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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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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未见,晴娘相较从前更显美丽,几叫人认识不出。”来人仿佛察觉唐爱爱的心思,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轻声说道。
  “是啊,十年了……”唐爱爱出言感叹,转瞬却舍弃感伤情绪换上冷嘲热讽模样,道,“客套话就免了,听着没甚么诚意。我现在的名是唐爱爱,‘晴娘’可是个亡命一。人,勿再说出给人听到。”
  “晴娘甚么时候变得这般胆怯了?”来客不管唐爱爱面色不豫,一边说一边扩大了脸上的笑意。
  “胆怯?”唐爱爱自嘲的笑了笑,答道,“从你我吊起远山起,从蛛女平白失去影踪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胆怯,时时想着可能回来的蛛女……”
  “玉珠小姐……”来人含混咕哝一声,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粒Вɡ熇耄┏し崛崧薅偷难樱奈拷诺难谑瓮蝗怀鱿值牟蛔栽谇樾鳌�
  唐爱爱瞥了眼来客,晃了晃手中的金簪,开门见山问道:“不是说好各奔东西,洗去不愉快的过去么?你突然寻来,所为何事?”
  对方就着相邀侧身在月牙凳上落座,略微拘谨的打量片刻四周的摆设,良久才回答:“也没甚么,看到街角上演悬丝傀儡戏,不自觉的想到晴……”感受到一道凶狠的目光射来,来客慌忙改口,“唐爱爱,这个名倒是娇俏。”
  “不要再提这个事,今日真吓死我,此刻还记忆犹新方才的恐惧。”爱爱在来客对面胡床上坐下,倚在条几上气急败坏的摇晃团扇。毫无炎热感觉,唯有背阴寝室独有的潮湿沁入骨髓深处,唐爱爱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疑问逐渐扩大:那个小女子为何那么像蛛女……
  “杜使君幺女的贴身侍女,你认识不认识?”唐爱爱将手中团扇丢到一旁,盯着来客若有所思的脸。
  “你说的是阿宝还是黎奴?”
  “谁管她姓甚名谁,我只想知道她跟崔玉珠有何关系!”爱爱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瞪视故旧质问道,“说起崔玉珠,你讲,她究竟死是没死?”
  “被埋那么久,还能存活么?”来人不答反问,目光接触到唐爱爱放在案几上的金簪流光溢彩的蜘蛛脊背,莫名失神想到其它。
  抬眼见到对方的恍惚神情,爱爱冷笑一声,讥讽道:“事到如今,你倒心生后悔了?要知道当初可是你见财起意生了妄心……”
  “够了!”来人失去温柔说话的模样,断喝一声,对上唐爱爱错愕的眼,他才倏忽隐去被挑起的脾气,拾起淡然。唐爱爱不屑地哼了哼,另道:“倘若崔玉珠已死,她的尸首为何不见?难道……难道真如传说一样,游荡在阴阳两界边缘的她正在等待复仇的机会?”她越讲越怕,不自觉想起午间见到的那张相似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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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崔玉珠被埋五日突然消失,我能不介怀这个事?即便十年已过,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唐爱爱心里烦躁,一股热气直冲脑际,急得她汗水涌出,不得已又拾起丢弃一旁的团扇扇了起来。
  “你印象深刻的是玉珠小姐的事还是许远山?”唐爱爱握紧拳,望着对方报复似的笑着问她。“远山的事……”爱爱深深吸气,怎么也接不上下句反驳的话。
  许远山,她的夫君……曾经有过的往事浮现心头,以为已经遗忘的那么久远的痛,恍若昨日般清晰。
  十年前,及笄远嫁的她面对继承“品莲居”酒楼的夫君许远山,心中暖暖的全是幸福的满足。周遭人羡慕的眼光,富裕的生活,从不沾花惹草的忠贞丈夫,敬她若母的小叔……总以为,那便是一世,然而……
  她听到夫君与人合谋时阴沉的笑声,她看到远山欺骗崔玉珠来到品莲居后院,凶神恶煞拿了麻绳紧勒住对方的脖子,任其怎样挣扎哀求也不放手……
  而后,埋藏内院地底的崔玉珠的尸首莫名消失无影,丧心病狂无法向同党交差的她的夫君,将手伸向她的脖子,那双因嗜杀而布满血丝的眼没有丝毫犹豫。把她杀死后貌认为蛛女以谋钱财的企图,看在眼里,疼痛的不是脖子上传来的感觉,而是心碎裂、梦破灭的绝望,原来,她只活在虚无的美梦里。
  她并不想死啊,她不想……虽然那么爱远山,却不能,绝不能这样死去!
  拼命反抗的她,双手胡乱挣扎着摸到身旁桌面上的什么物件,猛地握在手中,她不要这样死去!
  “晴娘,晴娘。”是的,那个时候,她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晴娘。”唐爱爱忽然清醒过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发泄似的大喊:“我是唐爱爱!不是吕晴娘!”
  “知道了,没事罢,看你突然面色苍白……”唐爱爱挥手拒绝对方的好意,回忆未曾停歇仍在继续……
  等她清醒过来,只记得满手的鲜血,面前之人不停摇晃着失魂落魄的她。“晴娘,争么了,你争么把许远山……”
  她的夫君怎么了?目光无神地瞪视紧握长簪的手,血已然凝固成浓稠的暗红色。她的夫君圆睁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怨恨,却,再也不能有任何举动,不甘也好,憎恨也罢,全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崔玉珠的尸首不见,他要杀我充数……我反抗,拿起这个……”她恍惚说着把手中握紧得不能分开的金簪送到这个人面前,心急的不断解释,“我没有想……我只是……挣扎之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做了甚么!我甚么都记不起!争么办,应该争么办?!”
  “晴娘!”这个人摇动她的肩,大声劝道:“没有必要为这种人耽误一生,逃吧!逃到无人认识的地方!”
  “逃?”她不明所指的抬起眼,悲凉笑了起来,“能逃到哪里?我杀了自己的夫君啊……”
  “可以的!”这个人坚定说道,“一定可以的!”
  唐爱爱表情木然走到窗边,从屋角隐秘处拿出个带锁的螺钿檀木箱子,打开木箱取出藏于底部的一卷绢帛,展开后将其内包裹的一支形制相同的金簪拿在手中。“你还记得否?这支沾染鲜血的蜘蛛金簪,从崔玉珠手里夺来的这支金簪作为你我契约的凭证,必将纠缠我们一生一世。”唐爱爱说着哈哈大笑,阴森的内室回荡起刺耳笑声,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漫溢扩散开来。
  “你莫不是疯了……”来客不安地皱起眉,扫了眼案几上放置的同款蜘蛛金簪。
  “我?当然没疯,”唐爱爱恢复常态定定盯着金簪,自言自语笑说道,“我会逃离这个诅咒,不出半月,不,十日,我一定可以,一定……”
  本应欣喜的笑容很快被阴暗吞噬,黯淡得看不见其宣告即将到来的幸福色彩。爱爱未发现,沾染血迹的金簪发出异样光芒,预示未来不确信的种种可能……
  注:
  一。亡命:“命”指户籍,古时逃亡之人,需将其姓名从户籍中勾销。

  其一十三 惊梦

  暮色苍茫,闷热仍旧持续,云层聚集,到了凌晨时分,室外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轰鸣声碾断深层睡意,将现实与梦境分隔成毫不相干的两个存在。知晓此刻雨声急作、电闪雷鸣,知晓脑海里出现的幻境只不过是白日所想所见的呈现,如灼感觉自己紧锁眉头,辗转反侧,可是,任她怎样努力都无法从梦中醒来。
  太过真实的影像,蛛女身上与暗夜同色的衫裙接触地面发出的窸窣声响,缓缓靠近,最后停驻在她床榻边,透过纱幔,蛛女一动不动地瞪视着她。
  没有言语,亦不再有其它动作,只是这样如石雕般兀立不动,没由来的一阵颤栗,如灼丝毫动弹不得被迫接受盯视。
  似有若无的穿堂风携带暴雨送来的湿润,萦绕鼻端的,是四周黏乎乎的令人不快的雨的气息。
  雨是现实,蛛女为梦境,本应毫无疑问的界定,在反复挣扎不能脱离的情况下,如灼开始怀疑:或许,她大错了,雨该是梦中的幻觉,蛛女,才是真实,真实的存在,真实的向她伸出手,真实的在她看不清楚五官长相的脸上露出异乎寻常的诡异笑容,其上白玉般的贝齿闪烁出幽暗的微光。
  如灼,她说,用一种无法辨别来源的奇怪嗓音说,如灼,复仇,如灼,如灼……
  强烈的恐惧感包围过来,耳中再听不见雷声、雨声,世间所有声响皆已消失,唯有蛛女无声的笑容留下,不断向她强调关于复仇的话语。如灼浑身寒毛倒竖,震惊地大喊一声,她倏忽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小姐,争么了?”黎奴的脸蓦然出现面前,杜灼吓了一跳,恍惚间竟将她的容貌与梦中蛛女的模样重叠,白日里唐爱爱那阵凄厉的声音复又出现耳中:
  “蛛女……蛛女……她来复仇了,逃不了,天涯海角,还是逃不了……她来了……”
  众人惊惧的蛛女与黎奴有什么样的共通,又有什么样不同寻常的关系?杜灼不敢问,不敢提,更不敢深想。她勉抑心中困惑,低下头,喃喃解释:“被魇住了,几乎醒不过来。”
  黎奴怔怔地不作声,顷刻,听到如灼开口问道:“落雨了?”
  “是,亥时三刻起,一直下未停过。”黎奴清了清喉咙,说道,“小姐,需要喝些凉水么?”
  杜灼摇摇头拒绝了使女的提议,看向床榻左边供随身侍女睡眠的小寝室半露的格门内,阿宝熟睡的模样,她不禁笑着说:“我们这边如此吵闹说话,阿宝竟然半点反应没有,真是……”
  突然停下话语,如灼抬头定定看着黎奴,掩饰不住眼里梦中残留下的惊惧,乞求道:“很可怕的梦,却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听任发生。黎奴,你陪着我好么?或者,你将乳母唤来,我害怕再遇到那样的场景。”
  “乳母……”黎奴为难地面向奶娘居住的寝间方向看了看,“回来时就未见乳母,许在夫人处陪着说话,现下雨势太大,我一会过去请她回来,可好?”
  “恩。”如灼点点头,将放置床榻边上,用华贵锦缎制成的布偶移到一旁,她拉着黎奴,笑着说,“如此,你陪着我讲讲话等待雨停。”
  黎奴皱起眉,感受到小姐指尖传过来的热度,她抬手覆上杜灼的额,不禁开口怪责:“争么不注意又染上风寒了,我即刻煎药去。”
  “不很严重,安静睡一觉,明日一早便好了。”杜灼抚了抚烫手的额头,轻声说,“我不想吃药,黎奴,你为我讲段故事罢,我静静躺在床上听讲,绝不会加重病势。”
  黎奴依床榻边缘坐下,为如灼拉了薄衾盖好,笑言:“小姐哪个传奇没有看过?还用黎奴来说?”
  杜灼不作罢,继续央求道:“我此刻只想听人讲,你给我说一个罢,即便是佛经上的故事,也听得。”
  “说《谢小娥传》可以么?”如灼点头同意,听着黎奴微沉的声音从口中缓缓流转出来,言语之间描述出一个关于变装成男子智勇为家人报仇的奇女子故事一。。
  黎奴的声音宽宏悠远,像极了寺院里沾染香火的声声梵唱,法师们的虔诚言语。由于头昏脑胀的缘故,杜灼似听非听地恍惚游走迷离,飘远的心思胡乱想着旁的不相干的事物。听黎奴讲到谢小娥“便为男子服,佣保于江湖间”时,如灼摇头驱走失神,问道:“黎奴,你说,既然有女子扮作男装,有否男子装成女子呢?”
  “或许有,或许没有,这世间的事,谁又看得清楚?”黎奴僵了僵,模棱两可地回答。
  如灼久久未再作声,黎奴低头一看,她的小姐已然受不住困顿,瞌眼梦周公去了。
  转醒过来时,天已大亮。暴雨停歇,憋闷一夜的雀鸟迫不及待地扯开嗓子跳跃在枝头,唤醒新一日的期盼。
  “什么时辰了?”杜灼迷迷糊糊睁开眼,对着不远处的人影,喃喃问道。
  “小姐,快辰时了。”奶娘的声音传入耳中,如灼揉揉眼,疑惑问:“乳母甚么时候回来的?灼儿昨夜噩梦,又寻你不着,只有黎奴陪着……”
  “昨日为夫人递送瑞午宴饮请帖,子时快到才得回。”奶娘一面解释,一面宠爱地伸手抚抚杜灼的额,“听黎奴讲,昨夜又染了风寒了?现下好些了么?还是差人去请了医家来?”
  “乳母听黎奴浑说,灼儿现下大好,这便起身给娘亲问安去。”杜如灼呵呵笑着安慰,径直起身梳洗。
  一番打扮完毕,杜灼由黎奴陪伴至母亲寝间晨省。未到主殿,却在游廊处见着兄长杜炤迎面走来。如灼想起昨日事情心里有气,她快步走到大哥面前,劈头盖脸责道:“哥哥好兴致,大清早又要出去寻欢作乐?”
  杜炤神情尴尬四下望了望,眼见除了黎奴不见有其他人在旁,他才放开担心,拿出兄长的威严认真说道:“灼儿可不要胡言,哥哥出门有正事要办。”
  “与狭斜女饮酒调笑的正事?”杜灼好笑大哥的说词,俗语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哥哥哪里知晓她们亲见昨日唐爱爱之事,现下听到这句辩白,她忍不住出言揭穿哥哥毫无说服力的谎言。
  “你这玩闹的心性!”杜炤慌了神,不及细想妹妹从何处得知他的打算,上前捂住如灼的嘴,胆战心惊地说,“我的宝贝妹妹,小点声,你要嚷得别业人尽皆知么?黎奴你也不许胡说!”杜炤转眼看着黎奴,佯装少爷模样下了命令。
  “哥哥也知晓颜面?”如灼挥开兄长的手,冷哼一声,讽道,“争么昨日在那个唐爱爱处浑说我婚嫁事情,妹妹的颜面就不重要么?还是哥哥只念萧娘展颜美态,忘了自家妹妹?”
  她说着心里涌出一阵委屈,眼眶跟着红了起来。杜炤见状手忙脚乱不停劝慰,一面否认道:“昨日确是到曲巷喝花酒去了,可哥哥再争么糊涂任事,也不会拿妹妹的事出去浑说一气不是?”
  “当真未说?”杜灼怀疑地抬起眼,心里却开始思考:究竟是府上哪个长舌之人在外编排?
  “赌咒,发誓:我杜炤若在外乱言灼妹妹不是,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是便罢了,说得这样恶毒,听得倒是妹妹我的错处了。”如灼缓下脾气,笑着与黎奴一道打趣兄长。
  “妹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哥哥只求你千万别气坏身子,给爹娘知晓,又是一顿骂。”杜炤陪着笑,真恨不得把这个妹妹当菩萨一样供在佛堂,唯盼她不要胡闹,让他渡过平淡无波的日子。
  “哥哥怕爹娘怪罪,争的还去曲巷与狭斜女厮混?”如灼抬头注视兄长,严肃问道。那表情做派,与对面杜炤脸上无措的神态形成对比,看着竟像她杜如灼是家长,其兄反倒成了接受训话的小辈了。
  杜炤挠挠头,面露无奈地说:“友人们拉着去,有甚办法,若一味拒绝,倒成个孤僻的无趣之人了。”
  “大哥,”如灼叹了一口气,劝道,“那些狐朋狗友领你去劫财,你去是不去?”刺史府长子杜炤为人老实没有主见,本不喜在外游荡,自娶了郑云儿后,成天在外谈诗论道,实则被人拉着胡混一气。杜灼好几次旁敲侧击提醒爹娘,可长辈们不在意地笑笑,只言杜炤不耽误功名前程便可。
  “这样事情如何能做?”杜炤摇摇头,说道,“我们不过在行院讲讲诗词,看看舞蹈,并无其他,妹妹万不要想到别处才好。”
  “讲诗观舞?”如灼斜了一眼拼命解释的哥哥,反问道,“如何又糜费钱财讨好倡女?灼儿昨日瞧得真切,哥哥也不用唬,那红玉镯,分明是我杜家新妇才能有的物件,哥哥争敢送与倡女,若是喜欢,大可为其赎身收为妾室,哥哥又说不过应酬之举,却做了这等事……”
  杜灼顿了顿,看出兄长脸上懊恼,她进一步道:“若是嫂嫂知晓,心里不爽,定然要与哥哥吵闹的。”
  “昨日喝得烂醉,迷迷糊糊间不知争的就将玉镯给那唐爱爱了,我这下正是想去讨回。”杜炤绝望地看向妹妹,担心的正是妻子的脾气,此刻进退两难,让他好不焦急。
  “哥哥争会随身带着那红玉镯?莫不是日日等待真正属意之人的出现?”杜炤脸红了红,求救似的望向黎奴。
  黎奴淡淡笑了笑,在旁开口说道:“现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从唐爱爱手中讨回红玉镯,毕竟是少爷亲赠的东西。”
  杜灼眼睛咕噜一转计上心头,她看着黎奴咯咯笑道:“我有办法,定叫那唐爱爱乖乖归还——”
  注:
  一。详见唐·李公佐《谢小娥传》。

  其一十四 斗茗

  杜炤大惑不解一脸茫然,听着妹妹说道:“哥哥带上黎奴去讨回镯子,包管唐爱爱吓破胆子乖乖奉还!”
  “小姐……”黎奴知其所指前日唐爱爱将她误认为索命蛛女,大失常态的事情,见到小姐如此建议,令她哭笑不得,颇有些为难不知应该怎样回答杜家大公子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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