口舌争执,但正因为如此,可见心性之阴郁好强,这女子心事过重,未免敏感,心胸狭隘,些微小事便会郁积于内,愤积越多未免会生阴毒,只恐将来搅扰得家宅不宁。”
  太后想了又想,倒是微微颔首:“符氏所虑也不无道理。”突然便醍醐灌顶了:“我道武威伯为何单单寻上晋王说项,感情是伯夫人早有联姻之意,却先后被尔等拒绝,自然不好再来往,免得更受轻鄙。”
  又再琢磨一番,太后叹道:“如今边将,唯一信得过者只有姚潜,未免单薄,倘若武威伯真有臣服之愿,于我也十分有利,就算为了不将他推去贺淇阵营,联姻一事也势在必行,他那长孙女虽然不大合适,好在还有两个长房嫡孙,其实我也早有意放缃儿出宫,正为她这姻缘考虑……”
  韦元平原本对韦缃极为器重,哪里舍得让她嫁予勋贵,连忙插嘴:“太后,武威伯那嫡长孙,形容未免可怖,就怕缃儿……缃儿有一庶妹,年方及笄,虽为庶出,然则是符氏亲自教养,也是温柔敦厚,若与武威伯联姻,不妨让她……”
  太后想到韦缃的眼高过顶,倒也不坚持:“武威伯府日后也许十分重要,这联姻人选可不能草率,好在伯府小辈正在服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兄长莫若将缃儿庶妹送进宫来,让我教导一阵,便以同安侍读之名义罢,她为庶出,有了公主侍读之资历,将来婚配勋贵宗子才更有体面。”
  韦元平方才长舒口气,喜滋滋地回家对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庶孙女耳提面命去了。
第437章 盟主
  鄂州黄龙驿,一直是岭南、湘楚等地通往长安必经之处,这处驿站却不大,又因位于鄂州城外,故而官员途经时居住并不多,除了驿传信使,大约也就只有押解人犯出京入京的差役会在此落脚。
  这日傍晚,便有一队数十衙差,领队者身披革甲,骑着打了官印的高头大马,押送着一辆囚车浩浩荡荡地来,那驿丞已过天命之年,也算经历不少人事,固然能够看出这一彪人马是押重犯入京,不敢怠慢,验看勘合后,也不嘴碎打探,只谦敬地弓着腰身,听那领队甲兵交待:“速备食饮,这大热天,连赶了数十里路程,铁打身架都有些吃不消,马料草饲也得充足,单空出一间敝室来。”
  领队一指囚车内披头散发满身蒙垢的人犯:“此贼可是朝廷重犯,万不可些微闪失,亦给他备些食饮,驿内之人不许接近,食饮交托予看防即可。”
  那驿丞诺诺应下,自去忙碌不提。
  大周驿丞,皆为杂吏,大多终生难以入流,可人便是如此,往往看不清明时势,心头却怀欲望,故而但有官员路经宿留,驿官都会殷勤讨好,以期争得几分人情,希望着能承贵助,有个更好的前程。
  故而黄龙驿丞虽然年过五旬,却也不减有朝一日能够入流的希望,成为正正式式的官身,纵使不能封妻荫子,好歹也算光宗耀祖,可他在这驿馆兢兢业业工作二十余载,别说攀搭,能见着的达官贵人也十分有限,这个被衡州刺史指派的队正,可算贵重了,难得的机会,驿丞自然要不遗余力讨好。
  驿站里大多会分派几个官妓,闲时干些杂务,若有需要,也少不得陪饮侍奉供人狎/玩等事。
  又说这押送重犯的队正,确为衡州刺史郑雄一员心腹,否则这回郑刺史捕获急公会坛主,也不会交由他押送京城,只大周刺史虽然许多都是统管一地军政,不属边防要塞,掌兵亦为有限,无故不得调行大批军甲,急公会一个坛主显然还没有重兵押送的资格,是以郑雄虽然急于邀功,也知道途中或许会有匪徒伏劫,却也只能派遣一员队正,率领数十差役押送。
  原本人犯是三月落网,论理早该押赴京城,可郑雄因是毛维党羽,之前又闹出了“匪众”被劫事件,却也担心贸然行事会被追究失职,为稳妥起见,当然要送信与毛维商议计定,待毛维在京中先行“铺垫”,以防节外生枝,这才好请功。
  如此一拖延,便到了六月。
  这队正虽然也算军武,可跟着郑雄久了,早染就一身贪图享乐的习性,对于这趟长途跋涉的差使虽然不至于心生怨言,然而那养尊处优的身体却实在有些吃不消“风餐露宿”之苦,故而当见驿丞殷勤十分备上的酒宴,甚至还有两名官妓娇笑做陪,不由颔首称许:“是个明白人。”
  便一手搂了一个妓者纤腰,又伸长脖子一口将另外一个妓人送至嘴边的美酒一饮而尽,两眼遍染情欲之色。
  这一夜,除了在敝室看防人犯的两个差役,一彪人马都是酒足饭饱,几个略微得脸的人物,还有美妓在怀,好不心满意足。
  就算不少在院子里倒头大睡人事不省,驿丞起先也没察觉蹊跷之处。
  只不过当见自家儿子竟然也瘫睡露天时,驿丞总算犯了嘀咕:小子酒量一贯了得,今日怎么这般不顶用?转眼又见一名厨娘居然也倚着灶台昏睡不省,驿丞这才醒悟大事不妙,然而他这一晚也被队正狠灌了几盏,才意识到不妙,突而又觉头昏眼花,膝下发软,来不及任何应对便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驿站廊下风灯摇昏,四围郊野夜色如染。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已然悄寂,不远处峰林之中,却忽有火把燃亮,似乎与驿站檐下悬灯遥遥呼应。
  没有杀声四起,一切进行得干脆利落。
  仅仅清醒的两名看防,在驿站里负责抬水的一个杂役引贼入站时,只来得及拔出腰刀,便已成为急公会众刀下亡魂。
  人犯虽然重枷在身,匪中却有开锁巧匠,三下五除二便解除桎梏。
  事变几乎是在悄然无声中迅速结束,但大开杀戒仍然还是发生了。
  膳食里已经被内应加入迷药,数十差役虽然昏睡不醒,却也无一逃过利刃割颈。
  血腥味弥漫时,整个驿站无一生还。
  得救的人犯手起刀落,将那正拥着妓人睡梦香甜的队正亲自斩首,这才掷刀坠地,铿然跪倒一个中年男子膝下。
  “盟主,属下有罪。”
  人犯脸上毫无自得之色,而苍白灰败更胜身陷敌手时。
  “属下先违会规未曾上报盟主擅自行动已为死罪,又不慎被狗官擒获,连累盟主亲自来救,属下罪该万死!”
  被称为盟主之人,眼中沉晦一掠而过,那薄而锋锐的唇角轻轻上扬,一伸手,将下属掺扶起身:“擅自行动虽然有过,然则坛主也是为了解救无辜于生死一线,事急从权,何罪之有?坛主为我急公会众,因遵纲则身陷囹圄,解救本属我之责任,更不能称为连累。”
  坛主虽然感激,但无睱在此时虚伪客套:“盟主,数百无辜虽然得救,属下却无能斩杀郑雄这狗官,属下担心,郑雄日后仍会污陷无辜以为邀功,郑雄必须铲除,还望盟主允许属下暗杀之行。”
  “你身份已然暴露,再归衡州可谓自入死境,这万万不可,放心,我不会容那狗官残害无辜,这回刺杀,由我亲自执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应会众尽觉崇仰钦服,不过当离了黄龙驿,与原衡州坛主分道扬镳,终于有个亲信忍不住疑惑:“衡州坛主自作主张,坏了盟主计量,为了救他咱们不得不折损一员好不容易安插在黄龙驿之内应,这点属下并无不解,只因他清楚盟主身份,万万不能折陷官府,可盟主为何饶他不死,并要亲自犯险刺杀郑雄?”
  月色之下,盟主眼中布满晦暗,听这话后冷冷一笑:“衡州坛为救无辜事急从权,便是父亲在世,也不会责他自作主张以盟规厉处,我刚刚接手大权,若以此为由严惩岂能服众?因而非但不能惩处,还当厚待,至于刺杀郑雄嘛……他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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