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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国夫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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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巘想开口却被她阻止,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她继续道:“我自幼在山上长大,懂得也不多,这段时间嬷嬷教导我的东西,我都有认真的学,知道姻亲是要门当户对的,娶我本就委屈你,是我痴心妄想。”
  话到这里已经说下去,陈巘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你说的那些我早已知晓,心里也明白,如若不是那样,凭你的家世和才貌我是万万配不得的。”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清嘉脑子里乱得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他掏出一方手帕交到她手中,她伸手一接,忘记了自己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枝梅花,这下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陈巘一愣,弯腰拾起,那红艳的梅花映着他莹白的肤色,真是再好看没有了。
  “这是……”
  清嘉有些赧颜:“我不会刺绣,手笨的很,做不来好看的荷包……”其余的话已经不必再说,她顿了顿,目光转而坚定:“公子放心,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清楚,定不让你为难。”
  虽然伤心,但清嘉还是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陈巘看着眼前的红梅,她看着水中的明月,彼此暗藏心事,沉默不语。
  正当此时,陆清宇寻来,原是陆仪看了时辰将晚不放心便派人来接她们回去了。
  清嘉也生害怕旁人看出什么来,不敢多说话,匆匆告别,渐行渐远之际,清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男子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离开,深浓的夜色中,他的身影已经模糊的不能再模糊了,但清嘉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们离开的方向。
  莫名的,那一刻,她心里闷闷的,只觉得嘴里甜滋滋的糖葫芦一口咬下去真是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回去之后,怏怏不乐了好久,一直没缓过神,没几日就憔悴了下去竟然比刚回来的时候还要消瘦了几分。
  那一日午后,待在阁楼的小房间里,闷闷的思量着该怎么跟陆仪开口,趴在小桌上看着屋檐上挂着的风铃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噔噔噔——”
  是谁——?
  “小姐——”
  兰萍欢喜至极的声音,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兴奋,此时睁大眼睛,眉开眼笑,道:“陈家来府上下聘啦!”
  第四章 嫁衣似火
  五月,春末夏初,这是个木棉似火,绿柳成荫的季节。
  中旬,陆清宇出嫁了,对方乃是权倾朝野的唐太师的独子。
  那一天,华都飘彩,十里红妆。
  清嘉待在阁楼上看着整个陆府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到处都贴满了红彤彤的双喜字,心中也不仅欢喜起来又拿起前几日才缝制好的嫁衣,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金线绣成的飞凤流云然后细细的铺平,生害怕弄出了褶皱。
  严朝女子的嫁衣大多数都是由女子从小开始准备,一针一线织绣而成,每一丝每一缕都描绘的是自己的幸福婚姻。还记得前几日在陆清宇房中看到的那一袭嫁衣,哪怕是庙里壁画中九天飞女所着的霓裳羽衣也不如那般精致隆重,奢华典雅。
  清嘉自幼长在山上,从未学过刺绣女红,陆夫人干脆就在陈家下聘后送来了几套喜服,她选了其中一套,后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照着上面的样式图案细,凭借平日里嬷嬷教的那些简单的针法细细临摹。
  几个月来除了早上请安,其余时间一直待在她的小院里,晚上便点着一盏小灯,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穿针引线,缝制嫁衣,直至凌晨差点熬坏了眼睛。好在那样式图案算不得复杂,终于在前几日大功告成。虽然比不得陆清宇的雍容华贵,但却也端庄秀逸。
  每日教导她的嬷嬷很是惊讶,称赞她的聪慧和天分,这是清嘉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除了宣和师太之外的人的真心赞美。心里像是吃了蜜果一般,再看看那红艳的嫁衣便更是欢喜。那些个在深夜无人时的劳累疲倦仿佛都消失了。
  想起那日的红梅与男子,她捧起那片绛红的嫁衣,轻轻贴在脸上,闭上眼,似乎只有按下自己内心所有的悸动。
  黄昏时分,外面渐渐的喧闹起来,乐器合奏时响亮的声音即使身在深深的内院也能够听清,应该是唐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所有的下人被调到了主院听候吩咐,她大概是全府最清闲的人了,此刻的西苑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但却只能靠着前院的声乐得到点人气。清嘉无心再看,小心的把嫁衣收起来。
  明天她也会像陆清宇这样穿上嫁衣,离开这豪门深院,成为他人的妻子,从此,日日相伴,形影不离,为他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清嘉觉得一定是她前十四年日日在佛祖面前供奉香火才修来的福分吧,双手合十,贴着胸口,暗自期许。
  惟愿今后,伴君左右,为君解忧,夫妻和睦,携手白头。
  窗外,那木棉开的正好却扔稍逊嫁衣三分浓。
  ********
  翌日,清嘉一整天都毫无真实感。
  陆仪虽然对这个女儿毫不在意,但却也不想落人口实,嫁妆倒也不算吝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有一些,摆设家具虽算不得名贵倒也齐全,服饰钗环自是不必细说。零零总总也装了八九只柜子,倒也看得过眼。
  本也说给她两个陪嫁丫头外加一个跑腿小厮,但是清嘉得知陈家的家产被查抄之后,陈巘便带着老母亲一起离开了华都,在离华都不远的宜县买了一处小宅子安身,想来应是家私有限了。如果到时候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下人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便婉言谢绝了陆仪。
  跟陆清宇出嫁时的豪奢比起来,轮到她这里,无论是嫁妆还是排场都不可同日而语。从下人嘴里也得知陆清宇的嫁妆几乎装满了十驾马车。
  但清嘉却不以为意,一来对这严朝的风俗还不甚了解,不知道嫁妆对于女子的重要,二来她觉得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因此珍惜的很,不愿意在这些事上多做计较,只希望日后能够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因为前一日陆清宇才出嫁,所以一切都是将就着前一天的摆设和布置,全程她都像个木偶一样的任人摆弄,老嬷嬷叫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倒也没什么心思胡思乱想。←百度搜索→
  头巾盖下,眼前一片殷红,这才紧张起来。
  今天没有昨日的喧哗盛大也没有热闹喧嚣,但是却无端的让她更加不知所措,直到上轿前,他莹白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双手相交,她才稍稍安定。
  “别怕。”
  他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一刻,她颤抖的手,悸动的心突然就静下来。仿佛她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悸动都是为了等他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别怕。
  他说。
  无端的,清嘉平静了下来,一路上敲敲打打,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她带着沉重的凤冠,脖都快要断掉了,正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轿子停了下来。
  他扶她下轿,拜了天地高堂,然后由嬷嬷领着去了新房,不消一会儿就听见前面开席吃酒的声音了。
  人应该不是很多的样子,声音稀稀疏疏的,清嘉在里面听得不甚分明,不过酒宴并没有持续多久。
  红烛燃到一半,咔擦,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不禁发红发烫,手中的锦帕更是被抓的不成样子,几乎是揉成一团。
  不等多想,雪色绣金靴停在眼前,紧接着,眼前的头巾被缓缓挑开,视线撩去这一片鲜红之后逐渐清晰起来,抬头便是陈巘如画的眉目。
  今日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喜袍,三尺宽的腰封显得他腰身极其细韧,身姿挺拔颀长,红色极其趁他的肤色,显得眉目清俊,飘逸若仙。
  清嘉的紧张被他看在眼里,他轻轻的取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头发也趁机滚落出来,散落在肩上,柔和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微微低着头,露出净白的颈项,倒是显得她分外温婉。
  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怎么出门,倒是把肤色养的好了,此时就像是把外壳去掉了的和田玉籽料,内里莹白细腻,丝毫不见当初那面黄肌瘦的可怜模样。
  “累了吗?”他问。
  清嘉愣了愣,摇头。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甚明显,仿佛只是在酒坛边的空气浸染了一点,看他的眼神也是深邃而专注,一丝一毫都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饿了?”
  清嘉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他不由得一声轻笑,声如断玉,拉起她的手,体温相接,她下意识的想抽出去但却又被抓的更紧。
  陈巘把她带到桌边,桌上放着几盘点心,不怎么精致,跟她在陆府见到的那些相比显得几分粗制滥造,拿起一个玫瑰糕,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味宜人,清新淡雅,入口即化,滋味倒是意外的好。
  清嘉很饿很饿,很想把这些东西都塞进肚子里,但是又觉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不雅,不想给他留下粗鄙不堪的印象,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
  他给她倒了一个茶放在手边,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慢慢吃。”他摸了摸她的头。
  很轻很轻的动作却让清嘉紧张起来,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后也没了胃口,见她吃好了,陈巘拿过手边的酒壶,一边往杯中倒酒,一边问:“会喝酒吗?”
  清嘉顿了一下,她连茶叶的味道都还不是很习惯,哪里会喝什么酒,但是又想起出嫁前嬷嬷讲的关于在新房里的礼节,心里又害怕说不会他就不喝了,看了一眼那个酒杯,倒也不大,想了想就心虚的点点头。
  陈巘闻言将其中一杯交给她,清嘉笨拙的有样学样,碰杯,挽手,喝了一小口,瞬间满口刺激,舌头微微不适,皱着眉吞下去,这下可不得了了,辛辣直冲咽喉,呛得眼泪瞬间漫上眼眶。
  见到她那么难受,陈巘也有些被吓到,连忙把茶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背:“难受就快吐出来。”
  清嘉摇头,包着眼泪硬是把酒吞了下去,接过茶杯喝了点水,平复了一下才说:“交杯酒怎么能吐掉呢……”
  大概是酒水的刺激太大,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但是却很坚定还略微带了点懵懂。
  陈巘一愣,然后笑了,轻声道:“傻瓜。”
  清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色酡红,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你为什么会……”
  见陈巘顿了一下,她懊悔不已,自己做什么要讲那些,白白破坏了气氛,真是笨死了!
  但陈巘也只是顿了一下,缓缓道:“我那一日所讲的确实是没有半分轻看你的意思,如今我这般境况,哪里还能印战簿渴裁吹帐鸨啊�
  清嘉的眼神亮了一下,欢喜的表情显而易见,那么久以来压抑难过的心就被他这么两句给安抚了。
  “……我只道是你自幼在山上长大本就清苦,合该另择佳偶,安逸富足,如今我处境艰难,确实……”
  陈巘明明没有难过的表情显露出来,但是清嘉却听得揪心不已,他本该是豪门世家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如今落难,境遇天差地别,纵然他从容淡然,安之若素,想来内心的苦楚和失落应该也是无人诉说的吧。
  清嘉不由得想起那一日,他在花园中流露出的眼神。
  那么黯然,那么失落。
  没有沮丧,但却难过。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也为他难过起来,感同身受了一般。
  “你放心,”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今后我一定对你好。”
  清嘉这一次没有想抽出手来,突然觉得,他说了自己想说的。
  大概是酒劲上来,她开始昏昏欲睡,视线模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大概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然后,有一双手,温暖的手将她轻轻托住。
  第五章 新婚夫妇
  一夜无梦,本该好眠,但还未到拂晓时分,清嘉就缓缓醒来,双手抓着被子一动不动生害怕惊醒了身旁沉睡中的人,浑身僵硬的想块木头,看着头顶的纱帐,愣愣的出神。
  新婚之夜,她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但回忆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一言一语,心里既是甜蜜又是欣喜,此时纵然仍旧有点头晕不适倒也就不算什么了,另外也在醒来的时候发现里衣内衬都好好的穿在身上,还不至于让她太羞窘,但是又隐隐有几分失落。
  天色渐渐转明,身侧之人还在梦中,睡颜沉静,闭着眼睛,清嘉才发现他的睫毛竟然意外的纤长而细密,此时安静的铺在眼睑下,有种说不出的乖顺。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亦或是有了感应,陈巘渐渐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恍然入神久矣。
  “身子可还难受?”
  清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想起昨夜的点点滴滴不禁有些羞窘。
  陈巘见她摇头,笑笑,准备起身却见她慌慌张张的左右看了看,然后爬起来下了床把他的衣服拿了过来,手忙脚乱的要帮他穿衣。
  他接过衣服然后一把把她拉过来,搂在怀中,略略躬身,下巴落在她的头顶,清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接着便听到他轻笑出声,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有些微微的嘶哑和朦胧,声线倒是比平常更加性感低沉几分,只听他柔声打趣道:“这么小一只……”
  他已经及冠,身量大致已成,八尺有余,而清嘉从山上被接回来之后才在陆府中养出了点水色,但个子还是瘦瘦小小的,真要相较量话,她还不到他肩膀的位置,两人若是站得近了需得她仰着头看他。
  只是轻轻一下,他放开了她,自行穿衣,动作倒是行云流水般比之清嘉的笨手笨脚要好上很多,清嘉赧颜,他这般高大,自己要想服侍他穿衣恐怕还少了一张垫脚的凳子哩。
  清嘉赶紧如往常一般穿衣梳洗,待到梳妆的时候这才有时间打量这房中的摆设。面积倒也不大,大致要比她在陆府的闺阁要宽敞些,有些男子气,没有过多的装潢摆设,最显眼的莫过于他们共寝的那张玄色镂空浮雕六龙腾云的百合如意八柱子大床,配搭着朱红的床帐和喜被显得分外的厚重,层层叠叠的床幔也没有让空间压缩显得狭窄,包浆厚重,黑中透亮。床下右侧是一张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四折屏风。
  眼前的梳妆桌应是新添的,上面朱红的油漆清亮鲜艳,正中间放着一盏镂花镶边铜镜,左右两边分别放着两只同色的匣子,轻轻拉开一看,左边那只里面竟然有东西,一把月牙牛角梳,三支素色挽发簪,四只珠花,一双耳环,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发带。样式都很朴素,用料也不珍贵,像是寻常人家惯用的,但做工倒是并不粗糙,可见是用了心的。
  再拉开右边的匣子,里面放着一些胭脂口脂,妆粉黛粉,香膏蔻丹应有尽有,小小的木质盒子,轻轻打开,跟她在陆府用的很是不一样,味道和眼色都更加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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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个寻宝的孩子一般惊喜不已,转头望着他,却被他拿去了手中的牛角梳,然后听到他轻声道:“别动。”
  长发被细致的梳理,在镜中她可以看到他为她梳发的情景,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毫无感触的发丝而是什么名贵的珍宝,一丝一缕都被小心对待,他的动作倒是流畅,只是在挽发的时候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选了一只素银镶翠牡丹簪将头发挽起。
  严朝新婚翌日,丈夫为妻子挽发是风俗,一来是安抚即将面见公婆,心里感到不安的妻子,二来意喻丈夫对妻子的尊重和疼爱。
  清嘉心里甜蜜,正待说什么就见他将牛角梳放入她的手中,眼角含笑,倒也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唇角微挑,调笑道:“有劳夫人了。”
  *********
  两人在房中纠纠缠缠,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清嘉警醒过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心里不禁焦急,那心情真是比以前在山上误了撞钟的时辰耽误大家用饭时候还要惶恐。
  陈巘本来不以为意,但见她忐忑不安,惊恐万分的样子倒也不忍,安抚道:“母亲身体不好,平日里起得晚,时辰不太迟,你莫要太害怕,”牵起她的说,一边往主屋走,一边说:“母亲她虽然平日里严厉持重,但心肠却是柔软,相处久了你便能知道了。”
  清嘉一听严厉,心里就已经七上八下了,听了陈巘的话也没有缓解几分,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也正低头看自己,不由担心:“母亲若是不喜欢我可怎么办……”
  严朝重视孝道,素以仁孝治天下,无论朝堂民间皆是如此,出家妇在家侍奉公婆需得尽心尽力,若是家翁家婆不看好,日子很是不好过,她在还未出阁的时候,嬷嬷们教导的时候尤其强调了这一点。丫鬟们有些时候也爱讲一切话本,其中的《孔雀东南飞》让她印象极为深刻,当时听罢,心中亦是惋惜同情不已。
  陈巘见她实在担心,只能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
  陈夫人的年纪其实比陆夫人并没有年长多少,但是面相却老的多,细细的上挑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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