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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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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眼下她占着年龄小的便宜,偶尔失礼一回也不为过。
  因而,当袁氏那番长篇大论好容易告一段落,捧起桃浆慢饮润喉时,十一娘忽然就插了嘴:“母亲、世母,儿见苑内有桃花林,实想游赏,望母亲与世母许可。”
  萧氏心头一喜,好孩子,真有眼色,却佯作轻责:“怎好如此烦扰。”
  袁氏无可奈何,只好让两个听了十一娘的请求后反而变得神采奕奕满面期待的女儿尽地主之谊,还不得不替十一娘开脱道:“本应让客人尽兴,怎称烦扰。”心中却不无报怨——这孩子今日怎么这样不懂事?
  萧氏目送着女孩儿们出了厅堂,总算侍机把准备已久的话说了出口:“今晨,阿家还不忘嘱托,趁着三郎与四娘孝满,可巧阿袁你又回了京都,想设一宴,请贵府女眷过府一聚,为谢途中照顾之全。”
  作为女方,萧氏总不好直言让王家准备请期一礼,可话说到这份上,也已经到了那层意思,袁氏若再敷衍,萧氏便决心问个准话,倘若袁氏真想悔婚,那可得好好论理,现下,她可再不担忧当晚辈们面把话说开后收不了场。
  袁氏不过就是心里不舒坦才故意为难,又哪敢当真悔婚,这时只好强颜欢笑:“我先谢过太夫人心意……阿家昨日也还说起,估摸着四娘已经除服,该商量请期一事了。”
  萧氏彻底吁一口气:“如此,我明日便送上邀帖,具体事宜,两家坐一处再行商议正好。”
  这边厢萧氏趁心如愿,而花苑里王七郎却等得心急,好容易才看见三个小丫头往这边走来,连忙招呼贺湛:“来了来了,咱们快上前装作巧遇。”
第26章 “私会”与密谋
  王宁致十岁便随父亲王绩外放江浙,也就偶尔元正新岁才归京都,与京中子弟士人鲜少相熟,纵然与当年裴十一郎,也是因为幼时情谊,后分别两地保持书信。却因贺湛少小游历,至江浙与他结交,两人渐成莫逆,直到机缘巧合师从蒋渡余前,贺湛一直寄居钱塘王宅,虽是外姓,却俨然王十一娘姐妹异姓兄长,故而今日在家中“巧遇”,王十一娘姐妹俩也不觉任何诧异。
  不过柳十一娘只见贺湛看向她时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便知这位必是心存故意制造巧合。
  可她今日到底是跟萧氏拜会王家,属正式“外交”,即使眼下是与王家小娘子游玩赏苑,身后也跟着傅媪与青奴照应,要摆脱众人与贺湛私话,又不能显出故意,也不是易事。
  是以当礼见过后,贺湛用那颇带戏谑口吻问询“柳小娘子可还记得我”时,小丫头立即心领神会。
  “当然记得贺十四郎,归京途中与我说过不少各地古迹民俗,更教过我骑乘。”尤其是在说到骑乘二字时,格外喜悦向往模样。
  所以当主人王宁致提议去球场玩乐,王家两位小娘子自然愿意满足小客人的喜好,一行便走马观花般穿过这片桃花林,到了位于西院的马毬场。
  周人非但好音律、重文采,更不曾荒疏骑射武艺,之于贵族子弟自幼便习六艺当中,射、御二艺也相当重要,又自从周初时,击鞠由吐蕃传入,为百年间颇受周人喜好娱乐之一,从宫廷至诸贵,不仅男子常好于球场角逐,便是女子,也不乏球技出众者。
  因而仅管长安地价非同小可,不过但凡兴盛之家,皆会不惜代价划拨出一片不小面积修筑马毬场,除了供家族子弟精进毬技,更可用于举宴时宾客同乐,一时间,家中是否拥有这么一方球场,便成为判断门第兴衰标准之一。
  王家眼下既然是“京兆十望”,除家族本为名门著姓以外,更加至少三十年来,族人不乏高官要员,两代之内必有因功得爵者,事实上眼下王绩长兄王纬,便因在德宗朝主持治涝有功,得封平阳伯。
  因家族经久繁盛,宅第几经扩建,马毬场也不断扩张,及到眼下,甚至沿着球场往西,植成密树傍道供人骑乘游玩,林中又建不少亭台楼阁,可供坐览。
  王家姐妹俩因为也不长居京都本家,兼着袁氏多有拘束,于击鞠一技却不熟练,今日眼见兄长得闲,愿意教习,一时兴奋起来,很快投入到“步打”当中,忙于挥舞月杖追逐彩毬,竟将小客人十一娘抛之脑后。
  当然,这也是多得有贺湛肩挑“陪客”之责,自请教习十一娘骑乘的缘故。
  傅媪与青奴眼见小主人喜笑颜开,心里只觉安慰——自从娘子返京,在姚姬“淫威”下,小娘子饱受苛薄,日子过得谨小慎微颤颤兢兢,二人已经许久不见小娘子这般兴奋愉悦了。因此,即使当贺湛带着十一娘骑乘两圈后,居然往西边林道跑去,二人也没有觉得惊虑,只远远跟随在后。
  贺湛摧马往林道上疾奔一阵,估摸着仆婢步行赶至最少也得小两刻,足够与十一娘私话,这才吁停了马,将十一娘抱下马鞍,到一朱亭“暂歇”。
  “柳家人待你如何?”这当然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待柳十一娘,固然是不错。”
  贺湛眼中光华一沉:“那日我言中之意,你到底是听明白了。”虽未曾明言,想必以他裴五姐之智,应当会怀疑柳家与裴郑灭族一事也许相关。
  他打量着眼前女孩儿,面貌身量当然与记忆中的裴五姐毫无相似之处,这时还是天真稚趣模样,许是因为刚才一路疾跑,被扑面暖风逼得气息吁吁双颊绯红,只那双眼眸深处,细看来暗藏机锋,才有几分熟识。
  “蒹葭。”他不由得轻唤旧时称谓,当年裴五姐封封书信后掇名号。
  于是女孩眼眸深处,更涌起许多情绪。
  “当年裴郑一案,究竟如何?”贺湛依旧问出了这句。
  十一娘垂眸,略经沉吟,开口时虽然仍是童稚之音,却别带一种沉重:“我没有实据,唯母亲临终时言,裴郑决无谋逆之行,我深信我之父祖我之外王父与舅父都乃忠耿之臣,并非乱臣贼子。”
  “我不需实据,只要是蒹葭伊之言,便深信不疑。”贺湛也早料到这样结果,此话说出没有半点迟疑,他深吸口气:“你今后如何打算?”
  “察明真相,为裴郑昭雪,让一应凶手偿命。”女孩儿神情平静,口吻也不带丝毫狠戾,却抬眸看向贺湛,清澈幽黑的眼睛里自有一种坚决。
  “我会助你。”贺湛握紧拳头。
  十一娘轻笑,缓缓摇头:“十四郎,这事艰险非同小可,我本不应将你牵涉进来,可是我也深知凭我一己之力实难达成所愿,的确需要你援手。”
  贺湛亦笑:“是很艰险,想必你已想到,仅凭谢、姚等人决不可能污陷裴郑两门入罪,他们身后,必有元凶推动设计。”
  而这个元凶……
  “是圣上。”
  “是贺衍。”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十一娘微咪眼角:“贺衍确是最可疑者。”
  想要如此彻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根除裴郑二族,似乎也只有九五之尊当今天子才有这样能力。
  贺湛紧盯着女孩的眼眸,那当中,却不像有丝毫伤恸悲愤,他不由再度深吸口气,虽知往事残忍,却仍旧问道:“逆案之前,可有些微预兆?当时……究竟发生什么?”
  发生了什么……十一娘摇头,无论是前世抑或新生,她无数次回想那段旧事,企图找到蛛丝马迹与些微异样用以证实心中猜想,可回回却是徒劳无功,反而越是回想就越添疑惑。
  “裴相国当初谏言立长,称大皇子仁孝宽和,而百官也多以为大皇子宽仁贤善,难道说,这只是表面?”倘若设计诬构裴郑谋逆大罪致使灭族者真是当今圣上,无疑其多年仁孝宽和皆为伪善,实则阴狠果辣,才能作为此等背信弃义陷害忠良之事。
  而做为贺衍正妻,裴后自比外人更易察觉本性,贺湛才有此问。
  但他却在一贯机敏的女子眼中看到了茫然疑惑之色。
  得知德宗决意立长,并赐婚,她即将嫁入东宫未来母仪天下,那时,似乎她并不觉得欣喜,只因对大皇子贺衍殊无印象,唯听祖父曾经提过因德宗之故,大皇子对学业颇为荒疏,为得德宗心意只于音律歌舞用心,虽具性情温和,对上恭孝,出身尊贵却不骄狂肆恣等优长,然而终究还是失于果断,有过于优柔懦弱之忧,要非德宗龙体已然欠安,而小皇子贺烨又太过年幼,其外王父与舅兄崔家父子甚至早露野心,祖父也不会因为忧虑国无长君外戚弄权,力主立长。
  赐婚旨意颁下,父祖更添忧虑,并不以此盛宠为喜,然而天恩难却,她固然不喜贺衍堂堂男子过于优柔,也明白身为裴氏女身上责任,受家族亲长庇护爱惜多年,又哪能任性不顾家族?是以静心备嫁,自无二意。
  然而嫁入东宫,贺衍待她一直爱重,诸多体贴入微,渐渐让她相信洞房花烛夜,这男子执手盟誓之辞——愿携手共老,结伴终身,不离不弃。
  后来贺衍登基贵为九五,待她却一如新婚燕尔时,夫妻之间从无争执矛盾。
  阴险毒辣?她纵然回想千百遍,也实在没有在贺衍身上发现些微。
  那场大祸前,究竟有无预兆……
  十一娘沉吟良久,最终也只是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冷笑来。
第27章 颇多可疑处
  “大约是贺衍登基一年后,叶昭媛有了身孕,本是幸事,然而贺衍全无喜悦之情,反而忧虑满面,我以为他是为国政烦心,时常开解,他几番欲言又止,倒也承认是政事繁琐让他不堪重负,庆幸有我父祖在朝分忧。”十一娘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语气仍旧淡漠:“我忆及父祖从前叮嘱,切不可妄议朝政,故而也没细询,反劝贺衍要多听众臣谏言,却不能太过依赖臣属,为君者,虽不能妄断拒谏,但也不能失于果断。”
  总之看来,贺衍确如祖父之评,性实过于柔懦。
  “直到丘兹战败报回,姚潜上谏称我舅父欲引新厥入关,他逼于无奈只好将舅父之部尽歼,而谢饶平等弹劾裴郑预谋逆反……”说到这里,十一娘唇角笑意更冷:“当时我于深宫内廷,本应对前朝政事一无所知,正是贺衍告之于我,当时他对谢、毛等人极度恼怒,还誓称要察明实情,严惩陷构裴郑两族罪逆。”
  “结果不久,毛维便察出我父祖谋逆所谓书证实据,贺衍虽下令将我父祖伯叔等入狱,却仍旧声称不信裴郑谋逆之说,慰我安心。”
  “可是紧跟着就是潘博勾连北辽拥兵称王,拒绝奉诏回京,裴郑二族几乎立即被定罪施以族诛重刑。”十一娘说到这里,眼睛里总算有涌起悲愤情绪:“我欲问贺衍仔细,可他至此避而不见,最终我以死相逼,他才答允我见母亲最后一面。”
  接下来的事,似乎就越发蹊跷矛盾难以解释了。
  “他将我族人尽诛,然而当谢饶平等上谏废后时,他却断然拒绝,也终于见我,仍称誓不离不弃,让我保重自身。”十一娘抬眸,看向贺湛:“后来,我再难掩示已经有孕在身,终于难逃毒杀,实际上当我族人被诛时,我已经被软禁寝宫。”
  听完这番话,贺湛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一侧亭柱:“凶手只怕也不是叶氏。”
  “不应是叶氏,她甚无辜,反是受我牵连。”十一娘的悲愤却很快平息下来:“并非我对那人还有情意,不愿相信他本性阴狠,实则是……当时临死,也觉颇多疑惑难解之处,因我中毒,宫人慌乱,贺衍闻讯而来,那焦急悲痛不似作假,也没有作假必要。”
  “并更,母亲临终遗言,也曾说与贺衍无关,让我切莫怨恨于他。”
  贺湛却再擂了一拳亭柱,咬牙说道:“更不提后来,他公布天下终身再不立后,世人谁不知他对发妻情深意重,可是,如今却对一再嫁妇宠纵无度,致使元家寒微之户成显赫新贵,横行京都无法无天,更别说裴郑族灭,谢、毛等人却平步青云!纵然如此,因为那再不立后之誓,世人也都尽信天子重情,是裴郑不义!”
  贺湛显然认为一切都是那位九五之尊粉饰太平之举,为的是让天下人相信裴郑谋逆确凿。
  “裴夫人临终之言,应是担心你因为悲愤质问圣上,而难以自保。”贺湛提出一个可能。
  十一娘却摇头:“倘若贺衍果真阴狠伪善为陷构裴郑灭门真凶,母亲必然知道我万无生机,即使我咬牙忍辱有偷生之愿,贺衍也会斩草除根,哪容我居后位?母亲根本没有必要为贺衍开脱。”
  “或许是裴夫人不明/真相。”
  “倘若母亲不明/真相,就更不会告知我贺衍无辜而是被逼无奈,母亲当日那番言辞,势必是知道真相,却还寄望于贺衍能保我平安,她不愿告诉我真相,也是不希望我再受牵连,惹杀身之祸。”十一娘冷静说道:“无论如何,贺衍始终是下令将我父母二族诛灭之人,即使他不是背后主使,我也不可能释怀谅解,我这时分析质疑,无非是因不想错认真凶,放过那背后主使逍遥得利。”
  见贺湛又要击拳泄愤,十一娘覆掌过去:“十四郎,我心下还有疑惑,裴郑两族忠诚于贺衍,决非跋扈逼君之辈,倘若真凶是贺衍,那么究竟有什么动因,才致使他容不下我父母二族痛下杀手,甚至不惜逼反潘博,以致帝权动摇。”
  “或许他并没料到潘博会勾连北辽,以为纵使拥兵自重,凭大周军力也能轻易平叛。”贺湛依然怀疑天子无道,这时蹙眉分析道:“有些事情,想来当初你限于后宫有所不知……新帝重用谢饶平党羽,曾经引得臣属谏驳,称如此破格提拔是扰乱官制,裴相国一贯忠耿正直,势必也会劝谏,然而,却也没有阻挡谢饶平升任御史中丞。”
  十一娘新生后,得知谢饶平“发迹”始末,当然也怀疑过是因此类人事升迁,致使父祖与贺衍政见不合而生隔阂,这也是她虽然不大相信贺衍实际阴狠毒辣,却也不能完全排除贺衍本为主使的原因之一。
  “你所不知还有一事,新帝登位之初,谢饶平便察得晋王外祖父崔牧暗中勾连几名官宦,欲散布义烈皇后死因有疑谣传,质疑圣上弑母!谢饶平谏言将徐国公及崔牧入狱,严察此案,然则裴相国却力保徐国公无辜,后圣上尚未决断,崔牧即急病身故,致使真相扑朔迷离……谢饶平依然咬紧徐国公不松,更欲牵连晋王,然,在裴相国等力保下,此事终于不了了之。”
  关于此事,十一娘果然从未听闻,这时不仅再添迟疑。
  义烈皇后便是先帝德宗继后,为元后文德皇后族妹,两人皆为崔氏女儿,而徐国公正是早逝文德皇后之父,德宗帝本对其十分尊崇,一度任相,却在文德皇后逝后,徐国公称疾辞官,德宗帝欲重用文德后兄弟,也被徐国公以“子非贤能,不当重任”婉拒。
  然而徐国公虽有韬光养晦之意,德宗却因文德皇后之故对崔氏一族格外恩宠,后来再立崔氏女为后,致使小崔后父兄崔牧父子暗怀野心。
  小崔后生贺烨,崔牧父子便勾联党羽数回谏言立嫡。
  可惜德宗最终采纳裴相之谏,立长为储,小崔后败下阵来,不过德宗驾崩前,却将嫡子贺烨封为晋王,因晋王年幼,嘱托贺衍将之留于宫中照管,保其安健。
  德宗驾崩,小崔后闻此噩耗,竟悬梁殉君,贺衍为其追封尊号义烈,随葬帝陵。
  只是没想到,崔牧竟然企图鼓舆论称天子弑母!显然,是为了动摇帝位,意在推举晋王贺烨。
  十一娘知道祖父虽早察崔牧父子有弄权之心,却对徐国公崔政素来敬佩,更兼德宗崩前,也曾交待祖父照抚晋王贺烨,似乎早料小崔后会殉君,贺烨必然失怙一般。
  她祖父虽然力主立长,却是出于公正,与崔氏一族并晋王从无矛盾,更何况德宗留有遗嘱又素来善待徐国公,祖父力保徐国公、晋王实在情理当中。
  可倘若贺衍对晋王及崔氏一族暗怀忌惮,当然有可能因为祖父阻挠积恨于心。
  “当初贺衍甫一登基,将晋王交托于我亲自照顾,甚至还曾细细叮嘱,切莫大意饮食,更要仔细德才教导,不似对晋王心怀忌恨。”十一娘又再回忆:“尤其特意交待留心饮食,倒像是防备着宫中有肖小对晋王不利,只不知,眼下晋王如何?”
  “倒尚活蹦乱跳,只不过……枉废你当初德才教导而已。”贺湛也没细说,当见密荫那头转出两人,正是十一娘身边仆婢,这才抓紧说道:“今日听你一番话,确有可疑之处,背后主使若非圣上,我倒还有一个怀疑对象,便是义川郡王,眼下他遥领洛阳牧,又身兼益州大都督职,颇得天家信重,总之诸多蹊跷还待细察,便有一个机会。”
  三两句说完叩音与元三郎一番瓜葛,贺湛又问:“姑母虽然也常入宫,到底不比重前,不能安插耳目,我担忧则是叩音入宫后毫无助力,她又不够机敏,恐怕立足不易,未知你重前可还有心腹宫人?”
  十一娘摇头:“只怕我身边近侍都难以幸免……怎么将真人也牵涉进来?”
  “有些因由,我还不及与你细说,早在与你重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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