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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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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饮得很痛快,又似乎饮得很痛苦。
何元山皱紧眉,白袖拂动,近身一张桌上的数根木筷霍然飞震而起,疾如奔雷,齐齐向花云鹤迸射过去。
花云鹤那双黢黑的眸子似乎隔着酒坛向这边望了一眼。他没有动,但他桌上的雪昼剑动了。
那剑竟自发弹跳起来,快若旋风,铮铮几声便打落了激射过来的乌黑木筷。
毕后,它在虚空中一颤,旋即温顺地躺回桌面。
何元山与鬼思思目定口呆。
“哐当”一声,花云鹤扔了酒坛,靠在墙上,眯了眯眼睛。
“哈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注视着何元山与鬼思思二人,眸光似火又似冰,“还是让我看到了。”
何元山知道他在说什么。是八年前,他们在飞云峰醉别时,彼此立下的誓。
他胸口一阵钝痛:“可你却把自己立的誓忘了!”
他恪守了自己的誓言,不找到心爱之人,不回飞云峰。可是,他违背了他的誓言——此生此世,不负月白。
花云鹤闻言,一声轻笑,那双墨一样的眼眸里除了昔日的散漫,又多了一分让何元山感到陌生的寒凉:“我又没有移情别恋,何来的负她?”
何元山怒目,险些即刻把剑拔了。
鬼思思死死地摁住他的手,瞪向花云鹤,冷冷道:“你以为不移情别恋,就不算是辜负月白姐姐了吗?”
花云鹤虚眸,打量着这张新鲜面孔,把眉一挑。
鬼思思后背莫名一寒,却倔强地挺直了胸膛,喝道:“一个窃取师艺、抛妻弃子的男人,实在令人不齿!”
花云鹤那不羁的神色猛然一变,双眸里寒光涌动。
他承认他窃取师艺,但是——
“我没有抛妻弃子。”
客栈外的雨声在朔风的裹挟下霍然发出金戈般的激响,花云鹤阴沉的声音落在这片震耳的响声里,分明一点儿也不洪亮,却莫名的重若丘山,字字分明。
他把目光从鬼思思身上撤走,投向何元山:“我会回去的,等我找到能拦下‘九鬼一剑’的那个人后,我就回去。”
何元山对上他的目光,他第一次在这个狷介不羁的大师兄眼里,看到了功利与欲望。
“好。”何元山开口,“那我跟你比。”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这天夜里,何元山一定不会开这个口。
可是,时光不会。
那天,在穿云裂石的雨声中,何元山盯着花云鹤,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他不知道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笃定花云鹤不会杀他,又或者,是突然对自己的剑术产生了自信。
花云鹤给了他反悔的机会,可是,他没有接受。
离开客栈,何元山默不作声地走在茫茫夜雨里,鬼思思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她既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表示认可。那时候,何元山完全没有去考虑她的感受,那时候,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月白。
是自己赢了花云鹤后,月白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会回到飞云峰。
他脑中思绪纷纷,心里五味杂陈,以至于也没有留意到,刚才在客栈里除了他们仨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柜台后埋头打算盘。
那个人,是他那极善于乔装易容的师父,剑鬼。
何元山与花云鹤约定的日子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地点是他们以往试炼的飞云峰顶。
鬼思思在前一夜给他煮了一壶酒,她记得他跟她说过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恐怕得还我一壶酒。”
她坐在何元山对面,没有吵闹,也没有哭泣,只是沉默地煮酒、倒酒。
她把酒杯拿给何元山,何元山却久久没有饮,他望着烛光里沉默的酒,又望向烛光里沉默的鬼思思,忽然道:“我这辈子还没喝过交杯酒。”
鬼思思身子剧颤,却还是不肯落泪,倔强地仰起了头。
何元山笑,给她倒酒,把酒杯塞进她手里,强行交了杯。
他以为,那一定是他这辈子喝的最后一杯酒。
……


第29章 白衣剑客(七)
夜风阵阵,卷落一片、又一片梧桐叶,有些已干透,有些却还来不及老,那些涩暗的、苍翠的颜色,在风中漫无目的地、仓促地奔走,跌跌撞撞,手忙脚乱。
莫三刀抓着酒坛,脸上已泛起潮红,他闭了闭那双被烈酒熏涩的眼,叹息道:“结果,你活下来了,死在花云鹤剑下的人,是剑鬼。”
阮岑倒在坟冢土堆上,浑浊的双眸映着漫空七零八落的梧桐叶,一片荒凉。
莫三刀深吸口气,也往坟堆上一倒。
“是那杯酒吗?”他喃喃道,“鬼婆婆,也就是,我师娘的那杯酒。”
阮岑抿住唇,沉默片刻,举起酒坛,猛灌起了酒。
***
何元山把酒杯塞进鬼思思手里,强行交了杯,他将这本该是一生中最后的一杯酒饮尽,但鬼思思没有。
剑鬼推门进来的时候,何元山已经倒在了鬼思思怀中。
凉薄的月光一泄在地,分明也是光,却仿佛冷水一样,泼灭了案上的烛光。鬼思思抬头,在这晦暗的光线中,看见了剑鬼的脸。
她永远记得这张脸。这张让她永远地留下了心上人,也永远地失去了心上人的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她事后回想起这一个夜晚,恍恍惚惚记得自己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剑鬼反问她:“除了我,天底下还有人能拦下那一剑吗?”
他问完,便笑,笑得既炙热,又冷漠,既给人希望,又令人绝望。
何元山醒过来的时候,飞云峰上的风雪已经停了,房屋,墙垣,草木,云天……默无声息地被掩埋在雪里,像一具具死后被人送进了棺椁的尸体。
何元山推开鬼思思,跌跌撞撞地冲至屋外,摔倒在一尺来深的雪地里。
剑鬼已经死了,花云鹤下落不明,月白在前厅给剑鬼入殓,花玊,也就是月白与花云鹤的儿子,垂头立在月白身旁,也和这苍白的世界一样,默无声息。
何元山最后一次见到月白,是在那雪地上发疯一样地推开了鬼思思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月白的住处跑,跑过一阵阵的冷风,与一片片的白幡,在一阵阵的冷风与一片片的白幡后,最后一次见到了月白。
在灵堂中横剑自刎的月白。
月白的血喷溅在白幡上、棺木上、雪地上,甚至是六岁的花玊的脸上。
这个苍白的世界终于有了颜色,却又在这一刻彻底地失去了颜色。
何元山几乎是疯了。
月白的遗嘱,是火葬剑鬼与自己,骨灰就洒在飞云峰。她不要立碑立牌,不要祭奠敬拜,起初,何元山不懂为什么,后来,才慢慢想通,她不想再见到花云鹤。
可是,她又在将要咽气的时候,紧紧抓住了何元山的手,求他不要去杀花云鹤。
她不准他报仇。这一点,何元山至今想不通。
***
“那花玊呢?”
莫三刀已经从坟堆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燥热也已渐渐散去,他忽然间感觉很冷,故而也很清醒。
阮岑扯唇一笑。
“那小子啊……”他眯了眯眼睛,眸光中盛满了寒意。
“他太像花云鹤了。”半晌,他冷声道,“我把他包装成了一份厚礼,在花云鹤与冉双荷大婚那天,送给了蓬莱城。”
莫三刀心中一惊。
那个巍然如一座雪山似的男人,迅速地浮现在脑海里,刀削似的脸,刀芒似的眼,这样的一个形象,让莫三刀实在难以将之与何元山口中的那个花玊联系在一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莫三刀才又道:“你与师娘的芥蒂,便是在那以后产生的?”
阮岑似乎怔了一怔,才道:“是。”
莫三刀皱眉:“那她在十八年前偷走冉双荷的那对双生子,是为了替你向花云鹤报仇,以缓解与你的关系?”
阮岑抿紧了唇,呆看着虚空。
这算是默认了吧?
莫三刀蓦然感觉很沉重,仿佛胸口里堵了一块无形的石头,他想起了花云鹤的另一个孩子——花梦。
以及那个在鬼婆婆口中“死了”的男婴。
“那个男孩真的死了吗?”莫三刀问。
阮岑箍紧了手里的酒坛,双眸中一片晦暗:“死了。”
莫三刀哑然一笑。
“师父。”他忽然发问,“用两个无辜的孩子来向敌人复仇,是不是有些卑鄙了?”
阮岑的手一震。
莫三刀道:“还是说,这只是师娘的意思?你……其实并不知情。”
冷而深的夜掩埋了坟冢,也掩埋了阮岑那双晦暗的眼眸,他忽然在这夜里笑起来,先是苦笑,后变成了刻薄的冷笑,最后化作响彻荒野的长号。
这是莫三刀第一次见到阮岑的眼泪,泪水和酒混杂在一起,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悲哀和痛快似乎也混杂在一起。他想起了阮晴薇说起的那个情景,瀑布訇然,水珠如星,阮岑坐在岩石上吻着一支白玉簪大放悲声,阮晴薇躲在树影里,在那悲声后泪流满面。这一刻,莫三刀也感受到了一股不知名的悲痛,可他却流不下泪来,这悲痛似乎并不令他心酸,而是令他感到窒息。
他猛地站起来,空了的酒坛骨碌碌滚到在荒草上。
“我会杀了花云鹤的。”他冷冷出声,声音坚定,少了几分年少的偏执,多了几分成人的庄严与沉重。
阮岑仍是在笑,又似乎仍是在哭:“你杀不了他的。”
“为什么?”莫三刀不解,问完,猛地想起自己耗时许久都不能突破的第三层刀法,不免愧怍地抿紧了唇。
阮岑却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莫三刀皱眉。
阮岑道:“‘归藏三刀’本是我师父专为克制‘九鬼一剑’而创,连他都奈何不了花云鹤,又何况是你?”
莫三刀道:“可师父你说过,‘归藏三刀’是天下最狠的刀法,而‘赤夜’,是天下最快的刀。花云鹤的剑再快,也只有一剑,可我,有三刀!”
阮岑沉默不言。
莫三刀注视着他,忽然道:“那一场比试,师公没有出刀吧。”
阮岑一震。
莫三刀道:“他既不想死的那个人是你,也一定不想死的那个人是花云鹤,所以我想,那天他老人家冒充你与花云鹤决战时,一定没有用到‘归藏三刀’,对吗?”
阮岑哑然:“我不知道。”
莫三刀默了默,反手把肩后的两把长刀取下来,拿在面前凝视了一阵,缓缓道:“当年,你为了给我带回刀和刀谱,消失了整整半年。那半年,你应该是回了飞云峰,刀和刀谱,在飞云峰上,也就是师公的那间石室里。”
阮岑定定地望着虚空:“不,刀和刀谱都不在飞云峰,在思思那儿。”
莫三刀意外。
阮岑道:“是师父去赴约的前一晚,托付给她的。”
莫三刀恍然,苦笑:“也是,若还放在飞云峰上,花云鹤知道它们的存在后,一定会回来夺走的。”
阮岑冷笑。
莫三刀又道:“不过,既然师公将刀与刀谱全权托付给了师娘,那想必练成‘归藏三刀’的方法,他老人家也坦诚相告了吧?”
阮岑面色一变。
莫三刀道:“师父也应该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会将刀与刀谱带回来给我的吧?”
阮岑慢慢垂下了眼眸。
莫三刀目光灼灼:“师父,告诉我如何突破‘归藏三刀’第三层吧。”
夜风席卷,一片片枯黄的叶子飞满头顶,阮岑仰头,把坛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尽,喝完一擦嘴唇,扔了空坛子,起身道:“你猜错了,我不知道。”
说完,他走过莫三刀,走进漫空飞舞的落叶里,向黑暗而深邃的旷野尽头走去。
莫三刀皱紧了眉,望着阮岑渐渐隐没在夜色里背影,大声道:“四天后花云鹤就要在蓬莱城召开英雄会了,到那时一定会将师娘和合欢宫推出来做挡箭牌,我们要去救人吗?”
回应他的,却是冗长的沉默,和那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难以触及的背影。


第30章 黑衣剑客(一)
中夜。
蓬莱城。
风来入户, 携以清寒的月光,一道颀长的背影投映在风中,月里, 宛如沉浸于水底的磐石, 纹丝未动。
与这道背影一样纹丝未动的, 还有一把剑。剑长且细, 通体雪白,像一道被新月划开的痕迹, 冷冷地、静静地定格在乌黑的檀木剑架上,也定格在一双乌黑的眼眸里。
这双乌黑的眼眸的主人,就是那道像磐石一样的背影的主人,也是这座令整个江湖谈之色变的府城的主人。
花云鹤。
他已经老了。
厅里没有燃灯,冰凉的月映射着冷硬的四壁, 反照出来的寒光像一张张刀片,贴着这面苍白、又苍老的脸。这张脸已经没有昔日的风采了。尽管那山鼻依旧, 尨眉依旧。那双黢黑的眸子变了。那里曾经有一大片浩瀚的星辰,现在,那星辰全倾覆了。
黑得空空荡荡。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
近两年,他老得特别快, 先是精力大不如前, 越来越难以拔开雪昼剑,后是渐渐疲于与人交涉,有时连动一个眉头,都令他觉得劳累。他无事便将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 与月相伴, 与黑暗相伴,与雪昼剑相伴。夜风像一条虚无渺茫的河流, 横亘在他与雪昼剑间,他隔着这条河流,望剑,又像是隔着剑,望一条深不见底的时间河流。
久闭的厅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管家的声音与花云鹤的背影一样,也是不起波澜的。
“老爷,大公子到了。”
花云鹤长袖一拂,四壁的烛台火光大作,光如出笼的猛虎。
管家会意,推开那扇门,向旁一侧身。
花玊微微蹙眉,举步入内。
“查清楚了?”花云鹤仍站在剑架前,没有动的意思。花玊抬眸,目光在那把沉睡的雪昼剑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旋即垂落了双睫:“是。”
花云鹤抚摸了下右手的扳指,花玊缓缓道:“昨日在冉家,共擒合欢宫弟子六名,其中三名已自尽,一名至今不肯松口,两名坦白了玉酒宴一事。虽不曾提及梦儿,但已足够在英雄会上说服群雄,此次刺杀忠良案与我们蓬莱城无关。”
花云鹤面色不改:“这是查清楚吗?”
花玊默然。
花云鹤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合欢宫是什么时候开始在玉酒宴上动心思的?”
花玊略吸一气:“两个月前,鬼婆婆在合欢宫收到了一封密函,函上内容,是今年玉酒宴的设宴时间、地点和出席名单。名单上,除了六门联盟外,还有我,与真实情况一样。”
花云鹤眸光幽暗:“除了玉酒仙本人,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些内容。”
花玊道:“玉酒仙已死,这次假她之名策划玉酒宴的人,是长宁郡主。”
花云鹤眉梢一拧,蓦然失笑,转过身来,那幽暗的目光,投落在了花玊脸上。
花玊垂眸,避开那道目光:“给合欢宫泄露信息的不是她,是她身边的宫女,合欢宫安插在王府的细作。”
花云鹤目光如隼,花玊续道:“长宁郡主冒充玉酒仙,设宴将六门联盟请至微山湖,目的是借六人之力将我生擒,我若反抗,则势必与六人有一战,鬼婆婆正是发现这点可以利用,才开始准备在玉酒宴上做文章。”
花云鹤似笑非笑:“为了生擒你,竟不惜如此大费周章。”
花玊沉吟道:“长宁郡主一向恣意跋扈,游戏江湖,不足为奇。”
花云鹤点头,道:“与她无关便好,若是有关,这一劫,恐怕就不好渡了。”
花玊眉峰一敛。
花云鹤抬眸,看他,倏地一笑。
花玊不自在道:“父亲笑什么?”
花云鹤玩味地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管此事与她有关,还是无关,都可保我们此劫无恙。”
花玊问道:“什么想法?”
花云鹤道:“你娶她。”
花玊瞳孔赫张。
“你的婚事,也该有着落了。”花云鹤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声音散漫,却含有分量。
花玊强压心中惊怒:“郡主金枝玉叶,孩儿不敢高攀。”
花云鹤道:“是不想吧?”
花玊默然不应。
花云鹤眉梢微动,望着面前这张与自己年轻时酷似的脸:“你这性子既不像我,也不像你娘,倒是有几分,像他。”
花玊深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栗。
他听懂了这个“他”是谁。
“说回玉酒宴。”花云鹤转身,重又面向墙下的雪昼剑,背对花玊。
盘踞在心头的压力随着那道如隼的目光散去,花玊调整心绪,回道:“向合欢宫泄露玉酒宴一事的,除了王府里的那名细作,应该还有一个人。”
“谁?”花云鹤声音轻而冷。
“唤雨山庄庄主,白京道。”
花云鹤抚摸扳指的动作微微一滞。
花玊道:“这次的玉酒宴,最可疑的一点即是唤雨山庄。庄主白京道没有出席,派了二子白意前来赴宴,宴会前三天,白意又将玉酒帖拿给了一名擅长于易容的好酒之徒,引诱其假扮自己前往微山湖赴宴。他应该是知道了赴宴的下场,所以提前找好替罪羊,可惜那酒徒的玉酒帖半途被莫三刀所截,假冒白意赴宴的人,从一个资历平平的酒徒,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鬼盗。他是第一个离开微山湖的人。”
花云鹤沉吟片刻,开口:“韩睿说,这次能引出合欢宫,便是这鬼盗的功劳?”
花玊淡然道:“他不如此,早晚会死于合欢宫手中,谈不上功劳。”
花云鹤神色微动,耐人寻味:“你对他倒是苛刻。”
花玊不言,花云鹤道:“死在玉酒宴上的那个白意,是真是假?”
花玊道:“是真的。”
花云鹤失笑:“不愧是合欢宫的作风。”
花玊道:“孩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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