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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叔-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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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就该明白纵容恶人其实与擅杀无辜,根本没什么区别。”
  谢蕴佯装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该杀就杀,不过是个奴才,何必多费心思。”赵禄缓了面色,敛尽眸光。
  “微臣遵旨!”谢蕴看了一眼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拖到僻静处,乱棍打死就是!”
  浮月的嘴被布条塞着,却拼命的朝着赵禄的方向发出歇斯底里的呜咽。可呜咽终归也只是呜咽,除了夺眶而出的泪,再无其他。
  赵禄转身离开,却能清晰的听到身后传来的,浮月被拖走的身影。衣衫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绝望的呜咽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皇上?”顺子低语。
  赵禄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眼底的光,沉静得如同无波之水,翻不起丝毫波澜。扳直身子,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谢蕴在一旁安静的随着。围台叼技。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朕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赵禄扭头望着谢蕴,“朕要你一句实话。”
  谢蕴垂眸,想了想才毕恭毕敬道,“谢家军永远都是皇上的谢家军,是天下人的谢家军,只可忠君爱国,绝无非分之想。”
  “家国天下,朕希望你能掂量清楚。”赵禄朝着门口走去。
  “臣一定以天下为重,尊皇上为先。”门口,谢蕴俯首作揖,“恭送皇上。”
  赵禄上了车,马车扬长而去。
  “侯爷?”管家上前。
  “死了吗?”谢蕴问。
  管家颔首,“皇上圣旨,当然得死。这尸首往乱葬岗一丢,也就算是完事了。”
  “她能在死之前见他一面,也是福分。”谢蕴拂袖转身,再无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着皇宫而回,赵禄坐在车内,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光线,就这样忽闪忽闪的落进来。仿佛有一种力量,把人拉回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他也才十多岁的年纪,豆蔻年华的少女,因为挨了姑姑的训,流着泪清扫御花园的路。她不认得他是皇帝,他也不知道她是哪宫的宫女,只是恰好遇见,恰好他起了好奇心。
  那几天,他们一直约在御花园的荷池边相见。
  瞒着所有人,连他的皇叔也瞒过了。
  那时的天气就像现在,春风拂面,让人难免心猿意马。他悄悄的带她去了索香宫,而后让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可她至始至终不知道他是皇帝,只当他是某个世家公子,单纯得犹如白纸一张。
  初入宫的女子,年岁又小,哪里懂得那么多。
  直到有一日他摊开了身份,她才明白自己侍奉的男人原来是人人都瞧不上的傀儡帝君。她心疼,她愤慨,凭着一腔热血要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乎,她被悄悄的安排出宫,而后顺利的进了谢家。
  这一去,便是数年光景。
  方才那一眼,现在想想,竟是此生永诀的回眸。
  她到死都没想到,他那一句该杀就杀,便让她至此万劫不复。此生所做的努力,都成了空话,成就了男人成就了天下,却唯独没能成全自己的爱情。
  女人之于爱情,如同含笑饮鸩酒,至死方休。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赵禄的身子随之一震,郭胜与顺子在外头行礼,“皇上,到了。”
  木讷的抬了头,迟滞的神情瞬时消磨殆尽,转而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君王容色,威严与冷漠并存。冰凉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恙的神色,在下车的那一刻,被凌厉之色取而代之。
  “皇上,她是该死的。”顺子低语。
  赵禄不说话,黑着脸从侧门进了宫,走在寂冷的宫道里。
  前后无人,只有郭胜和顺子相随。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郭胜俯首,“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卑职可以去一趟乱葬岗。约莫,能让她死得其所。”
  赵禄顿住脚步,抬头看看高耸的宫墙,而后如释重负的舒展眉头,“不必了,如你所说,只是个奴才罢了!曾许诺,也不过是一梦黄粱。如今,才是真实的。”
  走进御书房,一个人静静的待着,赵禄忽然觉得无人可说了,心里竟觉得空空荡荡的。
  “其实朕,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那么情深意重。”赵禄自言自语,眉头微蹙,半低着头看不清眸中颜色,“朕崇拜皇叔,可朕又早早的在潜意识里防备着他。说到底,朕是自私的,是嫉妒的,是想要这个皇位江山的,而不单纯的想为父皇报仇,想重整朝纲。”
  “算来算去,似乎皇叔的目的才是最单纯的。放开了仇恨,剩下的只是把朝纲给朕,让朕稳坐江山。所以——是朕错了?皇叔——朕欠你的,可怎么办呢?”
  赵禄坐在地上,靠着书架脚边,静静的将自己蜷成一团。
  幼帝临朝,赵朔所面临的压力,绝不少于任何人。赵禄隐约记得,那年自己尚在年幼,登基那日,在金殿外头东方越曾把刀架在赵朔的脖子上。
  赵朔,曾为赵禄挡过刀。
  “朕,到底是要做孤家寡人了。”他靠在书架处呢喃自语。
  其实这样也好,人各有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无怨无悔的走下去。
  眸子,重重合上。
  皇叔,是朕错了。
  ————————————
  清梧宫。
  “不出王爷所料,皇上真的去了清梧宫。”李焕俯首。
  “只要谢家军不出兵,皇帝会退步的。”赵朔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他不是生就心狠手辣之人,长久的羽翼下生活,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情愫。既想留着我,又要防着我。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于我是该留还是该放!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别人给他指条路,而薄瑶太后会是他最好的港湾。”
  “人嘛,一辈子缺的是什么,所追求的就是什么。皇帝什么都有了,却没了情这一字,一时间自然是害怕孤寂。等过些时候,他能独自撑起这天下,便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李焕垂眸,“到那时,他的手腕会胜过先帝。”
  赵朔笑着颔首,“虎父无犬子,我能为皇兄做到这一步,也是仁至义尽。”
  “王爷?”李焕深吸一口气,“镇远侯府还来了消息,浮月死了。”
  “当着皇帝的面?”赵朔问。
  李焕点了头,“皇帝看见了,王妃是给王爷您留了一手。”
  “夏雨虽然莽莽撞撞,可却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我说那一句要么杀要么放,她便明白了浮月对于我而言,也算是有利用价值。”提及夏雨,赵朔不经意的勾起唇角,笑得淡然,“这丫头,最得我心。”
  李焕仲怔,原是喜欢一个人,哪怕想起少许,唇角都会不自觉的为她勾起幸福的弧度。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李焕也曾想过,自家王爷这般挑剔,将来可要配个怎样的大家闺秀才好?
  可兜兜转转了十多年,竟是弄了个大字不识的女流氓一个,还是东方越的女儿。
  上苍总算用另一种方式,化解了一场纠葛了十多年的血海深仇。
  父债女还,算起来也是公道。权当是东方家欠下的,如今就从夏雨身上,一点一滴的,把仇恨化作幸福,还给赵朔。

  ☆、第271章 我给的,你必须要1

  黎明晨曦到来的时候,朝堂上,赵禄落下了传国玉玺。厚厚的一叠罪状,出自侦缉事也是三司会审的结果。这就意味着赵朔的最后一天到来了,一朝人上人的睿王,转瞬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从这一刻起。他将一无所有。
  清梧宫内茶香四溢,清梧宫外重兵防守。
  赵禄进来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
  顺子双手托着圣旨紧跟赵禄其后,一道而来的还有满殿文武,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默默的跟着皇帝往里头走。心里惴惴不安。
  抿一口香茗,褪去锦绣玄袍,着一身玄色青山,却难掩眉目间的森然威严,拂袖间的王者气派。睨一眼行至跟前的赵禄和赵禄身后的满殿文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到底还是来了,我已等候多时。”
  侍卫军快速包围了赵朔,顺子缓步上前,打开了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睿王赵朔,自恃权位——”
  “好了。”赵朔起身。指尖的杯盏盖子“咣当”一声落回杯口,发出清晰的脆响,惊得众人眸色皆怔,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赵朔。
  顺子也跟着愣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付。
  这睿王,可是最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
  “念最后。”赵朔睨了顺子一眼,一双桃花眸抖开璀璨的琉璃光色。倾城容色带着缱绻笑靥,那是一种足以魅惑众生的邪肆轻笑。
  顺子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念道,“实乃罪无可恕,按律当斩。朕念及旧恩。特准予全尸,以枭首之刑取而代之。钦此!”
  赵禄定定的望着赵朔,由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说,是不知该如何言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喊一声皇叔,可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好似不管用多少气力,都无法冲破咽喉。
  文武百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是一言不发。
  死寂的寝殿内,落针可闻。
  赵朔笑得如释重负,好像卸下了周身重担,脸上洋溢着淡然微笑,依稀间仿佛能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就站在远方朝着他盈盈浅笑,眸若弯月,染尽三月暖阳。
  袖中取出一样物件,金灿灿的,那是先帝给予的免死金牌。
  毫无眷恋,毫不犹豫,他就将免死金牌以及象征着皇叔睿王的印鉴,悉数放在了桌案上。手中十多万大军,就这样没有半点恋栈,换回此生自由自在。
  以后,什么君临天下,什么大权在握,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草民赵朔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朔躬身作揖,毕恭毕敬的朝着赵禄,行了一个大礼,“惟愿我皇国泰昌荣,天下讴歌。”
  语罢,赵朔直起身来。
  赵禄三步并作两步,突然上前抱住了赵朔,“皇叔,谢谢。”
  “皇上到底是皇上,也不怕百官笑话?如今我卸下周身荣光,便让这前尘往事都随着这一纸圣谕,就此湮灭吧!”赵朔拍了拍赵禄的脊背,“以后,你是君,而我只是个平头百姓。你能让天下太平,我会感激你。”
  赵禄重重合上眸子,终于放了手,“保重,如果还能回来——”
  “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赵朔淡淡的笑着,叔侄二人眸光对视,“皇上保重,今生就此别过吧!告辞!”
  文武百官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都俯首垂头,跪在那里。
  赵朔含笑往外走,风过衣袂,翩然轻摇。此生一去,死生不复见。
  长长的宫道里,只看见玄袍翻飞,只看见他走得惬意潇洒,头也不回。仿佛出了这囚笼,便是龙归大海,至此可以闲云野鹤,自在的倚栏听风。
  身影越走越远,终于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消失在宫道的尽处。
  赵禄还痴愣的站在原地没能回过神来,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再重复:走了——就这样走出去了。
  这座皇宫,外头多少人想走进来,从一开始的东方越,到后来的茂王赵誉,他们打破脑袋想进来,想到独占。却也只有赵朔这样的傻子,从未想过要进来,甚至于一门心思要走出去。
  什么皇位,什么天下,什么君王,在他的眼里都不及外头一口自由的空气来得重要。
  生就最尊贵的身份,却做着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决定。
  都说权势是毒,染者无药可救。
  如今,也有了例外。
  头戴斗笠,快马加鞭出城。
  “爷,如今去哪?”
  “江南。”
  ————————————————
  元宵佳节。
  势力长街上,灯火灿烂。一张张带着各色各样面具的容脸,在人群里穿梭,护城河边满是放河灯的男男女女,或笑靥如花,或默默无语,或两相对视,情投意合。
  “主子,咱赶紧回去吧!”低哑的女子声音在人潮里被瞬时淹没。
  前面的女子越跑越快,笑声悦耳,“纯儿,你快些,咱们去前面看看。”
  “主子,你别跑那么快,奴婢追不上你了。”纯儿疾呼,却被人潮推挤得,再也追不上不远处的女子。等她走出人潮,环顾之下,早已没了主子的身影,那一瞬,纯儿慌了,“主子?主子你在哪?”
  天知道,丢了主子是何等重罪,回去之后必得被生生打死才能作罢!
  护城河边,摘下脸上的罗刹面具,昏黄的烛光里,那张青涩娇嫩的容脸露出迷人的浅笑,眉目弯弯如月,在这寒意阵阵的夜里,若着了三月暖阳之光,让人望之心暖。几近通透的肌肤,宛若吹弹可破。她仰头望着悬在树上的红色莲花灯,抿唇想要拿下来,奈何自己不够高,转身望着身后,却没了纯儿的踪迹。
  “纯儿?”她这才慌了神,“纯儿?”
  四处人头攒动,哪里还有纯儿。
  “纯儿?”拨开人群,她开始往回走。
  观灯的人潮,谁知道纯儿在哪。
  蓦地,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出人群。
  “放开我,你是谁?放开我!”她挣扎着,奈何气力太小,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自己哪里敌得过。可她刚要喊救命,却被他直接抗在了肩头,带出了人群,去了僻静的巷子里。
  “瑶妃娘娘。”熟悉的声音,从面具后头传来。
  容色微怔,闯入视线的是熟悉的脸。
  “东方大人?”她仲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吭声。她虽不在前朝却也知道一些事情的,这东方越乃是今试文状元,而后又是金科武状元,可谓是文武全才,皇帝特破格提拔,为当朝将军,统领十数万禁卫军。
  东方越早前与她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还未亲昵到可以手牵着手的地步。
  “多谢东方大人。”她躬身行礼,退开一步,毕竟男女有别。
  “你和纯儿走丢了?”东方越声音沙哑,那一双灼灼之眸就这样死死的盯着她。
  她是谁?
  她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瑶妃娘娘——薄瑶。
  薄家嫡女,荣耀满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但如此,如今满朝争议立太子之事,而薄瑶的儿子刚满周岁,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是。”薄瑶点了头,不卑不亢,但极力的坚守着男女之防。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东方越盯着她浅笑,“既然是走丢了,找回来便是。娘娘贵体,不必在熙熙攘攘中寻找,微臣自当为娘娘寻回。”
  “多谢东方大人,本宫在此等候便是。”薄瑶浅浅一笑,眸若弯月,笑靥温暖。
  她不是多话之人,温柔似水,便是在宫中也不喜欢争夺。正因为如此,皇帝才格外的娇宠于她。
  有奴才上前朝着东方越施礼,东方越道,“去吧人找回来。”说着,又道,“微臣在这附近有座宅院,娘娘可先行去歇息。”
  薄瑶想推辞,可一时间身边也没个人,她是拿着皇帝的令牌,悄悄出宫的。身上没有半点纹银,也不认得回去的路,想想也是没辙了,便点了头道了声谢。
  那是座安静的宅院,外头喧嚣不停,宅院内却安静得出奇,似乎连婢女都很少见到,除了看门的管家,好像便没人了。
  “大人平素,不喜人伺候?”干坐在花厅里,薄瑶觉得尴尬,只能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心中好奇。
  东方越抿一口茶笑道,“这院子本就是我平时想要安静一下,才来的住处。我一个人惯了,也不屑旁人伺候。”
  薄瑶点了点头,默默不语的拿起手中杯盏,清浅的抿一口香茶。
  “说起来,娘娘于我有恩。”东方越慢条斯理道。
  薄瑶蹙眉,不解的望着东方越。
  “进京之前,我被仇敌追杀,结果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来了京城,却连吃顿饭的钱都没有。还记得茶馆跟前,是娘娘给了我几个馒头,才让我活了下来。”东方越说起过往之事,竟轻描淡写的掠过,可那双灼热的眼睛,温度始终没有下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娘娘。”
  薄瑶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是我第一次出宫,回家省亲,也算是偶然,大人不必记在心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东方越笑了笑,放下手中杯盏,“如今朝中文武皆议论立太子之事,若娘娘——”
  “不必了。”薄瑶太后摇头浅笑,“当皇帝有什么好?我不要我的儿子当什么太子,他只需安安稳稳的做他的皇子,来日有个封地,平平安安的度日便是。”
  东方越蹙眉,“娘娘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
  “不想。”薄瑶眉目如月,笑意浅浅,“我只想陪着皇上终老,而后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如此罢了!为何要去争去抢?那些东西原就不是属于我的,我何苦要紧握不放?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他们既然想要,那只管拿去便是,与我何干?”
  东方越苦笑两声,“娘娘不去争,不代表旁人不会因此而放过你们母子。”
  “我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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