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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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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肃叫过姜华,附耳低声吩咐了半天,姜华答应着下去了。
  姜华早料到太子会对太子妃心软,不想软到这种程度。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把实情告诉皇后娘娘。

☆、第六十四回 失心疯

  
  太子如今对太子妃太过用心,甚至不顾原则,轻易便乱了方寸。
  姜华看着担心,他曾想过告诉钱氏,然而一想到太子这些年实在可怜,终还是决定把话咽回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印儿、春桃几个都被换下,武承肃又进去内室看了阳筠,然后才往宜秋宫去。
  卫良娣听说太子被人请去了八凤殿,还以为阳筠称病争宠,正憋了一股火,不知要如何发作,忽见武承肃又往她这里来了。
  她竟有种首战告捷、胜利在望的畅快。
  晚膳时候,她本想提仇良媛来宜秋宫的事,却因怕被疑心挑拨,或令太子想起她也曾散过谣,不敢再一时冲动管不住嘴,不得不暂时按下话头。
  待有几分把握时,定要告那仇良媛一状才能解恨。
  于是卫良娣东一句西一句,绕来绕去,终还是绕到了武承肃方才去八凤殿的事。
  “可是太子妃殿下不舒服么?”卫良娣柔声道,露出一脸关切,“听说医官跑了两趟,还惊动了太子妃殿下贴身的侍女亲去看着抓药呢。”
  “消息传得这般快么?”武承肃微微一笑,问道。从她开始绕圈子,他就猜到是要打听这个。
  卫良娣听不出他话里有话,也未能察觉武承肃的笑容里分明有一丝狠戾,她只按着自己刚想定的路数说了下去。
  “不少人都知道了,还商议着要不要去八凤殿探望呢。”说到这里,卫良娣故意顿了一下,“后来听说太子殿下被请去了八凤殿,大家这才没去。”
  武承肃笑着看卫良娣,似乎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她自然要说下去,下面这句才是正经。卫良娣娇羞一笑,故作矜持道:
  “原都以为殿下今日会陪在八凤殿的,哪想到还是来了妾身这里,殿下倒也放心得下——太子妃殿下身子好了么?”
  卫良娣摆明了是想借此踩阳筠一下,以证明她在武承肃心中比阳筠更重要。
  她竟以为阳筠要和她一样,靠装病之类邀宠么?武承肃笑容更冷,并未因为方才误会了卫良娣,疑心她眼线太多、有意刺探实情,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内疚。
  一直侍立在旁的姜华看了,不禁十分心慌。
  “才刚去看时已服了对症的药,如今都好了,不然我也不放心离开。”武承肃淡淡道,脸上的笑容也柔了一些。
  必然是都好了。
  纵然对自己的念头颇为不齿,但想起阳筠那些泪,他竟觉得她那番误解虽然伤人,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给了彼此意外之喜。
  卫良娣却只当武承肃的“不放心”是说出来好听的,想着阳筠病了太子也不陪,她隐隐有些得意。
  看着卫良娣难掩的得意之色,武承肃只能强忍着不耐烦。
  谁说他不想留在八凤殿?只是一早就说了去宜秋宫,若忽然不去,怕阳筠又被他推到风口浪尖,也怕让人猜疑八凤殿的事罢了。
  阳筠也如是安慰着自己,并不是武承肃不想留,实在是不好留下来。
  她将印儿几个都叫进来,连春桃和冬雨也在内,仔细叮嘱一番,直到说完了话,她才终于有时间管自己的手伤。
  印儿小心翼翼地给阳筠清创搽药,眼圈红了又红。
  晚膳的时候,因怕阳筠手疼,夹菜的事情印儿全部做了。
  阳筠原本失望的心又软了下来。
  是日晚,除了值夜的印儿,坠儿、钏儿、珠儿、春桃几个也听阳筠的吩咐,破例都在正殿内守夜。
  头一次经历这些,且就发生在自己窗外,虽然屋子里有人值夜,外头也有几个侍女,阳筠心里还是怕得要命。
  她有些后悔方才碍于面子,没开口求武承肃留下。若他能在身旁,虽难免尴尬,总不至于这般害怕吧。
  几个侍女也都睡不着。
  外头的几个倒还罢了,大家凑在一起紧紧挨着,倒也不十分心慌。
  印儿却独自在内室窗前的榻上,她甚至能听清窗外的虫鸣声。想着一会必有人来人往,印儿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比其他几人更为紧张,不单因为她独自守着窗,无人可以倚靠,更因为她心中虚得厉害——玉叶之所以急病,是她加大了五石散分量的缘故。
  自从认定玉叶告密,挑拨她和阳筠的关系,印儿就存了害人之心。
  她悄悄加大了五石散的分量,三两日就让玉叶服食一次。原以为会如阳筠担忧那般,吃出个瘫子来,或即便吃得太多,不过单纯疯掉罢了。无论哪一种结果,这样的人都是不能再治的,丢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玉叶倒是疯了,说出的话却惹来这么些麻烦。
  当时冬雨按吩咐去给玉叶送吃食,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玉叶发疯。冬雨害怕,忙去找了印儿,等印儿赶到时,玉叶似乎将她看成了郑氏,又哭又闹,说起郑氏之死来。
  玉叶一边清楚地说郑氏的死跟自己无关,“不是她害的”,一边语无伦次,似乎在说太子如何狠心。饶是玉叶说话颠三倒四,没个逻辑,印儿还是听懂了。
  是太子将郑氏按在浴桶里溺毙,又亲自抱出了八凤殿,丢在湖里。
  印儿听到了要命的秘密,不免也害怕起来,却又怕阳筠觉出她且不听嘱咐,将五石散的药量加到那么重,不敢将事情告诉阳筠。左思右想,印儿把其余几个陪嫁都拉了进来。
  阳筠舍不得折了所有陪嫁,不知是特意否求过太子;而太子显然宠着阳筠,竟真的饶过她们一众人。她再红着眼圈给阳筠敷药、布菜,阳筠果然便没再追究。
  至于玉叶,从此就死得干净彻底,再不会让她碍眼了。
  想到这里,印儿虽然有些心慌害怕,却又十分解恨。她心下一阵慌一阵喜,守在窗边听外头的动静。
  三更时分,外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若不是十分仔细去听,轻易分辨不出。印儿留神听着,知道那些人是往玉叶的方向去了,过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又悄无声息地出来。
  玉叶那个疯子,竟然一哼也不哼,莫不是已经死透了,只抬出个尸体来么?
  印儿想到这里,慌忙闭上了眼睛。她把头缩进被子里,将被子裹得紧紧,生怕有人也拉了她出去。
  她怕的不是外头那些善后的人,而是玉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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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结尾求票的那是什么鬼?我又没上架,系统还带给自己硬广的么?)
  

☆、第六十五回 做好人

  月亮虽未大圆,月光倒也足够亮,屋子里一切都照出了轮廓——更别说就在窗边的印儿。
  光透进来,直接洒在她歇下的地方。
  阳筠看着那个裹得如蚕蛹一般的人,忽然想起白乐天的一句诗来。
  “烛蛾谁救护,蚕茧自缠萦。”
  原不是此义,但此刻用在印儿身上,竟似十分贴切。
  第二日一早,太子妾侍齐来八凤殿问安,有人故意问阳筠“可大安了”,不知是暗讽阳筠装病邀宠,还是明嘲她病了也留不住太子爷。
  阳筠只淡淡一笑,道:“倒都好了,难为大家惦记。”在心里暗暗将此人记下,多一句也不说。
  又几日,先是七夕乞巧,接着便是中元节。
  自七月初八起,燕国各官寺便接连演了七日的《目连救母》。十五当日,宫内道场未建孟兰盆会,以盆供僧的规矩却不落下,早有演乐仪仗一路送着诸盆,到各寺献供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今年的盆子里和往年不一样,不只是供奉僧人的衣食杂物,更有贵人、善人抄的经书在里头。
  头一份便是皇帝陛下亲手抄的。
  有人说是皇帝陛下知道自己常年征战,牺牲了多少性命,为了死去的将士行此举;有人说这根本是太子仁义,陛下起初可没想到这一层。
  持第二种意见的,多半是知道些内情的人,甚至是东宫安插在围观百姓里,帮着传播消息、歌功颂德的。
  武岳本来的意思是按照惯例供僧即可,武承肃却在早朝请奏,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超度亡魂。这本不是大事,只是武承肃早不提起,偏选在了中元节前几日上奏。
  武岳觉得十分难堪,却不得不笑着应了,连续两三日在朝上夸赞武承肃。
  武承肃不仅找了许多愿意捐经的施主,三日收了许多经书,更有他亲抄的三本在里头,以至于武岳不得不劳累两日,好歹也抄了一册经文出来。
  阳筠本就喜欢抄经。武承肃午后来小坐,才跟她提了这事,阳筠立刻起身去书房取了三本给他。
  “这是你抄的?”武承肃颇有些意外。
  “闲着没事练字,也静心。”阳筠微笑道,“再者,给相识的亡魂积福。”
  武承肃恭敬接过,小心翼翼翻看了两下,笑道:
  “这送出去可就不止是相识的亡魂了。”
  “那可更好了!”阳筠笑语嫣嫣。待武承肃走后便去了书房,又开始默默抄起经文来,连午觉也不曾歇。
  于是,这年皇家的供奉里,头一盆的便是陛下亲笔抄写的经文,接着是皇后、太子、太子妃各三本。
  其余宗亲不敢落后,家里但凡能拿笔的都凑个数,左右也是功德一件,并不亏了谁,因此皇亲贵胄各有所出。
  印儿见阳筠抄经,每次回到自己屋子里,也会悄悄抄上半天求心安。
  她只要不值夜就会害怕。
  然而不管抄了多少,印儿还是难以入眠,人也渐渐瘦了下来。
  钏儿毫不知情,还当印儿是因为给玉叶下药一事内疚,经常安慰着印儿。
  “玉叶那是活该!做奴婢的不能忠心侍主,还反过来害人,不怪人不留她。”殊不知她这一劝,印儿愈发心绪不宁了。
  八凤殿里还一个心难安的,便是冬雨。
  当初阳筱穿了白纻舞衣的事是她告诉玉叶的,为的是和玉叶一起攀高枝。岂料小算盘正打得叮当响,忽一日被印儿叫去,让她给玉叶送吃的。
  冬雨立即存了疑心,小心试探几次后,印儿才透露出这是娘娘的意思。冬雨闻言思索一夜,想着必是玉叶总往外跑,惹人怀疑,这才被查了出来,便决定照着吩咐做事,从此和玉叶划清界线。
  后见玉叶情况异常,冬雨愈发肯定是她每日送去的吃食有古怪。
  虽说秋云也往玉叶屋子里送吃食,但冬雨心中毕竟有鬼。玉叶一死,她便想起自己原和玉叶一路,后明知食物有毒却不告知,唯恐玉叶的鬼魂找上自己。
  阳筠看着憔悴的印儿和冬雨,什么都没说。
  中元节一早问安时,卫良娣愁眉苦脸,跟众人说小公子似乎不大好。
  “小孩子眼净,想是看到了什么也未可知。”不少人议论道。
  阳筠安慰了几句,待众人一走就打发印儿去前头等太子。
  “娘娘何必理她?”印儿劝道,“宜秋宫里那么些宝贝,总有避邪镇祟的,做什么非要阳气充足的才能压制?”
  阳筠摇头不语,只催促印儿快去。印儿劝过无果,只得往前头去了。
  “娘娘这是为何?”珠儿神色黯然,轻声问道。
  “打发她去,殿下能听到的总会多些,对卫氏的厌恶也会更甚。”阳筠幽幽道,“至于小公子总是无辜,万一真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却占着太子不放,岂不坑苦了孩子?”
  直到晚膳前,起居院也没人出来安排侍寝,东宫众人都不免惦记了起来。
  武承肃直接去了八凤殿陪阳筠用膳。
  见阳筠嘴角带笑,眼神却有些恍惚,武承肃心中愈发难过。用膳后他也不急着走,在八凤殿里又呆了许久,似乎就要留宿,后被阳筠催了多次,才终于往宜秋宫去了。
  卫良娣喜出望外,还以为太子殿下担心小公子,更记挂着她,笑得跟盛开的花儿似的,什么也不问,用心服侍武承肃盥洗安寝。
  然而第二日一早,卫良娣却泄了气。
  除了在病中身子不便,这是头一次殿下宿在宜秋宫,却对她一碰也没碰。
  不,还不如在病中。
  便是病中,太子殿下也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听她说话,昨夜殿下却只说忙了一日太过疲累,连个手指头都不曾碰,直接睡了。
  敷衍之意十分明显。
  卫良娣伤心一夜,早起去八凤殿问安便有些神不守舍。她勉强打起精神,正和其他女眷寒暄着,有崇仁殿的内侍求见阳筠,说是奉太子命送东西过来。
  阳筠笑着请人进来,小内侍叩了头之后,把殿下嘉赏太子妃的话说了,又奉上十数样赏赐。
  赏阳筠的原因,竟然是她“大方识体”,为保子嗣周全,让原本要留宿八凤殿的太子去了宜秋宫。
  众人拿眼觑着卫良娣,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在心中将她嘲笑了一番,有人甚至将耻笑挂在了脸上。
  阳筠看了不免头疼。
  武承肃什么意思?才觉得他体贴,竟做出这种事来。
  她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个靶子,卫良娣手里如有弓弩,恐怕一箭就要射过来了。
  阳筠生着闷气,嘴上却只能谢恩,只等武承肃何时过来。

☆、第六十六回 反常事

  接连半月有余,武承肃不再踏足八凤殿。
  阳筠那点小心思她哪能不懂?他气的是自己明明用了真心,换过来的似乎都是假意。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从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武承肃却更怕冷落了阳筠,又令其陷入困境,人虽不到,礼物送的可不少。
  阳筠一口怨气憋了十几天,却等不到人来清算,加上入秋天凉,忽然咳嗽起来,过了几日也不好,连气也懒得生。静下心来后,她似乎明白武承肃当众赏赐的含义,心中难免感慨忧思,咳症也更加严重了。
  武承肃听说阳筠身子不适,终于沉不住气,正想着借什么由头去八凤殿,可巧有高阳那边的消息。
  阳筱七月底平安抵达高阳,在高阳的探子递了消息给临水这边。武承肃听完禀奏,早早议完了事便立即去看阳筠。
  阳筠的火气早消,正因为早晚的咳嗽难受着,见武承肃来,她强打起精神笑脸相迎。武承肃看了心疼,问是否请医调治。
  “前几日午睡起来咳嗽,至晚愈发严重了,碍着当时天晚,不想惊动人,第二日一早就传了医官来瞧了。”阳筠说着,又轻咳了两声,才继续道,“这几日虽没大好,比前两日可是好多了。”
  武承肃闻言皱眉,问是哪个医官。
  为了玉叶的事,刚有一个医官“亲去采药,坠崖身亡”,他做什么又问这些?不知他是要去吓唬人,还是要问究竟。
  阳筠抿了一下嘴唇,道:“左不过那么两个常于东宫行走的,说的也都准,开的药也不错,不过见效慢,日子短,需要多调理些时日罢了。”
  见武承肃仍皱着眉,阳筠叹口气,道:
  “医官们都说我这场病皆因不服之症。临水入秋快,又比高阳要冷上许多,天气一旦干燥,难免就会咳嗽,要慢慢地治。”
  听阳筠提及高阳,武承肃这才想起此番前来的借口。
  他心中苦笑,想好的借口竟忘了个干净,直接关心起阳筠的身体来。
  “今日过来主要是有高阳的消息。”怕阳筠担心,武承肃一口气说道,“二王主已经平安到了,高阳国主亲自出城迎接,阵仗可是不小。”
  阳筠闻言,笑得十分安心。
  这算是很好的消息了,筱儿平安抵达,叔父对她们依然如故。如此看来,筱儿的亲事也快要定了,到时候高阳、魏国便是皆大欢喜,而自己……
  她抬头看着武承肃,忽然有几分不忍。他是心狠手辣,但待她不薄,自己只顾着替别人算计,盼着别人吞了大燕的江山,将他又置于何处?
  阳筠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伸手去握住武承肃的手,不敢抬眼看他,只默默流着泪。
  武承肃以为阳筠一时想家,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又提出要在燕国给阳筱寻一门好亲事。
  见阳筠没什么反应,武承肃以为她心中嫌弃,解释说燕国也有不少能文能武的贵家公子,承诺定寻一个最好的给阳筱。
  阳筠哪能说出实情,只说由叔父阳曦作主罢了,仍不接他的话。武承肃只得作罢,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是日晚,太子终于宿在八凤殿,原本情到浓处、水到渠成的事,却碍着阳筠体虚,不得不又忍耐下去。
  他问过了医官,说除了春夏交替不会犯咳疾,其余换季时分阳筠皆会咳嗽,少则半月一月,多了恐怕一季都不能安生。
  偏此症不能根治,秋冬两季连气也生不得。若要完全好了,光是好好供养还不够,定要到南方山清水秀、空气潮湿的地方长住才行。
  武承肃听了,脸色立即变了,姜华心道不妙,轻声建议武承肃再找几个医官来瞧。还真是是关心则乱,太子险些沉不住气。
  姜华又帮着传了两三个医官,问诊的结果大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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