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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梨花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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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不声不响的撤下了垫子,又取了素面描花的垫子换在上头,秦祯怏怏的坐倒,看着满榻上开着白色的梨花,真是不凑巧,新换上的垫子都让他想起她来。
春荣也发觉不对劲,一手抓住垫子就要拿走,“错了,这垫子是去年撤下来还没换洗的,我怎么把它给拿出来了,公子您挪动挪动,我再给您换个新的来。”
秦祯闭目养神,锁着眉头不动身,只低低道了一声‘不用’,再睁开眼睛时,整个人仿佛从冰水里捞出来,全身都透着冷,他难艰难转过身来看低头站在一旁的春荣,“你说她为什么不乐意?她为什么要逃走?”
春荣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没遇着过,叫他一个还没开蒙的毛头小子怎么去开解旁人呢?是以他挠了挠头,哼哈的好几句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秦祯也知道他是真的没法子,垂着眸子叹了叹气,朝他摆手,“是我糊涂了,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天晚了,你也该去歇息了。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春荣有点不大放心,看他家公子这个情形,怕是一夜都不成眠了,夜里寒凉,他要是就这么独坐一夜,还不折腾出病来,这样可不行,老夫人早就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他家公子要是有什么闪失,他还不被骂个半死。
思及此,春荣可怜巴巴的恳求秦祯:“公子,您再难过,也不能在这呆着呀,还是回卧房罢,仔细冻病了——”秦祯无力瞪他一眼,他虽然心里有点怕,还是咽了口唾沫接着劝他:“公子,您今儿个就算是打小的骂小的都成,只要您别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儿就成。”
秦祯半倚在小几上,侧脸勾勒出一个朗润的弧度来,他沉默了半晌,有点倔强的道:“谁说我难过了,我一点都不难过。”勉强想要去掉那股子不痛快,可是心里堵得慌,他一举一动都觉得索然无味,终究是接过了春荣递过来绞过的热帕子,“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老夫人,你可知道了?”他低沉着嗓子嘱咐春荣,“索性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在秋姑娘那里,一切也要照旧,客气待她。”
春荣其实也替他家公子觉得惋惜,甚至有点暗暗抱怨秋梨的不懂事,他家公子说哪哪都好,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学有才学,要相貌有相貌,家世也算是上等,原在京城时,就有不少的大家闺秀们倾心于他,他都没做什么表态,到了这小小安陵县,怎么就抹不开弯了呢?
也只当这秋梨还是个小丫头,怕是对于男女之情的事情根本不了解,是被他家公子吓走的还不一定呢。思及此,他脑子灵光了,忙不迭进言:“公子,其实依着我来看,秋家姑娘不是不乐意,她是被您给吓走的吧?”
秦祯洗漱的动作慢了下来,继而他丢了帕子看春荣,“你不说我还没有想明白……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倒真是我太急躁了,情不自禁,酿了错。”
看到秦祯开解了些,春荣咧嘴一笑,眉毛一挑,又道:“公子,您这是当局者迷呀,我这个旁观者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方才那秋家姑娘的脸可是红的跟个大樱桃似的,真个要滴出血来,她要是真烦您,可不就要生气了?不说她会不会骂你吧,至少不会是刚才那副羞答答的样子,连一句埋怨嗔怪的话都不说,这还不明显着呐!一个女孩子家的,最在乎的可不是脸面么,公子您这么贸然的提出来,可叫人家怎么好说?要是真弄得跟个饿死鬼似的,公子您还看得上她么,公子看上的不就是秋家姑娘那股子可人劲儿么。”
春荣当真是个活泛的人,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也把秦祯从失望里捞了出来,他细细一琢磨,才发现春荣说的当真是句句在理。心情转了十八个弯,从方才的郁郁不欢,又到了现在的喜出望外,一会儿的功夫,就体验了冷热酸甜。他眯眼笑,简直要合不拢嘴,“你这小子,关键时刻倒是精光的很,不枉我娘那样看重你,原来你这里藏着大智谋。”他伸手戳了戳春荣的心窝,眼神里重新蓄满了光彩,整个人又意气风发了几分,这样看来,秋梨并不拒绝也不反感他,这样就好,这样就有了转圜的余地,他也不用在这里自怨自艾顾影自怜了。
春荣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人给劝稳妥了,方才真是捏把汗,要是真不管他,还不知他要伤心到什么时候呢。如今再看他,已经负手哼着曲子往卧房走了,再抬头看外头的月亮,已经有了满月的轮廓,只等着过几日上元节一到,也就月满盈天了。
*
秋梨浑浑噩噩的回了院子,脸上发着烧,身上却觉得冷,江氏拥着褥子坐在灯下等她,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忙拉过她拥进怀里,左看右看还是不大放心,本来她是不同意她这样晚出门去的,无奈她执拗,她这才放了她过去,可是去时还是笑吟吟的样子,怎么回来了就好像丢了魂似的?
她忙不迭问秋梨:“好孩子,你怎么了?快跟娘说说,可是秦祯使了坏?不然你怎的这个模样,真叫娘担心死了!”
秋梨抿着嘴不说话,绞着手指想心事,江氏急了,扳过她的肩头问她:“别卖关子了,可知道为娘这会多害怕么?你别怕,不管那秦祯做了什么,咱们都不能心甘情愿的吃亏,为娘定要给你讨公道去。”
秋梨这才嗔怪的叫了一声阿娘,“你想什么呢!恩公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他怎么会使坏呢!”
“可是你这样子……”江氏的大脑转得飞快,不一会便想了千百种不好的念头来,真怕是秋梨什么都不懂,叫人占了便宜还不自知。“秦祯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有没有拉你的手,或是抱你……”
“阿娘!”秋梨的脸已经没先前那样发烫,这会脑子也恢复了清明,再叫她娘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形呢,是以她适时的打住了江氏的话头,“你都是在想些什么呀,阿娘,这些我都懂的,恩公他是个正人君子,并不曾有半分逾越的举动,这一点你要放心。”
江氏捂着胸口顺气,她是相信秋梨的,是以才打消了那些念头,可是还是继续猜测:“那你这样子,莫不是秦祯说了什么?快跟为娘说说,他都说了些什么。”
秋梨噙着嘴角想了半天,还是羞涩的开口道:“恩公叫我傻姑娘,还说他一点都不曾嫌弃过咱们,他还问我懂不懂他的心意……还问我是什么心意……”她无奈的仰头,露出苦闷的神色来,“这叫我怎么回答?当真是怪死人了。”
竟是这样……江氏恍然大悟,心里哭笑不得,她这个傻丫头,当真是明白的时候明白的很,糊涂的时候也糊涂的很,只知道害臊去了,却来不及想明白,恐怕就是为这个面红耳赤的。
江氏有点尴尬的笑,摸了摸秋梨的头发,“嗯,今天的事情过去了便不再提了,倘若今后秦祯再说这样的话,你便生气不理他,看他如何应对了。”
“这是什么道理?”秋梨不解,“恩公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平白无故的生气,可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么?”
“我料着他不会再提了,今儿个不光是你糊涂了,我想他也该糊涂了吧……”江氏淡淡一笑,转而道:“不早了,早些安置了,明日铺子开张第一天,咱们可要养足了精神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算虐,不算虐,不算虐,嗯~ o(* ̄▽ ̄*)o ,小伙伴们一定被我催眠了
☆、开门大吉
秋梨和江氏在城东的街角租下了一爿铺面,说是铺面,实际上也只是丈把远的地方,因着她们手上银两不富余,也只能在这样不太显眼的地方支起一间小屋,好在屋子虽小,却并不破旧,她们收拾了几日,也算得上窗明几净,再摆了几盆花草,倒也赏心悦目。
她们起了个大早,把准备好的物件全都放在一个半大的木匣里,这就相伴去了铺子,因着她们去得早,一路上便也没见到什么人,转了两个胡同,就到了铺子门口,秋梨把匣子搁在地下,这才寻摸着开了门锁,把木板一层层卸下来,彼时晨光如注,丝丝缕缕泄了满室,暖融融的叫人心里别提有多平静。
等到把绾发的工具一一摆好,秋梨取了一早写好的木牌放到了铺子门口,给人绾发的铺子不算是多见,不过那些售卖胭脂水粉和首饰的铺子,倒也做这样的生意,是以她们这招牌往外一放,一挂开门炮一点,在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来往的不少人都开始朝她们这边张望着。
好在她们铺子旁边都是些饭馆、茶楼,并不怕她们抢了生意去,都说同行是冤家,她们当初选了这地方,也是看在周围做的买卖和她们没冲突。
茶楼老板照例每天早早的候在了大堂里,听到旁边铺子开张的动静,便也插手探头探脑的出来看,见是一家绾发的铺子,他放心的打了个哈欠准备扭身走,眼角的余光恰瞥到一抹俊俏的身影,他不由得踯躅了下,站在自家门楼下,靠着墙悄悄打量了下铺子里的人,一个三四十的妇人和一个妙龄少女正站在门口巴巴的朝外看,看样子以前是不曾做过生意的,两人都跟哑巴似的不开口,难不成还等着生意自个儿上门不成?他摇摇头,叹着气回了茶楼。
观望的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可是偏没有人前来询问一番,更没有人进铺子,秋梨焦急的在门口踱步,不时的往外看,这开门第一天,难不成就在铺子里干坐一天?
秋梨原以为只要是把招牌放了出去,就算是开了张,可是眼下,除了着急,便再也没有主意了,她哭丧着脸看江氏:“阿娘,我们都开门了半天了,眼看着就到了中饭时间,还是没接到一个客人,这可怎么办?”
江氏虽然不曾亲力亲为过铺子里的事情,可是多少还是从秋成洛那里听到过一些,这个时候,她自然明白问题出在何处,只是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看看花一样的闺女,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从来都是深居简出的妇人,这会怎么也抹不开面子去哟喝,只得一壁叹气一壁摇头。
秋梨却耐不住性子了,抱着她的胳膊央求:“阿娘,你以前也和阿爹去铺子里打理过的,你快些和我说说,要怎样才会有人上门。”
她闹人的功夫当属一流,江氏见她纠缠着不罢休的模样,只得如实答:“俗话说开门迎客,不是说只是开了门就成的,这重要的还是迎客,咱们新开张的铺子,人家摸不清门路,自然不敢贸然进来的,”她顿了顿,瞥了眼门外走走停停的行人,才又无奈道:“所以若是想要做生意,必然要先把客人拉进门来,而不是等着人家自己上门来,可是这拉客的活计……可不是好做的。”
秋梨听完,当下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两手一拍,豁然开朗道:“阿娘说的太对了,都是我糊涂了,怎么就忘了这茬事了呢,我光顾着干着急去了,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没拎清楚。”她话音一落,便大喇喇的冲到了门口,还不等江氏回过神来,便见她脆生生的唱起了小曲儿:“南来滴北往滴哟,您停一停瞧一瞧,咱家铺子开张头一天哟,做滴都是什么买卖?绾头发!绾的什么花样哟?先来一个桃花朵朵开哟,再来一株并蒂莲,麻雀儿、鹦哥儿画眉鸟,还有那十八罗汉排队排……”
她一曲唱完,门口便响起了一阵哄笑,是被她这没头没脑的曲子逗乐了,可是秋梨确实豁得出去,把大辫子往后一甩,又笑嘻嘻的一壁朝着前来看热闹的人拱手作揖,一壁接着唱:“咱们绾发有绝活,三根青丝做青藤,七个葫芦上头挂,大娃胖嘟嘟,二娃抱拳坐,三娃细长个,四娃小不点,骑着五娃脖子笑……你说奇不奇?不奇!咱们还有高山藏寺庙,庙里有个小和尚,还有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滴是啥?讲滴是咱们城东开了家绾发铺子,你想绾只猫,头上就坐只猫,你想绾个瓜,头上就长个瓜,老和尚讲完,小和尚就哭啦!为啥?小和尚说:师父,我没有头发!”
她这一番唱完,别说门口聚着的人,连江氏都绷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一壁笑还一壁啧啧称奇,也不知自家闺女都是学了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这样不着调的曲子,也亏得她编的出来,这大傻妞哟,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想到嫁人的事情,江氏又打了一个迟蹬,不知怎的就下意识的想到了秦祯,她有点尴尬的抚了抚额头,抬头便看见秋梨正绘声绘色的和门口的人搭讪。
哎哟,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江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搁不住了,这么一个大姑娘,往日里都不曾教她抛头露面过,这会她却放得开,一点也没有怯场的样子。
殊不知不光是江氏觉得奇,静悄悄坐在对面茶楼里的秦祯此刻也情不自禁的勾唇笑起来,手里的骨瓷茶杯也被他推到了一旁去。他原本是不放心,比她们早一步到了茶楼,想要静观其变,要是真出了什么麻烦,他也好帮着处理,可是眼下看来,她倒是很吃得开,方才那吊儿郎当的小曲唱的人脸红,现在又兴冲冲的和人聊天,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了。秦祯隐隐觉得头疼,再扭头去看春荣,见他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他掩口咳了几声,春荣才从方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挠头看他,“公子……这秋家姑娘……可真是奇才呀!”
他憋了半天,也只找了‘奇才’二字来形容秋梨,可见也是被她闹得这一出唬得不轻,半晌,他又探了头隔着垂花帘子往外看,见两三个妇人已经走进了秋梨的铺子,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公子,看起来她们还不算作难,生意第一天,难免冷清,可是我看秋家姑娘这本事,不怕做不成生意。”等他转过头来看秦祯,见他正怔怔盯着门外那一抹素白的影子看,日光里娇俏的人,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老天爷真是巧夺天工,生生降了这样一个妙人儿下来,怪不得他们家公子的三魂七魄都差点被勾了去……春荣觉得不妥,这哪是差点呀,这是根本已经走火入魔了吧!
春荣这番心思秦祯自然是不得而知了,此刻他只顾着追随着秋梨的身影看,手里的茶杯转了好几个个儿,差点就要坐不住,“春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啊?”春荣被他突然的提议惊得目瞪口呆,“公子,咱们都是爷们家的,怎好意思跑到人家绾发铺子里?要是传出去,可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秦祯犹豫了片刻,只好又不甘心的坐回了位子,静默了片刻,觉得心头一阵燥热,“是我太心急了……”哪里是心急,实际上还是心里惦记着她说过的要给他绾头发的事情,当初她无非是撒娇使坏,也许并不当真,可是他却记在心里了。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如今她开了铺子,他是真想‘趁火打劫’。
可是倘若真这样做,难免两个人都尴尬,即便他豁出去脸,她也会觉得无措吧,还是急不得,好不容易离她近了些,要是再把她吓走了,可就亏大发了。
思及此,秦祯自顾自一笑,施施然起身,绕到雅间的门口去,“既这么,咱们暂且回医馆去。不过你记着,着人在这里好生看着,有什么异状,立刻回我。”
春荣忙躬身给他打起湘妃帘,一壁缓缓跟在他身后走,一壁应承:“公子您放一百个心吧,您哪次嘱托我的事情,我办的不妥帖?再说了,就冲秋家姑娘那股子机灵劲,就算没有公子搭把手,她也照样能成事儿。”说完他嘿嘿一笑,惹得秦祯侧目看他:“越来越滑头,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回头还是仔细着你这张嘴,须知祸从口的道理。”
秦祯说完,已经迈步出了茶楼的门,春荣忙掩口,叫了小二结账,才又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已是正午,春意融融不说,日头也高高悬着,照的人眼前一片亮堂堂,街边的槐树已经郁郁青青一片了。春风醉人,燕雀啁啾,正是应了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春泥的景儿,秦祯情不自禁的扭身去看她放在铺子门口的木牌,乍一看过去,叫人喜不自胜,还不曾见过她。写字,没想到那样俊秀素雅的簪花小楷竟是出自她手。真是字如其人,遇上这样好的姑娘,也是莫大的幸事了。
秦祯又悄悄引了颈往里看,秋梨此刻正给一个锦衣妇人绾头发,纤细的手指不知怎样缠绕,几缕青丝在她指尖变幻,叫人看花了眼睛。突然她不经意的回头朝他这里看,脸上还带着探寻的神色。秦祯一阵紧张,闪身就躲进了拐角的牌楼柱子下,是以秋梨没能瞧见他,只是心里暗暗纳罕:“怎的刚才好似看见了恩公的影子?”许是春高日暖惹人倦,看出了幻象也未可知吧!可是那幻象偏偏是恩公,教人摸不出头脑,思及此,秋梨脸上一阵火热,心里也涌起万千暗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话说!p(# ̄▽ ̄#)o 这章里的小曲儿是我自己一时兴起写的,写完之后也觉得简直豆比的不得了,自己看了一遍都觉得脸红,(好羞耻)简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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