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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叼走小相公[重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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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
龙家儿孙上前要搀,龙老太太强撑着精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后。她揉了揉心口,指着龙老爷道,“你且继续往下讲了我听。”
龙老爷思忖了片刻,把实情向他老娘给尽数托盘了出来。
原这龙老太爷当年身体抱恙的时候,曾经独自去乡下的旧友家里静养过一段时日。他在这期间,意外跟那主人的廊下侍女有了一段露水姻缘。等龙老太爷走了不久之后侍女显了怀,她自知这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做不得数,却又不舍得掐断一条无辜性命,这便偷偷生了下来,寄养在附近的农户家里。
岂料她也是个命途多舛的,生儿子的时候伤了元气没能恢复过来,只留了这小儿一人独活,没捱几年这便撒手去了。而后农户托了关系给龙老爷子带了信,老爷子感伤之余又兼悔恨,索性就没把孩子领回来认祖归宗,直接让城西的老夫妻把人从乡下接了来,每月拨了银子代为照拂。
这件事,龙老太爷一直瞒到身死,都没有勇气告诉家中亲人。
龙老太太听了这话,长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未起,而后沙哑着嗓子开口问儿子道,“你爹都故去多少年了,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年幼的外子呢?”
龙老爷抬头看了一眼他老娘,在后面接道,“这孩子长得慢,瞧着跟小六差不多大,却是跟咱老四一样,今年得有个二十岁了。”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往下补充道,“这孩子这儿不济事,算是半个废人了。我见他没心眼怪可怜的就给带了回来,只不知老太太怎么想。您要见他心烦,我现在就着手让人送走,您要给句准话,我就留他做兄弟。”
龙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她丈夫的外子,只见那孩子不动的时候端的是一脸傻相,两只黑亮的大眼睛俱是迟钝摆设,像是能把地上的砖头看出花来,可惜了那副水灵灵的好模样。
“这孩子没了娘,脑子也不灵光,可怜啊。”
龙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不让人的醋坛,老来心宽,也就对丈夫的错事不再抱有偏见。她叹了一声,转而从太师椅上起身把龙老爷扶起来道,“苦了我儿,你老子是个糊涂人,有就有吧,往外面藏着掖着倒是惹人嫌,难为着你做儿子的替他圆场子,为娘对你不住。”
说罢,龙老太太半撑着手臂晾在椅背上垂了两滴泪,叫候在旁边的龙夫人看到了,忙上前用绢子替她揩了揩脸。
“老太太快别这么说,身子要紧,莫要伤神才是。”龙老爷安稳住了老娘,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去轻轻用脚踢了踢大孩子道,“水生,以后你就待在龙家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名唤水生的龙家上辈外子,此刻神思早已不知飘到了哪处风里。他愣着嘴巴“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懂是不懂,龙老爷这位亲大哥方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话。
第6章 两厢(1)
龙家的孩子们在经过这一波三折的错愕之后,为圆着老太太的心意,当场就把水生默认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只是,对着这样一位极年轻的小叔父,他们抬头低头总觉得挺别扭。
而这水生傻起来的时候,当真是集齐了憨儿的所有特点,吃不利索,穿不利落,且金口难开,轻易不肯搭理人。
龙四郎见他终日木讷地坐在园子里看蚂蚁,担心这位小叔父人在家里憋出病来,便到外面寻了些新巧玩意给水生把玩。
却不料,两本小人书到了水生手里还没被捂热,就被这傻货撕成了碎屑,郑重其事地拌到剩饭里喂狗去了。
龙四郎一番好心落到泥里扑了灰,且还没得到水生一句好,免不了心中生了郁结要叨上两句。
“乖乖,家里有了个结巴,又来一哑巴。这事儿神的,赶明儿我偷偷出去摸两把骰子,指不定能撞上大运。”
他笑嘻嘻地往五郎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没得他弟弟搭理,又偏头向伏在桌上独自忙碌的阿顾问道,“小六,你在忙什么呢?”
“我去爹爹房里送茶,见他苦恼,上去瞧了一瞧。原是从城西带回来的账本还未肃清,款目之间似有偏差还需再算,这便饶他答应拿过来参道参道。”
阿顾把桌上的账本拿给他看,指着上面的落差款目往后补充道,“前些年咱们家收上来的租子,可是越发不济事了,播下去的作物收成总也不见好,怪道爹爹要分心犯难。”
龙四郎见这六妹跟在他爹后面隐约也有了犯难的势头,连忙伸手替她把桌上的账本一合,含笑说道,“我见你用功用的紧,回头牵匹白马驮你上京城当女状元去。”
阿顾手里拎着毛笔在白纸上专心计数,算盘打得噼啪响,听了这话头也未抬,顺口接在他后面说道,“四哥想的周到,那我这做妹子的倒也不能白去,需得替你寻回一位“镇房媳妇”来个双喜临门才好。”
“罢了罢了,小六这张巧嘴太伶俐,我不跟你斗法。”龙四郎摆手认栽,不肯把自己赔进六妹的话里受敲打。
不消多时,阿顾演算完毕,冲两位哥哥抬头一笑,起身把一沓标注清晰的纸单,送到替她研墨的龙五郎手上,随后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辛苦辛苦,一会儿四哥给你到街上买甜糕吃。”龙四郎替她理了理垂在身后的乱发,笑吟吟地说道。
阿顾刚要应声“好”字,忽然记起身上还有一担子事没做完,便辞了她四哥的美意,提起裙裾匆匆忙忙地迈了门槛往后厅去了。
东县的大户早年靠耕作囤粮发家致富,这便流传下来敬重四季农时的风俗。三月里过节前后,等天边响过第一道春雷,各家主母应当去金庙里送香还愿,祷祝这趟求得年年有余。
而今天好巧不巧,碰上了龙家老太太吃斋的日子,龙夫人孝顺婆婆,为在家里亲手操持素斋,便索性托奶妈带上闺女代自己前去庙里还愿。
等阿顾人到了地,奶妈已过来找了她一圈,见她来了,迎上去说道,“我的小姑奶奶,昨儿说好了在门口等你,怎么这会子又不见人了呢。”
“劳您见谅,我刚在前厅走了一遭给不小心忘了。”阿顾悄悄吐了吐舌尖,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
“行了行了,东西已经预先叫人放马车里去了,咱们这就走吧。”奶妈忙起来一阵风似的,牵了她的手往门外去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忽有一道黑影子从角落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把走到旁边的奶妈吓了一大跳。
“哎哟,哪个促狭鬼使坏呢,藏这偏僻地方吓人,险些要了我的命。”奶妈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到了一脸发懵的水生。
“哟,您怎么在这儿呢?”
奶妈嗓门大,这话说出来就不免带了急,听上去没个好声气。水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低头去抠那袖子上的破洞,两扇幽长的睫毛各在眼下掩映出一小片阴影。
“奶妈,门口能瞧见大街,小叔父兴许是在家里呆腻了,想出来瞧瞧新鲜呢,咱今儿出门不如也把他带上吧。”
阿顾瞧水生仍穿着来时的旧衣服,这才想到他几乎是空着手进门的,想必之前也没几件好衣裳,叫人瞧了可怜见的,便想捎上他一道出门,打算顺路替他置办些体面行头回家。
“这……”奶妈心里有些为难,眼前这位新蹦出来的“二老爷”听说脑子不太好使,怕是不应当带他到人多的地方去。
阿顾看出了她的心思,走上去轻轻拉了拉奶妈的袖角,眨巴着一双乌亮的杏仁眼乖巧说道,“你瞧他这段日子也就是不爱说话罢了,其他妄动概是没有,哪里就不能出去了呢。总让小叔父闷在家里,这多可怜呀。”
水生安静的时候是个呆呆的孩子样,看着确实惹人心疼,奶妈扫了这位“二老爷”一眼,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想了想也就允了阿顾的请求,把“二老爷”给一道带上了车。
一贯不搭理人的水生许是无聊狠了,竟也点了点头殷殷跟上阿顾,素来茫然的眼中难得闪现出了一丝透亮神采。
三人行至金庙前,阿顾执了奶妈的手下了马车。跟在后面下车的水生,看到庙宇四周乌泱泱的人,脸上有些发怯。
“莫怕,你牵着我的袖角走吧。”水生看起来纯粹只是一副大孩子的模样,阿顾并不跟他生分,塞了一截袖子在他手里含笑说道。
水生眉眼温和地攥着她的袖角,垂下头嘴里低低呢喃了一句话。因周围人声嘈杂,阿顾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便又问了一遍。于是,水生抬起头扯着嗓子又把话给重复了一遍,这回阿顾听清楚了,这位小叔父响亮地叫了她一声“大姐姐”。
她愣了一愣,刚要开口指正,忽一想到水生心里没个理事的概念,自己说也白说,索性就由着这位小叔父去了。
三人进了庙门,奶妈手里捧着两大捆香走在前面开路。阿顾领着水生紧随其后,甫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澜。
迎面从台阶上下来的两位送香过客,正是她前世的故人——余氏跟余照。
阿顾看到前世的婆婆,只觉余氏这些年是越发见了老,幸而精神头却还是好的,想来过得也不差。余氏身上穿的朴实,只将那花白鬓发用擦了桂花油的篦子拢入了髻中,照例是一丝不苟地梳贴头皮,把眼角的细密皱纹扯得绷绷的,勉强还能看出几分旧时的爽利模样来。
“老身感念天爷福佑我儿挡灾避祸,特来还愿。”余氏走出了佛堂,还不忘回身向着大门遥遥一拜,足以见得心中虔诚。
大病初愈的余照静静站在旁边,身着一件素净的白衫,鬓发如墨,面廓温润,上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栖在鸦羽似的浓密睫毛下,很是招摇。
“姐儿,你领着二老爷在这门口等着,里头人多,进去怕是得挨挤,留我一人敬香就行了。”
奶妈手脚麻利地把他二人安置在树下,自己抱着两捆香迈上了台阶。阿顾偏头去看斜方向的余家娘俩,只见余氏站在原地招手,让对面的家仆从车里送了一个木托盘过来。
等东西到了眼前,余氏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而那木托盘上面盖着黄布,也不知到底装了些什么物事在里头,她转身叫余照端了,言简意赅道,“你且去吧。”
余照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慎重,他堪堪接下那蒙了层黄布的木托盘,脚步稳健地向着金庙的后堂走去。
那地儿一般是往庙里捐香火的熟客才去得的,寻常香客并无前去的必要。阿顾心下好奇,忍不住牵着水生偷偷跟上了余照的脚步。
余照手里端着东西倒也走的不快,阿顾领着水生不远不近地跟了一路,却是没叫他发觉。后堂外间隔了层布帘,挡住了里面的景象。阿顾让水生坐在附近的石凳上,自己提着裙裾凑到帘子外头,拉开一条细缝向内窥探。
但见余照把木托盘放在香案上,走到前方供着的一列牌位前面,往“余顾氏”的香炉里点了三炷线香。随后他掀开木托盘的上层黄布,露出下面用红纸包得沉甸甸的铜钱圆柱,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串。
阿顾瞧此情景心中会意,这番动作定是替她捐了一个香位供在后堂,年年来拜,往上添应数的香油钱,祈她转世投胎落个好人家。
难为余家娘俩有心,至今犹然惦念着她,有道是正妻进门的待遇也莫过于此了。
“吾妻余顾氏,去时正值芳龄;匆匆十八载,而今来世,应与生前同岁;照无他求,但祈她岁岁年年人安好,一逢良人两相知。”
余照静立片刻,凝神看着她的香位,把心中所想轻念出声,与此同时提笔在搁于香案的祈愿纸上挥毫记下福言。
写罢,他郑重一拜,就地起身,便欲向外走去。
阿顾慌忙放下门帘躲到廊下,抬手碰了碰两边雪腮,只觉自己脸红耳热得莫名蹊跷。
她默叹一声,这余照,真真儿是闹人的很呢。
第7章 两厢(2)
堂前人倚树,流风卷桃花,余照走到门外把祈福的纸条用红丝带系在落满寄思的桃枝上,不经意间抬眼望去,走廊里的小娘子,人比花娇,十分颜色,正一眨不眨地紧着自己细瞧。
余照从那张动人的脸上觉察出了八分的熟影子,返到脑中略一细想,廊下那人可不就是不久前在酒楼里哄场子的小公子,不禁微讶道,“竟是个女儿家。”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阿顾人在对面落落大方地抄起两只云袖,微倾着身子学那少年人的会友规矩,远远向他行了一揖。余照看她的口型,正是在说“别来无恙”四个字。
倒是个趣人。
余照站在树下冲她含笑点了点头,效仿其道,以礼回之。院里忽然来风,落了他一身的桃花瓣,像一场粉柔的细雨悄悄打湿了他的黑发。
这情景叫阿顾瞧了,心中暗道,她这前世的小相公,原先赖皮得跟泼猴上身似的,如今大了,却是出落得越发长进。一眼望去,端的是风华无双,比这时节的春晖还要潋滟三分。
此时,坐在附近石凳上的水生,被风里的小虫迷了眼睛,一边伸手去揉一边站了起来,嘴里慌张喊了一声“大姐姐”,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前。
余照离他离得近,冷不防地就被这横冲直撞的小傻个儿给搡了个趔趄。水生停下脚步木然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说道,“哥哥,你撞到我的头了。”
这小子自个儿傻乎乎地碰着了人,反倒挑起别人的不是来,叫余照见了实在哭笑不得。他刚要开口替自己分辩两句,忽有一双雪白柔荑从眼下晃过,把面前的小子拉到了旁边。匆匆赶来的阿顾替自家的小叔父向他赔礼道,“家叔心性懵懂,不如常人康健,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余照倒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听了她这话,下意识地扫了水生一眼,见那孩子神情天真,确实不似讹人的态度,便和声和气地道了一句“无妨。”
“大姐姐,你方才在那帘子外面看这哥哥看了好久,怎的等他出来了,反倒说话生分了起来?”水生咬着食指盯了阿顾一眼,再歪头瞥了瞥余照,心中惶惑不解。
这话一说出来,阿顾的脸“刷”就红了。而余照站在旁边,反倒面色如常,没有半分不适,只在心中默默探究了这“女公子”一回,暗道她耍出来的名堂可真不少。
阿顾在这番尴尬的境况下,开口不是闭口也不是。她六神无主地绞着十根绵软的手指头,恨不得变成脚下那块嵌地的方砖,叫人踏一踏起了波澜的心事才好。
“小姐,照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余照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向她开口问道。
阿顾红着脸点了点头,极力错开了余照的目光,轻声应道,“公子但说无妨。”
余照静静地看着她,嘴里认真问道,“照请小姐解惑,此番两厢再见是天意是人意?”
阿顾闻言嘴角勉强一弯,笑得甚是局促,“天意看缘分,人意看情分,公子这话问的,叫我心上作难啊。”
“那看来是兼而有之了。”余照懒得跟她绕弯子,微眯着一双招摇的桃花眼,凑近又道,“只是念头还没那么深,对么?”
阿顾干咳了一声,在他的目光审视之下,不自在地伸手抚了抚烫脸,有些一言难尽。现在这么个被“现眼抓”的情况放在这里,她说是也是,说不是也是,真愁。
夹在二人之间的水生,一头雾水地搔了搔脖子,眼里依旧天真懵懂。
余照见她挣着脸子不言语,还要开口再问,那边余氏久不见他回去,特地来了后堂寻儿子,看到他站在荫庇处,忙道,“阿照,你这身子骨刚养好,莫要站在风里久待,快快走到暖和的地方来,别叫那流窜的寒气冲了人。”
阿顾看到余氏来了如逢大赦,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跟余照拉开了距离。
余照淡淡瞟她一眼,目光沉静如水。阿顾被他捉了一回白,可不敢再让余氏叨住自己,赶在那位前世婆婆过来之前,向余照略一点头,急忙领着水生从偏道走了。
余氏看到自家儿子站在院里子跟小娘子攀谈,心中本就好奇,再看那小娘子见了人飞也似的逃走了,便更是大惑不解。她走到余照身边指着阿顾的背影向他问道,“可是遇上熟人了,怎的不给母亲引荐引荐就把小娘子给放走了?”
余照摇了摇头,对她回答道,“不过是路人罢了,跟我并无什么交集。”
余氏听他如此答复,也不再问,只有感而发了一句,“这姑娘长得挺好,眉眼难得叫人称心,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乍一瞧啊惶惑的很。”
余照闻言,若有所思,兀自抿了抿薄唇,到底是忍住了没再往下说些什么。
第8章 美妇人
阿顾带着水生回到佛堂门口,没看到奶妈的影子。她遥望了一眼里面长龙一样的队伍,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只得坐在附近的小凉亭里耐心等着。
今儿个来金庙求福求财的香客们全赶上一块儿了,也难怪人多。人群之中,最显眼的当属一位大肚皮的美貌妇人,饶是旁边有个翠衣丫鬟搀着她,仍旧挤得满头大汗,步履艰难。
主仆两人好不容易捱到路道宽松些了,偏偏被一个挎着大竹篮子的老妈子硬挤到了前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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