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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难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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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狗蛋回去,他爹杨昌端跟他妈王氏都在院子里站着。他心里一喜,说,“妈,你能自己站了!”
  谭氏表情不太好,说,“你回来这么晚。”
  “哦,才忙完。”
  杨昌端的脸在灯笼的照影下忽明忽暗,杨狗蛋心虚,气氛有些怪异。他跟爹和妈打个招呼,去偏院放了板车,脱下之前被汗湿透的褂子,去坡下水窖里打了一桶水,从头淋下来,浇了个痛快。
  他是个少年,个头开始抽条往高窜,躯体因为锻炼和劳动,显得结实紧绷,他看着自己,心头烧呼呼的,似乎浑身上下都有着使不完的力量。打了第二桶水,又从头淋下去,杨昌端不知何时,站在后面,说,“天凉,你甭冲了,小心冻着。”
  杨狗蛋拿着粗布巾囫囵一擦,说,“爹,我不冷呀,心上热的很。”
  “你再不冷,也要防着。”杨昌端说,“回来这么晚,到哪儿去了?”
  狗蛋停滞片刻,很快说了实话,“我给我三婶子家收土豆去了。”
  杨昌端脸上越来越严肃,“不是跟你说别老去田娃家,你就是不听!”
  狗蛋说,“婶子年年都帮我缝缝补补,我做这些应该的。再说,我妈能站起来,都是田娃媳妇的功劳,你。。。。就看这个面上,甭再瞧不起人家了。”
  杨昌端说,“我没有瞧不起她,一码归一码。她做下丢人的事情,就该受罚;她水平高,能看病,我。。。。也不拦她。族长难当,我做事公平公正,问心无愧。”
  杨狗蛋心里一乐,看样子,他爹对柳银豆个人的看法还是有所改观。
  爷儿两个在院里站的久了,杨昌端把自己身上一件干褂子亲自披到儿子身上,说,“狗蛋,你不念书,将来干啥,想好了没?”
  狗蛋说,“只要不念书,赶大车,当泥瓦匠,耕田种地做木活,干啥都行。”
  杨昌端重重叹息一番,心头失落。四个儿子,他对狗蛋报了最大的期望,但他却并没有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成长。“狗蛋,你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六,都算个大人呢。咱这家,迟早得分,我死了以后,家业是你大哥继承,你要是干等着从你爹我手里拿财物,你就算白活了。”
  狗蛋说,“爹你放心,我自己的家业自己挣。保证不拖累你和我妈,也不拖累我哥。”
  杨昌端无奈点头,“你四堂叔在镇上开着一间铁匠铺,过两天,你去铁匠铺里当学徒,学份手艺吧,做庄稼人,只能靠天养活,可是老天爷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呀。”
  杨狗蛋郑重点头,“我晓得。”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好少,宝宝不开森嘤嘤嘤。都快来冒泡啦,每章收集二十个以上泡泡即可召唤第二天正常更新(正经脸。jpg),哈哈哈。
眼花,有误求捉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爱你们。

  ☆、第二十六回

  
  八月十五这天,柳玉槐打发女人吴氏抱着白芷和大女迎弟来杨家湾给银豆还粮还钱。
  赵氏仍旧张罗了一桌饭,几个女人坐在炕上围着炕桌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吴氏这回还正儿八经做了几个油坨坨当礼,送给赵氏。她家的生活已经脱离吃不饱的阶段,和柳银豆钱帐两清,心思也就活泛起来。吴氏想把紫草从银豆手里要回去。银豆倒没说什么,紫草死活不同意,跟她妈闹,自从到镇上医馆当伙计,紫草的眼界和胆识显然比从前时候高多了。
  吴氏才开口说,“紫草你跟我回去呀,家里现在活多的做不完哩。你姐姐明年要是嫁了人,我和你爹上地里劳动,屋里带娃娃的人都没有。”
  紫草说话铿锵有力,“不是有虎娃嘛,他还不算个人?”
  吴氏说,“你说的这是啥话,虎娃还小,再说他一个男娃——”
  紫草因为银豆在场,底气很足,再也不是当初不给弟弟让吃的而被她妈扇巴掌的碎娃娃,“男娃咋啦?柳家湾哥哥带着兄弟妹子过日子的还少呀?他今年九岁了呀!我姐像他这么大,就管带着我和虎娃呢,都没让你和我爹操一个铜板的心。你虎娃金贵的很,他是你的娃,我不是吗?我在镇上医馆当伙计,忙的脚不沾地,顾不上家里的,妈你可不要太偏心!”
  “你这娃娃,存心气我哩。一个女娃娃,在镇上抛头露面,本事太大了将来咋寻下人家,你以后嫁不出去老在家里,给你爹和我脸上抹黑呀,我也是为你好,那医馆再不要去了,女娃娃家,不能老想着比男人还厉害,做不好针线,做不好茶饭,将来就是嫁出去,也在婆婆家受气。”
  紫草高声揶揄,“哟哟哟!妈你赶紧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在医馆当伙计,一个月挣两钱银子呢!我可一个铜板都没花,真就奇怪了,我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乐哈哈的,咋不说我抛头露面学本事给你丢人了?家里花着我挣的钱还要理直气壮指责我,妈我是你捡来的吗,由着你随便糟践呢?”
  吴氏两下被紫草怼翻了,左一句不是又一句不是,脸上很是难堪。银豆看气氛剑拔弩张,喝口茶,来个四两拨千斤,“我说两句。紫草呢,你领回去也行。我给她治病的账她没还清,三百两银子,只要你们肯掏这笔钱,领回去我没意见。但是她病还没治好,你别指望她能给你干多少活,也千万别把她嫁出去。不然哪天翻倒在婆家,人家找你麻烦呢。”
  吴氏眼睛一眨,“不可能,我看她好了呀。”
  银豆哼的一声,“你还当我神仙下凡?她这病难治。昨天还犯过一回,抽的白沫吐了一地。你要领就领回去,我不管也轻松些,反正我和柳玉槐家现在也没啥关系。啧啧,有些人呢,把自己娃娃不当人,还配给人当爹当妈,真昧良心呀。”
  她明里暗里嘲讽柳玉槐两口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给紫草任何暗示,但是紫草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现在是柳银豆最得意的徒弟,立马挪过去,靠在银豆旁边,非常配合地对吴氏说,“昨天多亏我师傅让我又活回来了,我的命都是我师傅的,她不在,哪天我死了都没人在乎呢,旁人光看着我柳紫草有爹有妈,其实我就是个没娘娃。”
  吴氏被吓住了,连羞臊都顾不上,“那。。。。。。那。。。。。。咋是这样?”
  其实紫草每个月能给家里两钱银子,也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旁人说嘴,说女娃本事太大不好嫁,难听的很。如今家里光景过得去,又不是当初因为饥饿而可以不在乎一切的程度,该注意的,还得注意哩。
  “就是这样。领回去要杀要剐要糟践都随你们,反正不是我的娃。”银豆淡淡地说,“眼下这世道,和从前不一样了,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你自己一个女人家,到现在还嫌弹(嫌弃)女娃娃,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吴氏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银豆牙尖嘴利。一顿好饭吃的没滋没味。吃完饭,看见银豆那张紧绷绷的脸,本来还想再说说十八里铺老财东的亲事,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这小姑子,太有主见了,油盐不进,说话还伤人(毒辣)。老谭家派来的媒婆子吃了瘪,又上自己家里,跟柳玉槐说道,让他劝劝自己妹子。柳玉槐其实也没办法,当初人让他卖到杨家湾去了,现在她不肯顾念亲情,自己这头就非常被动。
  凭心而论,柳玉槐晓得谭家老财东对自己比对别的长工待遇高,和柳银豆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当初谭家还不知道柳银豆的时候,对自己和其它做工的也是一视同仁。那如果老谭家最后没有娶到柳银豆,他的大财东会不会因此翻脸,轰他走呢?
  完全有可能。而他离了十八里铺,还有谁家能给这么优厚的工钱?
  思来想去,觉得女人家好说话一些,于是又打发女人去跟银豆说,谁知女人见了银豆怯场,连一句都不曾提。
  柳玉槐怨女人办事不力,女人伏低做小,说,“她爹呀,这不能怨我。你想嘛,当初爹和妈在世的时候,给银豆说了一门亲,银豆以死相逼。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这叫死性不改。”柳玉槐也怕惹急了,柳银豆做出什么来,确实不好收场。他是哥哥不假,但是现在还真的惹不起她。
  吴氏又说,“我有个办法呢。试一下嘛。”
  柳玉槐说,“啥?”
  吴氏说,“让谭家去杨家湾跟族长说嘛,叫族长把银豆打发出去呀。族长撵人,谁敢不听?银豆没处去,就算不回咱这儿,她还得考虑下家嘛。”
  说起杨家湾杨氏族长,柳玉槐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平时不苟言笑,威严的很,据说下手狠,差点把银豆打死。
  “我看行。明个我去十八里铺,跟谭家说说。”
  **
  银豆全然不知道她哥哥在底下谋划的事情,仍旧在杨柳镇和杨家湾之间来往,做她的坐堂先生。中秋节过后,天就冷了。赵氏给银豆缝制了厚厚的衣服,家里的布匹都是银豆买的现成货,再不需要自己纺织,也不需要自己染,赵氏闲不住,就开始在样式上下功夫。银豆好穿布衣,赵氏就在衣领袖口绣些花纹,还给银豆做长褙子和裙子,衣服穿上身,越发显得人气质端方文雅,银豆这才发现,赵氏深藏不露,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厉害。
  何彩芍仍然来找银豆,委婉探她的口风,见她衣着不俗,人本来就漂亮,寻常的布料,竟穿出绫罗绸缎的感觉,打问她上哪儿找的绣工。银豆便介绍自己的奶婆婆,正好赵氏也闲着,何彩芍也想找人做成衣,银豆便给婆婆做成了这笔生意。何彩芍给了两匹锦缎,银豆拿回家,婆婆笑眯眯的,说,“奶奶也能给咱挣钱呢。”
  银豆心说,那是奶奶你思想陈旧,不愿出头挣钱,你要肯争取,日子早过到前面去了。
  赵氏花三天时间,给做成了,银豆拿给何彩芍,何彩芍啧啧赞叹,抚摸着衣服上栩栩如生的花朵赞叹,“这针脚真好,我从前也在家里练过,怎么都到不了这个程度。人比人,气死人呀。”
  “姨,人各有所长嘛。有啥可气的。”银豆说,“不过我奶奶确实针线好,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她给我做的,她做的饭也好吃,我离开镇上一天,都想着呢。”
  “这么说你离不开你奶婆婆了?”何彩芍心里一动,故意说,“那要是将来改嫁,你是不是还要把你奶婆婆也带上。”
  银豆说,“姨,我不改嫁,就守着我奶奶过。”
  何彩芍不以为然,“那不行吧,你年轻娃娃不懂守寡的苦,自己又没生过一儿半女,将来受人欺负哩。”
  银豆摇头,暗自叹息又碰上个让她改嫁的。女人不嫁人,就没活路了?真可笑。日子怎么过是由自己说了算的,谁也管不着。她是寡妇不假,但是和何彩芍不一样,又和赵氏的情况也不一样。世道艰难,这点她不否认,她正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铺后路,只是这条后路,目前还不被人认可而已。
  何彩芍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道她大约是想嫁的,不过女娃家矜持,男人死了也没多久,说不出口而已。于是又替自己的儿子周成谋算上了,瞧瞧,周成和银豆多般配呀,“银豆呀,姨给你说门亲事,你看咋样?”
  银豆又摇头,不等她开口,何彩芍又说,“你放心。姨给你找的是福窝窝,坚决不会吧你往火坑里推!”
  “姨,我不嫁人,你咋不信呢?一辈子这么长,还有啥能比自由重要嘛。”
  何彩芍想着儿子周成,对她的话毫不在意,“年纪轻轻,可别说傻话。我晓得个后生,人长得好,能挣钱,孝顺,会疼女人,性子也好,年龄嘛,也不算大,配你正合适哩,银豆呀,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柳银豆给喋喋不休的何彩芍带偏了,忍不住笑问,“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后生?姨你说的是谁呀?”
作者有话要说:  吴氏两口再这么执迷下去就离虐不远了。。。哎。。。
狗蛋的年龄从十四改成十五,这样的话后期哼吼哈嘿滴滴滴就不会被说未成年不能那啥啦咩哈哈,感谢小天使的提醒么么哒。
周末愉快,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快出来冒泡啦,老规矩,来一发泡泡新章明天就可以正常更新哈哈哈(害羞气恼正经失落兴奋等五花八门表情包。jpg)

  ☆、第二十七回

  
  “就是我家周成呀,不是我成心要夸他,实在是这杨柳镇里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你俩要是成了亲,亲上加亲,以后日子别提有多红火了!”
  何彩芍高兴,她总算把周成给推到明面上了。银豆略吃一惊,很快坦然。以周成的条件,别说寡妇,杨柳镇上不少黄花大闺女都愿意跟呢。何彩芍明里暗里撺掇这门亲事,无非就是她自己看中了,想留着做儿媳妇。至于周成,柳银豆倒没想那么多,周成是个孝子,何彩芍让他娶谁,他肯定娶谁。
  银豆摇头,“姨,我真不打算再嫁。就算王爷皇爷来求亲,我也不会答应的。”
  何彩芍一愣,说,“你真。。。。。不嫁了?”
  银豆郑重点头,“真不嫁。”像她这样从身体上排斥男人的人,如果嫁人,能图个啥呢?
  何彩芍不懂,追着问,“银豆哎,你有啥想不开的呀,不会是因为杨家湾的人给你扣了恶名声吧。”
  柳银豆笑,好歹有这恶名声,也算是她拒亲的一条理由。“姨,跟你这么说吧,我觉得女人一辈子的出路不是嫁人,而是自由。自由是啥?就是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①。自由是啥?自由就是像我现在这样,不愁吃不愁穿,不寂寞也不孤单,不用被男人支配,也不用三从四德,我活成了我希望的样子,多好呀。”
  何彩芍还是不太明白甚至有些气馁,说,“银豆呀,你这是啥话?说到底,你一个女娃娃家,你有金山银山又能咋样?没有依靠将来有人欺负你咋办?”
  银豆说,“那我就努力么,争取别人不敢欺负我。姨呀,咱活在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何彩芍叹口气,不说话。她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法,柳银豆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就喜欢她能干利落,也欣赏她独当一面。却没料到她竟连男人都敢不放在眼里,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认同范围。
  银豆见她失落,安慰道,“姨,我把你当我亲姨呢,才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你要是不明白,就这么想,周成如果真娶我进门,我保管能把你气死,我可不是什么好媳妇。”
  这一点呢何彩芍倒明白。柳银豆大概不会伺候婆婆穿衣吃饭,更不会像别人家的儿媳妇那样对婆婆低眉顺眼。可何彩芍又不缺伺候着穿衣吃饭的人,她就喜欢这小媳妇,嘴硬心软,还能挣钱。她不肯嫁,绝不会是因为要挽回自己受损的名声而坚持守寡,大概,可能。。。。。看不上周成吧,“银豆,你跟姨说实话,你觉得周成咋样?”
  柳银豆也是干脆人,“挺好,是个当大哥的料。”
  何彩芍已经从失落快转到失望了,可还是不肯死心,柳银豆这样的女子很难得,就算有些古怪的想法也没啥,看不上周成是因为和周成不怎么接触,看来她要让周成加把劲才行。
  柳银豆见何彩芍一心撮合她成亲,心里有些不悦。别的不说,原本非亲非故的人,因为利益有了合作关系,在这个关系里面双赢是目前最好的局面,如果非要在目前的局面再套上男女关系,那就谁也赢不了。
  想来想去,又担心何彩芍出幺蛾子,索性说,“姨,你甭撮合我和周大哥。我们搭伙做生意还行,要是过日子那就坏了。你不晓得,我男人一死,我这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我想你肯定不愿意看见我嫁给周成心里还惦记着杨顺田吧。”
  “。。。。。。。”
  何彩芍晕头转向,柳银豆男人死的时候多大,十三岁?十四岁?那还是个娃娃哩,难不成。。。。。柳银豆喜欢小男人。。。。。。。?
  经过银豆一番劝说,何彩芍总算不再劝了,但是周成的亲事确实迫在眉睫,她到现在孙子还没抱上呢。
  柳银豆送走何彩芍,从后院回到前堂坐诊,心里松了口气。说服何彩芍,就意味着她和周成以后就是纯合作关系,不会再牵扯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
  看病的女人挨个坐在医馆内的长凳上候诊。柳银豆仔细询问病情,开药方,徒弟们麻利抓药,一切配合的娴熟自如。轮到一个中年女人,柳银豆摸着脉,上下一打量,说,“好着呢,回去吧,没病不要瞎吃药。”
  女人讨好地笑,“柳先生,不是我,我是给我家小姐抓药哩。”
  柳银豆说:“哦,那你说说症状。”
  女人似乎还有些紧张,说,“我家小姐今年十八岁啦,个高人瘦,这些天嘴里生疮,铜钱大个圆疤,黄颜色的,比较淡,每到下午就浑身发冷,嘴尤其疼的厉害,吃不下饭呀。”
  柳银豆问,“生疮多久?”
  女人说,“快一个月了。”
  柳银豆说,“这时间也太长了。疮生在嘴上,又没在腿上,叫你家小姐自己来。我要看看才能确定诊治。”
  女人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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