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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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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想到这些日子吉贞的婚事闹得鸡飞狗跳,他好端端一个阿姐,却被人避之唯恐不及,左推右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了,嘴里反复嘟囔道:“戴申,戴申,朕要罢黜他……”
  “陛下打算罢黜他?如何罢黜?”吉贞将猫和帕子交给固崇,正色问道。
  皇帝一愣,思索着说:“自然不能立即动手,须徐徐图之。当务之急,要重整三司,加赋养兵。”
  太后很烦躁地说:“这话陛下不要再提了。藩镇要废止三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岭南诸州今年遭灾,转运司已被流民砸了,诸位相公怕岭南要行逆反之事。你再加赋,岭南反了,谁去平乱?陇右军是不敢借的,怕戴申要趁机夺占岭南。”
  吉贞颔首道:“北衙禁军统共算一算,也不过两万人马。没有钱粮,便养不起兵。没有禁军,哪个藩镇也得罪不起,更何况戴申?以卵击石而已。”
  皇帝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吉贞冷了脸,埋怨他道:“既然没想好,便不要整日嚷嚷着要罢黜他。宫里人多口杂,传了出去,他不反也要反了。”
  皇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措地看着众人,问道:“那阿姐和戴申的婚事……”
  太后眉头一皱,又要重提卢龙郡公,被固崇一个眼色,压了回去。
  将皇帝手中戴申的奏帖接过来,一目十行地读了,固崇笑道:“陛下莫气了,戴申这帖子里还说,今夏击破吐蕃余部,缴获了不少奇珍。随信另有两株金桃树,可栽植于大慈恩寺,此树的果实大如鹅卵,其色如金,吐蕃人以金桃供佛,此树可庇佑国朝。陛下改日可与太后,公主往寺内一观。”
  皇帝对金桃树不感兴趣,只听说击破吐蕃余部,脸上露出点笑意。
  固崇手指在奏帖上掸了掸,踌躇片刻,叫吉贞道:“殿下来看。”
  吉贞将奏帖扫了几眼,看不出究竟。
  固崇道:“奴看这奏帖,似乎是女子所书。”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吉贞,他说:“你看这字,写点时总用墨极重,执笔紧,提锋却缓,筋骨相连,力多肉稀。想是个年轻的娘子,平日习惯临卫夫人帖,书奏帖时才强改成正楷。”
  论起书法,太后与皇帝都不精通,听了固崇的话,都半信半疑,皇帝要抢过奏帖来看,吉贞却眼疾手快,将一张薄薄奏帖捏成纸团丢进熏炉,若无其事道:“戴申是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人,我看他也写不出这样秀丽的字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真是女人,是什么女人,敢替戴申代笔,写这样一封口吻骄横的奏帖?
  “这门亲做不得了。”太后自己临轩视朝,却容不得未来女婿身边有位女诸葛,左右戴申决断,她当机立断道,“冬郎,你下不下旨?你不下旨,我便下了。七娘叫我一声阿娘,这个主,我是做得的。”
  皇帝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吉贞。
  “先等范阳的信吧。”吉贞不耐烦地说,好似这桩婚事跟她半点干系也没有,“万一他府上也有位知谋善断的妾,我岂不是自讨没趣?”
  见她总算松了口,太后心头落定,与固崇对视一笑,悠悠地说:“等信吧。过几日天凉了,我要与七娘去大慈恩寺走一走,瞧一瞧那远道而来的金桃树。这是稀奇物种,范阳也没有的。”
  太后得意时总忘了要看脸色,不合时宜的话说个不停。吉贞听得聒噪,扯着襦裙立起身来,对她屈了屈膝,便掉头走了。
  白猫寻香而去,“喵”的一声蹿到吉贞裙下,吉贞被它惊得险些跌倒,顿时心头火气,一脚将猫踢开,低声斥责道:“畜生。”
  桃符在殿外守着,知道吉贞不高兴,也不敢劝,两人一阵风似的回了居处,新竹捧着笸箩迎出来,笸箩里是绣了半截的帕子,针还别在绷子上。吉贞冷着脸,突然一把将绷子拿在手里细看。
  桃符与新竹两个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吉贞板着脸道:“桃符,你下去。”
  新竹忐忑不安,只觉得吉贞的脸色十分古怪,也不敢询问,只轻手轻脚地替她卸去头上沉甸甸的钗环。吉贞把她晃来晃去的手拨开,头一扬,说:“你去拿剪子来。”
  新竹将剪子送来,吉贞却二话不说,将半幅没绣完的帕子铰个稀烂,丢在地上,踩了几脚,这才略觉解气。
  新竹见好端端的帕子被她剪了,心里委屈,眼圈先红了,小声道:“殿下有气,不该撒在奴身上。”
  吉贞看她一眼,忽然笑道:“你知道我气什么?”
  自然是气戴申。戴申不肯尚主,吉贞这些日子嘴上不提,心里快气炸了。新竹心知肚明,半气半笑,敷衍道:“奴不知。”
  吉贞欲言又止,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别开。
  新竹道:“周里敦来问,殿下哪天得闲,要把画像完成。”
  “不急。”吉贞随手抄起一本《太玄》,倚在榻上翻看。新竹见她看得入神,脸上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倒也暗暗称奇,大抵陇右与范阳,对她来说也无甚区别,都是要对她俯首称臣的陌生人罢了。
  新竹盘算着,还想劝吉贞,“早些画完,早些了事……”
  “早些画完,好送去范阳吗?”吉贞忍无可忍,将《太玄》倒扣在凭几上,她坐直身子冷冷睇视着新竹,“是固崇要你来做说客的?”
  新竹嘴巴微张,震惊道:“殿下?”
  “我若出降,你跟着我走吧。”吉贞冷笑着,目光上上下在新竹身上打量,“留在宫里和固崇鬼鬼祟祟,连帕子都被他拿出来招摇过市。这事落在太后耳朵里,你自己寻地方死去,别脏了我的地。”吉贞啐她一口,自觉耳朵发热,索性转过身去读书,眼不见为净。
  新竹噗通跪在地上,默默流了半晌的泪,见吉贞不为所动,她羞愧至极,哭着说:“殿下,奴的阿耶阿娘年纪老迈,奴不愿去范阳……”
  “当涂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在新竹的哭声中,吉贞默默吟诵。想了一会心事,她将书卷丢开,吩咐新竹道:“我改日要去大慈恩寺,你叫周里敦拿了卷轴,来寺里画吧。”


第6章 东风有信(六)
  杨寂立在塔顶,捧着一盅蒸梨细嚼慢咽。
  梨是上好的哀家梨,寺里自己用明炉烧的,浇了枣汁,甜入心扉。景是好景,初秋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大慈恩寺被碧绿的浓荫遮掩着,隐隐露出一角飞檐斗拱。两株桂树,金黄的桂花拂过云阁蝉房,经楼法堂,落在钟鼓楼僧人的衣襟上。他们振一振袍袖,将桂花拂开,用尽全力去撞钟,嗡嗡的响声震得脚底下微微发颤。
  人间胜景,温泌该来看一看。他想。
  时候不早了,杨寂信步走下大雁塔,见塔下一群穿了遥赖亩潦槿耍系纳俚模癫煞裳铮烦梢欢眩屑淠侨苏谇缴衔谌颂崦Q罴胖勒庑┦切驴平浚幻舛嗫戳思秆郏患拍母鎏乇鸪鲋诘模∫⊥贰�
  住持和尚领着几个僧人过来,客客气气地请诸位士子离寺。
  “过几日太后圣人与公主殿下们要来寺里礼佛,今夜开始封寺了,诸位回吧,等圣人礼佛事毕再来。”
  杨寂眼睛一亮,拉着老和尚到一旁,问道:“老师父,不知清原公主来不来?”
  老和尚重重皱纹下的眼皮耷拉着,摇头道:“贫僧不知。”
  杨寂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银锭,塞进老和尚手里,腆着脸笑道:“某是外乡人,想远远一观圣人凤仪,凤驾抵达那日,老师父能否放某进来一观呀?”
  住持皱着一张老脸,毫不给面子,“圣人驾临,自有宫中的将士把守山门,便是只苍蝇也飞不进,贫僧不能放施主进来。”话是这么说,银子却拢进袖子里不肯还了。
  杨寂恨得咬牙,看他一张枣核似的老脸,也不好骂,只好又讨了一盅蒸梨,便怏怏地离寺了。
  走回留邸,正要跨门槛,背后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冲过来,杨寂怀里的蒸梨险些打翻,他忙扶住门,回头一看,正是曹荇。杨寂没好气地骂道:“你急着投胎吗?”
  曹荇一脸惊慌,顾不上跟他斗嘴,只嚷道:“祸事了祸事了!”不等杨寂问个究竟,他扯着杨寂的手臂,将他拉到书房,才把怀里的一封信丢给杨寂,喘着气道:“郡公的信,你看!”
  杨寂满头雾水,将信取出,还未细看,不由地脸往后一仰——好似生怕温泌的唾沫喷到自己脸上。温泌这封信草草写就,怒气满满,大意是在骂杨寂眼瞎:戴申不要,你急着捧回来,你是把我当捡破烂的吗?戴申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曹荇抹了一把脸,拍着桌子道:“我说准了吧?郡公不要,这可怎么办?”
  杨寂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将怀里另一封信拿出来撂在曹荇面前,他说:“你自己看,这是我昨日收到郡公的信——信里分明对尚主一事十分赞同,难不成你那封是人伪造的?”
  两人面面相觑,忙把两封信放在一起比对,确实都是温泌本人的字迹,只是一个话糙字草些,一个齐整文雅些。
  曹荇道:“哎呀呀,你这份是先写的,我这封是后写的。可见郡公起先同意,后又反悔了。总之是不愿意就对了!”
  杨寂哪肯干休,立即将信使叫来询问,这才搞清楚。曹荇的信是温泌先写的,交信使发出后隔了一日,温泌左思右想,改了主意,连忙又书了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至留邸,反倒比先头那一封早到了一日。
  “果然如此!”杨寂哈哈一笑,得意地冲曹荇翘了翘下巴,“知郎君者,莫若我也。”
  曹荇很看不惯他那嚣张的样子,然而得知温泌对尚主这事并无不可,也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两人又一笑,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杨寂摇头道:“郎君么,样样都好,只是性子急躁了些。”
  “年少气盛,情理之中。”曹荇绝不肯听人说温泌不是。
  杨寂将两份信都收了起来,说道:“我今日到大慈恩寺,听闻不日太后要携几位公主往寺里去礼佛,兴许清原公主也去。你可有熟人,也放我进去瞧一瞧?”
  “瞧什么?”
  杨寂嘿嘿一笑,“瞧瞧清原公主是否貌若无盐,才令戴申宁肯被陛下降罪也不要娶她。”
  曹荇乜他,“要真是,你待怎的?”
  “真是的话……”杨寂作势叹气,然后对曹荇挤了挤眼,“吹了灯,都一样!劝郎君忍一忍,日后多纳几名美妾就是了。”说话间,外头仆从来报,说牛车已经备好,杨寂精神一振,叫人将榻下几箱金银送上车,要往冯家去了。
  曹荇颇有些担忧地送他到门口,叮嘱道:“冯家是郎君嫡亲的娘舅,你说话须有些分寸,莫得罪了他们,回去公主必定要责难。”
  杨寂闻言也愁眉苦脸,说道:“要不你去?”
  曹荇忙摆摆手,“这伤阴骘的事,我做不来,还是你请吧。”
  杨寂“嘁”一声,跳上车辕,走了几步,才想起怀里的蒸梨,又折回来塞给他,说道:“吃吧,好东西。“然后急匆匆地去了。
  到了冯家,果不其然,杨寂那话一出口,冯父骂娘,冯母喊冤,闹得阖家鬼哭狼嚎,杨寂苦不堪言,被冯家仆从一顿乱棍打出家门,抱着脑袋逃出老远,这才稍稍喘口气,心里直呼倒霉。捂着脸走至北里,想要上去吃几杯酒止痛,抬头见那旗亭靠窗的位子上,两名年轻人正并着头说话,一个是郑元义,另一个却不认得。
  杨寂心里一动,抬脚便往旗亭楼上去了。
  郑元义与姚师望说的正起劲,听店家称杨寂拜见,他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杨寂是哪个,只随意摆了摆手,仍旧和姚师望畅谈。
  杨寂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他晾在一旁。便是在温泌帐下,武宁公主驾前,也没受过如此冷遇。他心中冷笑,也不出声,悄然立在旁边,却竖起耳朵听郑元义与姚师望说话。
  倾听了片刻,他便忍不住要笑,原来这两个人在聊书法。姚师望口若悬河,说起诸家所长,传世名帖,真是如数家珍。郑元义频频点头,眼里却明显茫然了。半晌,他终于不耐烦,打断姚师望道:“我身边有名小黄门,想要教习他写字,不知该临哪个帖好?”
  姚师望道:“不知这位中官多大年纪?”
  “有七八岁,识好些字了。”
  姚师望了然,说:“七八岁,那腕力是弱了些。”他随手拿起一只筷子,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点一点,示意给郑元义看,“初学者,多有临灵飞经的,鄙人倒觉的不好,灵飞经用笔如烟波缥缈,牵丝游絮,举重若轻,极难驾驭。中官不如教他临【玄秘塔】,柳体刚劲,极易入门。”
  姚师望说的那些话,郑元义有大半是听不懂的,但柳体两个字却记得极牢。默默记诵数遍,他心领神会,笑问:“不知姚公临的何帖?”
  姚公二字听得姚师望诚惶诚恐,又有些飘飘然,他说:“鄙人临的帖甚杂,行、草、隶、篆皆有涉猎。近来写飞白多些。”
  杨寂心里一动,径自上前,接过姚师望的话说:“某自外乡来,听闻先帝尝好飞白,近些年京都已经不时兴了。如今因为徐相公主持春闱,士子文人都一概改书行楷了。”
  郑元义扭头一看。因那日在留邸夜色深沉,他又醉眼朦胧,因此有一会竟没人出杨寂来。沉默片刻,才一拍桌子,笑道:“杨别驾!”请杨寂来上座。
  姚师望原本听他是外乡人,颇有些看不上,忽见郑元义如此,忙堆笑,叉手对杨寂拜了一拜。三人各自落座,推杯换盏之后,姚师望酒意上头,有些得意忘形,自诩道:“行楷,那自然不在话下。在下书的行楷,便是相公本人,也看不出和他的有何区别。”
  杨寂注视着姚师望,问道:“还未请教……”
  “这位正是徐相公府上幕佐姚公。”郑元义道,转而凝视杨寂鼻青脸肿的狼狈相,笑问:“杨别驾来逛北里,如何这幅尊容?”
  “嗐。”杨寂咳了一声,揉了揉脸颊上的淤青,讪笑道:“丑事不提也罢。”不失时机便提起了想要往大慈恩寺一观太后凤仪的事。郑元义闷头笑了半晌,拾起一根筷子,点了点杨寂,杨寂险些被他戳中鼻子,忙往后倒了倒,郑元义追着他身子侧过来,要笑不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花花肠子。”
  杨寂忍着浑身林立的汗毛,奇道:“中官这话怎么说来?”
  “你是想看太后呢,还是想看公主?”
  杨寂语塞,随即爽朗地一笑,说道:“在下与温郎虽为主仆,情同手足,好奇公主何等风仪,也不为过吧?”
  郑元义越发得意了,亲切地拍了拍杨寂胸膛,说:“此事有我,你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俏皮地一笑,意味深长道:“回去在郡公面前替奴美言几句,此事,奴可是费力颇多呀。”
  杨寂忙不迭点头,嘴上拼命阿谀,心里却将郑元义的话和神态颠来倒去地琢磨半晌,待要细问,见姚师望在座,正满脸兴致地瞧着他们两个,遂把话咽回肚里去了。
  暮色向晚,郑元义须回宫值宿,三人依依惜别。杨寂与姚师望在徐府外分手之后,踱了几步,又心头起意,折回徐府,向门房询问道:“某有句话忘了问姚公,能否容某进府寻他?”
  门房往府内去问了一圈,回来说道:“姚公在书房与相公交谈。”
  杨寂驻足等了半晌,不见姚师望事毕,只得请门房代为传话,约他改日出来吃酒,便告辞离去了。
  那门房携着杨寂的口信穿堂过厅,到书房外张望片刻,招手示意姚师望出来,称:“有位姓杨的官人,约郎君改日北里吃酒。”
  姚师望略一回味,便醒悟了,这姓杨的想要笼络他。若是往日,他兴许闻之欢喜,必定要履约的,只是如今一心念着宫教博士的事,见今日郑元义对他颇有交好之意,知道前途可期,那杨寂乃是藩镇幕佐,与他也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于是说声:“知道了。”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回到书房,徐度仙正寻他,姚师望忙上前应承,徐度仙负手思索片刻,愁容满面道:“这乃是件要紧的机密事宜,你即刻书信一封给狸奴。”
  狸奴正是徐度仙幺儿徐采的乳名。姚师望见徐度仙面色凝重,忙称是,关了门窗,静坐研墨,然后捏紧了手头狼毫,只等徐度仙吩咐。
  徐度仙沉吟许久,缓缓道:“你告知他,陛下怕有图谋陇右军之意,如今欲借河东之势。平卢军中颇多番兵,凶残暴戾,战事一起,河西与朔方要乱了,让狸奴见信之后,即刻向戴申辞官,回京来后,我再为他谋划。”
  姚师望愕然,凝望了许久洁白的宣纸,忽然回过神来,忙挥笔写就,盖上印泥,呈给徐度仙,“相公请过目。”
  徐度仙兀自想着心事,许久也没反应过来,俄而摇一摇头,将姚师望写好的信一撕两半,转而对外头的仆从唤道:“你来。”
  那仆从忙推门而入。徐度仙斟酌着,说道:“你去趟河西,寻狸奴,同他讲,他母亲病重,命他速速回来看视。别的一概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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