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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子科举生存手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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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歌点点头。
他昨天睡得早,因而今日精神不错,却也不想考前再看书影响心神,打算出去走走。
霍长歌没想到的是,不过走出祖宅十几步,便遇到了一个熟人。
“沈兄,你这是怎么了?”
霍长歌笑着迎上去,同衣衫褴褛,满脸淤青,一脸晦气的十九岁少年笑道。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那姓沈的少年抬头瞧见霍长歌明艳的笑容,顿时也阳光灿烂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无所谓的摆摆手。
“什么兄不兄的,叫我沈烨便是。”
霍长歌也是笑。
“沈烨你唤我长歌便是,我比你还小好几岁,你总是霍兄霍兄的叫着,我也别扭。”
两人相逢便是有缘,正好沈烨这样子着实狼狈,距离老宅又近,他便邀沈烨进府里换身衣服,上个药。
等到沈烨换好了衣服,霍长歌才从对方口中得知。
沈烨并不是遇上什么贼人了,而是被他爹打的。
沈烨的嘴里塞满了糕点,狼吞虎咽的吃。
“你这儿的东西可真好吃,我都想多住几日了。”
霍长歌对于这人很是无奈,客气道。
”沈烨你喜欢这儿,那便住下。”
沈烨立刻顺杆儿爬,嘿嘿笑了两声,并未拒绝。
“那我就不客气的住下了。”
霍长歌的眼角抽了抽,赶紧转移话题。
“你父亲为什么打你?难不成是因为你没考上?”
沈烨嘿嘿一笑,也不隐瞒。
“县太爷和我父亲是故交了,他告状告到我父亲那里了。我的试题是‘无求备于一人’,我便画了县太爷的小像,边上评语‘真丑’二字,被我爹知道了。”
沈烨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了玫瑰露在桌子上飞快的划拉了几下。
县太爷的小像跃然其上,那颗痣,那奇怪的八字眉,每一个重点都抓的非常好,让人一看就知道画的是县太爷。
霍长歌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沈烨看着并不怎么蠢,家里也是富裕,为什么县试一连考了五次。
敢情是自己作死!
恐怕将来还会有第七次,第八次……
第28章
霍长歌对于这种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失笑着将放在桌上的药膏递给了沈烨。
那句“无求备于一人”意便是人总有缺点的。
虽然沈烨画的倒是应题,却着实欠打啊; 哈哈哈哈!
这人聪明; 却比荒诞不羁,着实是不太适合官场这种地方。
霍长歌看着沈烨一脸苦逼的给自己脸上的淤青涂药; 眯着眼睛,藏不住笑意。
“你暂且在这里住下,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到底一应俱全,总比客栈方便; 况且现下正是县试期间; 客栈怕是都住满了。”
沈烨一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他既然当霍长歌是好朋友了,自然不会对着霍长歌客气。
他笑着; 就随便往榻上一趟,双手往脑袋后头一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就那样高高的瞧着。
好一副惬意的模样。
“放心; 我就把你家当成我家了,不用客气!”
霍长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客气话好像是应该他说的。
台词被抢的霍长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客气了。
既然客气不了了; 霍长歌也就随意了; 他也学着沈烨的样子往床上一躺,两人头靠着头。
霍长歌也忍不住喟叹一声; 的确是舒服啊。
耳边; 沈烨唱起了曲子。
唱的正是《西厢》。
“你绣帏里效绸缪; 倒凤颠鸾百事有。我在窗儿外几曾轻咳嗽,立苍苔将绣鞋儿冰透。今日个嫩
皮肤倒将粗棍抽,姐姐呵,俺这通殷勤的着甚来由?”
沈烨的喉嗓极好,加上那混不吝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味道。
也可见他从来就是酷爱享受逍遥的富家子。
这样的人,若是真被束缚在了官场,能憋死他。
霍长歌眼睛半眯半合,吹着小风,听着小曲儿,舒服的迷迷糊糊的,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第二日一早,霍长歌睁开眼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床变小了。
他被窄窄的挤在了一个角落,缩手缩脚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挂在床外头了。
抬头一看,发现一个男人正四仰八叉,袒·胸·露·乳的躺在他身边。
霍长歌吓了一跳,撑起半个身子瞧了一眼,见是睡得死猪一样的沈烨,终于想起来了。
昨天,是他把沈烨带回家的,然后听着他唱曲睡着了。
想来是沈烨将他抬床上来的。
霍长歌又重新倒回了床上,用脚把沈烨往床里头踹了踹,给自己留了一般的空位。
这沈烨的睡相着实不敢恭维,弄得他一晚上腰酸背痛的。
霍长歌躺着,心想要再眯一会儿。
可是,他总觉着似乎有什么事情给忘了,挺重要的。
半梦半醒之间,霍长歌忽然惊醒,迷糊劲儿一瞬间消失了,瞌睡也吓醒了。
今日是初覆的日子!
霍长歌也顾不上别的了,急急忙忙的起身,穿戴好衣服,一边叫着周正。
然而叫了几声,周正没叫过来,反而是把躺着的沈烨吵醒了。
“哥们儿,你吵什么呢?”
霍长歌也顾不上去看沈烨,一边随便抹了两下脸,一边道。
“今日初覆,我怕是要迟了。”
霍家老宅的位置距离试院还差着些距离,若是现在坐车过去,怕是要来不及了。
沈烨一听,也不睡了。
同样是急急忙忙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换了件衣服,拖着霍长歌就走。
“我们骑马去!”
一听到这话,霍长歌就怂。
“可是,我不会。”
他能骑马,但是马术不精,算不上会,快马是万万不敢的。
沈烨却不理他,直接拖着他出了院子。
霍长歌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一路上也没看见周正,更没有瞧见老宅之中原本拨过来伺候自己的那三两个下人。
不过,霍长歌也顾不上思考这些,一路跟着沈烨到了马厩。
好在马厩里有人。
只听见沈烨也不理那马夫,直接开口道。
“把最快的那匹牵来。”
马夫一脸为难。
“二爷,黑的那匹是寻常家里送急信的,但是性子烈……”
沈烨懒得理他,自己跑去把马牵出来了,一个翻身自己先上去了。
稳稳骑在马上的沈烨居高临下的冲着霍长歌伸出了手,语速快了几分。
“上来!我带你去!”
霍长歌下意识的伸出手,一脚踩在了马登上,一个借力,加上上头的沈烨的确是力气大,一下子他就稳稳坐在了沈烨身后。
沈烨牵着马绳,冲着身后的霍长歌道。
“坐稳了。”
话毕,跨下的马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后门早就被打开了,沈烨直接骑马上街,就是一阵飞驰。
正好这个时间街上的人不少,沈烨的马快,他一路高声嚷道。
“让让!让让!急事!急事!”
街上的人倒都认出了来人,知道沈烨不好惹,便都自觉让开了。
谁知道,忽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小姑娘不知被谁推了出来,直接倒在了大路中间。
霍长歌神经一绷,紧张的拽住了沈烨的后襟,就像是拽进了马脖子上的缰绳似的。
“沈烨,沈烨,停下来!”
沈烨目光一凛。
非但没有拉缰绳的意思,反而加快的速度。
就在马蹄子即将要踩到地上的小姑娘的时候,马后蹄子一蹬,一个飞跃,直接从小姑娘的头上飞过了。
不过,后头收劲儿的时候,马还是掀了边上的两个摊子。
沈烨胯下的马仍旧是不停,只是冲着人群留下一句话。
“爷是沈家少爷,一会儿回来给你们赔钱,跑不了!”
说完,绝尘而去。
终于,紧赶慢赶,马在第一声锣声响起的时候,赶到了试院。
这会儿的试院门口就只剩下巡逻的几个衙差了。
霍长歌赶紧下马上前,将自己的证明递了上去。
那衙差是认识霍长歌的,更加认识后头跟着的沈烨,不过匆匆扫了一眼便笑道。
“二爷来的正好,快进去,要是锣声响完了,奴才就算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了。”
霍长歌正要进去,后腰忽然就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扯下了他挂在腰上的荷包。
霍长歌下意识回头,见沈烨手里头晃着自己的荷包冲着自己笑。
“你快进去,我还得回去赔钱呢!”
沈烨被他爹赶出来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的,自然只能用霍长歌的。
他说罢,从荷包里拿了一银棵子丢给了衙差嘱咐道。
“好好伺候着霍二少爷,一会儿考完了来找爷……咳咳,去找霍府领赏钱去。”
衙差喜笑颜开,唯唯诺诺的领着霍长歌进去了。
距离考前正好一刻钟,霍长歌既然进来了就不着急了,他忍不住对着沈烨这人多问了几句。
“这沈家少爷倒是个有趣的人!”
那衙差大概是觉得霍长歌年纪小,长得好看又为人和气,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您是京城里回来考试的自然不知,这沈少爷为人挺好,气度也大,人缘不错,就是不爱读书。”
衙差笑笑,接着说。
“七八岁的时候不肯读书,沈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沈少爷一个破碗让他出去要饭。”
衙差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寻常孩子要不就是哭,要不就是闹,您猜这沈少爷干了什么?”
霍长歌想了想。
“他真上街要饭去了?”
衙差想笑,但是担心试院重地被赶出去,压低了声音道。
“他一家一家去敲和沈家做买卖的铺子人家,就说他爹做买卖赔光了,让他来要饭维持生计。结果没一刻钟就被他爹拎回家里去了。”
霍长歌也忍不住笑了,见过坑爹的,没见过这么坑爹的。
不过这倒是像沈烨的风格。
===
之后三场,初覆,再敷,三覆,霍长歌都稳稳当当的过来了,成绩皆喜然。
沈烨一眨眼在霍家住了也快十天了。
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毕竟沈烨这人,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明日便是四覆,也是县试最后一场。
不出意外霍长歌定是能过。
霍长歌人轻松,沈烨便也高兴,要同他一起出去。
两人刚走过花园,恰好就碰到了霍长益。
霍长益前头四场也都过了,排名较为靠后,基本是压线考过的。
而今县试只取前三十,他压力极大,人连着也瘦了一大圈。
看着霍长益那样子,像是昨夜没睡好,迎面碰上霍长歌和沈烨笑语晏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霍长歌,明日便是最后一场,你不好好在家读书又想去哪里?你若是此次县试没考好,岂不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霍长歌瞧自己这个庶弟眼下一片乌青,也不在意他怼自己,只是拍拍他肩膀关心道。
“你去休息休息,别读书太累,你这样姨娘见了怕要心疼。”
说完,同沈烨就走了。
霍长益像是憋了一口气,没地方发,气得脸色发青。
那边厢,霍长歌和沈烨上了街,沈烨才怪问道。
“你那庶弟如此同你说话,你还关心他?”
霍长歌笑。
“他也可怜,心比天高却谁也越不过。”
沈烨不懂。
在沈家,只有他给人气受,可没人敢怎么着他的。
他爹疼他,娘死了之后别说续弦,连个通房都不要,一心扑在赚钱和养儿子身上。
可惜,钱赚的多,儿子养的够歪。
两人随便走走,忽的霍长歌望着一处停下了脚步。
沈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乞丐,一男一女,三四十岁的样子正在街边,见人就上来要钱。
有些人不给,他们便痴缠着。
再不给,他们就骂为富不仁,骂不懂怜悯,骂人断子绝孙,迟早要和他们一样。
这对夫妇嘴巴毒,直骂得人面红耳赤,不胜其扰。
但凡是被盯上的,不出点儿钱走不了。
若有人气不过要挥拳头,还没碰到这对夫妻,其中一个必定倒地打滚嚎哭,另一个就抱着大腿卖惨。
非弄得人尽皆知。
最后,反而想要动手的人被狠狠讹一顿。
久而久之,旁人都避这对夫妻如洪水猛兽。
沈烨皱了皱眉,冷笑。
“这两人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敢惹到爷头上,爷非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霍长歌拉住沈烨,却道。
“我家本有个丫鬟名唤莺哥,这便是他们的父母。”
第29章
霍长歌也不隐瞒自己的事情。
他简单的将之前的事情同沈烨讲了一遍。
就见沈烨满脸怒容; 那样子眼看着就要扑上前去狠狠地揍一顿这对夫妻。
霍长歌赶紧一把拽住了沈烨,微微一笑。
“沈兄; 别激动。”
他一边拖着沈烨进了边上的一家馄饨摊子; 一边问老板要了两碗馄饨,一屉包子。
沈烨也是生气; 指着不远处的两人,怒道。
“你就这样放过那两个老东西”
霍长歌脸上还是一片淡然。
“我难道还要带着几个打手,把人打一顿,或者打死了?到了兴致好的时候,自己也上去来个三拳两脚?”
霍长歌说到这里;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
“贪婪的人不会只贪婪这一次,总有自己作死的时候; 这叫因果报应,不需要我动手。”
许是霍长歌的笑声大了些,那个端着两碗馄饨上来的老板娘侧目看了他一眼。
大概被霍长歌的容貌晃了眼睛,老板娘不由自主的接了一句。
“这位少爷说得对; 沈少爷也许不知道,这对夫妻男的那个姓熊; 有个女儿打小就卖给了大户人家; 还月月上门去逼要月例银子。”
老板娘越说越激动,顺势就坐到了霍长歌的身边; 拍着大腿道。
“榨干女儿来养儿子; 你说有这么狠心的爹妈吗?换了我有个那么标志的姑娘; 自然是要千娇万宠的。”
霍长歌这样听着,忽然转头。
就看见老板娘家的两个孩子。
小几岁的女孩子蹲在地上看着柴火,弄得一身一脸黑灰。
而穿戴干净的那个男孩子稍大一些,正悠哉悠哉的抱着桂花糖,坐在板凳上晃着两只脚丫子吃的高兴。
地上蹲着的小姑娘揉揉自己蹲的发酸的腿肚子,抬头瞧见哥哥手里的桂花糖,下意识的舔舔嘴唇,咽口水。
霍长歌收回视线,身边的老板娘还在喋喋不休。
“这一家子丧尽天良啊,听说那叫莺哥的姑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主家太太赶出去了。这当娘把姑娘领回家了之后,就日日打骂,那刻薄哟!”
老板娘说到这儿,揩了慨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最后还把姑娘许了个七八十快断气的老财主,又把姑娘卖了一回,打算赚个一二百两银子给儿子讨一房媳妇。听说那姑娘走投无路,半夜偷偷进了主家,跳井死了。”
老板娘不由得叹一声。
“大概是觉着主家才像是自己家,爹妈那儿反倒不像是家,可见主家太太平日里也是慈善的人。”
霍长歌没想到这老板娘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老板娘立刻挺起了丰满的胸脯,拍了拍,自傲道。
“那是自然,正好我兄弟也在那家人家当差,我自然是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霍长歌仔细端详那老板娘,发现她的确是和家里一个门子有些相似,特别是下巴颌那儿的那颗大痣,简直是一模一样。
便见老板娘又说。
“……最后这俩老东西就连闹带骗得了二百两银子,也怕主家秋后算账,就躲到文县来了。不过,有件事情这位爷您也说对了,因果报应,老天长眼啊。”
“这俩老东西用闺女的丧葬钱给儿子娶了媳妇儿,没曾想,大半年之内,儿子死了八个老婆,成了克妻命。”
老板娘说着,一只爪子就自然而然的搭在了霍长歌肩膀上。
“爷,您想啊,这往后还有谁敢嫁啊,二百两丧葬费也用的差不多了,去年年底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家杀猪的。”
霍长歌赶紧把那只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拨下去,屁股往外挪了挪。
老板娘却进一步,媚眼如丝。
“那杀猪的女儿三十了,八字重嫁不出去,正好配,谁知道成亲没一个月,儿子却被克死了,俩老东西就被儿媳赶出家门了。”
老板娘挑眉,横斜了一眼沿街乞讨的夫妻俩。
“所以啊,做多了坏事总有老天爷收拾的。”
说到这里,老板娘嫌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霍长歌不言语,反而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沈烨也是跟着啐了一口。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两人啐口水这会儿,夫妻俩竟然就进了馄饨摊子了。
只听见莺哥娘拖长了声音,凄凄惨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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