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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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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汾只好硬着头皮上阵,可努力了十余日,晋王殿下却始终对他不冷不热,也就只有今日,在他死缠烂打之下,才终于获得同往昭德寺的资格。
  不过贺烨依然是话也不愿多说一句,周身散发的寒气比这阴冷之季更加渗人,就说眼下,不过只是闭目跪祷,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贺汾仍觉如芒在背,倏忽间就已冷汗淋漓。
  殊不知贺烨这时也在一片嘈嘈诵经声中昏昏欲睡,他这人从来不敬鬼神,是以也从不迷信佛道,倒不是说晋王殿下已经超脱到了以为此时绝大多数“凡俗”信奉的鬼神皆为子虚乌有的地步,只是他固然相信人死后仍有亡灵存在,可生死殊途就此永隔阴阳,终究是各自相安再无交集。
  就像多少年来,相继而亡的父母从来不曾再现英灵,给予安慰,给予抚恤。
  他的兄长已经崩逝,纵然在天有灵,也只是在他看不见也不能接近的地方,给予默默的关注而已。
  永远不会再对他嘘寒问暖,不会再与他把酒交心,不会在半醉时追思那个爱慕的女子,纵然当着他这个弟弟的面也毫不掩示悔愧难安悲痛欲绝,也不会再因为他不思进取不敬师长而揉着眉心叹息,却终究硬不起心肠责备,当他对某个心怀不敬者大打出手时,又再无兄长毫不犹豫的出面庇护。
  这些他注定永远失去了,不是这些僧人道士诵经念咒就能重新获得。
  只是在他心里,永远有一个温柔的角落,铭记着兄长的音容笑貌,默默怀念着,感激着,直到有朝一日,他也同样魂飞魄散,到时九泉也好天宫也罢,相逢一笑,击拳相拥,生死之别的多少悲痛,就此不值一提。
  以亡灵的形态重逢,从此笑看世间百态,那些距离他们已经极度遥远的喜怒哀乐,这才是贺烨内心固执的信仰。
  阿兄,你已得解脱,而我,也不会辜负你之殷殷寄望,数十年后久别重逢,我不会愧疚,而你也应当再不会那样郁卒。
  所以,我不会因为痛失唯一亲人前程艰险而悲观厌世,阿兄,我受人庇护实在太多,你在天有灵,看我从现在开始,如何自保与反击。
  我会好好活着,纵然只能暂时忍辱,可总有一日,会达成你我心愿。
  祖辈创建这个国度,又由阿兄交托予我,我不会看他毁于奸邪之手,阿兄未能完成之事从此是我贺烨使命,所以,阿兄不用再愧悔难安,你要笑着,在我如今虽不能进入,却终有一日成为归宿之地,等我。
  贺烨一直闭着眼,任由耳畔诵经之音连绵不绝,端坐巍然。
  直到听见一个小心翼翼谄媚踌躇的声音——
  “大王,实不该搅扰大王追悼先帝,可实在是有要事……还望大王随在下往少阳院一行,有重要之事……”
  是卢锐总算磨磨蹭蹭赶到,开始他语焉不详的计划。
  料敌既中,晋王自然配合。
  于是冷冷睁眼:“滚。”
  卢锐滚得飞快。
  但赵国公显然不能领会卢锐的意图,心说既然已经达成与晋王“同出同进”颇有交谊的假象,已算不负兄长所托,他是真不愿意再与活阎王多待一时片刻,偏偏卢锐“语焉不详”导致太后怪责晋王傲怠的计划又是突然而生,并没机会与贺汾详细沟通,贺汾在明知荣国公一支已经投诚兄长的情况下,自然以为卢锐同样热衷于攀交晋王,若他既能相助同党,又能摆脱晋王,怎么看也是两全俱美之事,于是壮着胆子规劝。
  “大王,卢八郎明知大王今日前来昭德寺悼念先君,却仍来搅扰,难说少阳院中是真发生了意外也不一定,眼下治丧之期,为防节外生枝,大王还是当去看上一眼为妙。”
  贺烨却在喝退卢锐之后,重新恢复了闭目静坐的姿态,闻听贺汾絮叨,眉心一蹙。
  贺汾立即缄默。
  正值无比煎熬之时,又忽见贺烨起身,也不顾周遭法事庄严,冷声一哼:“也罢,卢锐一贯狂妄自大,多少大逆不道之语都敢明目张胆直言,今日这般鬼头鬼脑,许是真有什么阴谋也不定,便去一见,且看他有何花招。”
  便拂袖而去,贺汾却被这话惊出一声冷汗来,犹豫片刻,仍然不敢置身事外,心说且跟个后脚去察看分明也好,倘若风平浪静,就当路过,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也好及时知会兄长一声。
  又说卢锐,当他飞快“滚”回自己的毡房,仍是礼数周道的告知阿禄已将诏令代传,只称晋王与赵国公似乎有要事相商,怕是要稍晚一阵才会过来,阿禄谢了一句“有劳卢郎君”,就欲去毡房外头等候,卢锐哪肯放过接下来煽风点火的机会,殷勤“留客”:“天气寒凉,阿监出外岂不白白受冻?此处虽是毡房,好歹置有炭盆,怎么也比风地里暖和,阿监莫不就在此间小坐?”
  盛情难却,阿禄只好答应下来:“卢郎君才经哭丧礼,又替鄙下跑腿一糟,切莫再为鄙下耽搁进食,但请自便。”
  卢锐早觉饥肠辘辘,这时也不再客套,一边悠悠闲闲地就着甜汤享用糕点,一边打量着身着素服的妙龄宫女,越看越觉温柔可人,心中更生亲近之意,又见阿禄因为晋王迟迟未至而坐立难安,干脆便坐了过去,眼见宫人似乎一惊想要躲避,卢锐果断动手轻轻扯住阿禄衣袖:“并非在下有意唐突,实在有些话,需得谨防隔墙有耳……如今太后主政,家祖父本是有意恭奉,奈何因为早年曾经冲撞不敬,心中实在忧惧,更兼因有毛相在后挑唆眼看太后越更疏远,终日惶惶不安,倘若阿监能够在太后跟前美言几句,京兆卢必然不会忘却阿监相助大恩。”
  这就是要明晃晃地收买含象殿宫人了,卢锐有此举动固然是抱着见缝插针的意图,却也只是顺手牵羊而已——这位对自己英俊倜傥的仪容一贯颇为自信,想着如阿禄一般的宫人,正值妙龄却幽困深宫,身旁不是女子便是阉奴,有几个不生幽思?倘若自己能够恩服,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耳目,再说卢锐心中原本还有其余计较,纵然不能两全其美,只要达成另外目的,也算是意外之喜。
  “卢郎君既然与晋王殿下交好,还怕没有机会向太后表明忠心?”
  果然盼到了这句话,卢锐越发胸有成竹,却长长一叹:“我原也是这般打算,奈何大王性情……实在不好亲近,我虽有意攀交,大王却从来冷面冷心,也不怪大王眼高过顶,原也是尊卑有别,莫说在下只不过世族子弟,便连赵国公身为宗室,想要交近大王也实属不易。”
  卢锐也算深谙挑拨离间精遂了,明知太后对京兆卢并无信任,倘若承认已与晋王交好反而弄巧成绌,不如一昧强调贺烨不为所动,说不定更加有利于离间这对母子。
  “可卢郎君早前不是才说,大王与赵国公有要事相商,甚至置太后诏见不顾。”阿禄原本就肩负“捕风捉影”的任务,这时试探追问也不怕落人口实。
  卢锐干笑两声:“不过在下猜测而已,一时口快失言,阿监可别放在心上,晋王是何脾性阿监还能不知?即便是有‘要事’,也不可能有关朝政……对了,晋王惯爱狩猎,说不定是因赵国公手底有个驯术奇佳之豹奴,早两日赵国公就特意提起,晋王才心生关注,许是与赵国公讨论驯术而已。”
  他说着这些欲盖弥彰的话,迎向宫人显然因为怀疑颇带着勘究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因紧挨而坐,鼻端又嗅到女子体肤与生俱来的暖香,再一移目,只见鸦鬓衬得肤如凝脂,黑黑白白别外夺目,小腹顿时蹿上一股躁热,更加往下的地方,某处刹那坚挺。
  卢锐的呼息立即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不断上涌的热血搅得神思恍惚,莫说诸多计较,一时间居然连身处何地都抛之脑后,只觉喉咙里就要喷出火来,连眼睛都在发烫,是以一把搂住了宫人的纤腰,炙烫的嘴唇压在宫人玉颈微凉的肌肤上,竟让他不由自主呻吟出声,脑子里更成了一团浆糊,魔爪随心而动,急不可奈地拽紧了阿禄的衣领!
第386章 痛殴
  国丧期间,虽然诸贵为“轮班”哭丧,但少阳院中这时当然不可能只住着一个卢锐,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绝大多数勋贵子弟因为累日疲倦这时都在昏昏欲睡,忽被女子一声尖叫惊醒,一时只觉莫名其妙,恍惚一阵后,当然要出帐观望。
  这一声惊叫当然也引起了禁卫的警觉,七、八个带刀侍卫直扑入内,瞪目四顾,又听得女子惊惶失措的哭喊:“卢郎君,国丧期间,你怎能为此大逆不道恶行……”
  于是禁卫手持腰刀,接二连三毫不客气地闯入卢锐毡帐,亲眼目睹了“香艳”场面。
  满脸赤红的男人,喘着粗气,压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宫女,嘴里还嘟囔着:“小乖乖,从了我罢,势必让你欲生欲死……”
  连禁卫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大周风俗尽管开化,男女之间当众眉来眼去甚至野外苟合的风流韵事并不鲜见,甚至贵族之家宫廷之内偶尔也会发生“不伦”丑闻,辟如英宗朝,就有一宫女“莫名其妙”身怀六甲,虽宫女坚持是被英宗宠幸,英宗却不认帐,为此还连累了好几个宗室王公,最终也没察明那宫女是与何人通奸,绯闻却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可英宗朝距今已过数十载,不过传闻而已,禁卫们哪料到有生之年竟然亲眼目睹国丧期间,甚至正逢哭丧大哀之礼,卢八郎竟然胆敢在禁内与宫女苟合……不对,这哪是苟合,分明就是霸王硬上弓!
  情形太过诡异,禁卫们拿着刀愣怔僵立,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如何是好。
  还好有晋王殿下“从天而降”。
  “畜牲!”众禁卫只闻一声怒吼,眼前一花……
  卢锐就这么飞出帐外,直接跌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虽然是中了摧情迷药,可这重重一跌已经足够让卢锐清醒,更不说体内躁热也因为晋王那记窝心脚导致的胸胁剧痛烟消云散,眼看着凶神恶煞的活阎罗一跃而出,再度揪紧他的衣襟,像拎小鸡般将他拎起,卢锐只余张惶失色。
  “是有人暗算在下,大王……”
  他话未说完,小腹之下又挨了一记膝击,要害部位的剧痛顿时让卢锐惨叫出声,再也不可能发出申诉。
  有如破麻袋般被掼在地上,卢锐甚至没有感觉到脊椎、手腕受那重重几踩带来的崭新锐痛,就晕厥过去……
  原本打算“路过”的赵国公贺汾,正巧看见这番情境,居然也是膝盖一软,直接跪地。
  就更不说围观众人又是怎么一番“苍白惊恐”了。
  而含象殿里,韦太后尚未在意贺烨的迟迟不曾入见,同样一身缟素的她,正蹙着眉头听心腹窦辅安禀报对诸位医官的暗察结果:“老奴无能,并未能察明医官之中与汝阳王往来过密者,连蛛丝马迹都不现……只怕,也许问题出在禁卫……”
  “不可能是禁卫走漏风声。”太后冷笑:“贺淇那日当众发难,显然已经决断不达目的必不甘休,倘若他真与禁卫有所勾联,哪能放过进逼紫宸殿这一把柄,可他提也未提,说明对此事一无所知,故而不可能是禁卫走漏风声,而除禁卫之外,也只有医官,一点线索没有,只能证明这个内线实在谨慎!”
  “那么……为防万一……”
  “不!”太后干脆反驳了窦辅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谏言,又是轻轻一笑:“网开一面才能让人形迹渐露,这个内线我迟早会揪出。”
  “太后,倘若医官中有人心怀叵测,这可关系到太后安危大事!”窦辅安尽职尽责地坚持己见。
  韦太后却轻睨心腹一眼,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若这内线真是要紧之人,我只怕早已被其暗害,足见太医令确实无辜,他为饶平荐举,我信不过其余,对饶平与你还是不怀疑心,今后我之药膳,仍由太医令经手即可,不要显现出咱们已对太医署生疑,暗下布察即可,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迟早而已。”
  窦辅安又提起晋王:“大王虽然于新君继位一事上颇有助益,看似不怀叵测,然则那卢八郎与赵国公有意攀交,大王却不曾对太后说明,也难保忠诚,太后何不……”
  “辅安呀,你虽然忠心耿耿,但有时虑事未免有失周妥,进逼紫宸殿一事迟早瞒不住,更别说再加柳氏焚宫之疑,十一娘也好,兰婕妤与薛陆离也罢,这三人摆明与我不无关联,他们证辞并不能够服众,只有贺烨才是关键,倘若我这时对贺烨下手,岂不白白受予敌对把柄?”
  窦辅安总觉放心不下,还欲再劝,却见柳十一娘忽然入内,只好暂且摁捺。
  十一娘这是从命妇院归来,一副忧心忡忡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太后自然不会再继续与心腹的话题,招招手让十一娘跽坐身边,一边叹息一边询问:“你大母是否仍然不曾释怀?”
  自从十一娘向太夫人坦诚贵妃自尽一事,接连十余日,虽然她日日前往命妇院服侍,太夫人却始终冷若冰霜,十一娘自然明白这是太夫人在附和韦海池的“剧本”,于是更加不遗余力。
  所以这时,她虽湿红了眼角,却毫无抱怨之辞:“阿姑殁逝,大母也是悲痛难释。”
  太后再叹一声:“你大母只有阿韫一个独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也难怪她……我只惜你年纪小小,却能真正体恤亲长,却反而还受这番委屈……不过伊伊也不需过于忧虑,你到底是四妹亲孙女,待她过了这段,也不会再怨怪你。”
  正一边谆谆安慰一边不露痕迹挑拨离间,却有左郎将来见,太后为了进一步恩服十一娘,并未让其回避,于是便听说了少阳院一出变故,贺烨对卢锐大打出手,让其命悬一线的重大事故。
  当然,左郎将也未隐瞒卢锐于国丧期间调戏宫人的罪行,太后眼见十一娘似乎欲言又止,干脆询问:“伊伊可是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这段时日,十一娘连陆离都不多见,更别说与“外人”接触,但是却因为长期侍奉在含象殿,也听说过卢锐与赵国公突然亲近晋王的事,她虽然料定这是贺烨自保之行,这时却自然不会为其掩示,干脆直接质疑:“太后既问,儿不敢瞒,荣国公与汝阳王交近为众所周知,卢八郎交近晋王必然心怀叵测,晋王却在这时对卢八郎当众痛殴,仿佛……有意对太后示诚。”
  太后听得这番话后却十分愉快,心说自己眼光果然无差,十一娘年纪虽小,却有这般洞悉力,虽然依然显得片面,已经强过不少成年人了。
  是以竟为其释疑:“倘若烨儿真有二心,说明这些年来都是装模作样,城府必然深沉,又哪会在这时画蛇添足,他之所以厉殴卢锐,应是不愤卢锐大不敬先君而已,这倒切合烨儿一贯气性。”
  十一娘“恍然大悟”,颇带羞惭,但仍然微带疑惑,犹豫数息之后,到底因为许多事情在她这个年龄尚难以启齿,只语焉不详:“卢八郎即便狂妄,然则,毕竟是国丧期间……卢八郎出身世族显贵,岂能不识礼法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行,这事,实在蹊跷……”
  太后更加满意了,拍了拍十一娘的手掌:“如此,你便代我先审阿禄,问清来龙去脉。”又交待窦辅安:“将晋王带来含象殿,他虽出于义愤,可国丧期间不问究竟殴伤臣子也太过冲动,真真不让人省心!”
第387章 晋王之计,竟难得婉约
  晋王一开始就是为了当众痛殴卢锐,一为京兆柳解气,一为杀鸡儆猴,让那些心怀叵测者对他这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罗更加敬而远之,免却一些多余麻烦,这也是他首回真正意义上“阴谋陷害”于人,晋王历来偏好明刀明枪,猛一改变方式方法,委实有点“瞻头顾尾”,都是为了让韦太后这么一个生性多疑者觉得他痛殴卢锐是顺理成章,计划居然制定得非同一般的周详。
  贺烨先是料定太后在得知韦锐与赵国公相继与他“亲近”后必定会心生警慎,又有一个历来与他颇有仇隙的窦辅安居中挑拨,尤其是当自己一直没有袒诚相告,太后一定会诏他入含象殿询问,这些时日以来贺烨要么待在亲王院,要么也是在含元殿内举哀,要论方便,这跑腿的差使应当会交予内宦更加合适,可贺烨料定太后询问自己的同时必然也会在卢锐身上下功夫试探,倘若这任务交给窦辅安一流,卢锐必定会更加防范,效果有限,可卢锐一贯喜好美色,消息灵通的太后当然深知他这一大陋习,多半会遣宫女出马。
  早前因为恩服十一娘事件,阿禄完成得十分周妥,越发受太后器重,贺烨于是寄望在自己人身上。
  阿禄一接太后嘱令,便会给予江迂暗示,江迂及时通告晋王,于是晋王便在这日终于答允赵国公,容他随同昭德寺悼念先君,当然,会有意让卢锐听闻。
  而阿禄也会特意问询那名被卢锐收买的宦官——“可曾见卢八郎与晋王?”
  得到的当然是个否定答复,可当时正值宦官“送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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