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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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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柔园外面漫无目的溜达时,远远看到气急败坏的刘罕去看柔依,他赶紧找了棵树躲了起来,生怕他发现。
可暂时又不敢妄动。因为凭他对刘罕的了解。刘罕一到柔园,柔园暗处的戒备会一下子提高许多,他若走动。被发现的机率很高。
索性就靠着树抬头看天空,描绘着天空中的白云哪朵最像表妹柔依的神韵。
过了半刻钟,就发现柔园的墙角跟杂草抖动,他一下子警觉。
开始以为有小猫小狗跑过。他没太在意。
可立即就发现不对劲,因为从那边冒出来一个人。
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再迅速地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屑,寻着离开的路径。
定睛一瞧,不是杨源是谁?
杨源。那个应该在城东宅子用功的弟弟,怎么会从柔园的墙角跟爬出来?
一瞬间,如晴天霹雳。
他要再不明白自己的胞弟从柔依住的柔园偷偷摸摸爬出来是何种意味。那他就是猪了。
那一刻,愤怒异常的他克制住了冲上去掐断他脖子的冲动。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火速找了几个心腹。假装巡守去正在离开柔园的小道上把杨源当成擅闯漕帮的宵小给绑了。
而且还敲锣打鼓,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就这样,杨源被扭送到了刘罕跟前。
刘罕阴沉着脸,什么都没说,足足盯着杨源半刻钟。
最后,却当着他的面说“误会,放人”。
然后,特意吩咐专人好生送杨源回城东宅子用功,准备考试。
平静地让人没有瞧出一丝端倪。
当真以为是杨源回来看兄长,没遇上兄长就在府里溜达,然后被没有眼珠子的兄弟给当成宵小给绑了。
恰如一场误会。
合理,合情。
可追随刘罕多年的杨泽却知道不是这样。
尤其等众人都散,刘罕独留他一人,对他说:“你弟弟岁数不小了,读书辛苦,可给他找个家室安心照顾。”时,他就暗暗窃喜——
他成功了!
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弟弟。
借了刘罕的手解决了最大的威胁。
所以,当那次与蒋立通把酒言欢时,听说他女儿还没有婚配,当机立断就把弟弟给推了出去。
完全以一个操心弟弟终身大事的形象安排一切。
婚事定下来出乎意料地顺利。
舅舅听到他的回禀,只是“嗯”了一声。
而弟弟,他压根就没有亲自去见他,只是等定下来之后,随意派了个手下去知会他一声。
手下回来禀报时,说城东宅子里守着许多人,杨源身边也形影不离地跟了四个大汉。
他就知道,一直以来,刘罕都不放心弟弟,派人把他看守起来。
在他彻底放心之前,是不会撤去看守。
至于柔园,表妹那边,他再也未踏足过,半步都没有。
非常时期,凭他对刘罕的了解,柔园方圆五百米里肯定布满了暗桩,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
他若出现在那边,那就是自寻死路。
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随时和杨源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忍。
忍者百炼成金。
凭着这样的信念,他忍痛蛰伏,只等到杨源娶妻安定,只等到表妹死心看开,只等到舅舅只能依靠他一人,除他之外无人可用。
直到整个掌控漕帮之前,他都不能行差走错一步。
杨泽眯着眼,一遍遍回味着心底的告诫,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就往喉咙口灌了一杯酒。
甘冽。
刺激。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落进了肚子,一阵火烧。
☆、第275节 答复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敬畏而谄媚的叩门声——
“杨爷,云二爷来了。”贾大的声音。
杨泽一把推开女人,哑着嗓子朝门口方向喊道:“进来”。
脸上已经不带一丝情欲表情。
依然沉迷在情绪中的女人显然没能从感觉中抽离,一脸吃惊。
本能地感觉心底一凉。
此时,贾大引着云肖鹏推门而入。
绫罗绸缎包裹下的云肖鹏神情却没有一点富贵倨傲,从头到脚地谦卑客气,完全是下位者去拜见上位者的表情。
杨泽享受着云肖鹏的行礼和吹捧。
并没有马上开口打断他,过了片刻才示意他坐下。
云肖鹏看了看位置,一个在杨泽的旁边,一个在杨泽的下首,没迟疑就一屁股坐在了杨泽的下首。
杨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抬眼,贾大就挥手赶苍蝇般地赶杨泽身边的女人:“去去去,没一点眼力价。没看到爷们要谈事,还不赶紧先出去汤壶热酒,喊你了,再进来。”
女人赖着不肯起身,犹不死心地往杨泽身上偎过去,摆出柔若无骨的撩人姿态。
心底笃定对面的男人肯定不能抗拒这样的美色。
可下一瞬间,就深深后悔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过来,整个人已经从凳子上跌到了地上。
剧痛袭来。
痛得眼眶含泪。
触目就是杨泽寒霜肆虐的脸,以及那对阴森狠毒的眼睛。
她就吓得噎住,连呼“痛”都忘记了,也或许是压根不敢,只是草草地揉了揉痛处。就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灰溜溜地走出了门口,不忘随手阖上门扉。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云肖鹏目睹了方才一幕,脸上表情微微不自然。
“云二爷,来,我们喝酒,喝酒。”转过来的杨泽。翻脸就像翻书。说笑就笑,一个眼色示意贾大为云肖鹏斟酒。
云肖鹏暗暗心悸。
这个杨泽翻脸无情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肯定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城府。
可见刀口舔血的人不都是草莽。
至少杨泽不是这样的人。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跟他说的事情,就心底发怵。
眼看着面前的酒壶被斟满。云肖鹏赶紧端起酒杯,诚心诚意道:“杨爷,敬你一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好!”杨泽很爽快地喝完,搁下酒杯后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
抬头对上他视线的云肖鹏吓得一口酒差点噎在喉咙口,喉结一动。赶紧把酒水囫囵吞下了肚子,假装举着袖子擦拭来躲避他的目光。
头皮隐隐发麻。
一刻之后,那阵利芒渐渐敛去,他才感觉自己能自由地呼吸空气。不由用力地吞咽口水。
这才恍然背后一片汗湿。
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被他一个黄毛小子吓成这样……
云肖鹏不觉汗颜。
“云二爷,你来找我,是不是事情办妥了?”耳边想起杨泽不紧不慢的嗓音。一字一句,语速极慢。却吓得他心惊肉跳,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不,是,不是,没有……”他回答地七零八落,毫无章法。
就看到杨泽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阴狠的眼睛闪着不耐烦。
他一凛,赶紧稳住心神,拿出平日里云家掌舵人的自信来应对:“杨爷啊……我那个大哥是个愣头青,死活不肯答应亲事,说女儿资质平庸,不堪良配。”云肖鹏话到嘴边,就为云肖峰粉饰了太平,怕直言会惹怒杨泽,不由注意观察杨泽的反应,见他神色平常,方才继续说下去,“我那个侄女又是个极会钻空子的,年纪大了,心也比较野。如今得了许太太的青睐,对于婚事,我,我有些……”明显感觉到杨泽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他浑身一寒,异常紧张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力不从心。”
他本来想表达自己对于新央知县许大人的敬畏,以此来开脱自己办事不力的为难,却在杨泽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杨泽的表情似乎是在嘲讽他“说谎”!
“力不从心?”杨泽挑了挑眼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说他们不答应喽?”
语气听不出悲喜。
“也不是不答应,只是有些困难。”云肖鹏盯着那道锐利阴狠的目光,感觉一头的汗,可又不敢去拭,尽量用和婉的口气去掩饰自己的失败。
“哦?”一个轻佻的滑音,杨泽露出嘲讽的笑,目光明亮。
心底却气炸了。
“有些困难”不就是“不答应”。
不就是不肯把云罗嫁给他的意思吗?
杨泽冷哼出声——
他有心里准备,云肖峰没那么容易答应。
可当真被拒绝了,男人的自尊心还是让他下不来台。
云罗既不是天仙美女,他也不是非得到手不可。
他做这些,让云肖鹏去开口提亲,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印证,为了妥善解决手里的那些事。
可真被拒绝了,心里的想法就一下子变了——
老子难道这么不入眼,你云罗鼻孔朝天看都不看?
杨泽想到两次与云罗的碰面,虽然她的态度客客气气,可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屑。
好像他杨泽同那些码头上靠光膀子卖力气的粗人没啥两样。
都是粗俗到不能再粗俗的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并不是嘴上说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藉由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释放在空气中。
杨泽因为这样的认知气得发疯。
你云家是什么?
不过是个倒买倒卖的商户。
满身铜臭。
和他们漕帮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吗?
谁又高贵过谁呢?
纵然云肖峰做了新央的县尉,可也不过是个“吏”,和“官”不是同一种概念。
这种眼神。一下子让他想起刘罕的蔑视、柔依的疏离。
他心头无名火窜得老高。
要不是因为云罗有酷似表妹的气质,他怎么会多留意她一眼两眼?
好,好,好……
你云罗有本事,敢这么不给面子。看你以后会有什么下场。
到时,你就算跪地求饶,哀求老子收下你。也不会睬你。
终有一日。让你知道何谓“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此处,杨泽不由轻轻一笑,脸上一下子云淡风轻起来。
甚至亲自执起酒壶为云肖鹏满上一杯。清晰地看到云肖鹏眼中的受宠若惊,轻描淡写地道:“有难度就算了。云二爷不必介怀。反正,舍弟与蒋家小姐婚约在身,蒋家与云家又是姻亲。虽然关系疏远了些,可好歹能有些说辞。到时在知府面前再分辩吧。你也别太忧心。旁的不敢说,在知府面前,漕帮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倒过来劝慰开解云肖鹏的口气。
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一副把他当成贵宾的姿态。
云肖鹏却不敢轻忽。
他自然知道蒋家与杨源有婚约。
可与他云家又是拐了一层关系。
有些远。
若云罗真能嫁给杨泽,他云家与漕帮的关系不是要比蒋家更家牢固?
可云肖峰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他连威逼都用上了,可云肖峰就是不答应,他实在没辙了。所以才来找杨泽回话。
他越想越沮丧。
“杨爷宽厚,倒是我办事不力。失信于人了。”云肖鹏又把姿态放低了一层。
一开口就承认自己办事不到位。
心中期望这样的好态度能博得杨泽的好感。
揣测着他的想法,又说了些好话,不外乎是希望杨泽帮忙把新央的那桩案子尽快解决掉。
可杨泽总是含笑不语,不肯表态。
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努力了一番,中间过程不停地小心翼翼观察杨泽,发现他一直不置可否地咪着一口一口的酒,心里就越发惴惴不安。
“杨爷喝酒,喝酒……”云肖鹏干笑着为杨泽斟酒,小心的神色染尽了眉梢,浑然不觉自己的姿态有多卑躬屈膝。
可当时的他,哪里管得了这些?只盼着杨泽那张嘴里能落出个“好”来。
这头,杨泽接过酒,盯着云肖鹏的眼睛,成心吊了他一会,才嘴角轻轻翘起地道:“无妨,本就是为了你我两家更紧密地合作,又不是真的非她不可。更何况,我还有别的用意呢……”
最后一句话,杨泽合着酒一起咽了下去。
云肖鹏没有听真切。
别的“用意”?
转了转眼珠子,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用意,索性放弃。
可是得了杨泽那句“无妨”的承诺,他心底七上八下乱晃的水桶终于落地。
长长地透过一口气来,面容舒展。
不由有了喝花酒的兴致。
杨泽也是微微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模样。
双眸中染上淡淡的红色。
一旁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话的贾大便心领神会地弯腰出去把刚才那个丰胸女人又给招呼了进来,顺便又给云肖鹏叫了一个女人。
当女人领着另一个同样魔鬼身材的女人一扭一扭地跨进房门时,杨泽和云肖鹏脸上都带了色迷迷的表情。
四只眼睛目标一致地停在高耸处,再也挪不开。
☆、第276节 绑架
热闹过后,是无尽的喧嚣。
红烛燃尽,一片颓残。
云肖鹏心满意足地穿戴好衣物,捧着肚子和杨泽跨出了厢房的门,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走在后头的云肖鹏不禁羡慕起前头健步如飞的杨泽——
年轻真好!
一场大战之后,居然没有一点疲惫。
不比自己,到底岁数已长,被那小妖精缠了几次,就筋疲力尽。
念头闪过,跨下去的步子就更加打颤,脚一软,差点打滑。
一个眨眼就发现杨泽已经到了楼梯底部,而自己落后已经好几丈了。
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杨泽。
埋头追上去。
可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等到追到楼梯底已经见不到杨泽、贾大的身影。
疑虑地看了看大厅,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只有歪歪扭扭醉倒的人,或者满芳楼当值的人。
确定没有他要找的人,就扶着晕乎乎的额头踏出门口。
大风一吹,身上的燥热与酒气一寸寸地褪干净,人也清醒了许多。
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一辆马车哒哒哒地侯过来,随意瞟了一眼,见是穿着云家家丁的衣服,只是垂头带着斗笠,他也没多想,就一步跨了进去。
当时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随行的小厮实在不靠谱,吩咐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出来了,马车也过来了,可小厮却不见踪影。
正在盘算着回去要如何整治那个躲懒的小厮,压根就没去关注周围的动静。再加上杨泽对他的承诺,心底轻松之后放松了戒备。
一个闪神,就感觉到脖子后一记阴风,剧痛之后便是天旋地转,然后就人事不知地倒在了马车里。
如死尸一般。
赶车的人见车厢里再无动静,不由扬起鞭子毫不犹豫地急速驶离。
换了一身衣服离开满芳楼的杨泽镇定自若地上了一辆黑漆马车。
马车里,贾大早就等着了。
黑衣短打。黑布圆头鞋。
盯着贾大一身不伦不类的小厮打扮。杨泽不禁笑出声:“鬼头鬼脑。”说完,长腿一伸,就钻进了马车。
神色愉悦。
贾大觑了自己主子的脸色。知道他心情不错,就轻笑着点头哈腰道:“能博主子一笑,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不,是穿女人裤衩出门都没问题……”
贾大言辞夸张。表情丰富。
说着调皮话。
又引来杨泽一阵嗤笑。
“走……”杨泽一声闷语,带着几分笑意。吩咐赶车的走动起来。
马车驮着杨泽、贾大绕到了满芳楼的对面胡同口。
车子停稳,贾大就捏着手指挑起帘子,露出一道隙缝。
然后侧身让开,供杨泽窥探外面的情况。
几个眨眼功夫。就看到云肖鹏提着裤子、打着趔趄出了门口。
人还没站稳,紧接着一架马车停到了他眼前。
云肖鹏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马车略略晃动了一下,赶车的人就压了压黑色的斗笠。谨慎地看一眼四周环境,然后一甩鞭子。催着马屁撒腿跑起来。
车速不慢。
“跟上……”贾大呼啦一声阖上了帘子,焦急地吩咐赶车的。
马车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杨爷,你老真是神机妙算!”贾大回首对马车里的主子拍马屁。
杨泽闻言痞痞一笑。
可眼睛里分明没有一点笑意。
“若不是我提前换了衣服从后门走,恐怕现在那里面也有我。”杨泽闲闲的口吻中充满着危险,有风雨欲来的气潮。
“他们这么大胆了?敢动杨爷你?不会瞎了狗眼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心老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撂倒了……”贾大吹牛不打草稿,坐在马车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表演自己对杨泽的忠心。
杨泽掀了掀嘴角,吐了一句话:“这帮人杀人不眨眼,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哼……”
一记冷哼带着轻蔑,很瞧不起贾大。
贾大就不敢再说大话,干笑着转移话题:“杨爷,你说是谁想在咱们背后下黑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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