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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妇-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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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火之间便已经想到对策,正要张口解释,方是时已经扬起手掌阻止她说话。

  “方某知道沈姑娘敢带着他们二人进城,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应对,这两位想必是死也不肯承认他们会说穆国话,所以——”

  方是时刻意停顿,听得沈弄璋心头一紧。

  “如果沈姑娘不能如实说明他们的身份,方某便直接将他们拖下去斩了。此时我义军正需要士气的鼓舞,没有什么比抓住两个重要的奸细更能激励士气。”

  方是时笑得极其自信,“方某给沈姑娘十个数的功夫考虑。”

  说罢,方是时坐回主位,一手敲着桌面,慢慢数起了数字:“十……”

  “九……”

  “八……”

  “沈姑娘,多谢为我们遮掩,不过方将军目光如炬、明察秋毫,看来我们是瞒不过去了。”穆砺琛突然对沈弄璋淡淡一笑,坦荡荡地说道。

  沈弄璋到底转过目光看向了穆砺琛,眼神里有些惊慌。

  方是时倒是仍旧不喜不怒,似乎已料到穆砺琛一定会正常说话似的,只是停下数字,静静等待穆砺琛继续说下去。

  那双沉静的眸子,看上去仍成竹在胸。

  穆砺琛扭过头,迎上方是时锐利幽深的目光,隐隐轻佻地挑了挑眉,说道:“不敢再欺瞒将军,我确实叫瀚云,身边是我的好兄弟,大烈,性子比较慢,不爱说话。”

  “我们是西朔州邶县西北一个叫白头山的山中猎户。由于白头山偏僻,经常有蛮族骚扰,我两兄弟见他们总抢夺东西,似是常有所需,便壮胆拿着我们猎取的貂皮与他们换马匹,一二来去,便与蛮族那些人熟了,做起行商来。”

  方是时依旧没说话,看不出是信是疑。

  但是,他不说话,也是一种表态。穆砺琛自小看惯了宫中人尊卑之间的傲慢与卑微,很懂这表情之后的含义——方是时还在判断之中。

  “由于我们与蛮族走得近,西朔州不容我们,最后,我们便成了游走在国界边缘和蛮族之间的异类。将军若不信,自可去西朔州查证,瀚云绝无半句谎言。”

  明明满嘴胡诌,穆砺琛却是一脸真挚诚恳的表情,看得沈弄璋暗暗咋舌。方烈显然已经习惯了,一句话不说。

  “今年在草市交换之时,一个蛮族部落不讲规矩,在路上劫掠了我们的车马,我与大烈兄弟正巧在整理换取的药材,这才侥幸逃得一命,遇到了好心了沈姑娘。巧的是进城想换药材时,沈姑娘找到了她失散半年的乡亲,这才想着过来投奔。”

  一分真九分假,却毫无破绽。

  方是时没有表态,赵诚和杨佑疆便也不敢接话。

  “将军若不信,我身上还有蛮族留下的刀伤,你可以检查。”

  穆砺琛说罢,对身后扭着他手臂的两个士兵说道:“麻烦两位兄弟帮我解开腰带,伤痕还是新的。”

  两个士兵抬眼看向方是时,又看了看赵诚,得到了赵诚的点头允许。

  其中一个当真扯了穆砺琛的腰带,扒开他的上衣和中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后背。

  只见他胳膊、肩膀、后背和左腹上,都有深浅不同的淡粉伤疤。他们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搏过命的人,知道这些伤疤都是近一个月左右的新伤。

  如果他是穆砺璁或穆砺琛派来的奸细,显然不会带着这么多新伤,穆砺琛没有说谎。

  看到赵诚和杨佑疆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穆砺琛扭了扭屁股,更加主动提出:“不相信还可以脱了裤子,我们行商骑马,屁股和大腿的皮都结实,不知道将军说的奸细是不是也都骑马。”

  沈弄璋见他又露出无赖的嘴脸,本就扭转避开的脸腾的红了。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心知肚明的沈弄璋,都相信穆砺琛的话天/衣无缝,更不用说厅堂上其他人。

  穆砺琛仿佛还担心方是时不相信似的,一个劲儿嚷嚷着让士兵继续脱他裤子验证。

  赵诚见他如此放浪形骸,有些厌烦,暗暗示意士兵快些为他穿好衣服,免得污浊了这素雅的县廷厅堂。

  方是时倒是一直面无表情,看着穆砺琛穿好了衣服,又扫了一眼蔫声不语的方烈,忽然向沈弄璋问道:“沈姑娘,你该被解往北固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逃出来的。”沈弄璋答道。

  “何时逃出的,谁帮你逃出的?”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若是回答不好,却是很容易出现破绽。

  她原本想说是与穆砺琛巧合同路,但这也许能瞒过赵诚,却是无法瞒过方是时。

  沈弄璋和方烈昨日已经进过城,稍微查探便知道他们这样装束的人进过药铺,方是时如此谨慎,必然会暗中调查确认。

  穆砺琛他们自称是行商,自穆国之外逃亡进平富县,而沈弄璋若是在押解北固关的途中逃走,则不论是在国内逃亡,还是国外逃亡,都要靠一双脚来走,如何能与骑马赶车的行商有同样的行程,都到平富县?

  若说是最近出逃,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中确认傅柔的安危……

  心思百转千折,沈弄璋沉默下来,没有马上回答。

  穆砺琛虽想帮她,却也知道,此时不宜说话。

  “怎么?沈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方是时适时追问。

  这就是他在听完沈弄璋和穆砺琛的所有回答后,认为最可疑的地方。

  穆阳县“造反”之事宏穆关皆知,方是时曾想过要搭救傅柔,派人去盛州打听时,才知道沈冠古叛乱还有后续——州牧曹享被聿国奸细暗杀,穆砺璁也被暗算。

  经过多方打探,方是时才探出曹享乃是被沈弄璋所杀。穆砺璁觉得一个小女子杀了州牧是耻辱,所以秘而不宣,只判沈弄璋为聿国奸细。

  又因沈弄璋和傅柔都是经由穆砺璁审判,所以知道沈弄璋和傅柔的去向相同。

  沈弄璋被押解走已近半年,穆砺琛在草市遇袭却是近一月之事,他们的相遇实在太过巧合。

  事非寻常则必有妖!

  “嗯?”方是时又催了一遍。

  赵诚与杨佑疆的目光一直停在沈弄璋身上,好不容易被穆砺琛化解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心念一闪,沈弄璋看着方是时那张硬朗的木然面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抿了抿嘴唇,清了清嗓子,不答反问道:“方将军其实是想知道另外一个人的情况吧?”

  方是时磐石般的脸终于动了动——他在咬牙,细微的动作落在沈弄璋眼中。

  果然!

  “关于傅姐姐的消息原本不想提,既然方将军要知道,眼前这局面便要换一换,至少不能将我们再当做奸细或者囚犯对待!”

  沈弄璋大胆地提出条件。

  反客为主?!

  穆砺琛眼神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胆!”赵诚气势汹汹地喝道,“沈弄璋,不要得寸进尺,你不说,我们也自会去查。”

  沈弄璋冷笑一声,“连北固关那个穆砺琛都查不到的消息,方将军又不熟悉朔北的局势,怎么查?”

  “这么说,傅姑娘现在很安全?”方是时淡定地问道。

  沈弄璋不回答,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方将军当知道弄璋是个小买卖人,很擅长与人讨价还价,如果没有弄璋想要的价码,弄璋一个字都不会说,方将军也永远不会知道傅姐姐的情况。”
  所谓打蛇打七寸,方是时被沈弄璋窥探到了心思,自然便被她拿捏住。

  “方将军也不用再装作对傅姐姐的安危和生死漠然的模样,你们的关切已经流露出来了。我不是坏人,更与傅姐姐情同姐妹,也不想我们之间关系这样剑拔弩张,将我们当做普通百姓对待,一切好说。”

  方是时眼皮慢慢合起,又缓缓打开,目光已落到穆砺琛和方烈身上,说道:“如果你能合理解释与他们的关系,我便相信你们。”

  “呵呵”,沈弄璋轻笑,稍作让步,解释道:“瀚云先生说得大体不差,只不过为了掩饰我的身份,所以才谎称我们是在城外相遇。”

  再多,关于何时相遇,为何相救,沈弄璋却不说了。

  方是时转回目光,凝视着沈弄璋坚定的神情,片刻,向扭住穆砺琛和方烈的四个士兵平静地下令:“你们退下。”

  士兵退下的同时,方是时又道:“烦请杨县令重新准备一桌吃食给沈姑娘他们。”

  杨佑疆识相地退下去准备饭食,不再出现。

  坐在饭桌上,穆砺琛好像一个饿了一辈子的人,狼吞虎咽,反观方烈和沈弄璋都在细嚼慢咽,但三人极有默契,桌上那一大盆冬笋和肉,谁也没碰,和方是时一样,只是吃饼和咸菜。

  “这冬笋还是我的乡亲们挖的,将军若没有胃口,可否仍旧还给我的乡亲们。”沈弄璋故意无视赵诚,说道。

  方是时眉毛一动,淡淡说道:“交代完傅姑娘之事,随你带走便是。”

  “傅姐姐现在很好。”沈弄璋抠门地只说一句话。

  方是时忍着不悦,皱了皱眉头。

  “我们在邶县相遇,傅姐姐设计杀了押解我们的差役,我们逃进白头山,正遇到瀚云先生他们偷偷狩猎,他们可怜我们的遭遇,将我们带出了穆国。”

  “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由于沈弄璋故意提起冬笋一事,赵诚对她越发厌恶,斥道。

  “后来遇到蛮族抢劫偷袭我们走散了——说完了。”沈弄璋当然也看不上赵诚,顽劣地快速说了一句话。

  “噗嗤”一声,穆砺琛笑出了声。

  赵诚脸色涨红如猪肝,却在方是时的瞪视之下,忿忿地忍气吞声。

  沈弄璋只是适时捉弄赵诚,却也不敢继续吊方是时胃口,抬眼看向方是时,说道:“抢劫我们的是荼芺部,傅姐姐自愿跟他们的首领走了。”

  “不可能。”淡淡的,方是时只说了三字。

  如果傅柔脱险,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宏穆关,绝不会与蛮族有过多的瓜葛,尤其,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部落。

  沈弄璋微微垂着眼帘,眼神微颤,缓缓瞥了穆砺琛一眼,暗暗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方将军不相信在情理之中,荼芺部只是懋合部里的一个小部落,连北固关都不知道他们部落的所在。”
  穆砺琛挑了一筷子的咸菜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却食不知味——他已猜出沈弄璋要说什么。

  今夜的状况一再失去控制,沈弄璋看似在极力填补破绽,但到此刻,穆砺琛知道,她并不是全然处于应对无措的慌乱之下,关于傅柔的下落,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心里的恨意,并不比傅柔少,差别只是傅柔对他们穆家所有的人都恨之入骨,她现在却将自己排除在外。

  思绪滚滚,也不过是一刹那间之事。

  方烈优雅地喝着水,脚下轻轻碰了碰身边人的脚,穆砺琛立即回过神来。

  沈弄璋已然平静地对方是时说道:“荼芺部盛产食盐,而且——他们兑换了大量的锡器。”

  方是时是武将,此时更是统领义军的领袖,锡的价值,他清楚。

  几乎是瞬间,他便明白了沈弄璋话中的含义,更悟出了傅柔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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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意难平

厅中忽然寂静下来,只剩下穆砺琛嚼着咸菜的轻微声响。
  自排除了穆砺琛和方烈的嫌疑后,赵诚便没有正眼看过举止轻浮的穆砺琛一眼。偏偏这时候只有他口中隐隐地发出“嚓”“嚓”的声音,不自禁的便瞪了他一眼。

  穆砺琛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依旧故我。

  “多谢沈姑娘告知,既知傅姑娘无恙安康,方某也就放心了。”方是时心中波翻浪涌,恨不能马上便去找到傅柔,脸上却是波澜不兴,淡然说道,“今夜便留在县廷好好休息。”

  转头又对穆砺琛和方烈说道:“二位的药材也可留下,明日我命人备好吃食和川资,送二位上路。”

  “唉,将军且慢。”穆砺琛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忽然粲然一笑,说道。

  方是时看向他,眼底精光骤起骤灭。

  穆砺琛接着笑嘻嘻地说道:“我们算得上是朔北的地头蛇,虽然北固关那些笨蛋对荼芺部所知甚少,更找不到他们的聚居地,但我和大烈却略有耳闻。如果将军打算去寻傅姑娘的话,我们兄弟可以为将军做向导,报酬好说。”

  方是时凝视着穆砺琛略显贪婪的商人嘴脸,左边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说道:“若有需要,一定仰仗二位。”

  穆砺琛无畏地对上方是时幽深熠熠的双眼,忽又瞥了沈弄璋一眼,咧嘴一笑,且难得有丝难为情地说道:“既然所有误会和所有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在此也不跟将军隐瞒,在我救了璋儿之时,她便以身相许,今夜能否请将军通融,不要将我与璋儿分开。”

  此言一出,沈弄璋的眼神晃了晃,虽然气恼穆砺琛胡说八道,但又不好当面反驳,脸上如火烧,干脆趁机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愤怒和诧异。

  方是时倒是平静地接受了,仿佛早已看出他们关系匪浅似的,说道:“既如此,方某自然要成全二位。”

  一顿晚饭结束,应穆砺琛的请求,他与方烈和沈弄璋,都洗了热水澡,解了解一个月的乏气。

  坐在县廷最后一进院落厢房的火盆旁,沈弄璋一脸气愤地瞪着坐在身旁的穆砺琛,刚说了一个“你”字,穆砺琛便伸出食指横在唇边,暗示她小心说话。

  沈弄璋转了转眼珠瞟向门外,忍气吞声地小声说道:“我去叫方先生过来。”

  “我可不习惯和男人挤一张床。”穆砺琛挑了挑眉梢,轻哼道。

  “他不是……”

  “假的。你这么聪明,别说这一路上看不出来。”

  “我们也不是真的。”沈弄璋忿忿不平地低声强调。

  “但方是时以为我们是真的。”穆砺琛嘴角一扯,浅笑道。

  沈弄璋咬着牙,想骂他两句,但想到他本就厚脸皮,叱骂没用,说又说不过他。而且他也的确出于好意,免了自己今夜在大牢里受冻之苦,只得气鼓鼓地站起身来,离得他远一些。

  没想到穆砺琛也站起身来,自顾自地温声说道:“困了?今天忙了一天,确实累了,歇了吧,明天还得去看看乡亲们的病情如何。”

  一边说,一边伸手将沈弄璋向床上扯。

  沈弄璋瞪着双眸正要呵斥,穆砺琛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悄声说道:“不想死就乖乖到床上去!”

  很少听到穆砺琛语气如此严肃,似是压抑着怒气,沈弄璋知道他在气什么,却不知道他在防备什么。

  穆砺琛将她粗鲁地甩到床上,低声道:“脱鞋,躺里边去!”

  “我……”

  “不”还没出口,穆砺琛的右手已经绕过她脑后环住她脖颈,再次捂住她的嘴,并迅速弯腰扯下她的皮靴,左臂一托她双腿弯,直接将她掀翻进床榻里面,动作十分粗鲁!

  沈弄璋翻身而已,左手本能地护在胸前,右手便抽出了一直挂在腰间的匕首,低声喝道:“你别过来!”

  穆砺琛看着她手中那柄匕首——自己的——“嗤”地一声冷笑,小声道:“你原本就想杀了我穆家诸人,多我一个不多。”

  沈弄璋眼神乱颤,一脸矛盾的神情盯着穆砺琛,一动不动。

  第一次看到穆砺琛冷冽如冰的气势,眼角眉梢乃至于紧绷的嘴角和线条明晰的下颌,都在彰显着他的气愤与不耐,她有些害怕。

  她知道,她伤了穆砺琛。

  虽然她一直安慰自己那是她应该做的,是穆砺璁欠下的血债,必须要还的。然而就那样赤/裸裸地在穆砺琛面前说着算计穆氏王族的话,对于无辜的穆砺琛来说,的确是件残忍的事。

  但是,她已经拒绝过穆砺琛和方烈同行,穆砺琛却偏偏一意孤行,只要他跟在自己身边,必将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今晚便亲身体验了。

  为什么还要跟着她?

  如果他想刺探义军军情,也不必一定要跟着他。

  而且,刚才方是时就在眼前,凭他和方烈的功夫,偷袭之下,方是时绝难活命。难道是觉得杀了义军领袖也不能阻止义军继续壮大吗?

  “杀不杀,不杀赶紧躺下!”穆砺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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