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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有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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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二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发呆,他取了件披风来与我披上,温声道:“这边风大,你病才刚好,小心又着凉了。”
  原先,燕五……不,是燕离,燕离他,就是因为我重伤,受陶二所托才留下来的吧,那是不是我再受伤一次,他就会回来了?他回来了,然后呢……
  我低下头,绞着手指,绞得指节发白。
  白笙笙说得对,他若真心想走,我凭什么留。强行把他留在身边,结果又能怎样呢?
  我拉紧了披风,站起身来,淡淡道:“坐久了身子僵硬,我出去走走。”
  陶二微笑不减,“今天风大,别在外面呆太久了。”
  我嗯了一声,低着头出去了。
  我若揪着陶二的领子,大吼一声问:你敢说做这些事,你没有一点私心?
  他想必也能微笑回我:你明知有,又何必问。
  他有意选在昨日在我身上烙下他的印记,他的气息,燕离那人,心眼最是玲珑,陶二说过,聪明人不言自明,他这般举动,昭示了所有权,燕离如何能不明白……今晨错过了他,便是一世了。即便我昨夜,或是今晨去见了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还记得前些日子,仍想着等燕五和陶二回来了,家里人聚一聚,开一场春日宴,不料不过几天,便少一人了。
  脚下几回周折,果然还是到了燕园,如今下人也撤走了,我推开了院门,环视一周,见角落里还有他去岁种下,尚未长成的草药。他总是不遗余力地用那些药汁荼毒我,爱那花花草草甚于生命,自被我蓄意浇死一盆不知名姓的草药后,便不许我靠近那方天地,如今他不在了……念及此处,我上前把那草药狠狠踩进土里!
  看着一地狼籍,我呆了半晌,也没感觉到什么快感,只有低着头,寻回房门,敲了三下——果然没有回应,我自嘲地撇撇嘴,推门入内。
  这屋子仍是一股沉郁的药香,呆了小半年,我对这屋子比对自己的房间还熟悉——对了,燕五的八宝柜里藏了两坛五花蜜酿酒,应该没有带走吧!
  我撬开了八宝柜的银锁,喜滋滋地把小坛子搬了出来,又在里间找到银角琥珀杯,拍开了封口,倒了八分满的一杯,顿时浓香满室。
  燕五……不对,是燕离,唉,一时改不了口……燕离说过,等我身体好了就让我喝五花蜜酿酒,如今看来我的身体算是好了,喝这酒也不算是偷喝了。
  我盘起腿坐在他舒适的大木椅上,正对着他的床铺,哼着歌独酌。
  “春日宴,缘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声音戛然而止,我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地,找不到声音了。
  ——希望你身体长健,我们就一辈子不用再见了。
  我垂下眼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抓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声音蓦地有些哽咽:“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这个烂人,便是想痛哭一场,都会被人骂矫情——你左拥右抱,花心风流,滥情自私,见一个爱一个,你哭个屁啊!你他娘之活该!燕离早该走了,师傅也走吧,陶清唐思乔羽你们统统都滚,让丫贱人一个早死早超生,大家不到黄泉不相见!
  都骂我吧,不爽还可以打我,在我脸上踩几脚,对,就像刚才我踩燕离的心肝草药一样,踩到土里,还要狠狠碾几脚,唾弃几口,骂丫恶心死了,滥情还要装深情,哭给谁看啊!诅咒丫头顶生疮脚底长脓生嫁武大郎死嫁赵公延生子不孝生女不淑九生九世劳碌命天煞孤星!
  娘之!这样骂爽不爽啊!
  我用力将酒杯对着墙壁摔了出去,琥珀杯不会碎,便是碎了,燕离也没有机会来骂我了!那小人,无论我把小油鸡藏得多严实他那鼻子都能嗅出来,刨了我小油鸡,扔给隔壁大黄吃,还捏着我下巴摇来摇去,拇指指腹在我唇边摩挲着,嘴角噙着坏笑,摇头叹气:“你啊你,偷吃都不知道擦嘴……”
  那狗 屁神医,对别人或者冷若冰霜,或者柔情似水,对我就是死命荼毒!
  我抱着酒坛子,晃晃悠悠地爬到燕离床上。
  ——每次躺你这张床都做噩梦。
  ——回想一遍,你才知道,那只是个梦,这才是现实……
  我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酒,喝快了,呛得泪流满面,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在灌时,才发现酒坛见底了。
  真不经喝,亏他说酿了三年,又封了三年。
  ——这酒后劲极强,对习武之人来说是至宝,不过一次只能喝一小杯,一坛能喝上一两年。
  ——切,那我一天喝三百六十五次成不成……
  我紧紧抱着他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心想那人若还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得问问他,这次我真的投怀送抱了,你还要不要……






奸 夫 淫 妇

  ——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般无耻流氓的!
  ——我流氓,我骄傲!不爽你咬我啊!
  ——看你脏了眼,碰你脏了手,咬你脏了嘴!
  ——有种把你最脏的地方割掉!
  ——————————————————————————————————
  天黑了,该起床了。
  我从床上翻坐起来,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起床,披上外套,我直奔陶园。
  陶二正在看着账簿或是什么,我也不在意了,直接掏出匕首拔出鞘夺的一声插在桌面上,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要切哪根手指,随便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陶二眉梢一挑,“你魔怔了?”
  “我要去追燕离。”我用尽了力气说,“就算最后他仍决定要走,有些话,我依然要告诉他。陶清,这次咱们把话挑明了,我不会放弃燕离,除非他先放弃我——前提是你不做任何动作!”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掠过桌上的匕首,淡淡道:“你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呵!”我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要对付万剑山庄,你在当上武林盟主之后急流勇退,白虹山庄坐稳北武林,而你处心积虑控制南方经济,为的就是从根本上铲除万剑山庄的势力!我李府不过六人,何须你这样的大才疲于奔命?你们白虹山庄和万剑山庄之间的恩怨我没有一点兴趣,但是燕离视你为兄弟,你不该对他有任何利用的心思!”
  陶二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我。“你觉得我在利用他?”
  “是,你没有利用他,你们各取所需!”我攥紧了拳头,“你们之间有什么协定秘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燕离此去凶险,你能确保他安然而返吗!”
  “荒谬!”陶二皱眉,站起身俯视我,“妇人之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闽越国之行,是燕离自己坚持,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坚持付出代价,这一场赌,是赢是输,在他不在我!”
  “呵呵……”我笑了笑,从桌上拔起匕首,递到他面前,“你自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坚持,你说要代价,我给你。”
  “你若嫌少,一根手指当定金,待我回来,任你处置。”
  陶二唇线紧抿,眼中似有黑焰熊熊,负在背后的双手许久不动,也没有来接我的匕首。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他强压抑了怒火,缓缓责问道。
  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个小女人,没有你们心中广阔的河山天下,我只要我爱和爱我的人平安,你说我自私也好鄙薄也罢,我就是这样,改不了的。从我拒绝刘澈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知道——”
  “陶清,你押错宝了。”
  我清晰看到他瞳孔一缩,怔然道:“你……”
  “以前,你留不住我。现在,也一样。”我冷冷望着他,“我李莹玉要来要走,靠的不是轻功,除非你现在打晕我,绑了我或者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能走成。”
  “陶清,知会你一声,也是我给你的尊重。”
  像是片刻,又像是很久之后,陶清几乎是叹息着说:“他行走的路线,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的。”
  我收回匕首,系紧了风衣上的带子,“借你的追风一用。”
  我策马离府之时,府上灯火亮了一半。
  这样逼他,是我不对。我有我的顾念,他也有他的苦衷,但这一刻,还是让我自私一回吧。
  燕离和白笙笙虽也是策马南下,但速度不会很快,陶清的追风是万中无一的良驹,我想应该能在天亮之前追上他们。
  什么深仇大恨,值得用自己的生命去报。燕离重情之至,他可以为报仇牺牲自己,陶清却是个天生的商人,绝对不会用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除非这八百的折损能让敌人万八千来偿还。如此看来,他的目标绝对不会仅仅是黄花谷一门血仇——就算是他老爹的仇,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燕离一行,他必然派了人暗中跟随,白虹山庄的影子比朝廷的暗门更加强大,莲儿是影子的首领,他这时候调开她,八成与燕离有关。
  我手中攥紧了缰绳,脑中将信息过滤了一遍,生怕有遗漏之处。
  许久没有骑马,几个时辰下来,两腿几乎磨得麻木了,这吃人参长大的追风倒是越跑越神勇,被困在李府那么久,他也寂寞了吧……
  见了燕离之后,该说什么呢……
  无非是对不起,我爱你,我很想你……恶俗就恶俗吧,能把他拐回来最重要,去闽越国就是送死,我宁愿把他困在李府寂寞一辈子都不让他去送死!
  “追风追风,你鼻子比狗还灵,带我去找燕离吧!”
  追风吭哧了一声,我摸摸它的脖子,以示鼓励。
  约莫是丑时的时候,追风顿了一下,突然转了个方向,我心中一阵惊喜,定是快找到燕离了!
  我一手握紧了匕首,一手握紧了缰绳——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状况……
  正逢满月,月华盈满小树林,远远地看到火光,还有拉长了的两个人影。
  这一路荒凉,连落脚的客栈都没有,所以他们只能露宿郊外——孤男寡女……
  追风的马蹄声惊动了燕离,我看到他骤然立起,转身面对我,追风踏出阴影的时候,他看到是我,明显怔了一下。
  我眼角迅速瞥过白笙笙,追风前蹄扬起,刹住了脚步。
  “你……”燕离愣愣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动了一下,大腿火辣辣疼得麻木了,下不来,只有伸出手去:“燕小五,我腿麻了,来扶我一把……”
  他站在那里,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却没有上前来。
  白笙笙站在他身后,神色比他更复杂。
  我咬咬牙,好,你不来接,摔死我好了!我按在追风背上,挪动大腿——擦过马鞍的时候,我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脚尖着了地,却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弯一软,向后倒去——这一次,他总算接住了我。
  我背靠在他怀里,他双手撑在我肋下,低头皱眉看我:“你这是做什么?”
  我转了个身面对他,抱紧了他道:“我有话还来不及对你说。”
  燕离神色不自然地别过眼,“那就别说了,你偷溜出来的吧,这么晚了太危险了,快回去吧。”
  我脸色一沉,“我跑了四个时辰才追上你,两条腿都磨细了一圈了,你现在叫我滚?”
  “那你想怎样?”燕离皱眉道。
  这时候,白笙笙上前一步,插嘴道:“既如此,便住一晚再走吧。”
  “不行!”燕离断然拒绝,“你立刻回去!”
  “燕离!”我也怒了,拽住他的领子往下一拉,“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说过都会跟我在一起,你他娘之不算数了!”
  燕离愣了一下,“我……你……”
  于是时,我莞尔一笑,无限柔情与肉麻:“神医大人,春风一度,不如花开二度。寡人有疾,天生犯 贱,你待何如?”
  燕离定定望着我,许久之后,嘴角一点点扬起,眼底的笑意却是淡淡的苦涩。“你便是想起了,又如何……”
  “如何?”我眯着眼,咬牙切齿逼近他,“我要你兑现承诺,一辈子,只当我一个人的神医!”
  他冷笑道:“李莹玉,你从没有遵守过对别人的承诺,凭什么要我遵守承诺?你自己左拥右抱,又凭什么要求我是你一个人的?”
  “就凭我是流氓!”我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你他娘之跟流氓讲道理,你有病啊!我是你钦封的烈女型女流氓,不但是女流氓还是女 色 狼,我无赖、无耻、无敌,你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吗?你别跟我讲道理,感情本来就不可理喻的,你要是真心想走,我不留,可你真心想走吗,你走了之后会快活吗?会有无耻的女流氓替我虐你这个受虐狂吗?”我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如当时一般笑眯眯道:“神医,我知你爱着调调,你就从了老爷我吧……”
  “你……”他一怔,随即气笑了,抓住我的手恨恨咬了一下,“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美滋滋地说:“咬啊,不嫌脏了?”
  他眼神一动,笑意浮上,叹气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呐……”
  “红尘若没有我这样的人,你该多寂寞啊……”我笑吟吟回了一句。“我们是奸夫 淫 妇,你满意了吧!”
  白笙笙的脸色变了又变,上前道:“大师兄,天色……”
  “你闭嘴!”我扭头冲她怒吼,“我们夫妻俩说话你插什么嘴!”
  “莹玉姐姐……”她退了一步,眼眶泛红。
  “叫嫂子!”我打断她。
  燕离在我鼻子上捏了一把,含笑道:“你火气太大,要降降火。”
  我立刻换上副笑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请神医赐药……”
  白笙笙转眼看了燕离一眼,脸色又是几变,手捂着胸口,踉跄退了几步。“师兄,你……你不去闽越国了吗?”
  我也仰头看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去,我就咬死你。”
  燕离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我知道他心中挣扎着,这一时刻对他来说冲击太大,若不加把劲鼓动他,等冲击过了,他可能还是会慷慨赴难。
  怎么留他怎么留他怎么留他……
  燕离轻轻叹了口气,不待他开口,白笙笙先动作了。
  从她出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不用我留,燕离也不会去了。




洞穴,又见洞穴……

  潜伏在暗处的,除了陶二的人,还有白笙笙的人。
  两拨黑衣人从天而降的时候,真的很难分辨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我从腰间抽出匕首,双腿行动艰难,燕离把我护在怀里,三个人将我们保护在中间,一人低呼:“快走,这里有我们!”
  我心中一喜,是莲儿的声音!
  我一吹口哨,追风疾奔而来,燕离抱着我翻身上马,寻了个缺口立刻冲了出去。
  我粗略一估计,对方大概有十来人,己方则是八九人,但这未必是全部力量,我侧坐着靠在燕离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香,长长舒了口气……
  “李莹玉。”燕离苦笑一声,“你把我们的计划都搞砸了。”
  “去他的计划,什么都没有我的男人重要!”我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看到后面有人追来,神色一正。“后面有人!”
  果然,对方潜伏的人马不只那一些,不过大部分被影子缠住了,有三四个人向我们追来,燕离反手几根金针射出,黑暗中辨穴比较困难,虽然刺中了敌人,却没有刺中要害。
  燕离擅长的是擒拿手,攻击性不足,在对敌之时便落了下风,我又行动不便,如今只仗着追风的速度——刚这么想,那些阴人就扔出石子打中追风后腿——陶清会刨你家祖坟的!
  追风嘶鸣一声向前扑倒,燕五抱着我凌空旋身落地,我咬牙站定——我们要是死在这里,那就是陶清的错,派出的人太少了吧!
  四个黑衣人围了上来,手中武器十分奇特,正是乔羽描述过的反手半月刀。
  单刀看手,双刀看走,在那人向我出手之时,我向后一折腰,左手在地上一撑,身子一旋,右手握着匕首狠狠朝他的脚筋划下!那人惨叫一声向后跌去。
  燕离与我一般,重点攻击对方下盘!双刀流一旦下盘受伤,攻击力便会大打折扣。只要撑到援兵来,我们就能脱险了。
  燕离的擒拿手在此时变成了分筋错骨手——啧,被他抓到可比被我刺中痛多了。
  四个人一时讨不到好,转变策略,重点攻击看上去比较菜的我。我内功虽然不在,但灵敏度还在,招式虽少,但贵在实用,万幸没有太拖累燕离。
  可惜的是,我们没有等来援兵,却等来更多的敌人——该死,这是在闽越国境内!
  白笙笙带人追来,又四人攻上前来,燕离抱住我的腰,向反方向飞去。
  “死在这里怎么办?”我笑着问他。
  “算是兑现对你的诺言了。”他唇角一勾。
  眼看着那几人又追近了,我搂着燕离的脖子说:“如果非要兑现这个承诺,我希望可以再晚个一百年……”
  “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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