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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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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嫁的宫人有些望南偷偷涕泪,又对北宛惴惴不安的思虑。

    我站在古老的城墙上吹风,触目皆是刚苏醒披翠染青的群山峻岭,城下是蜿蜒的清姜河,蜿蜒一路东去。不是小桥流水的纤巧意境,而是实实在在的,金戈铁马大刀阔斧的大开大合。

    阿椮携着风帽上来,披在我肩头,平静的道:“在城里多住两日,也算,做个告别。”

    他与我并肩而立眺目远望,清冽的风撩起彼此的发丝纠缠在一处,道是,结发。

    我叹道:“春风不肯过散关,常听宫里说,大散关的土地是红色,是因为将士们的血汗经年抛洒于上染成的。”

    阿椮抱着肩:“两国征战多年,总算有了平息之日,无忧,你可知史官如何书写你,朝臣如何声誉你?功过昭君文成,绵延千秋基业,垂拱太平之女中豪杰,当年先帝把你封为镇国公主,乃是真命格。”

    我摇摇头:“我真想告诉他们,那都不是真的,我只是为了自己。”

    阿椮笑道:“任凭他人书写,无忧,过了这道城门,往后,你就是北宛的大宋公主,是我的王妃。”

    他明亮的眼熠熠的盯着我,唇角是欢欣的笑:“无忧,和我过一辈子,我以我的生命和热血向雄鹰起誓,让你一生幸福顺遂,安宁如愿。我在,两国安宁,黄发不识于戈,我死,也要尽一切所能维系两国和平,铭瑜和太妃,我也一同如护你一般护着。”

    他此刻情意深切的望着我,眼睛里的光芒太耀眼,我微微晃了晃神,半响微笑着回道:“阿椮,你很好。”

    他已不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质子,小心翼翼的艰难生存。此时的阿椮,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英气勃发英姿飒爽,胸腔里满是雄心壮志。

    原来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的长大。

    他朝我指引着北宛的方向:“北宛国土比大宋还要广,多崇山,草原,沙漠,少河流,少耕田,少人口,冬长夏短,但风光一点也不比大宋的差。”

    他眺望着那片陌生的土地,长长的吁了口起,十五年了,锁在大宋的雄鹰终于要翱翔北宛了。

    我道:“我知道你要带我去跑马,带我去接生初生的小羊羔,带我去雪山上摘雪莲,我听你这些年念叨了这么多遍,耳朵都已生茧了,这下可好,等到北宛把这些事做完,总算耳朵能清静清静一回。”

    他回头笑:“无忧,我若不是知道你是藏在深宫的公主,一定以为你是哪家泼辣的小娘子,牙尖嘴利,这么多年我寻思下来,可是谁教你的,嬷嬷们都不是要管束着你端庄淑雅的么?”

    宫里的嬷嬷,都是摆着看的花架子,没有指派,哪里敢来管教。

    我不愿再追忆往事,只笑着道:“可都是被你教的,从小到大,你可把我当公主看待过?”

    他幽幽的扭头道:“我一直把你当我最亲近的人看待,无忧,你不知道我有多。。。”

    他的脸严肃起来,欲言又止的望着我。我止住笑,望着他:“回去吧,风大了。”

    北宛的使者已经在大散关外,北宛的第一城赤水城驻下,仪仗在大散关停了两日,便跨过了大宋的疆界。

    我不由得回头望了眼,马后桃花马前雪,如若有来世,愿我为一花枝,只开在无人的荒境,生死由天,独自芳华,再无纷扰。

 马后桃花马前雪

    北宛王庭混乱,并没有正统旁支血脉之分,此时北宛王病重,阿椮的几个兄长和叔父争夺的厉害,其中以长兄乌邪奉来的声势最为浩大拥戴最多,阿椮此时回北宛,无非是在混乱的局面中又插了一脚,惹人讨厌。

    只是颇忌惮我的身份,不敢太明显。

    北宛王族原是中土北境的一个小国,在前朝乾时,数百年时间一直悄悄扩张,吞并了北地数十个部落,乾末局势动荡,北宛趁机一时发势建国,盘踞了北地千里国土。乾亡后,宋立朝,先祖屡次带兵征战北宛想要收回旧乾国土,却数次战败,不得已偃旗息鼓,但两国俱是元气大伤,宋有绵泽沃土千里民生恢复甚快,可北宛却一直不得生机,因此北宛名上降为宋附属国,按岁纳贡,宋每年向北宛开边境互市通商。但暗里两国地位并存,不分臣主。这也是为何北宛派阿椮来宋当质子,两国一面互通有无,又一直陈兵边境开战的原因。

    此时北宛派来的仪仗声势并不隆重,乌邪椮在马上皱眉望着北宛仪仗,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轻轻摇了摇头。

    北宛境内,近南之地城池颇多,集市兴旺,这处原是旧乾之地,现已作为北宛最重要的一块耕种区域,但也是陈兵最重监管最严之处。往北行去便换了模样,水草肥美之处俱做草场,民众游牧为生,放羊养马,是北宛王帐最看中的兵力战马之所。

    北宛王帐驻在牙子海边的日月城,是一处风景极佳之所,城边的月亮形状的牙子海幽深若蓝宝石,近旁的雪山峻拔如天柱,日月城全体通白,在日下闪耀出白色的光芒,与雪山的雪光遥相辉映。

    阿椮立在城下仰头凝望,而后久久跪地以头相触。

    我吁了一口气,望着站在一旁的一群褐裘批肩仰头默然的男人,其首一位年过三旬,面庞深邃目光灼灼的望着跪着的阿椮。

    那是乌邪奉来,此时大步迈上前拉起阿椮,拍拍肩膀拥抱。

    我下轿辇,宫人扶着我往前,乌邪奉来咧出一口白牙,热情的道:“我是阿椮的大哥乌邪奉来,公主也就随着阿椮唤我一声大哥罢。”

    我恭谨颔首:“无忧见过大哥。”

    他哈哈大笑:“久闻大宋的镇国公主乃是天下无双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阿椮能娶到公主,是他,也是北宛,几世累积的福分。”

    我羞涩道:“不敢。”

    他携着阿椮,指引着我一一面见其他人,带我和阿椮入宫见北宛王。

    北宛王病榻已久,此时强打着精神坐起,一见阿椮,老泪纵横不断叹息,阿椮埋首在他膝前,呜咽的叫了声:”父王。”

    “我的好儿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北宛王拍着阿椮的肩,“父王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阿史那,她临去前一直求我把你带回来,我也一直没有做到。”

    阿椮泣不成声。

    他本是北宛王最受宠的小王子,生母是北宛王最宠的王妻,却因是宋人在北宛没有母家势力。在选王子入宋时,所有人都默默的指向了乌邪椮。自此数十年,再也没有肯让阿椮回过北宛。如今回北宛,昔日故土,已成陌乡,只有鬓发虚白的父王,成全他最后一点的回忆。

    旁人嘘唏或幽深盯着久别重逢的两父子,我眼睛酸涩望着大殿,北宛的王宫本质上和大宋的皇城并未有什么不同,纵使没有柔顺的宦官,没有成群成堆的宫女,没有层层深锁的院落,没有诸多繁琐的规矩,但都是一样的温情与阴冷相融,一样的看不清人心。

    是日,日月城大庆,家家户户都分得奶酪酒几升,一庆北宛四王子阔别多年终于回国,二庆四王子娶大宋公主。阿椮和我在日月城,举行了一场北宛国的婚典。

    离开汴梁一身凤冠霞帔红衣如火,在日月城银佩叮当白裙如雪,在喧笑的人群中,乌邪椮紧紧的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迈上城楼,在万民的注视下,接受雪山山神的祝福。

    肩头被祭司用特殊的草汁,画上一个小小的图腾,七七遍,水洗不落,唯有见胸口的心血才能消除。

    阿椮告诉我,那是雪山顶的一种十年生根百年开花的妄见花,也是北宛的王族标记。

    阿椮在我额头落下轻吻,低声笑道:“无忧,我终于娶到你了。”

    自此,我已是北宛王妃,是他的妻。

    我胸口有玉,肩头有印,两种都烙着我的身体。

 故烧高烛照红妆

    洞房花烛设在王宫内,帐外火烛噼啪的烧着,出嫁时,星河苑的宫人都一路随行,只是在大散关时,我吩咐送嫁的大臣们把宫人都带回宫中,只带了靛儿来北宛,余下全是阿椮的侍女,此刻鸦雀无声的在帐外垂首伺候着。

    劳累了一天,靛儿扶我在床上躺下,北宛不若宋人的床榻,而是黑石砌的长案,雕花饰锦,铺上厚厚的羊毡,足足可够一个人在里头翻滚七八个跟头。

    身下不再是十重锦绣的睡榻,贴着柔软的羊裘,我听着外头喧笑如潮,喝酒划拳声不断,入神的望着头顶的花帐。

    怔怔的出了几回神,乌邪椮进屋来,端着一盏酒隔着帐子立在烛下,踌躇了一回,略略的道:“可想要喝一杯?”

    我束整衣裳起身,隔着帐子道:“你就代我喝了罢。”又道,“我让侍女另具了寝具,今夜就委屈你一回,在外间睡一夜。”

    他低下头支吾了一声,笑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下吧,我在帐外守着你,第一夜他们要来闹,总是有些不安稳的。”

    他在桌边坐下,端着酒杯独酌,我迟疑片刻,重新躺下。

    近来我睡的极少,浅眠多梦极易惊醒。

    我总不愿再有梦。

    梦里的场景很熟悉,繁花万千灯火如昼,身边的人都带笑,那时候我还小,被抱着去看灯。

    醒来总是满面泪痕。

    我把脸埋在羊毡中,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柔软的羊毛温柔的洇去我的泪水,往事不可追忆,爱恨皆已休休,父皇宾天母妃守陵,我年弱的弟弟独自一人在宫中生存,而我爱的人,全都是镜花水月的假象。

    罗帐撩起一角,阿椮拎着一盏小灯虚晃我一眼,轻声询问:“无忧,你可还好?”

    我脸朝里埋着,胡乱的点点头,平息着波动的情绪,半响回道:“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极轻的传来:“你才歇下不久,才正过子时,花烛还未烧尽。”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去?”我袖子蒙着脸,闷闷的问。

    “外头还在闹。”阿椮放下帐子:“等红烛烧完了,我再出去喝两杯。”

    安神香的香气隔着帐子传来,他点完香,沉默的站在床边,孤寂的侧影倒映在帐上。

    次日一早,阿椮换了身衣袍进屋,静静的看着靛儿为我梳头,身边的婢女捧着一身北宛衣裳请我更衣,却被他拦下:“王妃是宋人,换她的衣裳来。”

    我道:“无妨,既是嫁入北宛,理应守北宛的规矩。”

    我一身镶银白裙,袖口滚着红艳艳的红狐裘,千片裙下是裤,掖入雪白的靴子里,长发绾成青髻束在脑后,两颗红玛瑙缀在耳上。

    阿椮望着我笑:“惯看你穿的锦绣华裳,以为是花中仙子,换上白裙才知道,你是雪山女神的女儿。”

    我抿着笑:“走吧,新妇该去奉茶请安了。”

    北宛王倚在榻上慈祥的望着我和阿椮,身边围数位王妻,我稳健的把茶端在北宛王面前,恭敬道:“父王,请喝茶。”

    北宛王支撑着起来,连声道:“好,好;好。”又命人递过一捧匣子放在我手上。

    满座的男人都在笑,乌邪奉来拍拍阿椮的肩笑道:“好兄弟,昨晚足足进去了两个时辰才出来,不愧是我北宛好儿郎。”

    又向我行礼:“公主昨晚可是累了,北宛没那些繁文缛节,行去皆是随意,请公主万毋拘束,就当自家即可。”

    我神色不变,望了阿椮一眼,笑着道:“多谢大哥体恤。”

    回去的路上,阿椮颇不好意思的道:“是北宛风俗,洞房花烛夜新郎入帐,众人在外喝酒等候,事必后新郎出帐喝酒以做谈资,这也是男人们攀比的事情之一。”

    我涨红了脸,嗫嚅无声,半响撇着脸道:“阿椮,我。。。。我是。。不能的。”

    他唔了一声,平静的道:“无忧若是不愿意,我便如无忧的愿,无忧想做什么,我便去做,不想做什么,我死也不做。”

    我的眼眶热辣辣的,我与他相知相识十余年,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他的心思,我不是不知,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深想。

    我心中,已经有了其他人了。

    他翻开匣子,翻检着里头的东西:“父王极喜欢你,把北宛大半的稀罕宝贝都给你了。”

    我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哪里是喜欢我,是他在补偿自己的儿子。”

    他手中攥着一枚玉令,翻来覆去的看,半响道:“父王把额勒苏芒哈地赏给了我。”

 策马挥鞭少年游

    我听阿椮说道,心内一惊,问道:“父王把最贫寒的地方给你了?”

    他摩挲着玉令,点点头:“父王还未公开划分属地,就已经把额勒苏芒哈地给了我。”

    我心内一凉:“额勒苏芒哈地没人,没钱,没马,父王是要你安守一隅,安分度日?”

    阿椮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额勒苏芒哈地多是不毛之地,但出北宛最重要的两种东西……………死士,池盐。”

    当年北宛派四十万精兵压境,有一支七万将士的死士做先锋,以血肉为刀刃,破了我宋三十万兵阵,才顺利突破隘口让铁骑迎兵作战。

    那一段往事太过惨烈,我听朝中将军讲兵,讲至这段拊掌太恸:“若我宋能训出七万死士,何止百万大军节节溃败,白骨遍野,一朝取北宛,也不在话下。”

    而盐,乍看不起眼,却是北宛人生活中最重要的物资之一,控制了盐,也等于控制了北宛人的生活。

    北宛王寸什么心思尚不可说,但北宛王位没有正统之说,成王败寇,谁能打败所有的对手,那就是王者。

    前路还不知是怎样一场厮杀。

    阿椮与我四目相对,缓缓道:“恐怕要连累无忧过苦日子了。”

    “当初说好的,我助阿椮一程,阿椮护我安稳,何来连累只说。”

    阿椮入宋时年岁尚小,还未建府,此番回来,乌邪奉来赠了西南角的一座府邸做王子府,另外两个哥哥,乌邪炅和乌邪梦得也送来不少珍器,一时王子府车马盈门络绎不绝。

    阿椮怕我住不惯北宛房舍,要在苑内重建星河苑,我拦住了他,无奈道:“刚从宫里出来,你又要我住回宫去,何必呢。”

    他挠着头:“我怕你日久思家,住在熟悉的地方,总是有所慰藉的。”

    我已没有了家。

    他待我是极好的,我和他相识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悉心细致,衣食用度都一一吩咐,婢女都亲自调教,靛儿常偷偷与我说:“四王子像公主身边的总管,什么都做,把我们的活都抢了去。”

    我不愿他这样待我,情太重,受不起。

    他带我去草原跑马,以前在宫里只有袖珍的果下马,难能央求父皇一回带我一同出宫去猎游。在北宛无论男女,都不爱坐车,以骑马为乐。

    我骑术不精,阿椮挑了匹温顺的白色母马。北宛裙为千片裙,裙下为裤,就是便于骑马的装束。

    此时已入夏,在一望无际的青毯碧地中,微风拂面带起草木的青苦气息,阿椮早已抽鞭纵驰,我任马儿吃草任意游荡。

    很久以前,那时我才十四岁,有个人带我偷偷出宫,在原野上骑马,我热出了一身汗,脸晒的通红发痛,他抱下我喝水,幕天席地,把我倾倒在过膝的草地里,赖在他身上,痴痴的吻我。

    那时岁月绮丽,什么都是美好的样子,第一次他教我如何亲吻,唇舌相缠把爱交付,全部付出毫无保留,我多么喜欢草汁苦涩清新的气息,如他的气味一般。

    我眯着眼极目远眺,天蓝若澄玉,云白如白羽,有苍鹰展翅翱翔,这美丽的风景,陌生的地方,以后,就是我的家,而我的驸马,是我相知多年的老友,一丝不苟的护着我。

    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为什么放不下。

    阿椮回缰绕在我身边,额头上是亮晶晶的汗水,笑道:“无忧,你可敢试一试。”

    我扬着缰绳皱眉:“虽然以前很想好好的骑一次马,但这么大的草原摆在面前,很诱人,我却怕了。”

    笼里关久的金丝雀如何歌唱渴慕天空,乍一放出来,它是不敢飞的。

    我就是那只金丝雀。

    阿椮眼神熠熠,绕着我打量了一圈,而后倾身猿臂一伸,拉我下马。

    我身体不稳,半空中尖叫一声,他扣着我腰撑我在怀抱中,挪腾间把我放置在他马上,拢坐在怀中。

    尖叫还未停息,温热带着汗水的气息扑面传来,那是阿椮的味道,第一此如此的贴近。我惊魂未定又羞惧不安,倾着身体前扑:“阿椮,你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他不理,双臂绕着我的腰牵住缰绳,爽朗的大笑:“无忧,你胆小了。”

    “坐稳了。”马鞭啪声回荡在空中,烈马箭矢般冲出去,冲往那片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

    终于缓过来能在这写点个人心情

    最近上班实在太忙太累,没顾得上回大家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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