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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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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新“同事”
  丝帐垂隔,苇编卷舒,偏殿里西向这个空间不算宽敞,便显出牡丹屏下那个玉沁冰瓮仿佛特别硕大,太后惧热,立夏以来,便将日常办公之处换移到此避阳之地,这时她斜倚龙头凭几,视线似乎落在冰瓮浑圆的敞口,这样似乎更觉凉爽几分。
  隔间静谧,蕉扇落下无声,只带动丝帐微起悄伏,唯有太后口诉敕诏的语音,轻而明晰。
  韦缃在一旁奋笔疾书,自然不是单纯记录太后语述。
  敕令颁行,需以骈俪文体,莫说太后,便是许多帝王其实都没有书诏这一文体的文才,故而才需中书舍人一类官员依据口诏拟写,几经修订后方得颁行天下,故而历朝历代,虽难免不学无术者占据高官,但执笔拟诏者,必定不能胸无点墨,这也是行科举以来,凡拟诏官员,多数都是进士出身的重要原因。
  十一娘悄悄入帐之时,已见韦缃书成,轻声诵知,太后微微颔首,示意韦缃可将草诏交予窦辅安,由这心腹再交中书省官员修订。
  也是直到这时,太后才留意见十一娘返回,伸手招了一招,让她跽坐近前。
  “瞧你这满面凝肃,可是四娘也有什么为难事?”
  因着王七郎的缘故,柳蓁唯有对十一娘这堂妹亲近几分,这事太后一直清楚,当年王十五娘遇险,柳蓁岂不就是央告了十一娘入宫打探?那么今日请见,其实不算奇异,若柳蓁毫无动静,事情才显得有些诡异了。
  原来太后初闻柳蓁请见时的别外吃惊,其实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反而十一娘起初是当真震惊,只不过在见过柳蓁之后,才感“原来如此”。
  这时听她这样回应——
  “四姐是为三哥之事,满怀担忧……世父才刚调任江南道,三哥不知为何便求转调征军,四姐苦劝,三哥仍旧坚持,眼看着无法挽回,四姐无可奈何之际,才冒昧请见,是让我再尽努力,看看能否劝解三哥回心转意。”
  历来戍守边军,都是多多益善,只因戍军不比禁军,寻常苦累不提,也更多可能会奉令出征,一旦上了战场,生死便不能保证,危险更甚,因此虽戍军也不会鲁莽征用不明底细者,但如柳彦这样的世家子弟禁军士勇,倘若自愿调任戍防,朝廷当然是持鼓励态度,更别说柳彦这回是要转调征军,直接请命上战场。
  又有柳信宜、柳均宜两个叔父鼎力支持,为他奔走请调,这事更加十拿九稳。
  要说柳彦转调征军如此容易,为何拖延至今?
  难处就在他是京兆柳子弟,并且还是嫡宗承嗣长孙。
  战场多风险,更兼大周从英宗以来,就有重文轻武的迹象,即使取得战功,也不如文官尊荣,世家子弟对从军的热情不高,更不说承嗣长孙对显望门第而言何等重要,家长又怎能许他任性犯险。
  柳誉宜若是对独子从征一事不闻不问,太后必生疑心。
  但这时柳誉宜已经调任江南鞭长莫及,太夫人借这机会利用柳均宜这个师长鼓动一腔热血的柳彦远赴战场,让他置身险境才是恰当时机。
  更不说因为最近动用储备财粮继续支援新厥征蛮一事,政事堂与宗政堂因意见相左吵得不可开交,太后于朝议时慷慨结词,为诸蛮屡屡劫掠疆城,导致民不聊生家破人亡甚至被掳蛮部而痛心疾首,坚称是为平息边乱庇护国民,才必须支持已经示诚效忠的新厥统一诸蛮,立意之仁德,眼光之广远,又在中书省主书徐修能带领下,不少士人以诗赋赞扬,对军政一无所知却空有满腔热血的百姓无不崇颂太后胸怀,居然不少壮士受舆论鼓动而自愿从军甘往战场,可谓群情激昂,在如此大势下,柳彦被亲长鼓动请调从征岂不情理之中?
  柳彦从征一事,不可避免会惊动韦元平,更别说职责为监视百官的窦辅安了,消息早就传到太后耳中,也断定是太夫人“釜底抽薪”的意图,太后甚至交待了韦元平提醒柳彦莫要中计,奈何柳彦“中毒已深”,根本不为所动,也难怪身为长姐的柳蓁病急乱投医,居然寄望于十一娘这个堂妹身上。
  “四姐既然都无功而返,更何况我?”十一娘苦笑道:“但四姐既然不惜请见相求,还望太后允准,许儿一日沐假。”
  其实要阻止柳彦前往疆场,还有一个办法便是下令所属卫部不准请调,太后猜测柳蓁这回请见也许怀有这层心思,但十一娘不可能作此不情之请,眼下太后分明主张征服诸蛮,这一主张又甚得民心,朝廷既然鼓励从军出征,若是为柳彦一人闹出什么不利民心的风波,那岂不是节外生枝?太后任是多想拉拢十一娘,也不可能为此有损大局之事。
  因而这时十一娘只求准假,太后倒甚觉安慰,再一次暗赞丫头懂得进退。
  “一日太短,干脆我便许你十日假期。”太后如此慷慨,再度让十一娘铭感肺腑。
  “十四郎离京两月余,莹阳孤身一人未免寂寞,这十日你便好好陪一陪她,也算安慰。”太后又道:“三郎热血果敢,果是我大周好男儿,只四娘到底是他长姐,有所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如此,伊伊不妨转告四娘,就说我会交待下去,三郎若往征场,虽说难免与蛮人交战,军中也有照顾,若能争得战功,朝廷定会褒赏,如此四娘也能安心一些。”
  太后既然答应要将柳彦“纳入羽翼”,风险自然又会减少许多,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十一娘自然不会推拒,谢恩之后,却是一叹:“这十日要累缃姐姐劳忙了。”
  这话音才落,却有宫人入禀,道是徐主书已在殿外候见,太后道一声“允见”,却破天荒对十一娘多说了两句:“我欲授徐郎起居舍人之职,今后敕诏又有一人就近草拟,放心,累不着缃儿。”
  十一娘心中一动,但当然不会显露出任何情绪来。
  其实起居舍人本身职责与起居郎类近,并无草拟敕诏之责,然而因为长伴御驾,甚得信重,故交令拟诏也是常有之事,甚至时常会受天子垂询政务,与之商议国政,如今贺洱年幼,是太后临朝听制,故起居舍人与起居郎之职并未设置,这倒不是因为太后身为女子必须避嫌,完全是因太后不愿一言一行皆落旁人耳目,说到底,太后并无足够信赖之人授予此职。
  贺湛多年努力,陆离也在新帝登基一事上立下功劳,可都不足以让太后委以此等近身之职。
  不想徐修能却脱颖而出,他不过是因晋安长公主大力举荐,甚至与如今的长官韦元平都并不亲近,却偏偏就能赢得这般信重,可见其心智非同一般,也难怪这两、三年屡屡行事都能中正太后下怀。
  其实韦太后这时倒不是对贺湛与陆离两个新起之秀戒备怀疑,只不过贺湛与韦元平过于交近,太后暂时还不想让他参涉更多机密,之于陆离,太后更加知道他虽然才华出众处事稳重,但颇有士子风骨,有些阴暗事不便让陆离知悉,一句话总结,对陆离虽然可以重用,但仅限光明堂皇之事,这点与十一娘倒类近,太后不愿让两人察觉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唯有徐修能,圆滑多诡,行事不拘正道,又无家世凭借,可野心甚大,并不甘长居人下,倒颇得太后亲睐。
  不妨给他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中不中用还要经过验证。
  自从临朝以来,太后实受人才匮乏之困,旧日党徒已经不足授用,必须得发展一批真正的才能之士,方能满足各种需要。
  这时,又再提点十一娘一句:“将来伊伊与修能理应好生配合,你们可算我左膀右臂。”
  十一娘从这句话里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由将疑惑显现面上:“那缃姐姐……”
  “缃儿年岁已大,婚事不能再耽搁了。”太后只说这一句,便对十一娘笑道:“先与同安道别,今日你便出宫罢,记得好生安慰四娘,只是……劝解三郎之事最好莫让你祖母知道。”
  几乎点明了这事背后,是韦太夫人“不怀好意”。
  十一娘稍红了脸,仿佛心感羞惭:“多谢太后提点。”
  当离开篷莱殿,十一娘脸上神色凝肃。
  但愿是她想多了,太后当日不过随口一提打趣韦缃而已,不是真要作媒,撮合韦缃与邵广……
  算来,十四郎如若诸事顺利,这时也已经处理好岭南那桩公案,准备带着邵广启程回京了。
第423章 晋王有行动
  虽说这十日沐假是太后特地给予十一娘陪伴莹阳真人的恩惠,可十一娘难免还是要先归自家一趟,当见了碧奴,自然就要问起义川王府那桩计划,碧奴却也不知进展如何,只称已经依计而行,又道方氏当日态度:“她听婢子一番话后,两眼放光,应是心服口服,依婢子猜测,当会迫不及待转告姚姬,可惜自从那回,方氏再没主动来见,婢子谨记小娘子叮嘱,也不曾主动打听。”
  十一娘听说碧奴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便放下大半的心。
  她并没有唆使姚姬暗害小韦氏,但小韦氏的对头除了姚姬之外,还有一个世子贺淘,甚至后者更比姚姬重要,姚姬一旦显露与贺淘“结盟”的意图,必定会触动小韦氏那根紧绷的神经,姚姬不怀好意之心曝露无疑,小韦氏原本对她的妒嫉之情,便会累升成为忌恨。
  眼中钉不过是有碍心情小韦氏大约还能容忍,肉中刺可就是已伤体肤不除不快了。
  虽然姚姬并没有公然露出獠牙,可一个随时准备暗箭伤人的对手必然更加会让小韦氏忧愤难安。
  更不说有如姚姬这类野心勃勃又头脑简单之流,既然行为了“劝和”之事,哪里忍得住不向义川郡王表功,这么一来,义川便大有可能成为火引,彻底燃烧小韦氏这堆干柴。
  为了不引火烧身,十一娘这时也只能等待了。
  另有一桩心头记挂,还是九娘痛失闺交的事,十一娘有心关怀,当问得九娘正在旭晓堂外的花苑,便找了过去,却不想老远便见九娘与七娘一处说话,两人都是面带笑颜,九娘轻轻将手按在七娘已经突起的小腹上,眼睛瞬间瞪圆,许是感觉到了胎动,十一娘不耐烦与七娘虚以委蛇,便没上前打扰,破天荒让碧奴去请萧小九来见。
  小九这时仍与柳谦一块学习,但两人已经不需老师寸步不离指教了,故并未进入族学,而是由柳均宜布置课业,两人自己记诵,均宜下值与休沐时再讲解考较而已,故小九寻常更多自由,一听十一妹有请,兴奋得抛下书卷撩着袍子一路小跑,人已经站在十一娘跟前,还傻呵呵地合不拢嘴,好好一个风度翩翩天才少年,成了一副痴儿形状。
  十一娘老气横秋的揉了揉眉头,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十一妹,你今日怎么回来了?”小九不待十一娘招呼,盘膝坐下,眼见茶案上已经备好新煮清茗,却不伸手,陪着笑脸对碧奴说道:“劳烦碧姐,备来清水净手。”
  碧奴都已经习以为常懒得谦逊不敢当“碧姐”这一称谓了,只亲自服侍了小九净手净面。
  小九这才捧起茶碗,一声不出细细品味,当饮尽之后,赞一声“好茶”,紧跟着又是一声叹惜:“如此说来,十一妹明日岂不是又要往上清观?”
  十一娘不理会小九的满怀懊恼,只说正题:“上回请托九哥之事,不知结果如何?”
  小九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他自从上回去见莒世南,想起那些在别苑外跪求的贫民,其实许多都不是求请先生施术再见亡灵,多数都是因为疾病缠身,又无钱请医,听说莒世南会仙术,这才跪求,可莒先生也说了,他虽会招魂之术,可并无妙手回春之能,虽然深觉贫苦可怜,但也爱莫能助。
  小九本有侠义之心,见这么多人遭遇苦难,做不到袖手旁观,便又去见了莒世南,留下不少钱银,希望莒世南能用那些钱银助益求告贫苦,这么一来二去,便与莒世南逐渐熟识起来,还真成为忘年之交,小九原是想告诉十一娘,可又想到自己的失误,导致吓退姜姬亡灵,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故而到底还是隐瞒了这事:“十一妹放心,我虽去了一趟南山,但并未能请动莒先生,归来转告九妹,称先生点拨,人既亡逝,若无宿孽,魂灵自当安宁,生人可祭奠,却不宜惊扰,否则魂灵难安,岂不罪过?九妹听了,到底烦缠着我为苏小娘子写了一篇祭文,自己雅祭一番,就放下了。”
  听说九娘不再坚持,十一娘倒也安心,莞尔称谢,可她不过是略展笑颜,隔案坐着那人却又觉一番神魂颠倒,只觉得那浅浅一笑竟如刻刀般在他心头深深留下,不由想起最近时常梦见的情形,青庐里喜烛下,他们并肩跽坐着,侧目时,十一妹也是这么莞尔一笑,小九只觉胸腔里仿佛有百十颗心脏一齐跳动,连天灵盖都发烫。
  不自觉地,手就摁在那躁动难安的胸腔。
  十一娘眼见小九又再痴怔,越发有了愧疚之意,她不愿刺伤小九,可也不能回报他的纯朴真情,她甚至只当小九为“晚辈”,要说情份,也只有怜惜而已。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有意与小九保持距离,可这时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十一娘也只能暗暗叹息。
  次日一早,十一娘便辞别亲长,可她在去上清观之前,却先去了一趟宣阳坊,原来她昨日就遣人去了一趟薛宅,却得知陆离今日正好休沐,又打听见陆离已经在宣阳坊别苑住了好些时日,故而今日才直接来此。
  陆离这处别苑不大,但因为是宴客所用,十分注重苑景,打造得别外清雅,而别苑所用仆役,自然也是陆离信得过之人,故而十一娘虽不常来,却也没有经受多少盘询,她一自报家门,就被殷勤请了进去。
  “小娘子稍候片刻,郎君还在歇息。”当听婢女阿福这番禀报,十一娘不由抬眼去看日头。
  已经是巳初了,依陆离习性,这时怎么仍在高卧?
  便听阿福解释一句:“郎君昨日与客人对弈,一个时辰前才分出胜负,歇息未久。”
  “是我来得不巧,莫要打扰六哥,待六哥醒来转告往上清观便是。”十一娘便要告辞。
  阿福却阻止:“郎君早有交待,倘若小娘子来见必须告知,故婢子已经通禀……”
  话音才落,便见陆离已经拾阶而上。
  虽经梳洗,可神色依然难掩疲倦,十一娘更觉过意不去,但她情知陆离性情,这时也不再多说歉意,只问:“难道又是宇文君技痒,来寻陆哥手谈?”
  陆离轻笑摇头:“宇文君虽是棋痴,这回倒并非与他手谈,而是宇文君引荐好友,姓朱,字子玉。”
  见十一娘似有嗔怪之意,陆离又道:“子玉棋艺不在宇文君之下,再兼此君言谈不俗,能与之对弈一场,也是我之幸运。”
  能被陆离称赞一句言谈不俗,那就当真不是庸凡了,十一娘好奇:“这人什么来历?”
  “布衣白身,不过据我看来,颇有江湖侠气。”
  十一娘蹙眉:“十四郎早疑宇文盛暗通草莽,这朱子玉也许便是,宇文盛有意引荐朱子玉结交陆哥,必然另有图谋。”
  “如今世道,草莽或许并非盗贼,甚至比那明正言顺……”陆离抬臂摇指大明宫方向:“更加体恤国民。”
  陆离话虽如此,可十一娘哪能不知倘若不是璇玑与宇文盛之间关联,陆离哪会多此一举意图将宇文盛拉拢结盟,就更不会与大有可能出身草莽为朝廷缉捕的朱子玉结交了,但因为璇玑之故,十一娘的确不能对宇文盛的安危置之不顾,所以她这时分外过意不去:“陆哥……”
  “子建身后陈宣炽,眼下又与草莽有何区别?横竖都是为了拨乱反正,五妹,你知我非迂腐之人,只要对大局有利,结交一个朱子玉又算什么?更何况数回长谈下来,子玉忧国忧民之心我能断定不是伪装,就算沦落草莽,也不愧为君子。”
  “朱子玉即便值得结交,却也难保他身后团体。”十一娘依然忧心忡忡。
  “他与我结交也许另有图谋,可我也能通过与他结交试探根底,今后能否结盟,这时尚且言之过早,五妹当信我行事自有分寸。”说完这句,陆离再转话题:“昭儿如今被我送去崔宅,虽表面是受教于天白,实为徐国公爱惜他聪敏刻苦,有意教习经史。”
  陆离胞妹六娘归鸿,正是嫁予徐国公长孙崔天白为妻,论来崔家为太后第一忌防,薛家与之联姻大为不智,然而这桩姻缘却并非薛家自愿,而是德宗在世时撮合,薛六娘甚至当时尚在襁褓之中,崔天白也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再兼崔、薛即便联姻,可徐国公并未曾主动与薛家交近,是以太后并不以这桩联姻为意。
  但陆离这时却忽然将薛昭送去崔宅受教……
  “可是晋王终于决定拉拢徐国公相助?”十一娘敏锐地感觉到陆离“多此一举”的原因。
  “正是。”陆离颔首:“晋王在北疆军中安排有人,得报厥周联军征战夷狄节节获胜,如不出意外,两年之内即能平定诸蛮,到那时,北辽必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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