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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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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分辨的事。”祈安还是笑,“皇上是打心底里没底气儿,被菀美人牵着走,从来不敢认为她心里有您,才这样呢。就奴才瞧着,那菀美人,也就是被您这样儿宠出来的。”
许礴嘶口气,深深明白自己在这件事上占着下风,然还是说:“朕不宠她,宠谁呢?”
祈安知道他的心思,续的话却是:“宠也要有宠的法子,不能真心实意一股脑儿交出去,人都把你吃死了,还怕什么?就奴才说啊,皇上也该学学那些后宫里娘娘们用的法子,欲擒故纵。”
许礴默默转头看向祈安,叫他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才是那要小心翼翼事事讨好的后宫嫔妃了。这可怜见的,大约古往今来,也没有他这样的皇上。看上个女人,真心实意对她好还不成,还得玩些个心计。
而祈安说的欲擒故纵的法子,而后也解释得明白。也就是,该对她好还是要好,甚至要比以前更好些。但与此同时,再不要显出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心里来,非得稳得住沉得住。可不能跟傻子一般,把自己的真心全部抛出去,一点也不留下。
他稳住了,不急躁不要求,不表心意,再有些若即若离,那就该轮到对家揣度了。揣度什么呢,自然是他到底什么意思。对她那般好,却又不明确表态。对家一揣度,慢慢那心思也就动荡了起来,迟早有一天,是要憋不住全部说出来的。到那时,岂还有不能互相交心的两个人?
许礴坐在方辇上眯眼看祈安,心里想,没事得查查这老太监是不是真阉干净了……
☆、68|誉王府01
今日上奏禀事的人少; 因早朝的时间便短些。许礴下了早朝,自避身到垂拱殿换下身上的冠冕大服,只着寻常便装。原当没什么事了; 他便在殿里小坐一阵; 想着如何去慈宁宫打破自己与青菀之间的僵局。他现时还是不能肯定自己在青菀心里到底占着什么样的位置; 但大约也想明白了; 她已经跟了自己,为自己怀上了孩子。他偏在这时与她较真这个; 实在是有些混账。
他垂面深思,想着即便青菀心里这辈子也没有他; 只拿他做个工具使; 他也不能辜负她。便是没脸没皮些; 便是心上难受些; 都且自个儿受着吧。
他兀自想得出神; 忽听祈安传话,说:“皇上; 魏大人求见。”
这满朝上下,魏大人就那么一个,文渊阁大学士; 现任首辅魏阁老。再说明白些; 魏皇后的亲爹,国舅爷; 更是许礴争夺帝位的最大助力。容家那时也算他的党羽; 但在容阁老仙去之后; 凭容祈,那就比不上魏阁老了。
却不知这下了朝求见,又有什么事情。许礴答声让他进来,看着他行了礼,方才说一句,“爱卿免礼,找朕什么事?”
那魏阁老端的一副重臣的模样,在许礴面前也不显半分收敛气质,只道:“不过是些私事,朝堂上不好拿出来相商。这会儿来找皇上,是望皇上听老臣一言。”
作为一朝首辅,除了要处理许多政务,最要紧的还是辅佐皇上。大臣里也唯有首辅可得私下见见皇上,旁人除有大事,平时是嫌少能私下约见皇上的。因而,这首辅的位子就显得尤为重要。上传下达是一宗,在皇上品行不端时,可出言劝勉是另一宗。
这魏阁老私下来找他,说的是朝堂上不能说的事,许礴便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他不作声,便听魏阁老说:“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实在不能任性妄为。原后宫之事不该咱们过问,但前朝许多大臣皆知道皇上独宠菀美人一人,甚有微词。皇上若不能雨露均沾,后宫必出祸端,还请皇上三思。”
魏阁老之前私下进谏的时候,也隐隐提过这方面的事,但都没今儿说的这么明白。许礴心有揣测,只看着他,仍是不作声。
那魏阁老不得回应,也不停口,继续说:“本朝又有祖训,罪臣之后不得入后宫为妃。”
许礴眼皮跳了一下,今一早皇太后也言辞婉转提到了骆家。青菀是骆家四姑娘的事,他早就知道,但从没跟青菀验证过。知道这事的,还有容祈,青菀在他面前是承认了的。若不是破庙里那次她说出那骆青菀的名姓来,他也不会知道。
突然在这一时间提起这事儿来,许礴不知道是谁从中在作怪,想想觉得容祈大约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心有思虑,面上坦然沉静,终于看着魏阁老问了句:“爱卿说说,朕的后宫,谁是罪臣之后?”
魏阁老拱手,“回皇上,臣冒死以谏,那个菀美人,便是骆家的小姐。那时我魏家和容家、骆家交好,那个小姐,家里人都认识。”
“是么?”许礴盯着他,“可都调查明白了?”
“明白了。”魏阁老道:“皇上若是不信,叫容家六姑娘和臣小女宝莲入宫,即刻便可证实。”
许礴冷笑一下,这事儿如何验证?她们说是就是了?可却也真挡不住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只要有心,自然是可以煽动朝臣的。许多事情堆叠在一起,那些个闲了吃干饭的大臣们,不会放了这把柄让他好过的。必然要拿祖训及圣人的道理,来与他抵死相克。
许礴嘴角的冷笑退下去,“如若菀美人真是罪臣之后,魏大人希望朕怎么做?”
魏阁老还是端的一副正直大臣的模样,说道:“龙嗣留下,那菀美人,断是不能留的。”
许礴看着他的眸子发寒,他哪里不知道这些大臣各有私心。不排除真有那些死认圣人的道理不开化的老玩意儿,但多半都是掺杂个人利益在里头的。皇上不好做,前朝后宫,无一处得可安宁。皇太后想掺合一把,前朝的大臣也想掺合一把。
他把目光从魏阁老身上收回来,道一句:“朕知道了,魏大人还有什么事?”
魏阁老是识趣的,不在这事上揪着问,怕引起许礴的反感。想着话已经说到了,作为皇上,但凡要为大局考虑的,都不能视他的劝谏而不顾。他的私心很明显,自然想自己的女儿得宠幸,最起码生个一儿半女下来。若不是这菀美人挡道,后宫也不会如这般。
他出垂拱殿,暖风拂面,算算日子,还有几个月,那菀美人的孩子就该出生了。
许礴在魏阁老跨出殿门后脸就肃成了一块寒冰,手指沿着椅把儿滑到边缘,而后叫祈安进来。
祈安到了案前,便知道魏阁老说的事怕是不称皇上的心意,自然满面小心,候在案前。问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只等许礴说话罢了。
许礴自又想了一气,方才开口道:“传朕的口谕,送菀美人出宫,安置在原来的誉王府,派重兵守院,并多安排些服侍的人。”
祈安有些生愣,想着上朝前两人才说过那探心思的事,怎么突而就要把菀美人送出宫了。这自然与魏阁老有关,却又不知是什么事情。他吱唔两句,到底问了句:“皇上您这是……”
许礴吸了口气,“朕怕保不住她。”前朝有魏阁老,后宫有皇后,慈宁宫有皇太后,他自己也保证不了事事都能照顾得到。这事非得解决个彻底,否则他得不了安宁。
祈安大约也听出了问题所在,忽道了句:“皇上,有些话奴才不知该说不该说。”
许礴看向他,“说吧。”
祈安微微抬目,“前朝的势力,是时候换换了。”
许礴听得明白祈安话里的意思,这也是自己所想的。前朝后宫,不能都由魏家把持,迟早得翻天。登基之初顾虑的东西要多些,如今他已经慢慢稳定了下来,自然要有些作为。他在登基之前就不是温懦脓包的人,得了皇权,自然更不会受人拿捏。
他幽幽出声:“是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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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珠一早卯了一辈子以来全部的勇气,跟皇上说了菀美人的情况,承望皇上来慈宁宫看看菀美人,两人就此和好了。然没等到皇上,却把祈安等来了。那后头一波带着的,又有许多太监侍卫,不知做什么的。
那祈安先去给皇太后请了安,说皇上下了口谕,要送菀美人出宫去。这事情十分突然,叫皇太后一时也懵住了,半晌道:“好端端的,送菀美人出宫做什么?”
祈安道:“皇上一早听了太后您的话,觉得菀美人也实在不适合留在宫里了,那肚子里怀着孩子,又不能发落去冷宫,便只能送出去了。”
许礴和菀美人生分到如今,说出这话来好似也不假。然皇太后不答应,说:“要发落,好歹也得孩子生出来不是?这送出去,谁能保证龙嗣无恙?你回去跟皇上说,菀美人必须留在慈宁宫。等孩子生出来,也不必他操心,本宫自会处理得好好的。”
祈安笑,“奴才是接了皇上御旨来的,太后您就莫要为难奴才了。人都带来了,马上就得带人出去。皇上前朝正忙着,没时间过来跟您说个明白,他是怕您老人家心里不畅意,才要送了菀美人出去呢。奴才要是这点事也办不好,也不能回去伺候皇上了。”
皇太后还要再说什么,被祈安都挡了回去。按许礴的吩咐,人今日是必须要送出去的。只有把青菀送出去,他心里方才能踏实,下头不管遇着什么事,做起来也都没有那么多顾虑。情爱会成为一个人的软肋,说起来确实不错。
祈安与皇太后周旋了一气,还是着人去西庑给青菀收拾了东西,轿子抬着出宫去了。那到宫门上又换马车,一行人直往曾经的誉王府而去。
这事十分突然,青菀坐在马车里也没想出个因果来。她心里没多大波动,这么些日子那人都没来看自己,再是把她送远远的,也无所谓了。只画珠不高兴,在她旁边憋着一脸的难看。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没让青菀知道的,现时也不敢说,只在心里感叹君王无情罢了。
这么到了府邸,祈安亲自到马车前扶青菀下马车,让她小心着。而后仍是小心翼翼的态度,把人送去内院采风阁。那里已经收拾了妥当,也安静些,适合人养胎。
他看着青菀坐下,没瞧出脸上有什么不痛快的样子,却还是说:“娘娘委屈一阵子,皇上那边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好了,自然还是要接娘娘回去的。”
青菀笑笑,不让祈安难做人,只道:“劳烦公公了。”
祈安说应该的,又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出了采风阁。后头又叫小太监把画珠叫来,交代她,“莫要在菀美人面前说丧气的话,皇上这都是为了菀美人好。你得劝着好,别叫菀美人心里记恨皇上。等过了这阵子,还得接你们进宫去。到那时,就一切安泰了。”
画珠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明白不该挑拨自己主子和皇上的关系。照祈安说的,皇上对自己主子这样是为她好,即便不是,她也不能让自己主子记恨皇上。她们主仆,以后过的什么日子,都还得看皇上那边。她冲祈安点头,道一句:“奴才省得。”
这就算安顿下了,画珠心里有许多疑虑,不知道皇上这么做怎么就是对菀美人好了,但她也不问不提。青菀呢,早就是冷下一颗星的,连猜测也无心。是弃了她打发出宫来了,还是怎么,她都无所谓。
晚上,她照常梳洗上床睡觉,与平常无异。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要精心养着的,她有什么不好,都给带给孩子委屈。要做母亲了,拿自己身子任性可不成。
画珠看她一切如常,之前些微吊着的心也就踏实了下来。给她铺好被褥,自己到床前窗下的炕上躺着,方便夜里照顾她,熄了灯火睡觉。
睡至小半夜,听到门上有动静,忙又起身去瞧。哪知是皇上来了,披星戴月的,与她比个噤声的手势,自个儿进了屋里去。画珠这就不进去了,出来反身关上门,往耳房里睡觉去。她心里想着,那祈安果没骗她,皇上不是对菀美人撩开手了,才送了她来这里。
既不是,那就且耐心等着吧,总有花好月圆的一日。
☆、69|誉王府02
许礴入了屋; 小着动作褪去身上外衫,便在青菀旁边睡下来。屋里夜色深重,瞧不清眼前人的脸。他但看了两眼; 不出声响; 自也合上眼睛睡觉。睡也睡不得多少时候; 天色尚未生亮的时候就得起来; 往宫里去。走得迟,早朝怕是就赶不上了。
画珠睡得不是十分深沉; 听到动静的时候起床从耳房探头出来瞧,瞧着祈安领着皇上出采风阁。这蒙蒙夜色里; 露水重; 万物寂静。瞧着皇上那在夜色中微晃的身影; 只让人觉得心里点动; 这男人算是举世难得了。历朝历代; 何时见过这样的皇帝?
她在心里感慨,忽而很是羡慕菀美人。可这岂是能羡慕得来的?而后去去思绪; 回床上又睡去了。
此后的十来天,皇上都会隔三两日就来王府睡觉,也都是趁夜来趁夜归; 到底不知道与菀美人有没有和好了。画珠也是闲操心的性子; 试探着问青菀:“娘娘,和皇上之间的误会可解了?”
青菀带着画珠在誉王府的后花园闲走; 都说要常活动; 生的时候才顺利。她一手轻轻抚在肚子上; 侧头看了一眼画珠,回问她:“我和皇上之间,何曾有过什么误会?”
画珠一时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滞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和好了?”
说到和好,那可没有。青菀白日里觉得疲累,晚上睡得也沉,有时还没完没了地做梦,所以根本不知道夜里有人来过。她不知道画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自然要问:“他早也不跟我见面了,还撵了我来这里,和好什么?”
画珠深吞了口气,上去扶她的胳膊,“娘娘,有些话奴才憋不住了,非得跟您说说。您明知道皇上对您的心意,非还得不拿做一回事,闲来无事要刺激一刺激。别人瞧不出来,奴才瞧得出来,您心里也是有皇上的,这些日子不开心,那都压着呢。”
“胡说!”青菀不承认,“我何曾刺激他,那是他作为皇上本该做的,皇太后来找我,我不过拿实话相劝。他若是不愿意,驳了我的话便是,何必摆那个样子给我看?他对我什么心意?瞧我不高兴了,不还是找了别人去侍寝?他说好就好,要来看我就看我,不看就撩开手,我心里也没有他。”
画珠叹口气,“您这样又是何苦?攒这口气做什么?心里没有他,还管他找没找别人侍寝这事儿?”
青菀被她堵得有些结舌,半晌平了心情,说:“你是受了他的好处,来做说客的?还是你有私心,觉得跟着我在这里没有前途,一辈子潦倒?”
画珠略翻白眼看她,“你这又是什么推算?难道,就不信半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皇上对您的心意,您也不大信,但凡有些不好,马上就把脑袋缩起来了,可有真拿他做过什么?皇上也是人啊,难道不能失望么?奴才这也是为您和皇上白操的心,您又这么揣测于我,不伤人么?”
青菀最是不喜与人聊真情剖心迹的,她默声不语。她心防重,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毛病,不易托付不敢托付。至少,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到最后都能给自己留一些尊严,不显得那么可怜卑贱。
画珠看她面色沉下来,自又收了质问的话,换而缓慢的声音道:“宫里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皇上故意借发落您的由头把您送到了这里。您没瞧见么,王府的侍卫比御前的还多,还有那些下人,也都是祈公公精挑细选的。隔个三两日,皇上也都过来陪你睡觉,您都不知道?”
说到□□觉,青菀看向画珠,面露疑问之色。画珠自然一看就明白了,只道:“也不怪,皇上任上的事情忙,来的时候已经快至半夜了,走的时候天也没亮,要回去上早朝。您睡得沉些,他再故意动作轻些,您不知道也正常。”
青菀不知道这话真假,胸口已经突突跳了起来。她把目光从画珠脸上收回去,看向花园里盛开的簇簇山茶,心底慢慢漾起异样的感觉。她伸手折了一朵山茶花,夹在指缝间,脚下步子轻慢。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听进去了画珠的劝的,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特意撑着困意,想看看许礴到底会不会来。画珠给她算了,大约今日会来的。今日不来,明儿必然会来。
她侧躺在卧榻上,手指勾过薄纱帐幔在手里抠拽,心里想法很乱。已然是心软了,可总还有些端着不想表露心意。她和许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来也没真正表达过自己的内心。有时候她也迷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对他不一样了。也就这一回,两下闹起矛盾,许礴不再来看她,她心里才真正明白,她是在乎那个男人的。所以心寒,所以生气,所以又逼着自己更为冷静冷漠。
她想了许多,困意也就都被想没了。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过,她又这么躺着等了许久,这时夜已经很深了。她想着许礴大约今日是不会来了,正准备缓缓情绪睡下,便听得门上有响动。还是画珠去开的门,两人门上一句话都没说,画珠便出了正房,又换了另一个人进来。
听到脚步声从外间入内间,再到床前脚榻下,青菀的心脏不自觉砰砰跳起来。她把手收回到心口处,攥紧了那里的衣衫薄布。又听着那人褪去衣衫,在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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