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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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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启泰帝不同,启泰帝多由内阁票拟,他只挑出重要的御笔亲批,其余都交给司礼监代为披红。
  太子却是不管什么奏章都要亲自批示。
  见到范直回来,太子将手边几份折子一扔,“你瞧瞧,都什么屁话,一会儿说我假仁假义收买人心,一会儿又说我惨无人性屠杀俘虏,娘的,等鞑靼人杀到城门口,就知道什么是残无人性了。”
  范直俯身捡起折子,大略过下目,仍旧摆在案头,赔笑道:“殿下不必在意这许多,就当是苍蝇嗡嗡乱叫。”
  “苍蝇不咬人却是烦人得很,”太子搁下手中朱笔,仰身斜靠在椅背上,“杨姑娘腿怎么样?”
  范直笑笑,“并无大碍,将养三五日就好了。孙先生留了几贴药膏,周太医说体内有湿气,开了个祛湿的方子……去的时候正在家里哭,哭得泪人似的,看完病后就高兴了,死磨硬缠非跟孙先生讨要了一瓶止血清淤的药粉,奴婢猜测十有八~九是讨给萧砺。”
  太子唇边露出一丝笑,“孙仲义那个铁公鸡,能从他手里讨到东西也算是个有本事的……萧砺有福气。对了,他去大同干什么,几时走的?”
  “这个……”范直迟疑着没有回答。
  范直知道萧砺的所作所为,早在去年萧砺就跟他商议过要去大同办差,但是他不方便说。
  一个宫里不起眼的太监,连锦衣卫小小总旗的行踪都知道,说出来怕别人觉得他手太长。
  手长了,命就短了。
  太子只以为他不知道,并没追问,继续问起杨萱,“……短短三两个月开了什么铺子,在哪里开的?”
  范直答道:“一家专门卖文房四宝的笔墨铺子,就在皇史宬旁边那个南池子大街,请了先前一个破了相的举人,叫做罗进的,给她当掌柜,刚开两个月。听说还有家点心铺子,在干面胡同,恐怕好没有开张。”
  太子连连点头,“小小年纪能开铺子,不容易,杨修文浑身一股酸朽气倒是教养了个好闺女……点心铺子倒罢了,那个笔墨铺子……”回头对內侍道:“告诉采买上的,得空去看看,要是里面东西能用,就帮衬一二,也给那些穷酸儒瞧瞧,别把闺女教得就会上吊抹脖子,要想死,刚生下来就该掐死,白费这么多年米面。”
  內侍连声答应。
  范直眸光闪了闪。
  太子殿下这话可不是白说的,既是吩咐下去了,內侍多多少少总会在醉墨斋采买点物品。
  每年皇宫二十四衙门、各位大小主子,还有御书房所用笔墨纸砚少说也得花费七八千两银子。
  他再从中周旋一二,拿出一两千用在醉墨斋不成问题。
  范直打定主意,翌日出宫时,告诉程峪多准备一些上好纸笔。
  程峪立刻醒悟到赚钱的机会来了,也不假他人之手,骑着毛驴往周遭笔墨铺子转悠一圈,挑出最贵的几样买了一大袋子送到醉墨斋,与罗进商议半天,定下价格。
  转天,果然有内府衙门的太监去打听。
  罗进把东西一一摆出来,太监左挑右挑,定下十种大小粗细不一的毛笔各六百支,并四种纸笺各一百刀。
  约定好交货时间,先付了二百两银子定钱。
  程峪粗略算一下,只这一笔生意就净赚百二十两银子。
  倘或一年定两次,二百多两银子的利钱妥妥的。
  更别提,他们还可以散出口风去,既然宫里贵人都认准醉墨斋的纸笔,肯定有跟风来的王孙贵人。
  过上两三年,即便宫里不再过来采买,醉墨斋的名头也已经打出去了。
  杨萱尚不知道短短几天工夫,醉墨斋已经有了一笔很大的进益。
  她腿还疼着,不便走远路,只能在家里静养。
  周太医给的膏脂极管用,抹在膝头清凉怡人,还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非常好闻。
  杨萱没舍得用孙仲义的四贴药膏,将它们和药粉一同卷在新做好的兔皮夹袄里,打算寄给萧砺。
  一道寄去的还有封厚厚的信。
  杨萱觉得如果不提点一下,萧砺恐怕永远都是那六个字,所以在信里就写了“……京都已经开始冷了,梧桐树叶都掉光了,我们都换上夹袄了,大同冷不冷?中午我们做了干豆角炖粉条,你吃了什么?院子里太冷清了,我打算去丰台买些花木回来种,你说好不好?快到冬天了,是在院子里栽两棵腊梅,还是在家里养两盆山茶?”
  洋洋洒洒足足写了三大页,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儿。
  假如这次萧砺还是跟以前似的只写六个字,那她就有样学样,把他的信另外换个封皮寄回去,免得浪费笔墨。
  此时的萧砺并不在大同,而是在宣府。
  十天后,终于看到了杨萱那封啰里啰嗦的信。
  透过工整端方的字迹,萧砺仿佛看到杨萱瞪着那双好看的杏仁眼无比幽怨地看着他,不由弯了唇角……


第102章 
  萧砺放下啃了两口的干面饼, 研好一池墨,铺开宣纸准备回信。
  刚提笔写下“萱萱”两字,便觉心中激荡, 满怀的柔情像是兜满了风的船帆, 胀鼓鼓的,几欲喷涌而出。
  他真的想她了。
  想她噙着泪珠可怜兮兮望着他时候的楚楚动人;想她扫地收拾桌子时候轻盈灵动的身形;想她清甜软糯的声音, 也想念深夜里, 留在厅堂的那一盏昏黄却温馨的油灯。
  萧砺长长叹口气,撂下笔, 从怀里取出杨萱的信从头到尾再看一遍,扫一眼旁边已经冷掉的面饼。
  他不能写自打到大同以来几乎没有正经吃过饭, 每天不是吃包子就是啃面饼, 也不能写他怕弄脏她做的衣裳,仍是将就着穿以前旧衣,更不能写他奔波在边陲重镇寻找大同守将通敌的证据, 好几次遭到暗算。
  半晌, 在纸上又写下“萱萱”两字。
  正欲按照杨萱信上所问细细写一封信, 只听外面有人笑骂:“……逍遥个屁,未正时分要出发, 不到一刻钟, 裤腰带没解开就得提上。娘的,等办完这趟差, 爷乐呵三天三夜。”
  又有人道:“上次没到盏茶工夫就被红绣姑娘踹下床, 还三天三夜, 吹吧!”
  旁边一片嬉笑声。
  萧砺看眼更漏,抓起面饼咬两口,写道:“一切都好,勿念!”
  落款一个“砺”字。
  趁着等待墨干的工夫,将面饼咽下去,咕咚咚喝两口水溜溜嗓子,把纸叠好,仔细地封好信皮,抓一把铜板,出门交给卒子,“赶紧送出去。”
  卒子一五一十数了数,见运费足够且富余三文钱,乐颠颠地跑去驿站。
  信寄到京都已是十月中旬,京都扑簌簌落了第一场雪。
  虽然雪落地即化,可到底比往常冷一些。
  杨萱披着厚棉斗篷,顶着满头雪粒子回到椿树胡同,春桃忙拿鸡毛掸子轻轻将她肩头和发梢雪粒弹掉,又捧上一盏热茶,“姑娘快暖暖身子。”
  九月底,干面胡同的沁香园终于开张营业。
  手艺好的白案不容易找,主要是开小食铺子简单,银子多租赁间大屋,银子少就支个摊子,买点鸡蛋、白面、白糖等,就是一摊买卖。
  不喜欢拘束的就自己经营个食铺,不喜欢操心的,有大把酒楼客栈需要人。
  杨萱跟松枝访听了半个月终于寻到个好的白案。
  此人姓张,先前在扬州会馆干的就是白案,既能做扬州点心,又能做京式点心,只可惜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便辞了扬州会馆的差事。
  不是没人找过他,一来他要价不低,二来他需要人跟着打下手。
  相当于找了他,还得另外找个人,要出两份工钱。
  别人一听就打了退堂鼓。
  杨萱费心费力收拾出店铺来,不想白空着,松枝也说,有本事的人难免有些怪癖,张师傅能开出这样的价钱,肯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要不怎么会有恃才傲物一说?
  杨萱觉得有理,便用每月四两的工钱请了张师傅来,另外让文竹到铺子里给他帮忙。
  文竹沉稳勤快,除了学着和面配料之外,还时不时给张师傅沏茶捶背。
  张师傅非常满意,偶尔也会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透出一两句。
  杨萱便跟文竹商量,等过些时候,如果张师傅有意,不如你拜个师傅学门手艺,艺多不压身,总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文竹笑着道好。
  相比醉墨斋,杨萱对沁香园更上心。
  醉墨斋应该算是程峪张罗起来的,他跟罗进两人都占着红利,不可能不经心,再有个嘴皮子利落脑子活泛的钱多在,基本用不着杨萱。
  而沁香园是杨萱一手操持起来的,她不指望跟醉墨斋似的,开张两三个月就能有几百两银子的进益,只要把本钱赚出来,够发张师傅跟松枝文竹的工钱就成。
  可是开业半个月以来,生意一直没有起色。
  杨萱尝过张师傅做的点心,从外形和口味来说,都是极好的,却不知为什么光顾的人总是寥寥无几,远不如旁边的知味居红火。
  松枝急得心火直窜,脸上起了好几个红痘痘,杨萱也是纳罕不已,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去干面胡同看看。
  喝过热乎乎的茶,杨萱将杨桂跟薛大勇叫来,先检查过他们的描红,提出几点不足之处,将从店里带回来的点心分给两人吃了。
  这才回到东次间,打算换上家常衣裳之后和面包饺子。
  进门就看到床头案几上躺着只棕色的牛皮纸信皮。
  除去萧砺之外,再不会有其他人给她写信。
  杨萱心中一喜,急步上前抓起信皮,随即拉下脸,又扔回原处。
  信皮很轻,摸起来薄薄的,最多也就一页纸,兴许还不到一页。
  杨萱脱了长褙子,换上碧色棉袄,盯着信皮上遒劲有力的字迹看两眼,拿起来,用剪刀剪开封口。
  果不其然,只有半页纸,而且半页都没写满。
  杨萱匆匆扫一眼,发现除了先前的六个字之外,只多加了个称呼和落款。一赌气,将信纸团成一团便要扔掉,却又舍不得,摊在案几上一点一点拂平了。
  再仔细看,发现开头竟然写着两个“萱萱”。
  萱萱……萱萱……
  想象着萧砺一声声唤她的样子,杨萱沮丧的心慢慢雀跃起来,将信纸折好,与先前三封信一道放进匣子里。
  夜里起了风,将地上仅存的丁点雪粒吹得无影无踪,而天气越发冷了。
  杨桂与薛大勇都穿上了厚棉袄。
  因两人睡相都不好,夜里睡一张床不是这个扯掉那个的被子,就是那个踹到这个的肚皮,每天夜里杨萱都得起来给他们盖被子。
  索性又多买了张木板床,把两人安置在东厢房。
  一个睡北屋,一个睡南屋,中间有个小小的厅堂摆上书桌,供两人描红看书使用。
  这几天春桃将东厢房的床铺被褥都收拾好了,只等夜里让两人到厢房睡。
  杨萱打一碗糨子,裁出来一大张桑皮纸,带杨桂他们糊窗子。
  先前杨萱嫌弃用纸糊窗挡光,一直都没有将绡纱换下来,昨夜杨萱听着寒风呼呼从窗缝往里钻,真正感觉出冷来。
  桑皮纸浸过桐油,非常结实,而且能透过光,虽不若绡纱亮堂,可并不碍着看书写字。
  杨萱警告两人,“不许拿指头戳,若是戳破了,等着夜里把你们两人冻成冰。”
  薛大勇忙道:“我不戳。”
  杨桂跟着说,“我也不戳。”
  杨萱笑笑,“你们两人听话,把字练一练,明年开春天气暖了,就给你们请个先生来家。要是字写得太丑,先生一生气,说不定要打手心。”
  明年是正科,各地学子会来京都参加会试,能高中者自然欢喜,可大把的人考不中,其中定然不少学子想留在京都不愿回乡。
  杨桂是犯官之子,三代之内不得为官。
  杨家世代以诗礼传家,即便不做官也必须要读书,不过不必科考,对先生的要求也无需太高,一个举人完全能够胜任。
  杨萱之所以将两人挪到东厢房,也有这层考虑,萧砺这院子没有倒座房,届时请来先生总不能大喇喇往正房去。
  还是在厢房方便。
  而且,说不定萧砺腊月就能回来。
  现在文竹跟春桃住了西厢房,松枝住在东跨院,萧砺是屋主,难道要住厢房?
  这会儿把西次间腾出来,杨萱可以好生收拾一番,让萧砺住得舒服些。
  忙忙碌碌中,就到了冬月初二。
  杨萱穿件棉袄,再披上厚棉斗篷,头顶扣着帽子,手里套着暖袖,胳膊肘挎一只包裹,裹得严严实实跟粽子般晃悠着去了醉墨斋。
  进门便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清甜的幽香。
  钱多热情地接过杨萱手里的包裹,“今天格外冷,还以为东家不能过来。”
  杨萱褪下厚棉斗篷,拂了拂鬓边被帽子压乱了的头发,笑一笑,“我怕不发工钱你饿肚子。”将斗篷叠好搭在椅背上,眼角扫过窗台上供着的水仙,惊讶道:“难怪闻到一股甜香,竟是开花了?”
  钱多笑道:“大前天就开了。”
  罗进说屋里太冷,客人手指冻得僵硬,没法试墨。所以刚入冬,醉墨斋就点了火盆。
  屋里暖和,水仙便开花早,在纸墨香中格外多了丝沁人肺腑的甜香。
  杨萱正在欣赏,忽听身旁有人招呼,“二姑娘。”
  侧眸一看,却是范诚,穿件宝蓝色缎面直缀,正幽幽瞧着她,脸上神情似是惊讶又似是欢喜,分辩不清。
  杨萱淡淡应一声,“范公子。”
  范诚重重舒口气,“我托请过好几位同窗打听姑娘下落,都说不知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姑娘,姑娘一向可好?”
  “你说呢?”杨萱反问,瞧见范诚脸上渐渐泛起羞窘,遂讥刺一笑。
  去年范三太太死乞白赖地上门求娶,把杨萱夸得天上有地下没,才过一年,刚听到点风声,就忙不迭地来退亲。
  既然惦记着她,退亲时怎就那么痛快?
  事过境迁,她已经把他当路人了,又上赶着套什么近乎?
  杨萱不打算再搭理他,解开带来的包裹卷,取出只木匣子,匣子里面蒙了层细棉纸,底下装着十几只沁香园的点心。
  钱多立刻掂起一只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那边生意好不好?”
  杨萱叹口气,如实回答:“不好,每天做出来的糕点都卖不完,现在天冷还好些,要是夏天放不住可就麻烦了。”
  钱多咽下嘴里点心,喝口茶漱了漱,“不应该啊,味道挺好。会不会价格定高了?”
  杨萱苦笑,“不高,比起其它铺子,我们算便宜的……之前我去附近几家铺子都转过,比着他们家的价格定的。”
  钱多摇摇头,“东家这想法欠妥当,该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咱们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道理。明天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萱欢喜道:“如此多谢你了,要是能找出缘由来,往后铺子里的点心随便你去吃,不用花银子。”
  钱多乐呵呵地答应了,取出上个月的账本递给杨萱。
  头一页是汇总,记录着这个月的进项、支出和纯利,还就按照笔墨纸砚分门别类地记着各项利润。
  跟前两个月一样,笔跟砚台收益最多。
  笔靠得是量大,每支笔赚五文,一百支笔就是五百文,而砚台是利润高,卖一方砚台能抵三百支笔。
  再就是笔洗、笔筒、镇纸等也有收益。
  唯独纸跟墨锭是只勉强能维持着不赔本。
  可文具铺子里要是没有这两样却万万不行。
  杨萱扒拉着算盘珠子合算过头一页的数目字,又继续往下翻。
  底下则是从初一到三十每天的流水账目。
  账是罗掌柜做的,虽然项目繁多,但是他一手蝇头小楷极为工整,半点不觉零乱。
  页目最下面是当天收支汇总,还有钱多独一无二的签字。
  杨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账目核对完,猛抬头发现范诚竟然还在店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103章 
  杨萱穿着素淡, 湖蓝色棉袄, 石青色棉布罗裙, 都是极简单极普通的样式, 别说绣花了,衣襟处连片竹叶都没有。
  只发髻处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算是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
  整个人仿似空谷幽兰, 清清冷冷的。
  范诚骤然就想起去年夏天,他们坐在大兴田庄的树荫下, 杨萱穿嫩粉色衫子, 白净的脸庞蕴着浅浅霞色,“我给三哥绣个考袋吧, 三哥喜欢什么图样?”
  正午的太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照出斑驳的光影,杨萱亮晶晶的双眼正在光晕中,温柔且明媚。
  才只数月不见, 她脸色变得憔悴,性子也变得……刻薄了。
  跟铺子的伙计竟是有说有笑。
  而且还自己开铺子,天天抛头露面,因为一文两文钱的小利算计。
  范诚自责不已。
  假如他没有退亲, 而是看到杨家落败立刻把杨萱接回家里照顾,她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一个市井妇人。
  见杨萱要离开,范诚忙出声阻拦, “二姑娘。”
  杨萱挑眉, “有事儿?”
  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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