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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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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阳筠就在一旁坐着,他也不好直接来回翻书页,否则不被她瞧轻了么?正纠结着,有侍女来请阳筠去净室沐浴。
  阳筠将《女诫》放下,吩咐坠儿收好放在一旁,跟武承肃又禀了一声便去净室了。
  武承肃装作百无聊赖,似乎不喜欢这些诗句的样子,来来回回地翻看。

☆、第五十六回 无退路(补加更)

  坠儿仍旧守在一旁,见此景不禁觉得奇怪。可她平素最不会讨巧卖乖,也不去问武承肃是不是觉得无趣,要不要她取些别的书籍来看,就静静站在一旁瞅着太子翻书。
  来回翻了足两遍,武承肃终于明白是自己多心。
  这本诗集里头别说注解,似乎连翻读的痕迹都没有。
  他仔细回忆阳筠的话,这才想起她说这诗集是“新得的”。
  武承肃四下瞥了一眼,好在身旁只有个十分木讷又不爱说话的侍女,倒也不算丢脸。
  若换了两个机灵的或爱传话的,他以后再来八凤殿怕就要低着头了。
  阳筠沐浴过出来,见武承肃才看了两页,以为他读得仔细,逐字逐句去品了,倒也没多心,照旧从床尾爬了上去。
  才刚要躺下,却被武承肃拦住。
  “头发还未干,等片刻再睡罢。”
  阳筠轻声应了,取过那本《女诫》继续读。
  “才刚就想问你,怎么好好的看这个?”武承肃瞥了眼阳筠手里的书,抬头看着她问道。
  “这书可是何时都读得的。”阳筠微笑着答他。
  武承肃一想也是,但凡大户人家的女子,哪一年不将此书读上几遍,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言行,阳筠读便读了,也不过是她的本分。
  只是他总觉得阳筠不爱这个,尤其是眼下忽然读起来,让他觉得不大对劲。
  武承肃又看了眼那本《女诫》,把手中的诗集细细读了几页才说休息。阳筠顺从地躺下。
  有侍女上来将二人的书籍接过,熄灭灯烛便都出去,留了坠儿和金花在外面值夜。
  屋子里漆黑一片,气氛有些尴尬,武承肃说了阳筱路上平安的事,却看不见阳筠的反应。
  阳筠听说妹妹平安,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呼吸一紧,缓缓将手伸了出去。
  还没等她摸到武承肃的手,武承肃又忽然抱住她,仍旧翻身压住。
  她还是感觉胯上硌得慌。
  武承肃却只亲了她的脸颊、眼、额,紧紧抱了半天,便又松开手,翻身回去睡下。
  阳筠觉得有些难受,身上颇不自在,却不知他此时比她难受几倍都不止。
  第二日武承肃起来得早,阳筠醒来听说他在盥洗,依旧赶着起来服侍。
  趁着印儿、珠儿给阳筠梳妆时,见没有外人,坠儿凑过去,将替换了盒子内物件的事说了。
  “要不奴婢现在借着打扫的由头去把东西收了?”坠儿悄声道。
  昨夜她先要在内室服侍,后又不在殿内当值,偏与珠儿一同值夜的不是其它陪嫁,而是不知根底的金花,坠儿没机会去烧手稿。
  阳筠摇了摇头。
  诚如坠儿所言,万一从袖口漏了反倒不妙,此时去取更容易让人疑心。她之所以让人把手稿取出,正是因为发觉武承肃在盒子上留了心。
  阳筠心思飞转,转眼有了主意。
  等膳的工夫,武承肃果然逛去了书房,阳筠带了印儿和珠儿跟着过去。
  似百无聊赖,他东摸一下西碰一把,最后拿了那个檀木盒子端详起来。
  “这盒子倒精致,装什么的?”武承肃问阳筠道。
  “日子久了,倒也不记得了。”阳筠说着唤过坠儿,故意问道,“可还记得里头装的什么?”
  “禀娘娘,是从高阳带来的几枚残简,奴婢怕搁在库房不妥当,见这盒子空着,就将残简放进去了。”坠儿恭敬道。
  阳筠闻言一笑:“瞧我这记性,正经的宝贝倒忘了。”
  印儿跟着笑道:
  “想是娘娘未将小事放在心上,奴婢倒还记得,当时坠儿原禀过娘娘的——还是二王主在这里时的事呢!”
  “这哪里是小事!”阳筠笑着嗔道,“那可都是难得的呢!竟就这么放了一夏,回头得好好找出来晒晒。”
  武承肃闻言去了疑心,却不好打听了盒子的事就走。他转过身来,一边在书案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边饶有兴致道:
  “这宫里连珠玉首饰也不怕偷,见这盒子竟上了锁,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故而有此一问。回头晒残简的时候,我也来瞧瞧。”
  话音才落,忽然翻出坠儿前夜压的手稿。
  坠儿几人心下一惊,阳筠却只低了头。
  见众人的反应颇为古怪,武承肃心下狐疑,似全不故意一般随手打开了手稿。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阳筠瞥见武承肃手上一顿,见他眼神几乎柔成了水,忙将稿子夺了,转身塞给珠儿。
  “拿去火盆子里烧了!”阳筠说着,推了珠儿一把。
  珠儿“哎”了一声,才跑出两步便停下,回头怯生生地问阳筠道:
  “娘娘,如今天热,并没烧炭,哪里有火盆啊?”
  阳筠一咬唇,恨恨道:“找你钏儿姐姐,去厨下烧了去!”
  “不许让人瞧见写了什么!”阳筠赶着又吩咐了一句。
  珠儿大声答应着,一溜烟出去了。
  武承肃不禁好笑,可看到阳筠恼羞成怒的样子,他却不敢出言逗她。
  好容易打发走了武承肃,阳筠又坐在窗边发呆,印儿陪在一旁。
  这条路走下去,便真的不能回头了。
  然而眼下虎狼环伺,在心事未了前,她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珠儿与坠儿两个在旁说着话。钏儿忙完了过来凑趣,听说太子刚要看檀木盒子,把她吓了一跳。
  “果然被娘娘料到了。”珠儿压低了声音对钏儿道,“也亏得姐姐没将手稿丢了。你没见太子殿下那神情,打开那几张纸一瞧,脸上立即软了,瞧着就跟心里吃了蜜似的!”
  珠儿说着,学了武承肃当时的样子,钏儿看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坠儿登时板了脸,便要教训二人不可多话。
  珠儿一伸舌头,抿起嘴缩了缩脖子,钏儿则憋着笑,眨着眼睛哀求坠儿别发脾气。
  阳筠听见她们偷笑,扭头去看了半天,心知她们必是议论书稿的事。
  她眼神忽然黯了下来,转过脸盯着窗外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不曾说。
  印儿看着担心,朝珠儿几个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莫再吵闹。几人瞧见了,都悄悄走到阳筠身边,等阳筠说话。
  阳筠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睛仍直直地盯着外面。
  良久,她才终于回过头来,对几人道:
  “仔细想想还有些什么是我不该留的,先别翻出来,你们核对好了一齐来报我。”
  虽各人心思不同,闻言皆不免为之一振。

☆、第五十七回 份内事

  过了一个多时辰,陆续有女眷前来八凤殿问安。阳筠不动声色,只多瞄了仇良媛几眼,其他人均未发觉。
  她们也都偷瞧着仇良媛。
  满殿里看去,谁都跟平常一样,连卫良娣都看不出憔悴来,偏仇良媛眼下的淤青比昨日更盛。
  有好事的故意说出了口,等着看仇良媛的笑话。
  仇良媛只说身上不好,一夜没怎么睡着。
  其余人但笑不语,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仇良媛愈发尴尬。
  她心思不少,嘴却笨的要命,憋了半天却只是干着急。
  阳筠冷眼看了半天,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她有正经事要做,犯不着看别人勾心斗角。况且说不准哪天,这些人就又斗到她的头上。
  “既然身子不好,便早些回去,好生歇着罢!”阳筠笑着对段良媛道,接着转向众人,“难为你们每日一早就往我这儿跑,各自的事情都还没处置,今日就都散了吧。”
  众人自然答应着,各自回去。
  仇良媛本想去卫良娣宫里说话,只是她才迈出一步,就被贴身侍女文慧拉了一下。仇良媛没上心,刚要往前走,文慧又拉了她一下。
  她刚有些不耐烦,回过头来想瞪文慧一眼,却先对上了阳筠一双冷冰冰的眸子。
  阳筠心中冷笑,人还没出八凤殿呢,胆子倒不小。
  不愧是有太子太傅撑腰的!
  仇良媛见阳筠面色不善,立即心里发虚,不由得缩回了头,一路小心着回了琼思殿。
  阳筠让印儿四个去清点物件,自己在窗边坐了,拿起昨日丢给武承肃的那本《王摩诘文集》默默记诵。
  晚膳前听到起居院的人来报,说太子今日宿在宜春宫,晚膳也在那里用。
  阳筠虽有些怕武承肃来,如今听说她宿在了别处,伤心倒还说不上,失落还是有几分的。
  待用过晚膳,她只留几个陪嫁侍女在内室,问她们清点得如何。
  钏儿那里没点出什么,坠儿那里有阳筠十二岁时魏国送的一套十二支精巧金钗,珠儿点出了阳筠抄的一册子相思的诗句,十来幅江山图,印儿那有阳筠当年绣的有“陈理”二字的几方帕子。
  可惜她绣工不好,绣了一方接一方,始终没一个能送出去的。
  后来便真的不能送了。
  阳筠忽然有些后悔,好好的,她让人翻这些个做什么,没得勾起旧日心思。
  “如今不能笼火,这么些东西也不好都拿出去烧。”阳筠沉思道,“金钗、画轴也便罢了,那册子诗和几方帕子是不能留的,你们都照旧先收着,等火盆笼上了再悄悄拿出来烧。”
  如此,东西也还能留一阵,不用猛地被生生扯下去,倒像忽然挖掉了一块心头肉。
  虽然是自己决定放弃,毕竟放弃的不是旧日情分,也不是妹妹的前程。
  侍女们答应着,服侍阳筠盥洗毕各自退下。
  印儿值夜,就睡在内室窗边的榻上,与阳筠聊起了玉叶的事来。
  “奴婢见她服了这几日,也没什么不妥。别是剂量不足,或是那方子有什么谬误。”
  “方子是前朝的,前朝有两个皇帝就因服这个出了事,本朝也有一个,这才有人要毁方子的。”阳筠略想了想,道,“许是时间太短罢!也不能过于心急,且再等等。”
  “也不知要多久才有效——娘娘总不能就这么陪着她熬。”印儿的声音有些焦急。
  “剂量不要再加了,别真害了她性命,便多拖一阵子罢了。你明日告诉坠儿、珠儿,帮着一同看着她。”阳筠沉声道,“只别告诉了钏儿,她性子太急,当心露了马脚。”
  印儿仍担心是剂量不够,又确认了一遍,见阳筠坚持,这才应了下来。
  黑暗里,阳筠睁着眼睛瞪着天,却只看得到漆黑一片。
  第二日待请安的女眷散了,阳筠也出八凤殿透气。
  “拘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似乎连路也走不好了呢!”阳筠笑着对随行的印儿几人道,说笑着往后头花园去了。
  见阳筠几个出去,玉叶也不好好干活儿,吩咐了手下的侍女去给殿内陈设擦灰,自己坐在台阶上歇了起来。
  留在八凤殿的钏儿见状便问,玉叶说昨晚没睡好,如今头晕。
  “头晕你刚不跟娘娘说?专等娘娘走了就躲懒!”钏儿没好气道。她哪能不知道玉叶心思不在分内事上,只是不知道她仗着什么。
  难道是欺负娘娘好脾气么?
  钏儿想到这,更觉气不打一处来,脸红到脖子,劈头盖脸给玉叶好一顿骂。
  碍着等级,玉叶也不敢还口,何况钏儿乃是阳筠的陪嫁侍女,她还不想得罪阳筠。
  坠儿听见吵闹声出来,见钏儿发了好大脾气,忙将她拉到一边,问是何事。钏儿气急,说话本来又快,说了半天坠儿才听明白是因玉叶躲懒。
  想起早上印儿说的给玉叶服了“五石散”一事,坠儿还以为这是药效发作了,生怕玉叶觉出不妥,忙打发她回屋歇息去。
  玉叶本有些怕整日黑着脸的坠儿,见她轻易信了自己,索性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扶着额头再三谢过,扭着腰回去了。
  她根本没任何不适,相反的,玉叶近日常觉得身轻体健。
  虽然有使不完的力气,她却不想在八凤殿出力。
  那个阳筠分明就是来挡路的。
  玉叶一早投靠了卫良娣,原指望着卫氏成为继妃,她也博个锦绣前程,没想到阳筠却忽然进来。玉叶曾悄悄去过宜秋宫,让卫良娣开口要了她去,然而经秀橘劝说,她终于做了卫氏眼线。
  秀橘许给玉叶说,若良娣娘娘成了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届时许玉叶一个好人家,再多给些银钱陪嫁。
  她倒不是为了钱,只是既投了宜秋宫,断不好再倒向八凤殿。卫氏家族的势力有多大,她还是清楚的——卫氏害阳筠或许要看黄历,弄死一个反叛的她却是轻而易举。
  甚至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蚂蚁还要去找,她一个大活人,随时可以下手。
  见卫良娣并未威逼,反而主动许她出去,玉叶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有了出路,愈发卖力为宜秋宫办事,得了消息立即传过去。
  说到底她也没传出去过什么要紧的消息,不过就是太子来没来、待了多久,并几个陪嫁侍女的性情,以及陪嫁物件上的九尾狐图腾。
  还有一件,便是阳筠有件白纻舞衣的事。

☆、第五十八回 大不易

  阳筱穿舞衣的时候,玉叶并没在殿内。
  事情是别人告诉她的,她以为终于得了有用的消息,心中兴奋不已,急忙将这事儿传给了秀橘。
  卫良娣果然便拿这个做文章,满东宫地把消息散了出去。原指望着“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惜只一个水花的工夫,便被太子|帮着阳筠压下去了。
  事后玉叶提心吊胆了好些天,却始终不见阳筠追究,她才稍微有些放下心来。
  后听说阳筠遣钏儿去领了两匹白纻,她又将此事告诉了秀橘。
  秀橘面上颇有些不耐烦,玉叶才明白这是阳筠震慑众人之举,不禁对阳筠存了几分小心。
  秋云和冬雨最近常来,令玉叶有些不安。
  她二人因在殿内当值,总能受到阳筠的赏赐,二人得了剩菜和点心也不私藏,时常拿过来与她分享。
  因不是一同当值,秋云与冬雨便也不是一同来的,算起来两日里总有一日,玉叶吃得上那些好菜。
  有些菜甚至是一口都没动过的。
  玉叶一边吃得香,一边在心里暗骂贵人奢侈,骂天地不公。
  她倒不是贪嘴的人,起初见二人忽然对她这般好,不免也存了疑心。玉叶装作无意提起,才发现秋云和冬雨同样会孝敬金花。不止她二人,连夏荷得了吃食都会给金花一份。
  玉叶便有些忿忿。
  夏荷进宫后原是金花带的,不孝敬自己倒也没什么,春桃那小蹄子她可带了大半年,不想这么没良心,但凡有吃都是偷偷藏了,宁可搁坏了也不孝敬她。
  玉叶躺在自己屋里,想起春桃几次卖乖,只觉得牙根都痒,恨不得吃了她的肉。
  也不知是不是气急了,血气涌上了头,她才刚还觉得精神,如今却又觉浑身乏力,迷迷糊糊就要睡。
  开始的时候,玉叶还怕阳筠忽然回来,片刻后竟不知不觉地睡沉了。
  阳筠先去卫良娣屋子坐了坐,后到陈良娣屋子里看了贞姐儿,又去丽正殿看了琰哥儿,送了些宁神的香粉给姚良媛。
  才刚要往右春坊去,却见段良媛贴身侍女芙蕖等在丽正殿门外不远。
  芙蕖快步赶了过来,规规矩矩给阳筠行了礼,道:
  “徐昭训一早便抱小公子去了延芳殿,良媛娘娘怕太子妃殿下白往右春坊跑一趟,特命奴婢在此候着。”
  宫中规矩,五品及以下是称不得“娘娘”的,自己殿内的宫人偷偷叫了便罢了,在外头断不可叫错,直呼称号便是尊重。
  “这大日头底下,也不怕晒昏了头。”阳筠微笑道,“等了多久了?”
  “谢太子妃殿下垂问!”芙蕖说着,跪地叩了个头,继续道,“奴婢等得不久,且躲懒藏在树荫底下,未曾晒到。”
  “不过问了一句,好好的倒累你磕了个头。”阳筠掩口而笑,“你们家娘娘的规矩可教得好,依我看,比教习女官竟也不差呢。”
  芙蕖又磕了个头,阳筠忙示意印儿去扶她起来。
  “快别跪了!莫不是这一路你要三步一跪才能进延芳殿么?前头引路罢!”阳筠说着先抬脚往东走。
  芙蕖忙跟上,在阳筠身侧弓着身子引路,始终慢阳筠一步,只将手略往前伸,或左或右指引着,阳筠倒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片刻后到了延芳殿,段良媛和徐昭训早在门口相迎。
  没等二人请安,阳筠先笑着问段良媛道:
  “你倒知道的多,怎么就料到我要去右春坊的?”
  见阳筠与段良媛似十分亲近,徐昭训倒也不诧异。阳筱最初来临水是宿在延芳殿,这事众所周知,之后阳筱返高阳,段良媛又亲自去八凤殿帮了几日的忙。
  虽然众人皆怀疑段良媛的用心,却也因此觉得阳筠与段良媛亲近实乃理所应当。
  段良媛依礼给阳筠问了安,面上一直挂着笑。徐昭训也跟着,一同给阳筠行了礼。
  阳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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