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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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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却又摇头:“倘若阿姜有十一娘这般心性,敢于自辩与姚氏理论,也不会落得……”忽而回过味来,淡淡一笑:“阿姜自幼孤苦,阿媪也算照抚她一场,当她与女儿无别,眼下疼惜十一娘更多我自然能够体会。”
“娘子……”萧媪被点明心事,不由急忧,却见主人轻轻一摇手掌,笑容又再缓和几分:“我这般论断十一娘,并非责怪于她,反而以为,倘若七娘、九娘也似她这般心智,我才更加放心。”
萧媪这才松了口气,早先略微前倾的身子又收了回来:“七娘、九娘为娘子嫡出,原不需处处小心,将来也没有多少人敢怠慢两位小娘子,奴倒以为,是娘子太过严格了,眼下贵女,年纪与七娘一般,才学礼数多有不如者不知几多。”
萧氏却蹙了眉:“光是知书达礼又哪里够,眼下情势……裴后从前是怎生出众,可当家族遇祸,却终究难逃劫数。”
这话无疑更让萧媪惊疑,竟是重重一声:“娘子!”
那裴郑两门为大逆罪人,怎可与自家相提并论,难不成,娘子近来突然对七娘九娘越发严厉,竟是担忧会有大祸?!
萧氏却已经醒悟过来,情知许多因由不能张扬,短叹一声:“我也是未雨绸缪罢了,期望着七娘、九娘将来若无家族凭仗,靠着自身也能保得平安,裴郑一案,也确让望族著姓胆颤心惊!可阿媪看看她俩,眼下别说世情,基本善恶都不能辨,听得仆婢几句好话,竟信任那姚氏温柔敦厚又颇识音律,姚氏人且未至,她俩居然翘首以待,暗自备了见礼……我今日有心让她俩见识姚氏面目,省得日后被人利用。”
提起这点,萧媪也觉愤怒:“不想娘子体恤安氏与子女分别两地,特意调返京都,哪知安氏却被姚姬收买,奴实觉娘子太过宽仁,没有狠罚此等刁奴。”
“她也不过收了姚氏好处,在七娘面前说了几句姚氏好话罢了,并非大恶,不过姚氏今日那番话,竟是得知族中尚有十二、十三两位嫡女,可见我是小看了她,在这府里,只怕她还有暗线里通讯息,宽谅安氏还真有些作用。”萧氏显然早有计较。
然而萧媪却不免惊疑:“当年江南之仆妪,除后来随娘子返京者,唯有安氏是事后调回,才让姚氏有隙可乘,安氏若非暗人……”
“我已责问过安氏,她并未受此嘱托,再者她也无能将口信递往江南,这事阿媪知道也就罢了,切莫声张,我自有理论。”萧氏轻笑。
安氏乃内宅仆妪,出入尚且不得自由,又兼大字不识,江南距离京都山长水远,她又哪有本事递讯?姚氏这条暗线,想必也并非她有本事安插,只怕涉及元刺史,甚至毛维!
“阿媪,今日一见十一娘,我实觉愧对阿姜,本是家务事多,我怕无睱照管她,想暂且托付予白氏,哪知一看瑾娘,实在不堪,临时决断让白氏管教,这样,十一娘就不便与瑾娘挤在一处了。”萧氏忽然又转了话题,眉眼间这才有些怅惘。
“娘子何必如此,姜姬有娘子庇顾,也算造化,可她终究命薄。”萧媪也叹。
“造化、命薄?”萧氏苦笑:“当年若非阿姜姐姐忠勇,那事如何能够善了?可惜没保住性命,阿姜连唯一亲人也便失去……我早有诺,必然善待阿姜,正因如此,才不舍她嫁予世仆,想着就算放良,终究难逃为人侍妾,阿姜又是那般软弱……千思万虑,因知柳郎并非薄幸负义之流,又有我周护,才为阿姜择了这条路,却是……那场大变,长嫂暴病,我必须急赶归京,一来十一娘年幼,再者也是打算让阿姜为郎君生下长子,将来她也总算有个依靠,却没料到……终究还是我误了她。”
萧媪也是黯然,当姜姬死讯传回,娘子甚至怪罪了一番郎君,怨他回京时怎么不将姜姬母女一同带返,其实娘子何尝不知郎君也是无奈,启程时姜姬已然病卧,哪经得住途中颠簸?十一娘又不肯舍姜姬回京,哭闹着要留下陪伴生母,却不想,竟险些遭了姚姬毒手!也是上苍庇护,终于有惊无险,否则,娘子只怕更加自责。
她正要劝解主人,却又听一句:“我视十一娘便如己出,是以,将来对她也会如同七娘、九娘一般严厉,阿媪,慈和长者,只能由你来做了。明日待领她拜叩阿家,我便亲自为她启蒙,要想让十一娘入族谱,光凭机智谨慎只怕不够。”
第15章 紧闭的家门
普宁坊内,一处大宅。
院内几株碧树已经长出新叶,一片风过,翊翊碎音里,筛下这晚春略带暖意的日光,丝缕落在树下负手而立的年轻郎君那袭尚带风尘的深青遥凵稀0ぷ徘奖咭惶跄嗍叹偷男÷罚欢嫌薪龅钠鸵郏洳辉炔患按煌方佣炊加靡只蚝闷嬉只蛴蔷宓哪抗獍蛋悼阶耪馕弧安凰僦汀薄�
尤其那些年少小厮,想必也只是听说过这府里十四郎那“悚人听闻”的名声,尚未真正目睹传说当中小主人的眉目五官,这时恨不能上前面对面打量仔细,却又心存畏惧,神色里就更是微妙矛盾。
只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仆从,许是存着几分“初生牛犊”的胆气,竟真借着一株矮竹遮遮挡挡,大肆盯稳打量十余步外的主人,却渐渐成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如何?可看得仔细?”
当听得身后那嗓压得低暗的语气,少年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呆怔怔地回应:“都说十四郎青面獠牙让人惧怕,不想却是这么一位俊美玉郎。”直到脑门后头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敲打,少年总算醒过神来,却张嘴就要惊呼,被及时掩住了嘴,直又拖出七、八步外。
少年总算看清身后老翁那张沟壑里填满愠怒的面孔,眼睛里的惊惧尽数化为委屈,喊道:“大父。”
“还有脸撒娇?”老翁恨铁不成钢:“为了让你去小郎君身边侍候,一家子耗废多少力气,没想你还是这般轻狂,刚刚你说了什么话,什么青面獠牙?!”
少年还不服气:“都说十四郎是天生克星降世,可不是青面獠牙一脸凶相,孙儿一听说十四郎归家,才生好奇,哪知一看,竟是这般俊美,想那些言传定是胡诌。”
老翁急怒攻心,高高扬起巴掌,见自家孙子苍白了小脸躲闪,险些栽倒,好歹没有落下掌掴,一把拉住少年手臂,咬牙警告道:“仆婢妄议主人是非,依家规可得发卖苦役,你难道不记得这条?还敢胡说!”说完拉着少年就走,却又忍不住叮嘱:“你可得记住,人不能貌相……还是远远躲着才好。”
有一些话,老翁实在不好明言提警孙儿:十四郎可是过世贺公嫡亲孙儿,又是主母最小一个儿郎,眼下当家郎君嫡亲兄弟,谁敢无故编排怠慢?若非真是天生克星,主母当年又怎么舍得将十四郎独自打发去乡下田庄,那些无可奈何不敢违令跟去侍候的奴婢,没多久,可都死的死,病的病!以至于后来再没人肯侍候左右,宁愿被发卖!若非那莹阳真人自称福泽深厚又只身单影不惧克煞,硬要将十四郎代养,怕是这小主人早就因无人过问饿死田庄。
只这么多年过去,十四郎竟忽然归家,又不知是哪般缘故?唉,只期望着主家莫要心软,留他住在大宅。
老翁一边拖拽着孙儿远去,一边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树下郎君俊挺昂立的背影。
贺湛这时,却已经在此候立了两刻时长,固然在这样暮春季节,恰是风和日秀,并不觉骄阳炙人更无冷凛侵骨,然而习武多年的他,却仍觉膝骨僵痛、脊梁生寒,仿佛一路奔波的疲劳不堪都在此刻才重重压在身上。
记忆里原本没有这家宅情境,甚至生母手足的面孔也模糊不清,可恼人的是,如今他身临此境,却依然觉得面前那扇紧闭的青漆大门,此方青榆傍道的院落一如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是,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可这的确是他多年游历生涯无数次梦回之处。
这里,才是他的家。
可是十年后,他远道归来,却仍被挡在门外,就像一个初次登门来客般,要待那层层通传入内。
多久了,十三年抑或十四年,小小年纪的孩童在中秋月圆团聚之日,也曾在此静候,为的只是他那五姐姐一句鼓励,期望见上一见血缘至亲,享受一回人伦亲情,然而……他终究没有走进这扇大门。
等来的只是几个颤颤兢兢的奴仆,畏畏缩缩地劝解:“十四郎怎么回来了?主母患疾,郎君正忧心不已……十四郎,还是待贱仆驾车,送郎君归去上清观可好?”
而时光荏苒,如今归来,所经所历却与那回丝毫无别。
只不过,这青榆已老,高墙更添斑驳罢了。
可是他仍旧愿意在此候立,等待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只心底仍旧隐隐奢望着,会有那万分之一出人意料——他的兄长早已娶妻生子,也许母亲业已经两鬓欺霜,他们若有一丝挂念,挂念他这么一个多年不见生死不知的血缘至亲……
恩师蒋公深悉卜术,早批得他并非煞克之命,贺湛也从不愿追究流言蜚语从何而生,就如姑母与五姐姐当年劝解时言——一切殊无意义。
他隐藏心底深处所思所愿,不过前嫌尽弃而已,尽管这嫌隙从何而生,他历来不甚了然。
母亲与兄长,可愿他从此归来?
而这高墙之内,院落深处,一个锦衣妇人,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紧扶着婢女手臂,这时,正驻足在一处花木繁荣、白阶洁净的屋舍前,深深吸了口气。
这位正是贺湛长嫂魏氏,她看了一眼静候舍前那青衣老妪,终于舒出口长气来,也不顾捧着铜盆、锦盘鱼贯而出那些侍婢,数步上前,旁若无人般问道:“十四叔归来一事,可曾禀报阿家?”
“主母午睡才醒,奴尚不及……”
魏氏更是笑意嫣然:“便罢,由我禀报阿家即可。”
卧房里,一张雕花紫檀大床,层层青纱已经挽起,西窗轻敞,那面镶银嵌宝的铜镜前,年过半百的主母赫连氏正在趺坐,而她身边,次媳赫连芸娘正拈着一枚莲花纹镶蓝宝石的鎏金梳,仔仔细细地替既是姑母又是婆母的尊长插在梳好的高髻上,正巧笑嫣然赞叹:“阿家肤色真好,发质更让人羡慕,媳妇年纪轻轻,头发也不如阿家柔密。”
“知你嘴巧,我却有自知之明。”话是这般说,不过赫连氏却忍不住唇角带笑,身子略往前倾,抬起指尖轻轻一抚鬓发。
“用了那方子,阿家发色已经恢复乌青,竟一根银丝不见。”芸娘立即说道。
“你不提醒,我也记得你这功劳,这护发良方果真神奇。”
见婆母喜笑颜开,芸娘正要趁热打铁说道一番盘算已久之辞,便听随她前来服侍的婢女忽而脆脆一声:“县君万福。”
芸娘一怔,转头竟见那扇花鸟画屏下,长嫂魏氏不知何时已经俏立在那儿,脸上笑意不浅,只一双桃花眼里看过来却全是讽刺,她不由一怔,下意识就挑了眉头,别有深意地说道:“阿嫂今日怎么得闲?快些来坐。”又假作责备侍婢怠慢:“阿嫂有孕在身,尔等也不禀报一声,竟任由阿嫂站候。”
这话,不无暗讽魏氏入内不先让仆婢通禀,竟似出入自己居处一般直来直往,简直不知礼数。
赫连氏果然收敛了笑容,可尽管心里气闷,暗责魏氏目无尊长,却半点不见于面,依然是和软的语气,嘱咐因为不敢阻拦魏氏直入这时满面忐忑的心腹仆妪:“快些扶青娘落坐,别在榻上,不用拘礼,就坐那锦墩。”
眼下大周坐具已经出现供人垂足而坐之高器,却仍是不登大雅之堂,一般而言,也就设在卧内,贵妇贵女们也就是独处时用来“歇脚”,莫说当着尊长之面,即便当那旁人,垂足而坐也甚失礼,赫连氏这般体恤长媳,当然是因为她有孕在身的缘故。
可魏氏却不领会婆母一番好意,微笑而言:“阿家,媳有事回禀,耽搁不久,站着回话也就是了。”竟是一点不搭理弟妇芸娘,自顾再道:“媳是听说,十四叔归京,眼下正在外候立,说是要拜见阿家。”
“小叔真回来了?”芸娘原本极端不满魏氏这副趾高气扬,但听了这话,却不由变了颜色,竟是惊呼出声,她倒也立即醒悟过来失态,小心打量了一眼赫连氏,见婆母也蹙起眉头,又才讷讷补充一句:“小叔怎么突然回京……可是从上清观来。”
魏氏这才斜了一眼弟妇,接腔说道:“说是今日才至长安,随行从者尚且背负着行囊,不似先返上清观,倒似要在家中住下。”
这可不行!赫连芸娘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立即意识到魏氏这番来意,心下一番盘算:十四郎有那煞名,魏氏势必不肯让其归家,莫说大伯眼下正值仕途顺遂,就说魏氏眼下怀有身孕,又怎能容十四郎煞克?但十四郎到底是姑母亲生,前些年,姑母不是还在裴后嘴里打探十四郎下落,可见到底还有牵挂……自己何必要做这恶人。
拿定主意,芸娘便又换了副面孔,又是感叹又是欣喜:“小叔平安归来,阿家总算能够安心,小叔甫一归京便来拜叩阿家,足见孝心,阿家,媳妇这便亲自去迎。”说完就要起身,但一番动作自然放得极其缓慢。
眼见这两个赫连氏,弟妇假模假态,婆母却也没有阻挡的意思,魏氏心下连连冷笑。
第16章 北里叩玉家
“阿家,并非儿媳心狠,阻拦小叔归家,一则,郎君好不容易才得授职,仕途正好,万万不能任何闪失,二则,儿媳现下正有孕在身,此回不比从前,本有些不稳,为此,媳之阿娘废了不少心思寻医问药、佛前卜祷,慈恩寺法师也称,万万不能有任何冲撞,是以,媳恳请阿家顾全大局。”
一番毫无转寰之地的言辞,固然让芸娘趁心如意,却也让赫连氏满心苦涩,她原本想要怒斥魏氏不孝不睦,却因为种种原因难以启齿,只能狠狠咽下胸口那番不甘不愿,强作镇定摆了摆手:“都是十四郎命数,只望他体谅我这番难处,罢了,就说我患疾……”
魏氏心下极不耐烦婆母这番装腔作势,微微一礼:“如此,媳便去安排,告退。”
待嘱咐了管事怎么回话,魏氏依然扶着贴身侍婢的手臂,不紧不慢踱回居处,那仆婢见四处无人,才直言心中担忧:“县君这番强硬,只怕会惹主母心中不满,贱婢更担忧则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挑唆。”
那有心之人虽未明言,魏氏却也心知肚明,冷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赫连芸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这番我有孕在身,不得不放手管家之权,以为讨好阿家,能让她执掌中馈,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她固然是阿家侄女,又有何用?”
“可贺家毕竟是宗室……”
魏氏甚至嗤笑出声:“宗室又如何,若非当年我带来丰厚嫁妆,家中怕是早成了个空架子,这所大宅能否保住还未必,阿家又怎有如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富贵日子,就连郎君,倘若不是我魏家与毛相国交好鼎力举荐,哪里能得正五品羽林郎将之职?阿家生十四郎时,就险些不保,十四郎刚满周岁,大父便丢官去职不过多久竟然过世,又再半年,家翁竟也病逝,郎君当时才十岁,竟然也被他煞克得病重不起,若非阿家将十四郎送去田庄,只怕也不能康复,这等煞星,我怎容他归家?”
“只贱婢也曾听说,莹阳真人虽然不比先帝时风头,眼下却也颇得太后心意,倘若十四郎得知是县君从中作梗,未免不会……”
“莹阳真人又能如何?眼下已经不比先帝时候,便是她父亲南阳郡王,不是也不敢与谢相国、毛相国争强?太后信奉佛道,这才与莹阳真人有些话说罢了。再者,十四郎煞星之名可不是我传扬出去,更与郎君无关,他若真要恼恨,也该恼恨当初将他送去田庄不闻不问之人。”
魏氏毫不放在心上,言辞越发轻狂,那忠心侍婢见此情状,也把劝说咽下。
而门外坪院,贺湛静静听完管家颤颤兢兢一番回禀,得知生母竟然又再“患疾”,本欲拂袖而去,到底忍住,垂眸说道:“如此,我更该拜候侍疾。”
他脚步未动,管家却被惊吓得屈膝跪倒,叩拜不止:“郎君莫要难为贱仆……主母本无大礙……”
终于,就是这样了。
贺湛仰面,看那高墙之内隐隐冠盖,终是牵起一抹浅笑,转身大步离去。
“五姐姐,这回,我真正死心了。”
他一撩袍裾踩鞍上马,自是往上清观所在永兴坊缓缓行去,十年光阴,这市坊间当然不少变化,比如当初宣赫一时的裴相国府,显然已经易主,居住在此再非裴姓,而是新贵谢家,只见乌头门内,敞敞一方坪院里车马拥挤,竟比当年更加繁闹。门外家卒昂首挺胸,看人一律侧目睥睨,说话尽是吆三喝四,趾高气扬竟更胜承天门外皇家亲卫,哪有半点裴相曾经礼贤下士温儒作风?都说如今政事堂诸相,谢饶平还算谦和,不枉当年才华出众尔雅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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