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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明月如霜白-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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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屈太医,令朕肚子疼的药可带来了?”
“皇上,你总是这般吃药,对身体……”
“屈太医,太后病了,朕怎么能够不陪着呢!朕让你开,你就开就是了。”
“这药皇上吃了,便会肚子疼,与慈禧太后有一般的症状。”
“好,朕相信你,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微臣明白。”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玉录玳登上了藻韵楼,拜见皇上。
皇上站在窗前,玉录玳跪在殿中,殿中无烛光,只能趁着月色,隐约瞧见了他的背影。
许久,皇上转过了身。
“你过来了。”
“我在这里跪了许久了。”
皇上看着她,看着她的面容。
“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皇上。”她回。
“你来看我”他一笑,他困在瀛台多年,这么多年,她除了今夜,何曾来找过他
“你何时来过?朕怎么不记得你来看过朕?”
玉录玳没有言语。
皇上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将香囊络子甩在她的脸上,凝眉问她:“若不是这香囊络子,你会来看朕?”
她伸出了手,他紧紧的握住络子,冷色道:“你要吗?求朕!”
“求皇上将香囊给玳儿。”
皇上看着她扣了三个头,微微阖了下眼眸,道了句:“竹席子很凉,朕睡的不舒服。”
玉录玳抬起了眸子,看着皇上。
“怎么?”皇上挑了下眉。
“奴婢明白。”
荷已残,香已消,冷滑如玉的竹席,透出深深的凉秋。
玉录玳解下了罗裳,躺在了竹席之上。
皇上站在不远处的殿中,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卷。
披拂高苔几树,橘黄沾紫陌晓。
光绪十四年三月上旬御笔
皇上移开了在画卷上的目光,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她,床幔随风晃动,这相思,这离愁,刚从微蹙的眉间消失,又隐隐缠绕上了心头。
皇上解下了腰间的玉带,将衣服随手扔在了地上,缓步走了过去。
月光皎洁浸人,洒满这西边独倚的亭楼。
十月初十
这一早,太后寝宫的门帘挑起半个帘子,两人司衾侍女走到了床边,将旧的被子叠好,一人抱起了被子,一人将新的被子放在了床上。
玉录玳站在一边,这一个月里,老佛爷嫌弃起夜多了,被子免不了沾了晦物,对身子的恢复更不好,每日的被子都是要换的。
宫女跟著用银盆端好一盆热水,老太后用热手巾将手包起来,在热水盆里浸泡相当长的时间,要换两三盆水,把手背和手指的关节都泡随和了。
宫女又服侍老佛爷将脸腾了,才扶着慈禧太后坐在了梳妆台前,玉录玳走到了慈禧太后的身后,轻轻拢起了两鬓,为老佛爷敷上点粉,两颊抹上了胭脂,玉录玳握着老佛爷的手,给老佛爷的手心也抹胭脂。
“老佛爷的手细腻,圆润柔和 ,真像十八九岁姑娘的手呢!”
慈禧太后看了她的手,笑了笑,道:“哀家的手和你的手一般,玳儿也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啊!”
玉录玳抿着春,没有言语,她入宫已有二十多年了。
似水年华,都早已葬在了宫廷深墙。
玉录玳已经给慈禧太后装扮好了,一旁的宫女开了口,问道:“老刘已经在殿外侯着了,传唤吗?”
“传唤!”
“是。”
梳头的刘太监进入了殿内,玉录玳退到了一旁。
她今日还是以往穿的一身绿衣,宫中的有些爱美的宫女都画了淡妆,玉录玳虽然未画妆容,但是也换了一双从未穿过的鞋子,青鞋上绣著满帮的浅碎花,透著喜兴,看著利索、爽眼。
“玉录玳。”
“奴婢在。”
慈禧太后瞧着镜中的玉录玳,笑着说道:“哀家躺了一个月,想起了一些儿事情。”
玉录玳低着头。
“哀家记得那年,你为了讨哀家的喜欢,让烟雨和南寺拿来了彩线,哀家还记得你当时的手法。”
慈禧太后笑着,有些无力的手颤着比划着:“你用长针把线的一头钉在坐垫上,另一端用牙把主轴线咬紧、绷直,十个手指往来如飞,一会就编成一只大蝙蝠。”
“你编成的大蝙蝠,就和储秀宫门外往长春宫去的甬路上的活蝙蝠一模一样。”
玉录玳跪着,刘太监为慈禧太后梳着发。
“玉录玳,你可还记得怎样编吗?”
玉录玳叩首,回禀道:“奴婢应该还会编的。”
“将长针和各色彩线都拿过来。”
“是。”
过了不多时,宫女拿来了毛线盒子,回禀道:“太后老佛爷,奴婢拿来了各色的毛线。”
慈禧太后点了点头,道:“将盒子放在她面前。”
“是。”
宫女端着盒子,将盒子放在了玉录玳跟前的地面上。
玉录玳将线穿进了长针中,没有坐垫,定不住针,玉录玳凝着眉,将针插入了衣裤中,用腿夹着针,手缠着毛线,打了个结。
值班的太监求见入内,“回禀太后,皇上在殿外侯着了。”
“皇上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起来了?”
“回禀太后,奴才远远便瞧着永禄公公扶着皇上,给皇上的肩膀疏松筋骨,估计也是担心皇上给慈禧太后跪拜爬不起来。”
“传哀家旨意,皇上卧病在床,身子不适,免率百官行礼,取消贺拜仪式。”
“是。”
太监出了殿中。
玉录玳跪在殿中,她编造出了大蝙蝠,叩首,并未言语。
慈禧太后看了她手中的大蝙蝠,道:“这蝙蝠栩栩如生啊!”
老佛爷瞧着大蝙蝠的眼眸,冷笑。
玉录玳低头叩首。
太监回到了殿中,慈禧太后道:“皇上可回去了?”
“回禀皇上,皇上已经回去了。”
“皇上身体如何”
“回禀老佛爷,皇上能够走路,心情看起来不错,脸也是有喜色。”
慈禧太后凝了下眉,道:“唤永禄过来,哀家有话要问他。”
“是。”
永禄跪在殿中,拜见太后,道:“慈禧太后老佛爷万安。”
“万安?”慈禧太后冷哼。
永禄公公叩首:“慈禧太后息怒。”
“哀家这一两个月病着,皇上都说了什么!”
永禄没有言语。
慈禧太后言道:“将李公公唤来。”
“是。”
李公公进入了殿中,“拜见老佛爷。”
“免礼,平身。”
“谢过太后。”
“这一两个月皇上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公公缓缓说道:“皇上想要死在老佛爷之后呢!”
“他这样说了?”
“皇上在日记里一笔一划的写了,这日回到瀛台,一直是笑着的呢!”
慈禧太后凝了眉,道:“我不能死在他之前!”
李公公看了慈禧太后的面容,道:“太后老佛爷这两日的病情不都是好多了嘛!老佛爷会长命百岁的。”
十月十二
玉录玳站在南海前,夕阳西下,一片海都被染成了赤红。
这几日,慈禧太后和皇上的病情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在慈禧太后身边服侍的太监和宫女们都是度日如年。
玉录玳跪在殿中,看着在一旁跪着的丽人。
“玉录玳,你可知罪”慈禧太后冷声道。
“回禀太后,奴婢不知。”
“还不知,这些香囊都是什么?”
玉录玳瞧着桌上的香囊,慈禧太后道:“这些都是从你的房间中搜到的。”
“回禀太后,这些香囊都是宫女们打的香囊络子,不过是为了能够在宫外的香烛店卖几个零花钱而已。”
“卖几个零花钱?你待在哀家身边多年,哀家竟然都不晓得你还揽了这个活计!你从中插了一手,又是为了什么?”
“回禀太后,奴婢不过是想要从中抽取几个钱而已。”
“这么多年,哀家对你的打赏少了”
“奴婢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慈禧太后怒道:“来人,将她关起来。”
“是。”
十月十三日
玉录玳被关在了小黑屋子中,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大蝙蝠。
黑暗中的蝙蝠展开了双翅,黑眸直直的注视前方,放佛等待着机会。
玉录玳笑了笑。
她的手中握着香囊络子。
唤起春娇,嫣然困倚修竹。
她的一生,都困在了这宫廷。
“玉录玳。”她捏着香囊,轻轻唤了一声她姐姐的名。
七日之后
在黑暗之中
玉录玳蜷缩着手脚,躺在竹席子上。
很冷,很冷。
她将香囊放在鼻前,悠悠的海棠花香。
她抿着唇,咬着牙。
多少年的寒冷,她不都走过来了吗?
十月二十日
涵元殿
李公公扶着慈禧太后进入了涵元殿。
“太后来了。”躺着床上的皇上笑了笑,伸出了手,让身边的永禄公公扶着自己起了身。
“扶朕下来,给太后请安。”
慈禧太后离着他的床只有两三步之隔,永禄却还未扶着皇上下床。
永禄跪地,行了礼:“奴才拜见太后老佛爷。”
慈禧太后没有言语,站在一旁的李公公开了口:“退下吧!”
“奴才这便退下了。”
皇上没有言语,永禄便退出了宫殿。
皇上笑了笑,道:“太后,朕下不来床,太后还请体谅,儿臣不能给太后请安了。”
慈禧太后只是看他一眼,对身边的李公公说道:“李公公,酒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奴才这便去取。”
李公公出了殿中,慈禧太后看着他:“皇上,这么多年了。”
皇上笑了笑,道:“从朕四岁入宫,到现在,三十年了。”
“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在哀家身边读书……”
“也许,史上会记载太后对儿臣的关怀,会记载儿臣常卧太后寝榻上,太后会知寒暖,为儿臣加减衣衿,会书方纸课皇帝识字,口授读四书诗经,太后爱怜朕惟恐不至。”
慈禧太后瞧着他。
“哀家听说过白眼狼的故事,今日才真真的明白。”
“太后当朕是蛇,太后不是农夫,对朕哪里会心慈手软呢!”
李公公端来了酒壶。
“太后,酒已经准备好了。”
慈禧太后摆了摆手,李公公走到了床边,问道:“是皇上自己来,还是奴才喂皇上。”
“朕怎么敢劳烦李公公呢!”
李公公将酒盏递了过去,皇上接过了酒盏,将酒盏紧紧的握在他的手中。
皇上看着杯中的酒,他将酒盏凑到了鼻间,他笑了笑,多日未喝酒,这酒竟觉得倒是极香的。
慈禧太后转过了身。
皇上抬眸瞧了一眼太后的背。
“哈哈哈。”
皇上大笑了三声,举起了酒盏,将酒一口饮尽。
“太后,走吧!”李公公端着酒壶,手扶着慈禧太后,缓缓出了涵元殿。
皇上脸上带着笑意,躺在床上。
七日后
空幽幽的涵元殿,只留了一幅泛黄的画卷。
披拂高苔几树,橘黄沾紫陌晓。
上面一句是,风搔华林团囊,花如雪……
泪眼模糊,她看着最上方的落款。
光绪十四年三月上旬御笔
她头戴菊花,仰起了头,泪水已无,双目已无神,呆呆的望着墙面上挂着的画卷。
相思尚带旧恨,甚凄凉、未妆束。吟鬓底,伴寒香一朵,并簪□□。
空荡的涵元殿,一张画,一人影,一束月光。
一月后
院中飘着雪花,像极了那年绛雪轩的漫天海棠花。
他坐在木桌前,一手晃了晃折扇,一手将茶盏缓缓举起。
“沁儿,过来,喝一盏茶,暖暖身子。”
茶冒着氤氲的热气。
她的眼前也有了雾气。
她看着雾气中的他,缓缓抬起了手,手轻轻抚摸了他的轮廓,她抿着唇,他好像触手便可及。
在雾气中,她瞧着,他手有些轻晃,茶盏中的茶溢出了。
滚烫的茶水缓缓滴落在地,茶水滴落处竟融化了,洁白如美人面的雪上凹陷出了一个小窝。
半生的风雪,这一滴茶,便可以融化。
她一笑。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浮现的小梨涡。
敬亭绿雪,有些醉人。
此生足矣。
一阵香风送林园,一切都是他,对她最好的安排。
☆、【番外1】何必珍珠慰寂寥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谢赐珍珠》
北房三间,在纯粹宫的北头,正门一直关着,上边贴着错号的十字封条,白条的薄纸污垢不堪,白纸的一条写着‘甲午年十一月封’,另有一条写着‘撕毁者处以极刑’。
净军无垢推着粪车,站在宫墙边,他是每日都要来北房三间倒马桶,若说他要怎么进入北房三间的大门,嗯,不能说大门……他明白,人是可以走西边的腰子门,而他,狗却只能从洞子里钻进去。
净军无垢将粪车停靠在了宫墙之外,便蹲下了身子,滚到了狗洞子里。
“无垢,你还挺准时的嘛!”
“来,叫一声給大爷我听听。”
净军无垢弓着身子,手掌撑着地面,他瞧着站在两侧的太监,一个太监的脸上涂多了脂粉,比较白些,另一个晒的黑。小黑和小白合称黑白双煞,是看守狗洞的狗奴才。
无垢抬眸瞧着,小黑的手中抓着鸡腿,鸡腿弄了他的嘴和手都是油水,他像只饿狼,狼吞虎咽的咬着扯着鸡腿上的肉,几大口将肉咽进了肚子中,又将连着骨头的脆骨细细的嚼着,嘎嘣、嘎嘣,骨头很脆,很脆,无垢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小白呵呵笑着,道:“小黑,你别都将肉给吃了,好歹给这只狗的骨头上留点,看他馋的,哈喇子都流到下巴磕上了。”
“有一句文绉绉的话怎么说来着……”小黑摘下了帽子,沾满了油光的手,随手抓了一把脑袋,脑袋上的头发打成了柳,在光照下,程亮程亮的,他这头发也不用焗油啊!
“哈喇子直下三千尺~”
小黑一拍脑门,“就是,就是这个。”
无垢脸上面无表情,小黑晃了晃手中的骨肉,笑着挑弄趴在地上的狗,道:“来,汪汪两声,小爷便将这根骨头打赏给你。”
无垢淡淡的瞧着面前的骨头,没有做任何的动作。
“汪汪两声,这根骨头就赏给你呀~”
无垢依旧无言语,就像眼前的两只狗奴才不在似的,就像他睡着了一样。
小黑对于他的不理不睬,并没有丧失兴趣,继续调笑,“来,来啊,不想吃这骨头吗?你只要能汪汪两声……嗯,一声也给你。”
无垢冷漠的瞧着小黑小白的鞋子,依旧无语。
“高户,他都是一只不会叫的狗,你再怎么逗弄他,他也就是这幅死德行,一点趣味都没有。”
小黑高户将骨头仍在了墙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大黄狗,将刚落了地的骨头,咬在了口中,便飞奔而去。
无垢瞧着那空荡荡的一块荒草地,那是大黄狗离开的地方,黄狗觊觎小黑手中的骨头以久,尚且懂得蓄势待发,他无垢,又怎么不会忍耐,毕竟他要的不是那根骨头。
高户瞧着无垢,“真是无趣。”他伸手握住了无垢的脖子领,摸了一把他的胸口,小黑虽然擦脂抹粉,但是长得太难看了,无垢也不是那能够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主,自然小黑倒不算是占他的便宜,真是明摆着是将无垢的衣服作为擦手布了。
太监的衣服不比宫女的衣服是春秋各做一身,而是两年做那么一身,这几年,宫廷之内的经费紧张,两年做那么一身都是可盼不可及的。
无垢入宫十几年,衣服还是有那么几件的,洗的干干净净,这般倒是真的被油水给弄脏了。
小白撇了撇嘴,道了句,“你也不嫌他臭的。”
无垢抿着唇,是的,宫内的衣服是香的,净军都是为各宫各房端屎盆子的,这衣服成天的熏着,又哪里有不臭的理。
“香了又如何,那个香香的还不是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憋着,早就给熏臭了。”
小白芳村道:“别说了,一会儿耽搁了时辰,大拿也是饶不了我们两个。”
小黑高户笑了笑,道:“哪里有什么耽搁不耽搁时辰的,掌事公公可巴不得让珍贵人多吃点苦头,她来北房三间就是吃苦的,还想享福不成。”
“行了,行了,让他赶紧去吧!你那菜户可在房间中侍候,将她熏臭了也是不好。”
“这倒是,滚吧!”
小白松开了无垢的衣服,无垢弓着腰,站了起来,他许是跪趴着久了,腿有些发麻,竟趔趄的走了两步,小白瞧着这个清醒,嘲笑道:“你都是个哑巴了,就别学那哈巴狗了。”
无垢弓着腰,腿部的麻缓解了些,走路走的平稳了些。
哈巴狗说的是多哈公公。
多哈是个瘸子,无垢是个哑巴,这净军还真是没一个健全的。
他低头瞧着下|身,轻笑,他们十几岁便入了宫,净了身,早已经是不健全的了。
无垢站在院中,瞧着院内绿油油的鬼拍手,它的叶子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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