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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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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梁司空偏偏也是个倔脾气,说不接受就不接受,非得上朝让陛下评评理,摆明了不给台阶。
  一时间两家人都是心神难定,不得安宁。
  唯有宛家对此津津乐道。
  宛经历提起项桓,眉目间便是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小时候不安分,长大了也不安分。还以为他能在军营里磨砺出像宇文将军那样的性子来,果然啊,人到底是本性难移的……”
  宛遥吃不下饭,随便扒了两口,一个人偷偷猫进厨房,捡出个大食盒往里装饭菜。足足叠了有两层高,她才把盖子合拢,一转头就对上宛夫人那双能飞刀子的眼。
  毕竟知子莫如母,她当下就瞧出来了,指头在她脑门子一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又要去找那个臭小子?”
  “他都多大个人了,还非得你照顾么?”
  “娘……”宛遥被她戳得直往旁偏,手中倒还没忘护那篮子菜,“这事怎么说也是我害的,我若是袖手旁观,那就太不仗义了。”
  “你一个姑娘家,仗什么义?”宛夫人咬牙蹦字儿,“回头让你爹知道,不打断你的腿!”
  她已经把食盒抱在怀,趁机往外跑,“那您同他说我睡下了。”
  “诶——”
  此时的项家后宅刚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般的风波。
  项南天发现自己对于次子始终是无能为力,他怒气冲冲地从梁府吃够了闭门羹回来,立在堂前狠狠训斥儿子。可没想到他根本毫无悔过之心,反而还自觉有理,两个人又是久违的争锋相对。
  最后不得已,他命人请了家法。
  府上长辈劝阻,亲戚拦架,他把刺鞭拿在手,然而项桓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退后一步,骤然绷紧周身的肌肉准备挨打。
  项南天气得不行,结结实实地抽了几鞭子,自己倒觉得是打在木桩上,鞭鞭无力,隔着劲风都能感受到对面执拗的倔强。
  最后他只能把鞭子一摔,推门出去。
  天色黑下来时,宛遥才让认识的丫鬟悄悄给她开门。
  三两个家仆在收拾正堂落下的狼藉,这会儿四周的威势将将平息,然而仍透着肉眼可见的紧张氛围。
  宛遥避开府中的耳目,走得小心翼翼又轻车熟路。其实项家上下对她也都不陌生,哪怕半道被谁瞧见,大多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是来探监的。
  许是战火刚消停,沿途一直静悄悄的,她正走着,冷不防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肩膀。
  宛遥倒抽了口凉气,险些当场叫出声,连忙回过头去。
  对方一张脸笑得像在拜年,颇为喜庆,“宛遥姐姐,是我!”
  她慌里慌张地安抚自己那颗提着的心,多有几分无奈的叫了一句:“圆圆。”
  说话间,这小姑娘已经绕到了她正对面,揭开食盒的盖子深呼吸,用手扇着香气往鼻子里送,心情甚美:“来找我哥啊?”
  宛遥点点头,继而打量周围这暴风雨后的宁静,小声问:“又吵架了?”
  项圆圆扬起眉,捡了最上面的那块煎饺放进嘴里,“那可不,他们爷俩有不吵的时候吗。”
  她觉得也是,“那挨打了?”
  “我爹没揍动,只抽了几下,这会儿人在祠堂关禁闭呢。”肉馅还烫着,项圆圆吃得满口哈气。
  宛遥拉住她手臂,“他身上有伤的,怎么不拦着项伯伯点儿啊?”
  面前的人非常胳膊肘往外拐地边吃边舔手指,很是不以为意,“没关系,我哥年轻嘛,肉皮实着呢,揍两顿不要紧……哇,这烧鹅贼香,你做的啊?”
  宛遥应了声说是,下一瞬她便徒手抓了片最大的。
  “……”
  亲妹妹!
  *
  项家的祠堂供着列祖列宗,高香日夜不断,是以屋内常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烛火味道。
  宛遥拨开门进去时,项桓正坐在地上把系帘子的绸带百无聊赖地撕成条,身后的光骤然照到脚边,他反应极快,抄起一旁的矮凳子准备扔过去——
  视线在望见宛遥的那一刻又堪堪顿住,眸中的狠厉逐渐往下消退。
  他收了一身的戾气,随手将凳子丢到一边,竟有些许颓唐地把胳膊搭在膝上,微微别过脸,开口沉沉地说:“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爱打架的一天~
  本文不如更名为《男主他天天都在发脾气》……
  没错,想必大家已经体会到本文起名的精髓——
  项桓,项圆圆——圆环兄妹了解一下
  梁公子——一出场就凉凉的人
  宛遥——天天都在为男主弯腰
  余大头——雷佳音失散多年的兄die
  嗯,至于宇文……
  宇文钧——这群人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
  (最近有没有发现我的作话长度都差不多!!完美控制了作话的自己真是棒棒哒!)


第7章 
  宛遥看着那张预料之中满含不屑和倔强的面孔,忽然觉得记忆倒退回了好多年前。
  那时的她还很小,吃饭时特地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然后把桌上的煎饺和肉饼揣进怀里,溜出家门,从项府后墙的矮洞中窸窸窣窣往里钻。
  项桓会在祠堂的窗前把她拉进来,两个人偷了贡果躲在角落。
  宛遥就在一旁看着他盘腿坐下,大口大口的,吃得满嘴流油。
  如今,后墙的矮洞早已填补,就算还在,她渐渐长大,也无法再猫腰进来。
  有很多时候,宛遥并不是没有感觉到时光和分别带来的陌生与差距,但此情此景依然让她有种轮回倒流的错觉。
  也许,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给你带吃的来了。”
  夜里尽管有烛火照明,祠堂内仍显得幽暗森然,他们把蒲团并拢,席地而坐,在项家祖祖辈辈目光的注视中大快朵颐。
  项桓耗了一日的体力,又滴水未进,眼下饿得厉害,捞了最能填肚子的蒸饼先行果腹。宛遥跪在蒲团上,支起身子替他擦面颊边的血痕。
  擦了一会儿,小心用余光瞥他两眼:“对不起啊,事情闹那么大。”
  项桓蹲在那儿,不在意的啃饼,“不关你事,是我自己要打的。”他是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平时架打得多了,比起揍人的原因,他更在乎揍人后的结果。
  宛遥倒也知道他会这么讲,拨开散在鬓边的几缕头发,用热水细细清洗下面的鞭伤,忍不住皱眉责备:“你爹打你脸的时候,怎么不躲呢?”
  项桓嚼完一口的饼,鼻间发出轻哼:“我才懒得躲。”
  对于这副明摆着较劲的神情,宛遥悄悄翻了个白眼,暗中加大了力道。
  项桓果然咧嘴抽凉气。
  “嘶……你轻点!”
  第一层食盒的煎饺吃完,他揭开盖子盯着缺胳膊少腿的烧鹅皱眉:“这鹅还有一只腿呢?”
  宛遥收起药膏,丢去一个只能意会的神色,“路上遇到小圆。”
  “她又吃我的东西?”项桓轻轻咬牙,撕下另一条烧鹅腿塞到她手里,“明明晚上没少吃,到这会儿抢什么食……你就在边上看着?”
  “也不是。”宛遥拿着那条鹅腿心虚地替自己辩解,“我还替你挡了一下。”就是没挡住。
  他大概是没信,别过脸笑了声,端起渐冷的肉汤润嗓子,三两口对付那只残废的鹅。
  烧鹅骨肉相连,酥脆的味道顺着手里的腿冒上来,宛遥却把玩似的拿在手里打转,低眉迟疑了很久才问他:“那最后怎么处理,项伯伯有同你说吗?”
  他举重若轻地答复:“他想让我上门去给姓梁的道歉。”话音刚落就哼道,“简直做梦。”
  宛遥指尖稍顿,良久都不见下文。
  隐约觉出周围忽然的寂静,项桓蓦一抬头,刚舒展的眉宇再度拧了回去,唇边的肌肉微微动了下,“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做错了?”
  “我不是觉得你做错了……”宛遥陪着小心,斟酌道,“只是有很多事,也并非要用打架来解决……”
  她已经尽量委婉,项桓仍旧不出意外地黑了脸,“好,那你说,我要是不动手,该怎么解决?”
  “……这个,我还没想出来。”真想出来她何必被梁华的人追得满大街跑。
  “以往你同人起争执,要打要骂都不要紧。可现在不一样,你在大司马麾下当值,已经有官阶在身,凡事总得多几分顾虑。”
  可惜他听不进去,话未讲完便转头冷硬的打断:“连你也替他们说话?”
  宛遥终于感到不可理喻,蹙眉看他:“我怎么就替他们说话了?”
  “还说没有?”项桓蓦地凑近与她对峙,“自己回头想想,你这番话,和姓梁的白天说的有什么分别?”
  她愣住片刻。
  项桓见这反应心里越发窝火,愈发觉得自己那条鹅腿给亏了,伸手夺过来扔到食盒里,“你别吃了。”
  手背莫名挨了一记打,宛遥先是瞧了瞧盒子里的鹅腿,又抬眼瞧了瞧他,总有些平白无故受牵连地憋屈。
  她干脆把整个食盒往怀里揽,“菜是我烧的,那你也别吃了。”
  “好啊!不吃就不吃。”
  项桓颇有骨气地把嘴胡乱一抹,侧身给她一个后背和满地剩骨头的狼藉。
  虽然不是第一次好心被当驴肝肺,宛遥抱着自己的食盒依旧意难平。
  两个人尽管谁也没再言语,但居然很默契的,谁也没先起身离开。
  半旧不新的蒲团好像带了浆糊,可以把人牢牢粘在原处。
  背后数十个牌位下,烛火熠熠跳动,活似几双灵动的眼睛在屋里来回打量。
  隔了那么久,热食早已逐渐失去温度,在她两臂间发出有气无力的香味。宛遥盯着地面出神,不经意朝旁瞄了一瞄。
  项桓抱着胳膊枕在膝上,凌乱的黑发下显出脖颈的几道青痕来。他侧脸还是倔得像块顽石,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半边清俊的轮廓在烛火下异常的干净明澈。
  宛遥低头唇角轻动,然后不做声地把食盒又推了回去,脑袋却半点没往旁偏。
  项桓也还望着对面在风里飘荡的帘子看,但后脑勺仿佛生了眼睛,伸手又稳又准地拿了块冷掉的煎牛肉,慢吞吞的放到嘴里咀嚼。
  *
  辍朝后的早会是场酝酿了许久的风波。
  咸安帝沈煜屁股刚坐稳,梁司空就持笏上奏,痛斥项家教子无方,纵容暴徒当街打人,天子脚下目无王法,简直藐视天威云云。
  梁家执意认为如项桓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入朝为官,理应削职流放,以儆效尤。
  梁华在鸿胪寺有个挂名的职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事项南天不占理,哪怕心中把项桓活剐了好几遍,嘴上还是得给他争辩两句。
  “吾儿虽生性鲁莽,但并非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之人。若不是梁公子挑衅在先,也不至于遭来横祸。”
  梁司空侧身反驳:“项侍郎,你这么说,难道觉得,是我儿的不是了?”
  他暗中翻起个白眼,恭敬地道了句不敢,“司空与我当局者迷,还是由大理寺定夺为好。”
  底下吵吵嚷嚷,沈煜却支着下巴冷眼观望。
  一片你来我往的斗嘴声中,忽然插进来一句浑厚清朗的“陛下”。
  他觉得耳熟,方才吝啬地掀起眼帘。正对面是个高大挺拔的身形,宽松的官袍不同于往日冷硬的玄甲,让这位战功赫赫的武官带了些儒将风采。
  沈煜记得,自己手下这名家喻户晓的将军平日是不太喜欢插手政事的,出于意外,他对今日鸡毛蒜皮的纷争竟提起了几分兴致。
  “大司马请讲。”
  自从项桓成了他的弟子,要收拾的烂摊子便一天比一天多。季长川暗叹口气,“左中郎将少年脾性,天生直爽,此番因梁小公子恶语相向才冲动失控,算是事出有因,还望陛下能够从轻发落。”
  “大司马。”突然变成了二对一,一旁的梁司空不乐意了,皱眉指责,“谁不知项桓是你麾下的副将,你这样讲,只怕有失公正吧?”
  沈煜听了半天,模糊记起他们嘴里的这个人来。
  “左中郎将……”
  他思索说:“是那日西郊猎场上,挡了武安侯一剑的那个吧?”
  末了,忽然意味不明地笑笑,“少年英雄啊。”
  他话音刚落,群臣里紧接着传出一阵相同的笑声,众人转目看去,武安侯袁傅已然信步而出。
  谁都没想到这等鸡零狗碎的事竟能激出朝中的两位重臣连番上奏。
  一时间连梁司空也蒙了。
  袁傅好似对前天持枪的少年很感兴趣,并不介意替他说上两句。
  “不过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几位大人何必这样紧张。既然季将军认为,中郎将年轻气盛,脾性有待磨砺,我这儿倒有个不错的提议。”
  他笼手在袖,语气随意,“不妨就让他上梁府照顾照顾梁小公子,既全了礼数,也养了心性,大家都有交代,两全其美的法子,何乐不为。”
  什么法子能荒唐成这样,满朝文武闻所未闻。两个年轻文武官当街闹事,还能用这种手段息事宁人的么?
  但他武安侯一旦开了口,众人即便心中有千万怀疑也只能以神色交流,不敢发一语一言。
  沈煜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旋即展出一个笑,“武安侯说的是。”
  此刻,梁项两家的当家内心如出一致的晴空霹雳。
  唯有远在宫外的项桓还躺在祠堂里酣睡,全然不知自己的惩处已这般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
  项南天前脚刚下朝归家,圣旨后脚就到了。
  内监吊着嗓子一字不漏地宣读完毕。
  梁家满府不甘,项家匪夷所思,坊间不明所以的百姓倒是跟着皆大欢喜,大概很乐意看一出不要钱的好戏。
  第二日,天没亮,宛遥已经简单收拾好了行装,她趁夜色溜出门,轻手轻脚地摸到后院,脑袋还在注视着身后是否有人,手却动作娴熟地拔了栓。
  门一拉开,外面是她娘神出鬼没的身影。
  “娘!”吓了一跳。
  “早知道你不会安分。”宛夫人面沉如水,显然是生气了,“又上哪儿去?!”
  “……茅房。”
  “茅房的门是朝这儿开的?”她边说边摇头,“项桓一回京你就跟着瞎折腾!”
  无怪乎自家老爷不喜欢那个小子。
  这好容易才掰正的闺女,短短两天又被他带坏了,项府简直是京城最大的黑染缸。
  宛遥垂首反省了片刻,很快又难得正色地扬起脸,“放他一个人去照顾梁公子,肯定会出事的。”
  “那与你何干啊?”宛夫人不以为意,“他要出事那也是他自己不对,人家爹妈都不管,你何必上赶着去惹一身腥。”
  “项桓已经没有娘了。”宛遥突然出声打断道,“他身边连一个能好好劝他的人都没有了。我若不管他,我若不管他……就不会有人管他了!”
  宛夫人听得一怔,她站在她面前质问,“爹和项世伯相看两生厌,同项桓又没关系,你们上一辈不好,何必非得拉上他呢?”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趁母亲愣神之际,宛遥已低头从身边绕了过去。
  *
  瞒着宛经历擅作这个主张算是先斩后奏了,但比起她爹发火,说动项桓反而是件更为麻烦的事。
  他挨过刀子受过军棍,整个虎豹骑小惩大诫的担当,几时接到过这种莫名其妙地惩罚。然而圣旨难违,军令如山,宛遥磨破了嘴皮子才把这位爷准备带出门的雪牙枪放了回去。
  可他实在是不想去,甚至觉得负重绕皇城跑几圈都行,一路怨气冲天地行到梁府外,抬眸看了顶上的匾额一眼,仍旧满心的抵触。
  “有什么好照顾的,他又不是缺下人。”如此一说愈发的排斥了,项桓不耐烦的侧身,作势是要临阵脱逃。
  宛遥拽住他手腕把人拉回来,“这可是圣旨,抗旨不遵要杀头的。”
  “圣旨这么荒唐,陛下他知道吗?”
  这大爷也真敢讲!宛遥忙捂住他口出狂言的嘴,杀鸡抹脖地使眼色。
  项桓偏头挣出来,“捂我作甚么,不让人说实话了?”
  “季将军好不容易替你求来的面子,你别辜负他一番好意。”知道项桓敬重大司马,她只得把人搬出来循循善诱,“些许皮外伤,仔细养两天能康复的,不至于耽搁太久的时间。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当是在家禁足了,好不好?”
  “……走吧。”
  项桓教她说得没了脾气,不甘不愿地由着宛遥推上了梁府门前的台阶。
  两个门房见状,立时弓腰行礼。
  她颔首:“项家二郎奉旨拜访,劳烦通传一下梁大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凉凉——开门啦——社区送温暖——
  忽然觉得
  真……
  真甜啊。
  一点也看不出这是篇带有开虐气质的文……


第8章 
  等宛遥真见到梁华本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此前那句“些许皮外伤”有多么的打脸了。
  昔日风度翩翩,自认潇洒的贵公子此刻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缠满了白布,好似一头五花大绑待宰的牛羊。
  她眼神带着询问和质疑,转过去盯旁边的项桓,后者一副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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