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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梨花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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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我今天告诉你,要是不把成洛那小子的东西搞到手,我们秋家一家子人都得喝西北风去。你要饿死你自己去,别拉上老子!”秋成洵啐了一口,然后他指着江氏道:“这个死婆娘跟外头的野男人串通一气,下毒毒死了你哥,现在又把家产霸占着,我就是想把属于秋家的东西讨回来,这有什么不对么?!你一个死丫头懂个屁!”
“贼喊抓贼。”秋成汐冷笑着抛出一句话。“既是想要家产,明说就是,还弄这些幺蛾子,也不怕人看笑话。外头的风言风语你恐怕是没听到过,不过听不听到都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在乎。你在乎的无非就是钱,铺子,田产而已。秋成洵,你要的不就是这些么?”
“好,好。撕破脸皮是吧?既这么,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天这事你甭想给我耍花样,我打定了主意,不管用什么手段!”秋成洵凶神恶煞的朝着秋成汐喊道:“所以今天她们要是想活着走出秋家的门,就把家产通通给我留下!”
“这可是你说的。”秋成汐的眼神仿佛刺刀一般落在秋成洵身上。然后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来,那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里面装了不少的东西。
江氏对那布包最是熟悉不过,她愕然的看着秋成汐把那个布包扔给了秋成洵。不!她明明把布包藏的严严实实,此时此刻怎么会在秋成汐手上?
“不能给他!”江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阿娘!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再挣,就像阿爹那样,一点点的攒起来,这些死物于我们无益……”秋梨也明白了过来,连忙扶住几欲倒下的江氏。
江氏猛然一愣,反身和秋梨相拥而泣:“雪香,雪香,是阿娘无能,守不住你阿爹留下的基业……”
“三嫂,事已至此。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这秋府,已经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了。”秋成汐无奈的扶住江氏的肩膀。
江氏连连悲泣几声,才抬起头来怔忡的问她:“五妹,难道说,你也觉得是我要独吞家产么?难道你也跟他们一样,就是为了争夺家产么?”
秋成汐的眼神一点点落寞下去,她摇头,“三嫂。倘若我三哥还在世,必定不希望看到你们母女是这样的下场。他打下那些基业,无非也是为了让你们母女过上好日子。如今那些家业成了要你们命的东西,还苦苦攥在手里做什么?”
江氏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苦笑着摸着秋梨的头发道:“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我们错了。罢了罢了,雪香,随娘一起走吧。”
江氏说着就要起身,可是她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来,原来王姨娘的手段忒阴狠了些,趁着她因为疼痛而昏死过去的档口,在她的膝盖里钉上了两根长长的铁钉。
现下江氏只消动一下,膝盖处的疼痛便刻骨钻心。
秋梨既惊又怕的看着江氏被血濡湿的裙子,颤抖着摸住江氏的膝盖,不住的呢喃道:“阿娘,你是不是很痛。”
秋成汐的火气一下子涌上心头,她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周氏身后的王姨娘,王姨娘不服气的瞪回去,犟嘴道:“看我做什么?是她自找的。”
‘啪!’冷不防王姨娘的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她嚎了一嗓子,吓得直蹿到屋里去了。见此情形,站在一旁的秋成洁想到方才秋成汐看她那股眼神,不由得一阵心慌胆颤,吓得一把抱住周氏的胳膊,怯怯的再不敢抬头了。
此时秋成洵也已经把布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番,他颇满意的朝秋成汐点头:“没想到我竟错怪了五妹。还是五妹好手段,东西置办的这样齐全,也不枉为兄的多年疼爱你。”他乐的眉开眼笑,和方才的丑恶嘴脸判若两人。再抬头去看江氏,虚情假意道:“弟妹啊,我是个心肠软的人,于理我合该把你送到官府去,按照律法你可是要被砍头啊。不过念在你服侍我三弟多年的份上,我就发发慈悲饶了你们母女,好了,你们就快点滚吧。”
江氏恨得牙根疼,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对着秋梨垂泪。
秋梨小声安慰了江氏几声,这才抬起头来,狠狠扫视了一院子里的人,秋成洵、秋成洁、周氏……她一个个看过去,她们脸上五颜六色表情,被她悉数印到脑子里去。继而她无声无息的托着江氏,顺势将她扶到秋成汐的后背上。三个人蹒跚着往外走,离梧桐苑几步远的地方,她突然停了下来。
秋成汐有些不悦的皱眉:“怎么,你还舍不得这鬼地方?”
“不,我想把阿爹的牌位带走,他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会孤单的。”秋梨的声音虽小,却透着十分的坚定。
秋成汐先是一愣,继而心中一暖:“去罢,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秋梨点点头应了,裣衽便往灵堂的方向跑去。不一会,秋成汐便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灵堂里跑了出来。
月光依旧惨淡,映在秋梨巴掌大的小脸上,她因为跑得太快而气喘吁吁。秋成汐向她伸手,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秋府大门。这一走,所有的繁华往事,皆被抛诸脑后,只剩前路未卜。
北风怒吼着席卷而来,掀飞了门楼上的两盏灯笼,和她们错身而过的更夫还没来得及回身细看,就被风刮得不由自主的捂住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看时,竟有雪沫子被风卷着落下来,可是街上已然没有了人影。更夫嘟囔了一句,才又打着哈欠敲着梆子踽踽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o(︶︿︶)o 唉,每次写坏人都觉得好可恶
☆、躲过一劫
风越刮越大,雪也越下越大,先前还是雪沫子,过了会便开始成片成片铺天盖地的往下落,鹅毛一般扯着飞絮纷飞,再后来便是漫天风雪,直遮的人睁不开眼睛。
在雪里走了没多远,秋梨一行三人的身上便沾上了一层白霜,冷风从袖口里钻进去,从脖子里溜进去,让人冷的直打哆嗦。
秋梨把怀里的牌位又紧了紧,然后打着颤抬头去看秋成汐背上的江氏。
“阿娘,你睡着了么?”秋梨看着江氏紧闭着双眼歪在秋成汐肩上,难过的想要落泪。
江氏本就有体寒之症,又在梧桐苑里挨了打,这会她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听到秋梨这一声唤,她本能的想要应声,却觉得力不从心,只能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来。
这一下吓坏了秋梨,她连忙伸手去探江氏的额头,一片滚烫,秋梨蓦地慌了神,拉住秋成汐带着哭腔说道:“五姑母,我阿娘她病了,烧的厉害,我们快去找家医馆给我阿娘治病好不好?”
秋成汐原本就是要带江氏去医馆的,江氏的膝盖里打进了两根铁钉,倘若不想法子给弄出来,恐怕江氏的两条腿就彻底废了。想到这,秋成汐在心里狠狠咒骂了秋成洵一声。骂归骂,恨归恨,当务之急便是找家医馆,可是她们这一路走来,只见家家户户都是紧闭着门,更没有一家铺子开着。县城里只有两家医馆,一家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业,还有一家在城西,秋成汐就是要带着江氏去城西的济世医馆。
三个人艰难的在风雪中挪动着身子,灰败的天色愁云惨淡,漫天的雪从四面八方卷来,她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济世医馆门口。紧闭的木板门被风刮得咯吱作响,门口悬挂的打灯笼也被吹得左摇右晃。狂风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吹走,秋梨的嘴唇被冻得乌青,她艰难的挪了好几步,摸一把脸上的雪片子,拖着几乎要冻僵的身子走到门边,用力的拍打木板门,“开门呀,快开门,我们要看病,郎中在么!”她嘶哑的声音被风声盖过,有一声没一声的游荡开来。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声狂风的怒号,伴着寒鸦惊起的悲鸣声。
这样拍打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秋梨急的红了眼睛,拎起裙角便开始用脚踢门。她一壁踢一壁喊起来:“郎中快开门,我阿娘得了重病!”
秋成汐见她实在可怜,便也上前帮着叫门,可是无论两个人如何用力,门里面都没有半点的动静,秋成汐虽然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她颓然的退后了好几步,只没计奈何的时候,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呼喝的声音。常年习武的经验让她一瞬间警觉起来。
她示意秋梨安静下来,径自支着耳朵去听,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呼喝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秋成汐循声望去,竟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往这边走着。
她隐约听见走在最前头的一人高声道:“都给我麻利点,秋家二爷给了咱们一百两银子让咱们办事。要是想拿这一百两,就快点把那三个臭婆娘给我找出来!”
秋成汐骇然的一顿,忙转过头去看秋梨,只见她脸上也满是惊恐,便知她也已经明白来者不善了。
“雪香,这些人必是来寻我们无疑,我那个二哥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去,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点也不稀奇。眼下没有别的出路了,我们必须尽快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秋成汐摸了摸秋梨的头发,然后又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灯火。
这个时候跑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人多势众,她们三人本来脚力就不够,再加上行走不便,一定是会被捉了去的。秋成汐一时间有点犯难。不想江氏这个时候竟清醒了过来,她自然也明白自己这副身体是走不远的了,便有气无力的劝道:“成汐,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信你,如今我怕是走不成了,我这副身体只会拖累你们,我把雪香托付给你,只求你们能够平平安安过往后的日子,你快带着雪香走,别管我了。”
秋成汐却不肯,“倘若把你留在这里,你便活不成了,我万万不能这样。”
秋梨也着急的劝阻:“阿娘,我不会把你丢下,要是你非要留下,那我也要陪着你。”
秋成汐虽然明白秋梨是爱母心切,可还是对她的傻话表示无奈。她略一沉吟便道:“为今之计,只有我想办法引开他们,你们趁机逃走,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们要找的是我们三人,倘若只见你一人,定然不会罢休的。”秋梨冻得发紫的脸上满是愁容,“所以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秋成汐却摇头,“一起走的话我们谁都走不了,你放心,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所以让我去罢。”
说话间她已经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碎花布包来,她把布包一把塞到秋梨怀里,“这里面的东西万分重要,或许这些人就是来找这个的,你们一定要好好保管。他日必然有大用。”
不待秋梨问话,秋成汐便从一旁的雪堆里抄出两根树枝来,“把你身上的孝服脱下来,连同你阿娘的一起脱下来。”
秋梨立刻会意,三下五除二扒下了身上的孝服,江氏也带着疑惑把孝服褪下递给了秋成汐。秋成汐接过孝服在两根树枝上缠了好几下,便急匆匆的说道:“这样一来,我就不是一个人了,这两个树枝便是‘你们’。事不宜迟,秋梨,现在只能由你带着你阿娘走了,我现在就去引开他们,汪记酒铺一旁的胡同里有两个废弃的大酒坛,你们可以先躲避在那里,等到我引开了人,你们再往城外走。照着你们这脚力,到天亮时大约能到城隍庙,你们到时候便在那庙里等着我,倘若等到晌午还不见我人影,你们便快些离开这安陵县吧!”
说到最后,她言语中多了些凄凉的意味,秋梨和江氏也落下泪来,“成汐!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你救我母女于水火之中。这叫我们心中不落忍,我们怎么能拿你的命去赌呢?”
秋成汐露出一丝苦笑来:“三嫂,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你们快些走吧!再迟些,恐怕你们就真走不掉了。放心,我自由把握,他们想要拿住我,还需要费些力气。若是有缘,我们城隍庙聚首。”
风雪簌簌的飘飞,秋成汐言罢便转身便没入了漫天的飞絮之中,秋梨扶着江氏,望着那一抹淡绿色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心酸无比的擦了一把眼泪。她终究是狠下心来,扭头搀着江氏徐徐行到了汪记酒铺的胡同里,那里果然有两个大酒坛。她费力的把江氏送进坛子里,才又钻进一边的坛中。
片刻便听见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不一会就近在耳边,秋梨缩在黑咕隆咚的酒坛里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鼓。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和人声便远了,直至消失不见,秋梨才从酒坛中探出半个脑袋来,胡同口的草地上是一阵乱糟糟的脚印,还好那些人并没有找到这里来。
容不得半分犹豫,秋梨飞快的从酒坛里爬出来,也不管沾了一头一脸的灰,她又去拉江氏。江氏的膝盖疼的钻心,在天寒地冻里已然被冻的嘴唇发青。
秋梨心疼的落泪,忙把外衫解了给江氏。
江氏虽然觉得力不从心,可是为着活命,心里便也攒着一口气,颤巍巍半倒在秋梨的肩上,两个人蹒跚着沿着小胡同往深处走,转了七八个歪,便到了一处出口。
此刻天色已有些微亮,许是雪色映衬得缘故,秋梨觉得满世界都是银光一片晃得人头昏眼花。这一路上她累的气喘吁吁,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仿佛身后有夺命的黑白无常一般。
出了胡同,外头便是开阔的官道,她们不敢从大路走,只能沿着官道边的田埂走,雪水化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不说,还常常打滑。两个人走的小心翼翼,行了好一段路才看见城隍庙的屋檐。
“阿娘,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到了,你看如今官道上已经有人来往,这样秋家的人便不会追到这里来了。”秋梨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可是还是不停的鼓舞着江氏。
江氏半闭着眼睛,气若游丝的嗯了一声,秋梨便又拖着江氏往前走,这一路虽是坎坷,可终究是到了,秋梨扶着江氏进到城隍庙中,便再也支撑不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江氏也已经忍到了极致。闷哼一声便歪头倒在了秋梨怀里。
*
城隍庙的香火已经断了许久,曾经这里来往的香客很多。然而自从城北建了一座财神庙之后,这城隍庙便鲜有人问津了。好在这城隍庙虽然冷清,却并不破败,年年还有人修缮一番,所以时常有人在此栖身。
只是这一日风雪甚大,便无人前来,寂寥的庙里,只有江氏和秋梨母女二人。
秋梨累极了,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却是一丝一毫也不敢睡过去,生怕遇着什么不测。
困极的时候,她便盯着香案后头的那尊神像看,都说神会庇佑好人,这尊神像一看便是慈悲心肠,那定然也会庇佑她和阿娘的吧?想到这,秋梨鬼使神差的跪到了神像面前,她学着阿娘进香时候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神仙大人,求你保佑我的阿娘,保佑她的腿能够好起来,保佑我们能够避过灾祸。”她还想说希望神仙能惩罚害死她阿爹,霸占她家产的恶人,可是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她想,神仙好像只会帮助人,而不会惩罚人,不然那些作恶的人怎么还活的那样好呢?她伤心不已,却无法去怪神仙,只是虔诚的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求过了神仙,她便又起身回到了江氏身边,江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秋梨惶恐的听着江氏越来越浅的呼吸,无措的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阿娘,你别睡着,这里很冷,等成汐姑姑来了,我们再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歇息。”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秋成汐的影子,说好的晌午不到她们便就此离开,可是她不甘心,便又熬着性子等,一直到了傍晚,仍旧不见人来。
外面的风雪已经渐渐小了些,此时此刻的秋梨也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她和江氏紧紧依偎在一起,为彼此取暖。可是这样仍旧抵挡不住她们凉下来的身体。冰天雪地,冷酷的严寒丝毫没有给她们一丝怜悯。
“阿娘,难道我们就要冻死在这里了么?”秋梨哀哀的悲鸣,可是那断断续续的喑哑嗓音只在庙宇里回环一圈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城隍庙是个好地方呀好地方~好多邂逅都是在此发生'doge'
☆、路遇贵人
马车在风雪里行了将近一天,已经到了人困马乏的地步,赶车的车夫缩着脖子在官道上慢慢的挪,路面有些打滑,他不敢走的太快,好在车里坐着的两个人也是好说话的人,不仅给的车钱公道,而且从不催他赶路,眼见着就要到安陵县城了,这趟买卖也就要结了。
车夫正一仰一合的打着瞌睡,冷不防从车里探出一个人来,他在车夫肩上一拍,然后简单利落的吩咐道:“前面有座城隍庙,我家公子累了,便先去城隍庙里歇歇脚吧。”
车夫自然是欢喜的,他在车外冻了一天,如今能到庙里暖和暖和也是好的。
他把马车停在庙门口的大桩子边,从车尾巴上系的麻袋里掏出一把干草丢到马跟前,便撩开了车帘子。
先前传话的小哥先从车上一跃而下,继而伸出手来去接车上的人,“公子当心,这路忒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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